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慕龍道:「那麼,小可就去打點行李!」說著,飛步奔入茅屋。
病龍柴亦修將蘇春梅抱入茅屋,隨後跟進上官慕龍的房間,他倚立房門邊,見房內設有兩張床鋪,中間只用布幔分隔開,因笑道:「你母子同住一房?」
上官慕龍一面打點行裝一面答道:「是的,家母者是不放心小可獨居一室。
病龍柴亦修笑道:「或許那塊‘九龍香玉佩’就藏在此房,可否讓老夫動手搜一搜?」
上官慕龍道:「可以!只要不把東西翻亂,老丈儘管搜好了。」
病龍柴亦修於是入房動手搜尋,哪知找遍整個房子也不見那塊九龍香玉佩,只在上官慕龍母親的床架下搜出七支柳葉飛刀;上官慕龍一見大吃一驚,失聲叫道:「啊呀,這是誰的小刀?」
病龍柴亦修微笑道:「當然是令堂使用的暗器!」
上官慕龍愕然道:「您是說家母也會武功?」
病龍柴亦修將柳葉飛刀放回原處,道:「不僅會,而且還相當厲害哩!」
上官慕龍回想和母親相處十多年的情形,平日只見她舉止溫柔,纖纖若無力狀,實在不敢相信她會武功,但一想婢女蘇春梅一向何嘗見過她舞刀弄棍.可是今晚竟會使劍和人廝鬥,而且由啞巴一變而會講話,越想越驚惑,不禁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腕,激動地道:「老丈你……您認識家母麼?」
病龍柴亦修搖首道:「不認識!」
上官慕龍道:「既不認識,你怎麼知道家母武功很厲害?」
病龍柴亦修道:「會使用這種柳葉飛刀的人,其武功一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上官慕龍沮喪的輕「哦」一聲,點了點頭,但想了一會後,忽然跳起來叫道:「不,你一定認識家母,你說那柄‘金龍劍’是令師弟之物,它既落入家母手裡,可想而知家母與令師弟必有一段不平凡的淵源,所以,您不認識家母太不合理呀!」
病龍柴亦修神色頗窘,旋即正色道:「我們師兄弟各處一方,平日裡極少相聚在一起,對於各人的私事也知之不多,所以老夫不認識令堂並無不合理之處!」
上官慕龍欲言又止,因為他突然想及一種造成今日這種離奇曲折的事態之可能因素,心頭不禁一陣狂跳,面頰上亦頓感一陣火熱,黯然低下頭去。
病龍柴亦修以為他在傷心,便拍拍他的肩胛安慰道:「別感傷,天已快亮,老夫剛才看見你們屋後拴著一匹黑驢,你快去把它牽來吧!」
上官慕龍走到屋後,把那匹平日啞婢到山外買辦糧食用的黑驢牽到茅屋前,取出行李紮上驢背,與此同時,病龍柴亦修運指在婢女蘇春梅身上點了一下,隨即舉步走出茅屋。
這時天已破曉,東方現出一片魚肚白,但天上依然落著毛毛雨,四周陰沉而昏悶,病龍柴亦修走去附近取來那一袋骨骸掛上驢背,然後催促上官慕龍坐上黑驢,仰望著細雨濛濛的天空,笑道:「哈哈!宋朝詩人陸放翁說‘細雨騎驢入劍門’,今天你卻是‘細雨騎驢出劍門’了!」
上官慕龍自幼未出劍門關一步,如今驟然欲遠離家門,心中頓起一陣惆悵和迷惘,呆望茅屋良久方始抖動韁繩,隨著病龍柴亦修望山外緩緩行去。
「老大,剛才春梅說你是‘水晶宮’裡的人,請問何謂水晶宮?」
「老夫並非水晶宮之人,所謂水晶宮,乃是我們大師兄‘禿龍嚴公展’的府第,他為人極是正派,你不要多疑!」
「是的,老丈……」
「我們八龍除‘醉龍常樂’未置家業外,其餘均在各地立有門戶,即如:‘一宮、一城、二堡、三莊’武林人譽之為七龍霸九州!」
「七龍霸九州?」
