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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直搗魔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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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啟大隊到達山口鎮,剛和曉梅等人會合,西鎮口也來了人,似因聽到這邊有人談話,立刻隱蔽起來。動作詭密而迅速。此時此地,除了範鳳陽的黨羽,還會有什麼人?不約而同,全都這麼想。關洪父子看到了印天藍,心理也安穩了,先將受傷的人,抬進屋子裡去,片刻之後,關門熄燈,夜又恢復了正常的寧靜。

在這片刻間,公孫啟已把適才發生過的事情,問了個大概,知道範鳳陽曾在此間出現,以曉梅和杜芸的武功,還持有削金斷玉寶刃,仍然未能把他截住。足見小賊今天的成就,確已登峰造極,不可掉以輕心。範鳳陽遺落的兵器,他也檢查過了,精鋼打造,沉重而鋒利,寶劍難傷,倒沒有其他的鬼崇,待將傷者安置就緒,留下一部分人加強防護,便和曉梅杜芸等幾個武功超絕的人,往西展開搜尋。天還不到四更,寒風甚厲,黑蜂刺歹毒異常,敵人如北風聲掩蓋,暗中偷襲,實在防不勝防,是以進展小心而緩慢。

冷月寒輝籠罩著靜寂的山口鎮,刺骨的北風,一陣陣呼嘯而過,緊張的氣氛,似乎也因嚴寒天氣,而愈發緊張。穿出了鎮口,居然沒有搜到一個人。匪徒知難而退?公孫啟和金遜,走的是鎮中,曉梅、葛琳繞走鎮北,杜芸、姍姍繞走鎮南,三路會齊之後,俱無所見,正待迴轉,突然,夜風送來隱微人語,六人中僅公孫啟和曉梅身懷靜禪功力,耳力銳敏,但也僅僅聽出似有兩個在爭辨什麼,由於聲音太小,卻不曾聽出爭辨的內容,曉梅性情急燥,目光凝注一處石崗,叱道:「崗後存不住身,朋友們出來吧。」

「出來就出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緊隨宏亮話聲,首先現身的是霍棄惡和杜丹,接著,跟隨他們兩組人,也全亮了相,公孫啟狂喜,道:

「霍大哥,丹弟,你們來得太巧了,範鳳陽剛才現過身,巢穴定在附近。」杜丹冷冷的答道:

「是嗎?尊駕化裝術的確高明,當真像我公孫大哥,可惜百密一疏,身邊那幾個女人,也該化化裝才對?」公孫啟這才知道他們發生了誤會,正要加以解釋,杜芸已搶先說道:

「大哥倒沒有化裝,是我和二姊三妹化了裝,喏,你看這個。」忙把錕吾和天龍劍亮了出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杜丹仔細辨認,兵器不假,心裡愈加嘀咕,再看人,仍有懷疑,道:

「兵器不假,誰是二姊?」曉梅道:

「真想不到,丹弟如今謹慎多了。」杜丹道:

「聲音很象。」姍姍笑道:

「聽得出來我是誰嗎?」杜丹道:

「大概是姍妹,這位呢?」他問的是葛琳,杜芸道:

「她是葛姊姊,才結識不久。」杜丹道:

「終歸有個眼生的,記得你們一路,好像不只這麼幾個人對不?」杜芸有點發了火,收好兵刃,氣道:

「你真羅嗦,印大姊多災多難,又受了傷,向大哥他們正在保護她,都在鎮裡,不信自己去看。」杜丹道:

「那是自然,前邊帶路。」杜芸轉身便走,公孫啟招呼餘人緊隨其後,邊走邊道:

「不能怪令兄,梅妹不就曾經上過當,遇到像範鳳陽這樣的對手,謹慎一點才不會吃虧。」杜丹仍然不為所動,示意兩組人戒備跟在後邊,剎那到了鎮中,見到了印天藍,先是一喜,但當看到了唐通父子,又不禁疑念大起,含怒詫問道:

