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漁夫道:「那麼,老漢只能載你到島邊為止,至於酬勞,咳咳……」
上官慕龍連忙取出一錠重約五兩的白銀用手捧上道:「些微意思,老丈務請見納!」
老漁夫原想敲他一傢伙,沒想到他自動拿出的數目竟超出自己「想要」的以上,登時大喜過望,興沖沖收下銀子,轉身對那個站在網架前補漁網的姑娘大聲道:「鶯兒,快去喊你爹爹和叔叔來推船下水,說爺爺要載客出海!」
那漁家姑娘答應一下,放下漁網,提裙拔步便向海岸上一排木屋奔去。
不久,兩個中年漁夫隨那姑娘趕到;老漁夫即請上官慕龍登上船,父子三人便合力把漁船推入海,一切準備就緒,老漁夫命其中一個兒子回去,隨即揚帆出海。
漁船很平穩的駛出港口,時值初秋,天氣涼爽,海風一陣一陣呼嘯而過,捲起一堆一堆白浪銀雨,浪花飛擊,奔射波濤,海的景象異常美麗壯觀!
上官慕龍第一次見識這汪洋大海,目睹眼前萬頃波濤之起伏,粼粼白浪之如萬馬奔騰,不覺又是興奮又是害怕,脫口大叫不已。
約莫一個時辰後,漁船已穿過十幾座聳立海面的小島嶼,老漁夫告訴上官慕龍,還有一個時辰即可到達仙人島。
就在這時,遠處海面上忽然出現了一點白影。
那是一艘雙桅白帆船,它正乘風破浪朝這邊疾駛而來。
海上出現帆船本是極其自然的事,可是首先表現驚異的卻是老漁夫父子,只見那中年漁夫神色緊張地道:「爹,是不是他們來了?」
老漁夫搭起手蓬眺望著,一面反問道:「你看那帆上有沒有繡著七顆星?」
中年漁夫答道:「好像沒有,有的話現在就可看出來……」
老漁夫透了一口氣道:「既無七星標誌,那就不是他們的了!」
中年漁夫道:「可是那艘帆船的式樣又很像呢!」
上官慕龍見他們父子對那白帆船的出現均憂形於色,便插嘴問道:「你們所說的‘他們’是指何人?」
中年漁夫開口欲答,老漁夫卻急忙搶嘴道:「沒什麼,我們說的是一個大戶人家,他們有一艘帆船很標緻……。」
上官慕龍失笑道:「那有什麼使人害怕的呢?」
老漁夫窘笑道:「當然沒有什麼害怕的,嘻嘻……」
中年漁夫忽然大叫道:「爹,不好了!」
老漁夫嚇了一大跳,扭頭眺望那艘已駛至百丈近的白帆船,再回望兒子問道:「怎地,你可看出什麼來了?」
中年漁夫滿面驚怖道:「海盜!海盜!那是一艘海盜船!」
上官慕龍吃驚道:「海盜船?」
中年漁夫惶聲道:「是啊,你看那帆布上繡有一顆紅色的骷髏,那是海盜的標誌!」
上官慕龍凝目眺望,果見那漸漸駛近的白帆船帆面上繡有一顆紅色骷髏和兩根交叉的骨頭,不由心頭一懍,驚叫道:「啊呀,他們要搶劫麼?」
中年漁夫道:「誰知道,聽說這種海盜船隻在遠海上搶劫客貨船,他們從不向我們打魚的下手,卻不知今天怎麼追上我們來了?」
老漁夫叫道:「快!阿義,我們逃他孃的!」
中年漁夫急道:「不能逃,一逃他們就要射火箭燒船了!」
說話間,那艘海盜船已快速無比的駛到了三十丈之近。
至此,老漁夫似也已知逃不掉,不禁嘆道:「唉,我林長風在海上打了四十年的魚,從來就不曾碰到海盜,今天運氣真好!」
上官慕龍心頭一動,疾忙轉身鑽入艙中,在艙裡停留片刻,再由船艙鑽出,一看那艘海盜船業已駛近到漁船隻有二十丈。
中年漁夫面色發白,自我安慰地道:「不,不,我猜他們不是要搶劫我們,試想我們有什麼好搶的呢?」
老漁夫目望上官慕龍叫道:「只有你,小哥兒,你身上是不是帶著什麼很貴重的東西?」
上官慕龍點頭道:「大約八十兩黃金,他們要就給他們好了!」
正說著,那艘海盜船已又逼近數丈,船上有人丟擲兩塊小木板,一塊落在距離帆船六丈外的海面上,一塊落在十一二丈之外,接著由船上飛出一個青衫老人,他身如海燕般掠落在第一塊木板上,右腳尖在木板上輕輕一點,再度飛衝而起,宛如晴蜓點水,朝漁船疾飛而來!