「嗯,大師兄禿龍嚴公展力量最大,勢力遍及冀、充、青三州,他置‘水晶宮’於秦皇島。二師兄‘笑龍翁笑非’在徐州烈山置‘含光城’,三師兄‘睡龍董路臣’在揚州翠微峰置‘摘星堡’,四師兄‘醉龍常樂’四海飄泊,居無定所;五師兄‘青龍柯天雄’在荊州虎牙山置‘凌霄堡’;老夫名排第六,在豫州開封西北置一‘弄月莊’,七師弟‘文龍富天影’在梁州巫山起雲峰置‘起雲莊’,八師弟‘秀龍潘賓’在雍州置‘採虹莊’,只因彼此各踞一方,平日又難得見面,故此二十年前我們先師便倡議成立九龍燈會,每年端午在九嶷山聚敘一次」
「哪一位武功最高?」
「除開九師弟‘金龍上官天容’不談,大師兄成就最好,不過……」
「八龍之外還有人?」
「不錯,還有一個自稱‘降龍聖手’」的神秘人物,據說其人成就不在我們八龍之下,但他從不敢與我們八龍正面朝相,是個藏頭露尾的傢伙!」
「哦……」
「孩子,你想不想學武功?」
「學武功幹麼?」
「學成武功可以在江湖上行俠仗義鋤強扶弱;做些官府不能做的事!」
「這倒不錯,只是小可不知能否學好?」
「可以,你根骨極佳,如肯拜老夫為師,三年之後保證你名揚武林!」
「好,小可就拜您為師,師父請受弟子一拜」
「且慢,你現在只喊老夫為‘師父’即可,至於拜師之禮等九龍燈會之後再來。還有,從今天起,你必須改名換姓,絕不可向任何人洩露你的真姓名,包括老夫的師兄弟在內;這是因為老夫發現你身世奇特,可能有著極厲害的仇家,為了你的性命安全之故!」
「是的,但弟子該換個什麼姓名好呢?」
「就叫‘陸志劍’好了,旁的事如有人問起,一概由老夫答覆。」
「是,弟子就叫陸志劍,陸志劍……」
「哈哈,此地距九嶷山還有千里之遙,距端午節也還有一個半月,老夫就在這一段時間內先傳授你一門內功好了!」
一個半月之後,他們來到了距離九嶷山只有六十里地的建昌府。
這是端午節的早上,建昌府城中人如潮湧,敢情是由各地趕來參觀「九龍燈會’的武林人,幾乎全在此城歇腳,據客棧夥計們的估計,今年前來觀會者,較往年約多出一倍,這是由於那位水晶宮主人素有天下第一高手之譽的禿龍嚴公展曾揚言要在今年捉到那個偷點金龍燈的人之故,武林黑白兩道對此均大感興趣,都想看看那個能在名震天下的八龍手下來去自如的人是誰,以及他偷點金龍燈的用意何在。
當然,關於偷點金龍燈這個人,有人猜測他就是失蹤已久的‘金龍上官天容’本人,也有人猜測他就是那個神秘莫測而經常喜歡和八龍作對的‘降龍聖手’……
這些猜測不管對或不對,人們的興趣焦點卻在禿龍嚴公展的那一句話,他是當今武林的翹楚人物,一言一行都有其分寸,他既敢揚言要在今天捉到那人,必然有著十分把握,換句話說,那個偷點金龍燈之人除非今年不來,否則必難逃脫!
九龍燈會是在日落後才開始舉行的,但病龍柴亦修一大早就帶著上官慕龍悄悄溜出城,向九嶷山趕來。
上官慕龍跟隨病龍柴亦修一個多月,學到了一門名叫「九轉歸元心法」的內功,雖然為時不久,體力卻已較前強壯不少,早在半月前就棄驢隨病龍柴亦修徒步趕路,這時由建昌府至九嶷山這段路程,在他來說已不算一回事,老少倆不消半天便來到了九嶷山下。
九嶷山,亦作九疑,又名蒼梧山,山有九峰,即朱明、石城、石樓、娥皇、女英、蕭韻、桂林、柏林;半在蒼梧,半在零陵,因形勢相似,放以九疑為名。
山中風景秀麗,為湘境第一名山,而九龍聚會之處,即在石城峰一面峻拔如削的絕壁之下。
上官慕龍隨病龍柴亦修來到石城峰時,才是晌午時分,山間尚未見有一個人跡,病龍走到峰腳下停住,手指環繞峰腳的一排石筍笑道:「孩子,你看得出這一排石筍有何出奇之處麼?」
上官慕龍仔細打量那些石筍,發現一共有九座,最右邊的一座石筍粗可環抱,高達一丈二三尺,其餘的只有五尺左右,每座石筍,間隔一丈,石筍頂端均是平滑如鏡,好像磨過的樣子,心想這座石筍一定是九龍聚會時的座位,但最右邊那一座為何比其餘八座高出很多呢?