「他們怎麼也在一起?」秦牧已經服過解藥,消除所中散功粉的劇毒,經過一陣調息,精神業已恢復,五十幾人中,只有他知道杜丹發怒的原因,忙把經過的情形,以及後來的演變,扼要的說了出來,杜丹從話聲中,聽出秦牧即當日示警老人,忙鳴謝道:

「當日如非前輩及時示警,杜丹性命恐已傷在追魂釘下,此情此德,沒齒難忘。」秦牧嘆道:

「追魂扇唐通早年殺我獨子,懼老夫報仇,不得已逃來關外,依附範鳳陽,今夜為救老夫祖孫,自己反而遭受暗算,恩怨迴圈,過去的事,也只好任它過去了,你們之間的事,老夫適逢其會,隨口一句話,不值得謝,用不著記在心裡。」杜丹道:

「救命大德,不敢稍忘。」秦牧道:

「老夫這次東來,有兩件心願,一件已了,一件適才也已拜託印場主,也算了,那一位是呂冰呂小友?」呂冰道:

「前輩有什麼吩咐?」一屋子都是人,他在中間,好不容易才擠到前邊來,秦牧打量他一陣,含笑說道:

「聽印場主說,你最年輕,也最勇敢,果然不錯,神充氣足,英氣勃勃,前途未可限量。」遊目一看諸人,又道:

「都很好,老夫縱橫一生,還沒見過象你們這麼多英年可造之才,夜來一仗,才知道我確實老了,再難言勇。範鳳陽也是老夫一生之中,所僅見的惡人,武功之高,心計之深,手段之狠,都屬空前,我有幾件東西送給你們,對付他或者不無小用。」順手從身邊拿起四件特製背心,道:

「這四件東西,不畏刀劍,可避暗器與惡毒掌力,遇水不沉,但最忌火,公孫少俠,請你斟酌分配吧。」公孫啟道:

「這種貴重東西,還是前輩留著自己用好了。」秦牧道:

「老夫師徒即將歸隱,留之無用,你不必婆婆媽媽的不收!」

公孫啟見其意誠,只好稱謝收下。印天藍即時補充說道:

「前輩曾在站後小樓住過幾天,誤中北紀散功粉,功力大損,剛才我雖然把最近配製的藥,請前輩服過,不知是否對症,慶弟最好把你那獨門解藥,再給前輩一副。」紀慶立刻取出一副解藥,給了秦牧,請他過兩個時辰再行服用。這時,關洪父子和張胖子,已把對面的面鋪,打掃乾淨,小環也把消夜酒菜準備好,請大家過去吃喝休息。

印天藍乘這隙,把秦牧託咐的事,悄悄的告訴了公孫啟。

原來秦牧挽求她,代孫女擇婿,原本看中了杜丹,又怕挾恩求報,不得已而求其次,印天藍便把幾個年紀較輕的人,告訴了秦牧,自然也把各人都已有配偶告訴了他。秦牧因為自己年事已高,深恐旦夕風露,急於解決這件事,只要不虧待他孫女,名份無所謂,他之所以要強攀這門親事,完全是受了唐莊與昨夜兩次搏鬥的影響,尤其是昨夜,曉梅和杜芸那兩招劍法,影響最深,認定親事如成,秦怡終身將會受益無窮。公孫啟道:

「這種事先得看秦怡自己的意見,其次還得看對方配偶是否醋娘子,你先探一探梅葳和敏莊的口風,再過去教秦怡自己決定。其實劉智劉信也不錯,女孩子裡,以玉蓮的脾氣最好,還有,各人的家世也要跟他們祖孫說清楚。」印天藍跑來跑去,秦怡既沒選中財富一方的杜丹,也沒選中朝陽牧場的少主,偏偏看中了無家無業呂冰的人品,與敏莊的活潑和熱情。這不成問題,憑公孫啟一句話,事情就成了定局。其餘四個沒入選的,一個人得了一件寶衣,而這四件寶衣,又都便宜了四個未婚夫人。