一瞬間,青衫老人已躍上了漁船。
這青衫老人年約六旬,身材雄偉,豹頭虎目,兩眼炯炯如炬,模樣猙獰而又充滿冷酷之色,一上船轉向上官慕龍冷冷道:「小子,盡你所有的拿出來!」
上官慕龍強作鎮靜問道:「你是何人?」
青衫老人悍笑道:「嘿,你沒看見老夫船帆上的骷髏標誌麼?」
上官慕龍點頭道:「看到了,只是小可覺得那標誌很新,似乎是剛繡上去的吧?」
青衫老人面色微變,忽然哈哈大笑道:「不錯。那是昨天才繡上去的,只因那面舊帆布已被颶風吹破,所以換了一面新的,哈哈,你小子的觀察力倒真不弱!」
上官慕龍微曬道:「你誤會了,小可的意思是說:你們大概是剛做海盜的吧?」
青衫老人面色又是一變,笑容倏斂,陰惻惻道:「就算剛做海盜的又怎樣?」
上官慕龍道:「很好,這麼說,小可若是請教你的名號,相信你也不會實告小可給你們便了!」說罷,解下綁在背上的一個小包裹,向他扔了過去。
青衫老人伸手接住,解開包裹,一看裡面只有十幾片金葉和兩件衣褲,便抬目冷笑道:
「還有呢?」
上官慕龍再從懷裡掏出一些零零碎碎的銀子,連同一條汗巾悉數奉上,含笑道:「這條汗巾不是姑娘贈送的,給你也無妨!」
青衫老人接過放入包裹中,又冷笑道:「還有呢?」
上官慕龍灑然一笑,開始把衣服一件一件脫下,直脫到只剩下了一條內褲,便將衣服全部丟擲,笑道:「這樣夠了沒有?」
青衫老人拿起衣服逐一檢查,結果找不到別的東西,不由面容一沉,怒喝道:「快拿出來,還等老夫動手麼!」
上官慕龍譏笑道:「常言道‘盜亦有道’,難道你連小可剩下的這條內褲也要麼?」
青衫老人摔下包裹,暮然身形一晃,電閃到老漁夫父子倆面前,雙手駢指疾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分別將他們點倒,然後由懷中取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擱在老漁夫脖子上,目註上官慕龍道:「你再不老老實實拿出來,老夫就先宰掉這兩人!」
看見他手裡那柄「匕首」的式樣,上官慕龍心頭大大的一震,脫口驚呼道:「啊,原來路上那兩人是你殺的?」
青衫老人獰笑道:「不錯,既然被你瞧出,還是趕快把你的‘九龍香玉佩’交出來,否則,嘿嘿,你該知道老夫會怎麼做!」
現在,上官慕龍面臨到一個進退維谷的難題了。
他很明白對方絕不是虛言恫嚇,因為他連「凌霄堡」的紅巾武士和「弄月莊」的武士都敢殺死,對於兩個漁夫自然更無所忌,要是自己不把「九龍香玉佩」交出,毫無疑問老漁夫父子倆必將無辜的死在他的匕首之下,可是如果把「九龍香玉佩」交出,那麼自己便將永遠沒有報取父仇的希望。這該怎麼辦?
「嗚!嗚!嗚!嗚!」
上官慕龍正在為難之際,驀聽那停泊在十幾丈外的白帆船忽然吹出一片急遽的海螺聲,接著有人高聲喊道:「啟稟首領,南方海上出現一艘黑色帆船,它正全速向這邊駛來!」
漁船上的四人一齊擺頭眺望,果見遠處海面上有一艘黑色帆船正朝這邊疾駛而來,速度奇快無比!