他正想發問,只聽病龍笑道:「大概你已猜想到這些石筍是我們九龍聚會時的座位了,不錯的,但有一點你卻想象不到!」
上官慕龍手指那座最高的石筍道:「關於那座石筍麼?」
病龍柴亦修頷首笑道:「正是,你知否那是何人的座位?」
上官慕龍道:「不是嚴大師伯的麼?」
病龍柴亦修搖頭道:「不,那是金龍上官天容的!」
上官慕龍不期而然心頭一震,回顧病龍驚詫道:「為何他的座位比別人的高?」
病龍柴亦修曾視其餘八座石筍一眼,微笑著道:「十五年前,我們這八座石筍也像他的一樣高!」
上官慕龍張目失聲道:「這就是說:您和幾位師伯師叔們把石筍坐斷了!」
病龍柴亦修笑道:「不是坐斷,而是坐沉,一年沉下五寸,誰先以內功將石筍通沉五寸,誰就先飛上絕壁去點燈,金龍上官天客已十五年未到會,所以他的座位仍維持十五年前的樣子!」
上官慕龍恍然一哦,心中很驚佩九龍內功的精湛深厚,同時對於那位失蹤的金龍上官天客也有一份悵惋,想到母親保藏著他那一柄紋龍金劍,只此一點已可說明母親與他有著異乎尋常的關係,但那是好的關係?抑或是壞的關係?假如是壞的,那麼,八龍為了要追究他們師弟的下落,勢必不放過母親。啊,莫非這個病龍柴亦修就是為了這事才帶自己下山來的?
但是,如果他要利用自己找到母親,為何又要收自己為徒?又為何要自己改名換姓?甚至關照自己連他的師兄弟也要隱瞞?
「孩子,抬頭看看,我們的九龍燈已經掛出來了!」
上官慕龍抬頭仰望,果見石城峰那面高達一百多丈而形如屏風的絕壁上,業已掛出九盞圓形紅燈,每隻燈龍上都大書一個姓字,由左至右是:嚴、翁、董、常、柯、柴、宮、潘、上官,正是九龍師兄弟之姓,彼此間隔一丈,與峰腳下的石筍遙遙相對,此時那九盞龍燈高懸在絕壁上,隨風搖晃,煞是好看。
上官慕龍看了一會,回望病龍問道:「師父,那九盞龍燈是誰掛上去的?」
病龍柴亦修道:「往年都是我們八龍各自派人掛上去,今年因為大師兄發誓要捉到那個偷點龍燈的人,所以由他全權負責佈置!」
上官慕龍道:「大概他要派人守在峰上,否則等你們飛上絕壁時,那人豈不又逃了?」
病龍柴亦修搖頭道:「不,那人顯然在向我們八龍挑戰,如果我們派人守在峰上,在聲譽上就要輸他一籌了!」
上官慕龍茫然遭:「那麼大師伯要怎樣捉他?」
病龍柴亦修微笑道:「這個老夫亦不得而知,只好等日落時再看吧!」
說著,舉手一指附近一片樹林道:「走,咱們到樹林裡歇歇,現在才是正午時俟,吃過乾糧還可睡一覺!」