緊張氣氛中,平添一樁輕鬆喜慶的事情。歇了一個上午,開始計議直搗範鳳陽的巢穴。蠍子溝在什麼地方,不用再問,就是山口鎮對面的那條山溝,北起壽星峰,南至山口鎮口。

範鳳陽的巢穴,也不消再找,唐通父子和手下人,就都去過,唐通中毒迄今未醒,唐舒右手浮腫也沒有消退,無法出站,便由三個手下人領路。印天藍走平地尚不方便,爬山自然更難,留下看家,這樣一來,便不能不多留下幾個人,以策安全了。為求一勞永逸,志在必成,揣摸範鳳陽避強欺虛的一貫作風,來了一次大化裝,也佈下了一個網。公孫啟是此行主帥,金遜為清理門戶,葛琳為營救朱牧,都必須到場,杜丹與霍棄惡為報一箭之仇,也不能少。

但是,針對範鳳陽的狡詐,也可以說,針對範鳳陽的弱點,他們都不是以真面目去的,全都化了裝。推測範鳳陽此刻心裡最痛恨的,莫過於劉衝,向準,以及唐通唐舒父子,前者背叛了他,劉衝還把他最重要的人員拐走,使他失去了一個勒索的憑仗,後者引鬼上門,洩露了他的巢穴。

當然,有唐通父子。他這個秘密巢穴,也已經不再秘密了。可是,他不知道內情,必不這麼想。其次,範鳳陽心裡所最懼畏是公孫啟、曉梅和杜芸。根據這下構想,公孫啟化裝成劉衝,激怒範鳳陽,誘使他自動送上門來就殲,霍棄惡化裝成向準,紀慶化裝成唐通,向準化裝成唐舒,用意也都一樣。自然,一入賊巢,情況與地形,都容許密集在一起,無論紀慶或向準,單獨遇上範鳳陽,都不是對手,為了彌補這一缺點,而以曉梅和呂冰,緊隨紀慶,杜芸和劉智,支援向準。

也防備到範鳳陽不敢打硬仗,乘公孫啟帶人去搗他的巢穴時,前來鎮中洩憤,而以杜丹化裝成彭化,張網待兔。金遜還是金遜,不必化裝。曉梅,杜芸,姍姍,葛琳,原已化裝四婢,現在還不變,這對範鳳陽,已不起作用,但對朱牧,則有大用。

小蓮,小菊,亦化裝同行。這是顧慮到萬一朱牧已被範鳳陽蠱惑,助其為惡,出面對抗,由她們指認,立可揭穿真象。

齊雲鵬化裝公孫啟,彭化扮成杜丹,向準則反飾霍棄惡,以假亂真。總之,各種情況,全都想到了,甚至化裝後所用的兵器,也都沒有疏漏。公孫啟衡量情勢,只精選了二十幾個人同去,其餘的人,留在鎮上,兼負阻截小賊的退路。犁庭掃穴,在此一舉。

今年的天氣特別好,入冬以來,只下過一場雪,邇早經風吹日曬,不見影蹤,可仍舊冷。二十幾個人,化裝後的唐通父中引路,進了蠍子溝,自然,他倆是幌子,實際引道的,是真正唐通的手下人陸元與沈萬。讀者當還記得,這裡的地形,是兩把並行的長嶺,北嶺較長,蠍子溝恰在北嶺長出來的那一段,接近中路出口不遠,就象一刀兩段,把北嶺割分成兩截。溝長不足二里,卻甚曲折,方向微倔東南。範鳳陽的巢穴,在溝的右崖壁上,入口是一道山縫,略經人工擴寬,僅容四人並肩同行。崖壁高約兩百多丈,下斜上陡,洞口在凹陷處,此刻無人看守。姍姍道:

「小賊恐怕逃走了。」曉梅道:

「也許,快七個時辰了,真要逃走,恐怕逃出已經很遠了,我們進去看看。」邊說邊已自洞口走去。「先別忙。」公孫啟喚住曉梅,傳聲道:

「這就是小賊厲害處,教人虛實莫測,即使要逃,也不會這麼安定,陸元兄,上次來時,裡邊的情形麼樣?」陸元悄聲道:

「裡邊地方好像很大,洞徑也很彎曲,進洞十多丈,左右全有石室,前幾天來時,在下弟兄就在那裡被擋駕了,只當家的一個人往深處去過,但也有人帶領,依在下判斷,或許還有別的門戶。」公孫啟頷首道:

「陸兄所見極是,我也是這麼想。芸妹跟霍大哥守在此處,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輕率進去,金兄齊兄,隨同小弟到別處看看,梅妹靈妹也來了。」他怕曉梅任性闖禍,所以把她喚走,靈姑是陪視,秤不離錘,郝肖莊也跟來了,一齊往溝的另一頭搜查過去。六個人走後不久,洞裡突然傳出一聲慘號。

號聲淒厲,似是有人在受酷刑,不堪忍受痛楚,叫出來的。葛琳不禁砰然心動,道:

「像是朱牧,我非進去不可。」「別上當。」杜芸緊隨而起,死拉活扯,才算把她勸住。公孫啟也聽見了,卻佯裝沒所見,天黑以前,他必須要把第二個乃至第三個門戶找出來。

他把靈姑喚去,是因為靈姑獨擅專長,縱有暗門,也不容易瞞得了她,郝肖莊跟來,自更求之不得。在六個人悉心搜查下,發覺足有十多處可疑的地方,但經移動山石細搜,卻只有三處喑門。回到眾人聚集處,夜幕業已深垂,洞裡的慘號聲,已經間地傳出來四次,葛琳已經急得要發瘋。公孫啟根據搜查所得,立刻分派人手,展開行動。曉梅帶人守北口,霍棄惡帶人守南口,不準放走一人。他自己攻洞救人,原班人馬,只把曉梅換下,代之以葛琳,仍然是六個人。全認為攻洞的人太少,不同意他這麼調配。公孫啟心有定見,道:

「沒有時間說理由,這麼做絕對不會錯,各位阻截賊人,不但要不放一個出去,還得防備別放一個進來,如果不是梅妹的性太急,霍大哥心又粗,我倒很願意去守溝口,行動要快,腳下要輕,估計你們到達溝口,我們就開始進洞。快!不要忽略對面的崖壁。」一時大家都沒弄清公孫啟究竟發現了什麼,何以如此調配?見他說得這般鄭重,又連聲催促,便沒有再深思,按照預定的編組,展開行動,霎那之間,即已消失蹤影。

不過,按照預計,姍姍與梅芬是屬於分孫啟這一組的,陸元、沈萬,負責領路,但這四個人全沒動。公孫啟原想教她們也走,又知姍姍必不肯,萬一爭執起來,驚動了曉梅,全盤計劃,勢必拆穿,反為不好,是以沒敢開口。約莫刻許功夫,估計曉梅和霍棄惡所率領的兩組人。已到溝口,方才悄聲說道:

「六個人中已嫌多,你們不該留下,須知範鳳陽鬼計多端,此行兇險無比,人愈少,反而愈能保持機敏,僥倖深入,成功的機會也愈多,現在勢非重新變更一下佈置不可了。齊兄扮作我,勢須領頭,小弟和齊大嫂緊密隨行,姍妹與葛姑緊隨我後,金兄與陸沈二兄負責斷後,靈妹與芬妹全力協助,洞徑狹窄,機關密佈,尤其要特別注意火藥,不宜過分密集,萬一情況發展,前後被賊人截斷,靈妹務須隨著金兄等人,因為破除機關,非你不可,前邊有齊大嫂,自能勝此重任,無須你再分心。」陸元道:

「在下與沈萬,略知洞中情勢,理應前驅效勞。」公孫啟道:

「二兄盛意心領。這次雙方已成水火,範鳳陽必竭盡一切手段,以圖扼殺我等,洞中步步危機,非熟知機關變化,不足克服困難,已非二兄上次來的可比。金兄稍取距離,靈妹切記我言。齊兄,我們走。」原來他並沒有把握,只因想到攻洞過於危險,不願意大家全跟著進去,才託辭把曉梅與霍棄惡兩組人支開,用心之苦,概可想見。到了洞口,公孫啟傳聲道:

「齊兄請退後與大嫂並行,小弟懷具天慧目,能暗中視物,理應當先開路,遇敵再由齊兄出面。」洞口在兩山峽峙中,白天的光線都不好,這時天已黑透,洞裡的光線,更是伸手不見五指,齊雲鵬深知此行關係重大,不敢逞強,只好退了下來,示意妻子郝肖莊上前協助公孫啟。

剎那之後,金遜率領殿後五人,這才進去。洞徑曲折情況,公孫啟已聽唐舒詳細形容過,展開天慧目,更是一覽無遺,難在不如何處有機關?何處埋著火藥?懸著一顆心,移步向前探索。郝肖莊由衷地想幫忙,無奈洞裡太黑,她看不見,於勢又不能點火,有力難施,內心的焦灼,不言可知,遇到可疑的地方,兩個人傳聲商議,幾次試探,全屬多疑,根本就不是什麼機關埋伏,白擔了一番心。

殿後的人跟進來,從隱微聲息中,公孫啟判斷,前後距離約莫二十丈,估計一處遇險,不致波及另一處,稍稍放了心。

到達兩旁闢有石室的地方,公孫啟特別留了意,一間一間地檢視,左右各六,一共是十二間,沒有人,也沒有惡毒的埋伏,這似與範鳳陽以往的行徑,大背其趑。公孫啟沉思剎那,認為這裡是起點,再往裡就不會太平了,愈想愈覺得這一判斷,比較合理,傳聲告知同行四人,繼續往裡深入,經過三次曲折,到達一間大型石室,洞徑正對室門,到此而止,再往前就沒路了,不由一怔。郝肖莊傳聲道:

「定有暗門,必在室中。」公孫啟亦有同感。石室門戶是開著的,室內情況一覽無遺,三丈見方,對正室門,靠裡牆是一副桌椅,桌面上文房四寶俱全,兩旁各有三副几椅,計十二個座位,似是集議處所,當然,這隻有公孫啟看得清楚,根據在神兵洞以往的經歷,室內必極兇險,閘刀,弩箭,陷阱,毒螯,毒刺,不一而足。沉思半晌,已有決定,便向葛琳要過來夜明殊。毫光一現,室內情況呈現,全看清楚了。郝肖莊就著珠光,頂上,地下,門裡,門外,全仔細搜查過了,道:

「地面是原來的山石,沒有挖掘痕跡,不象有什麼歹毒裝置。要進去,大家最好一起進去,門上不保險。」公孫啟運用天慧目,看得更清楚,道:

「不要碰門,賢夫婦在前。姍妹和葛姑娘與我並肩齊步,同時進去。」略微調整了一下彼此的位置,五個人同時舉步,穿入門中,同時落地,果然沒有觸動任何機關,姍姍道:

「桌上好象壓著一封信。」公孫啟道:

「我看見了,先查詢門戶要緊,等會再看。」拿著夜明珠,引導郝肖莊,圍繞石室,搜尋了一遍,重點偏重裡牆,全是原來的山石,了無一點紋路。公孫啟道:「慘號發自洞中,顯示有人,可是……」想起初入隱廬,誤進熊穴,最後從上官逸的座椅下,發現了進出口,立知門何在,便順口說了出來。五個人到了桌前,首先看清桌上的信,只見封面上寫著:

「留呈

公孫大俠親啟

範鳳陽謹拜上。」

公孫啟劍眉一挑,沉哼一聲,伸手便要取信。姍姍惶急道:

「留神有毒!」公孫啟冷嗤出聲,道:

「有毒其奈我何!」功布雙掌拆封取信,剛剛把信箋取了出來,還沒來得及細看,陡聽一陣連聲爆炸,室門亦自動關合。

爆炸聲有輕有重,顯示爆炸聲有遠有近,連續足有盞茶光景,餘聲尚未落盡,接著又傳來一陣,山崩石裂,巨石塌落的響處,石室也被震得劇烈地搖撼起來,彷彿也要塌!

公孫啟那麼冷靜的人,也被嚇得膽顫心驚,面無人色!他從聲響判斷,洞裡爆炸的位置,約在十二間石室左右,殿後的人,至今未到,不知是否遇難?洞外爆炸位置,似是對崖山壁,去年常山二怪阻截他與霍棄惡時,鬼蜮伎倆的翻版。他適才搜查溝北,看到那座橋,回憶去年情況,就料到了範鳳陽會弄這一著,所以才裝模作,把曉梅與霍棄惡兩組人支開。

但是,他們會不會聽話,退守溝口,尤其是曉梅?他害怕,他擔心,全是為骨肉一般的兄弟妹妹著想。他自己業已抱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信念,早把生死置於度外。姍姍,葛琳,齊雲鵬夫婦,更是嚇得魂飛天外。良久,良久,驚悸稍定,公孫啟注目齊雲鵬夫婦,嘆道:

「拖累你們夫婦,小弟於心難安。」齊雲鵬道:

「公子何出此言?令正與我同出,拙荊與令正,亦系師姊妹,禍福相關,休慼與共。且先開啟暗門,鹿死誰手,尚未可知。」郝肖莊亦道:

「鵬哥說的對,機紐已經找到,且先出去再說。」「別忙!」攔住郝肖莊,公孫啟道:

「匹夫沒有這樣善心,還會給我們留下出路,先看一下他的信再說。」展平信箋,廖廖數語,略一瀏覽,即已看完,只見上面寫的是:

「書奉公孫大俠座右:

鳳陽放眼關東,大俠為我生平所最忌憚之唯一對手,大俠一日不除,餘便一日難安枕蓆。但大俠如此,餘亦失去一差堪較量長短之人,生亦乏味。密門下設萬斤火藥,移動必死,欲出生天,須別覓良策,姑試目以待。鳳陽再拜。」

看到那句「密門下設萬斤火藥,移動必死。」郝肖莊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如非公孫啟攔阻得快,她已鑄成大錯。姍姍氣得銀牙暗咬,憤慨說道:

「小賊驕狂可惡!明顯的教我們從來路,破禁出去……」

適時,傳來一聲冷哼,道:

「賊婢何人,偽飾小菊?」公孫啟聽出聲音,似是範鳳陽,不由一怔,瞥葛琳一眼,意在徵詢意見,葛琳道:

「你是範鳳陽還是朱牧?」她沒聽準,故有此一問。冷森聲音道:

「難道不會第三者?」葛琳斷然道:

「不會,識我妹妹面目的,屈指僅有三人,已死其一。你究竟是誰?」冷森聲音道:

「你也不會是小蘭,騙不了我。」幾句問答,葛琳聽出聲音似非朱牧,切齒恨道:

「範鳳陽,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汙我清白,毀我名節,把你碎屍方段,也不足消我心頭之恨;朱牧是不是也遭了你的毒手?」冷森聲音一變而為顫抖,道:

「報你的名姓?」葛琳道:

「我是雲中雀。」她仍然不能確定冷森聲音是誰,逼出來這麼一條激將計,明著是罵範鳳陽,但如是朱牧,料想再也裝不下去,因為她和朱牧已有盟約,誓結同心,共偕白首,「雲中雀」