老少倆於是並肩走向樹林,上官慕龍心裡想著一件事,幾次想開口問他,卻又怕他生氣,這事落入病龍柴亦修眼裡,他不由微微一笑道:「孩子,你有什麼話要說麼?」
上官慕龍點頭道:「是的,弟子想問師父一句話,只怕您老人家會生氣…」
病龍架亦修笑道;「你只管問好了,為師不生你的氣就是!」
上官慕龍暗暗吸了口氣,輕輕道:「弟子想知道的是:你們兄弟之間一向相處得好不好?」
病龍面容一動,接著漫聲道:「很好,你問這事何意?」
上官慕龍含歉道:「沒有什麼,弟子只是覺得這種九龍燈會似乎有較技的意味……」
病龍柴亦修正色道:「不,是切磋而不是較技,我們八龍從來就沒有生起較技這個念頭!」
說話間,兩人已走入林間,病龍柴亦修遊目四掃,似要找個樹蔭寬闊的地點歇息,卻不知瞧到什麼東西,忽然脫口輕「咦」了一聲。
上官慕龍愕道:「什麼事,師父?」
病龍柴亦修舉手遙指前面十幾丈外的樹林上,面含微笑低聲道:「那邊樹梢上躺著一個人,看見沒有?」
上官慕龍舉目望去,果見有個身材圓圓胖胖的青衫老人橫躺在樹梢上,左手翹起支著後腦,右手拿著一柄芭蕉,輕輕搖動,神態悠閒已極,但令人驚奇的是:那肥大的身軀竟未將樹梢壓沉下去,好像他的身體只是一團輕若無物的棉花。
上官慕龍跟隨病龍已有一個多月,武功雖然尚未學到一點,對於各種武功的表現方式卻已有相當的瞭解,知道那個胖老人之所以能夠那樣安穩的躺在樹梢上,乃是輕身功夫已臻登峰造極的表現,心中又是佩服又是羨慕,當下轉身對病龍問道:「師父,那位老人家好高明的輕功,他是誰?」
病龍柴亦修微微一笑道:「他就是你四師伯‘醉龍常樂’。」
上官慕龍驚異道:「哦,他老人家躺在樹上幹麼?」
病龍柴亦修笑道:「喝酒,他除了喝酒外,什麼也不感興趣!」
上官慕龍失笑道:「喝酒,他躺在樹上喝酒?」
病龍柴亦修頷首笑道:「嗯,他喝酒的花樣多得很,像今天這一種叫做‘巢飲’,把酒罈掛在枝頭,聽到鳥叫一聲,他才喝一杯,哈哈,咱們過去瞧瞧吧!」
老少倆於是大踏步走進樹林,林中鳥兒看見兩人走入,紛紛振翼驚飛,躺在樹梢上的醉龍常樂,驀地翻身坐起,轉身面向病龍柴亦修戟指喝道:「呸!你這個老病鬼怎麼把我的鳥兒都驚跑了?」
病龍柴亦修含笑拱手道:「抱歉,四師兄別來無恙?」
上官慕龍一眼望見這個名排第四的醉龍常樂的面貌,立刻就對他生起一份好感,只見他年約六十歲,方面大耳,身材長得很像笑彌勒佛,所不同的是笑彌勒佛臉上有笑,而他臉上只有一派正氣,令人見而生敬!
這時,只見他眨眨一對細眼,悻悻地道:「放心!我老兒爭的只是杯中物,絕不會比你們先死!」
說罷,提起掛在樹枝上的一個酒罈,飄身落地,就在樹下席地而坐,舉手一指上官慕龍,眼望病龍問道:「這孩子是你什麼人?」
病龍柴亦修隨在他面前坐下,笑道:「這是小弟新收的徒弟,叫陸志劍,我看他根骨不錯,所以就收了!」
上官慕龍趕緊趨前拜道:「弟子陸志劍叩見四師伯。」
醉龍常樂目放精光靜靜端視了上官慕龍一陣,忽然取杯入壇中舀了一杯酒,遞到他面前微微笑道;「來,喝一杯給我老兒瞧瞧!」
上官慕龍已知這位四師伯是嗜酒如命的人物,自己要贏取他的好感,只消爽爽快快的喝下他手裡那杯酒即可,因此立即道謝接過,仰脖一飲而盡。
醉龍常樂一見上官慕龍喝得爽快,果然大為高興,搶過酒杯又舀了一杯,笑眯眯地叫道:「來,再喝一杯。」
喝完了第三杯酒時。病龍柴亦修見上官慕龍面孔已現紅暈,連忙按住醉龍手腕,陪笑道:「算了,我徒弟可不是酒鬼,再喝下去可就乖乖不得了啦!」
醉龍常樂不理他.但也不再拿酒給上官慕龍喝,他把手裡的那杯酒喝下,然後伸手在上官慕龍肩胛上重重拍了一下,怪笑道:「孩子,你說你叫陸志劍?」
上官慕龍恭聲道:「是的,弟子姓陸名志劍。」
醉龍常樂敢情已有幾分醉意,垂頭晃了晃,搖了搖上官慕龍的肩膀道:「嗜,這意思是說,你有志學劍?」
上官慕龍仍恭聲道:「是的,弟子有志學劍。」
醉龍常樂猛可抬起頭,瞪眼大聲道:「那麼,告訴你,你找錯人了!」
病龍柴亦修面容一變,緩緩站起身,強笑道:「四師兄,你醉了吧?」
醉龍常樂仰天大笑道:「哈哈,我常樂天天喝酒,可從來沒有一天醉過,倒是你們,還沒有喝到一點酒就醉醺醺的東倒西顛,哈哈哈…」
病龍柴亦修搓手輕咳兩聲,乾笑道:「四師兄何不把這話當著大師兄面前說去?」
醉龍常龍面客一沉,目射精芒冷笑道:「怎麼,你以為我老兄不敢是不是?」
病龍柴亦修笑了笑,伸手拉起上官慕龍道:「劍兒,咱們且到一旁去,別在這裡打擾四師伯的酒興!」
上官慕龍弄不清四師伯和師父為忽然談「冷」了,心裡暗暗驚奇,當下朝醉龍點了點頭,正要移步隨師父走開之際,忽聽得林中深處傳來一縷悠美悅耳的簫聲。
曲調時而輕快飛揚,時而緩慢宛轉,吹的是樂府麗人行。
病龍柴亦修聞聲而住,顧視上官慕龍笑道:「你餘師叔‘秀龍潘賓’來了!」
話聲甫落,林中簫聲悠然而止,跟著由樹林中走出了一對美男女。
男的年約四十出頭,刻後朗目,面如敷粉,身穿一襲質料華貴的英雄袍,手握一支燦燦發光的白玉簫,神態英挺瀟灑,只是眼神閃爍不定,給人一種輕浮的感覺。
女的年在二十,明眸皓齒,膚白勝雪,身段豐滿而婀娜,著一件淡紅羅襦,美如瑤池仙姬,令人顧盼而神飛!
不用說,這男的正是名列第八的‘秀龍潘賓’,他扶著麗人走到醉、病二龍面前,深深做了一揖,笑道:「四師哥和六師哥來得好早,小弟這廂有禮了!」
醉龍常樂愛理不理的「晤」了一聲,淡淡的瞥了那麗人一眼,隨即又閉上雙目,打起坐功來了。
秀龍潘賓對此毫不在意,轉望病龍笑道:「六師哥的哮喘病最近可曾好一點?」
病龍柴亦修一面打量那麗人,一面笑道:「老樣子,聽不得貓打鼾,咳咳,這位佳麗是你何人?」
秀龍活賓瀟灑一笑道:「她叫花彩雲,是小弟剛娶的如夫人,只因在莊裡和小弟那個黃臉老婆合不來,只好把她帶出來玩玩,哈哈!」
那花彩雲天臉微泛紅暈,含嗔瞪了她郎君一眼,接著含羞帶笑朝病龍斂衽一福,嬌聲嬌氣地喊了一聲六師兄,然後轉到她郎君身後去了。
秀龍潘賓哈哈大笑.但當他目光接觸到上官慕龍面孔時,忽然瞼色一變,笑聲隨即斂止,驚望病龍詫聲道:「六師哥,這少年是你收的徒弟?