就是朱牧私裡下給她取的綽號。殊不料冷森聲音,既非範鳳陽,也不是朱牧,並不知道「雲中雀」這個綽號的用意,聞言答道:

「我不是你意料中的人,確是第三者,但我受人之託,前來查問你和小菊真實的身份,正門也有火藥,千萬不要妄動,等我的回信。」葛琳急道:

「尊駕是誰,受何人之託?」哪知再沒反應,料已走遠。聽口氣似無惡意,但如奉範鳳陽之命而來,就非常不利了。明門暗門,都不能走,激將計又難料吉凶,五個人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等……等……等……

久久無訊息。等,就一定是最好的辦法嗎?然則不等又該如何?曉梅、霍棄惡,以及金遜那三部份的人,情況到底又怎樣?問題交織成網,煎熬著公孫啟,使得他焦慮,憤恨,思想不能集中。

難道他當真就一籌莫展?

爆炸有先後,曉梅在外邊,身歷其境,聽得最真切,第一聲起自洞中,聲音悶啞而沉實,彷彿就炸在她的心頭,直覺地意識到公孫啟遇了險,甚至遭了難,竟連想都不想,便往裡衝。

呂冰跟她一組,動作比她還快,那是因為公孫啟待他太好,扶植,諉掖。不遺餘力,有如親生手足,沒有公孫啟,就沒有今天的成就,就不能濟身武林,出人頭地。故一聽到爆炸,宛同身受,當先往裡飛奔。

公孫啟溫和而熱情,一視同仁,待誰又曾兩樣,他如今遇險,誰能不急!幾乎是在同時,不約而同都要動。就在這個時候,由內而外,一連串的爆炸,接連而起,火光閃現中,整個山崖,就象塌了似的,崩落了下來,大塊的,小塊的,發著「隆隆」如雷的聲響,往下砸落下來。那震耳的巨響,那懾人的威勢,空前罕見。驀的,忽聽秀秀怒喝道:

「惡鬼,你還往那裡逃!」返身便往溝口奔去。彭化就在他身邊,何曾見到一個賊影,腦子裡靈光電閃,已領會妻的用意,立即震聲附合道:

「賊人跑了,二姊快回來啊!」他嘹解大家此刻的心情,空口白話是勸不回來的,但如不立即回頭,勢必葬身亂石之下,故不得已附合秀秀,謊報敵情。曉梅此刻的心情,已被仇恨所充塞,巴不得找個發洩的物件,大殺一陣,聽說賊人要跑,驀然醒悟自己的責任與當前的形勢,怎肯教大家無謂的陪葬。頓時厲聲喝道:

「都回來,給我殺,一個也不要放走,冰弟!」邊喝邊著大家回頭,她見呂冰彷彿沒有聽到,所以又特別喊了一聲,也幸虧她覺醒得快,及時督促大家回頭。就在大家剛剛回頭,跑了沒有幾步,隨著一陣驚天震地之巨響,對崖炸裂的山崖,已經砸落溝底。

震耳欲聾的聲響中,碎石飛揚四射,煙塵蔽天,曉梅不禁嚇出一身冷汗,由衷感激彭化和秀秀。彭化趕回溝中,見妻子正在回身張望,剛要埋怨,一眼瞥見恰有兩個賊人,想得也真周到,山北居然也有隱身之處。那裡離溝口,足有小半里地,陸陸續續出來足有二三十人,正如公孫啟所料,是想抄襲溝口,截殺沒有砸死的人,半路上把彭化、秀秀截住,便廝殺起來。