上官慕龍連忙趨前跪拜。秀龍潘賓托起他的下巴看了看,神色竟有些激動,再回望病龍驚聲道:「六師哥,這孩子有點像一個人!」
病龍柴亦修喟然道:「嗯,這就是愚兄願意收他為徒的原因!」
秀龍潘賓神情黯然,舉目遙望石城峰上那九盞搖盪不定的龍燈,似乎在回憶某種往事,良久良久,方始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這次小弟南來途中,曾聽到一些謠言,不知六師哥是否也曾聞及?」
病龍柴亦修冷笑道:「還是說老么的失蹤是咱們八人乾的?」
秀龍潘賓搖頭道:「不,這種老謠言咱們不必管它,小弟說的是最近竟有人造謠說:那個所謂偷點龍燈的人是我們自己搞的花樣!」
病龍柴亦修目光一凝,沉聲道:「哼,他們為何要造這個謠?」
秀龍潘賓微笑道:「他們認為那個叫‘降龍聖手’的傢伙武功高出咱們八龍,說什麼咱們為了怕失去武林領導地位,故而派人偷偷點燈,故弄玄虛使那‘降龍聖手’有所顧忌而不敢向咱們下手,嘿嘿,聽起來咱們八龍真變成可憐蟲了!」
病龍柴亦修冷然一笑道:「既然如此,今夜咱們非擒住那人不可!」
話聲甫落,忽聞樹林中有人介面冷笑道:「嘿嘿,等著瞧吧!」
聲音陰沉冰冷,嫋嫋飄來,彷彿發自厲鬼之口,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病龍柴亦修和秀龍潘賓均是面容遽變,一聲暴喝,雙雙仰身蹤起,朝樹林裡電射而入,瞬即不見。
那花彩雲敢情一刻也離不開丈夫,看見秀龍入林追敵,慌慌張張的也跟著奔入,一路嬌呼「潘郎」不已。
只有醉龍常樂恍如未聞,依然紋風不動的閉目坐在樹蔭下;上官慕龍原也想跟去觀看,但見他們一縱身就沒了蹤影,情知自己無法追去,只好就在林中坐下等待,心想那個發話招惹師父之人,可能就是偷點龍燈那個傢伙,只不知師父和師叔能否捉住他?
他一面想一面把視線移註上那位閉目端坐的四師伯醉龍常樂,心裡不禁升起一片疑雲,暗想師父剛才說他們八龍一向相處很好,這話只怕有些不實,否則這位四師伯為何不去參加追敵?
正思忖間,那醉龍常樂突然雙目一睜,陣中射出一片精光,面露冷笑開口道:「年青人,你在奇怪我老兒為何不幫他們追敵是不是?」
上官慕龍悚然一驚,連忙起立答道:「是的,四師伯為何不去看看?」
醉龍常樂詭然一笑道:「我老兒不願參加追敵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不敵視那人!」
上官慕龍吃驚道:「那人是不是降龍聖手?」
醉龍常樂搖頭道:「不知道!」
上官慕龍更感驚奇,又道:「四師伯既不知那人是誰,為何說不敵視他?」
醉龍常樂默然不答,取杯舀酒慢慢啜飲著,兩眼眈眈的打量上官慕龍好一會,這才又開口言道:「你師父有沒有告訴你我們這‘九龍燈會’的意義?」
上官慕龍道:「有的。他老人家說,這種燈會意在連繫師兄弟情誼及切磋武功。」
醉龍常樂冷笑道:「不錯,但還有一層意義他沒有告訴你麼?」
上官慕龍道:「沒有,這種九龍燈會還有一層什麼意義?」
醉龍常樂輕「哼」一聲道:「這就是我老兒不敵視剛才那人的原因,只因他們都把那層意義忘了!」
上官慕龍聽得滿頭霧水,正想再問,醉龍常樂忽然把眼一閉,輕聲道:「不要再談,他們回來了!」
樹林中「嗖」的一聲輕響,同時躍出三條人影,果然正是病龍柴亦修和秀龍潘賓及他的如夫人花彩雲回來了。
病龍柴亦修面色鐵青,怒容隱透,上官慕龍一看即知師父和師叔沒有追到那人,哪敢詢問追人情形,倒是醉龍常樂似有意諷刺,睜目瞟視病秀兩人一眼,微微一笑道:「怎麼,來人給逃脫了麼?」
病龍柴亦修緊繃著面孔不答話,秀龍潘賓則聳了聳肩膀,仰望天空笑道:「放心,他還會來的,當太陽下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