從這種佈置,足見範鳳陽也是與公孫啟一決高下的雄心。

彭化和秀秀,力戰十倍以上的敵人,左衝右殺,劍掌並施,勇如獅虎,威武凌歷異常。範鳳陽網羅這批人,調教這批人,也下了一番苦心,身手俱不庸俗。幸而曉梅回頭快,及時帶人接應上來,仍然是一比三的局面。一陣激烈衝殺,彭化、房飛、周方、陸浩,四對金鋼鐵手,大開大合,揮舞如戟,閃閃寒光,呼呼勁氣,展盡了威風。賊人以為女子可欺,避強擊弱。將近一年,秀秀受盡折磨,用功最勤,公孫啟愛烏及屋,對她的指點也特別盡,還有兩代尊長的垂執秘授,故進境也大,無論功力或劍術,都有異乎常人的進步。此刻滑如游魚,穿梭晃移,快似掣電,時東時西,倏左忽右,不膠著與一個賊人纏戰,授瑕抵隙,哪裡出現好機會,便往哪裡攻。她要把以前所受的窩囊氣,盡情地在今天發洩。劍光閃動,時如層波,時如匹練,忽幻寒星,倏聚一點,或斬或刺,每奏奇功,不過刻許功夫,便有三個賊人,傷在她的劍下。可莊與小蓮,初逢大敵,比較穩健。

兩個人背背相倚,形成一個體形,但求吸引對手,分散賊人一部份實力,並不燥急求功。也正因為她倆穩紮穩打,守多攻少,急切間,賊人亦休想佔到什麼便宜。曉梅可就大不相同了,新仇舊恨,齊集心頭,把她擠兌得象一隻變瘋了的母老虎。

她這一組也是十個人,公孫啟進洞以後,吉凶未卜,使她還倖存一半希望,呂冰與敏莊,明顯的沒有退出溝外,則是親眼所見。功力再高,身法再敏捷,也抗拒不了那半壁炸塌的山,此刻料已被那無可量計的山石,砸成血泥肉漿。她回想呂冰往日對公孫啟的忠誠,對於自己的恭順,還有敏莊,是那麼活潑,那麼聽話,如今……

無邊怒火,充塞心頭,削金斷玉的絕情劍在她手裡,如虎添翼。她恨範鳳陽陰險狠毒;更恨這批江湖巨寇,不明是非,為虎作倀!絕情劍展動處,哪裡還會再留情。頭飛,肢解,劍下難有三合對手。血雨橫飛!殺聲震天!不到半個時辰,賊人已經倒斃大半。激戰中陡聽一人大喝:

「退!」曉梅聞聲凝注,見是一個四旬虯髯壯漢,道:

「纏住他,要活的。」她自己卻追殺兩個突圍逃走的。奮力抵抗,或許還能多活片刻,這一想逃,戰志瓦解,死得更快。不到頓飯工夫,二十幾個賊人,俱被斬盡殺光,一個沒剩。那個虯髯大漢,自忖突圍無望,落在曉梅手裡,還要多受活罪,竟然回刃自裁了。大家這才知道呂冰夫婦,沒有來得及退出溝口,莫不心如刀絞。秦可莊悲憤地說道:

「大哥機警謹慎,也許只是困在洞裡,我們先把他救出來,再給小妹夫婦報仇。」現成的洞口,義無返顧,八個人飽含著無可名狀的悲痛,陸續奔了進去。

南溝口的情形,大致與北溝口相同,所不同的是,杜芸比較謹慎持重,分手的時候,公孫啟最後那句「也得留意對崖」,在她的腦子裡生了根。而溝南向陽,地勢也比較乾燥,引線燃燒也比溝北快,爆炸自然也就早了。因此,霍棄惡聽到洞中起爆,知道公孫啟遇險,率眾赴援,剛才展行動,對崖緊接著就起了應和,爆炸起來了,杜芸立刻即止前進,幸而入洞不深,全都安全地撤回去了。

對崖爆炸一起,山口鎮內也緊跟著出了事,喊殺聲隱約可聞。霍棄惡又主張率眾馳援,也被杜芸及時止住了。公孫啟是他們這一批人的核心,杜芸是公孫啟的妻子,名義上南溝口的人,是霍棄惡率領,實際上杜芸也作了一半主。霍棄惡不懂了,詫問道:

「溝裡既然進不去,為什麼不回鎮殺個痛快?」杜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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