青衫老人面容遽變,回望上官慕龍厲聲道:「快拿出‘九龍香玉佩’來,不然老夫連你也殺了!」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手中匕首略動,老漁夫的脖子登時流出一道鮮血。
上官慕龍原想拖延片刻,欲看那艘黑色帆船駛近後會發生何種變化,這時見他說幹就幹,生怕老漁夫真被他殺死,心想無論如何自己絕不能連累無辜之人,無奈只得返身入艙取出九龍香玉佩,忿然道:「好,我給你就是,但你得先把他們父子放開,否則我便把這塊玉佩投入海中!」
這倒是一手絕招,青衫老人因此很聽話,立刻收起匕首,迅捷運指解開老漁夫父子的穴道,伸手道:「好了,拿過來!」
上官最龍閃目一瞥那艘漸漸駛近的黑色帆船,說道:「給你之前,請先回答我一句話!」
青衫老人面色焦躁,喝道:「快說!」
上官慕龍緩緩道:「那艘黑色帆船的船主是誰?」
青衫老人沉聲道:「降龍聖手!」
上官慕龍一驚道:「你怎知道?」
青衫老人急道:「去年‘禿龍嚴公展’有一艘貨船在東海上被他擊沉,那時他就是乘坐這艘黑色帆船!」
上官慕龍「哦」了一聲,面泛微笑道:「看你這樣氣急敗壞,難道你很怕那位‘降龍聖手’麼?」
青衫老人虎目一瞪,怒喝道:「廢話少說,快把‘九龍香玉佩’拋過來!」
上官慕龍笑道:「我陸志劍雖非武林中人,但大丈夫一言九鼎,我當然會給你,你急些什麼呀?」
青衫老人知他在拖時間,眼看那艘黑色帆船已駛到距漁船不過三十丈開外,心中著急,又不敢動手硬搶,怕他當真把「九龍香玉佩」拋落海中,當下突然反手一把扣住老漁夫的手腕,暴叱道:「拋過來,再多說一句,老夫就先殺死這老人!」
上官慕龍見老漁夫滿臉露出痛苦之色,豆大冷汗直流,心中大為不忍,忙將「九龍香玉佩」丟擲,大聲道:「拿去吧,但願你能像今天這樣容易搶到三多老人的‘大千寶鏡’!」
青衫老人剛伸手接住「九龍香玉佩」,一聲貫耳欲聾的長嘯已破空傳到。
但見那艘黑色帆船上倏然射出一條黑影,一衝七八丈,飄然降落海面,竟未憑著木板墊腳,只舞動著雙袖踏波疾行而來!
這等身手可謂駭人聽聞,就連青衫老人也瞧得面色大變,他忙不迭的將「九龍香玉佩」
揣入懷中,轉向白帆船高喊道:「老閻,快丟擲木板!」
話聲甫落,那個由黑色帆船上趕來的黑衣人已奔至五丈開外的海面上。
青衫老人一看情形,心知即使飛回自己船上亦已萬難脫身,情急之下,雙手往懷中一探,再向前一揚,兩點寒星應手飛出,朝海面上那個黑衣人打擊。
那是兩柄匕首,它去勢如電,力道奇強,發出銳厲刺耳的聲音。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兩柄匕首堪堪射到黑衣人胸前,驀聽那黑衣人仰天一聲長嘯,雙袖掄起往下一拍,海水發出「咚!咚!」兩聲巨響,被擊起兩朵一丈多高的水花,黑衣人身隨水花縱起三丈高空,緊接著身形一折,宛如飛將軍般猛向漁船上疾瀉而至。
來勢快得無與倫比,上官慕龍只覺眼前黑影一閃,黑衣人業已毫無聲息地挺立在艙頂上。
青衫老人臉色一白,踉蹌退至船尾。
上官慕龍站在一旁冷眼打量,只見這位威名震懾天下的「降龍聖手」生得好一副威嚴相貌,年在六旬左右,身材修偉昂挺,面大額寬,眉如臥蠶,目似銅鈴,領下黑髯隱隱泛光,模樣並不比青衫老人可怕,但全身籠罩著一片森森殺氣,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逼視。
他像一尊天神巍立在船艙上,兩眼射出懾人心魄的寒芒,緊緊盯望著青衫老人,一直不發一語。
青衫老人被他瞧得頂門直冒冷汗,僵立片刻之後,忽然掏出「九龍香玉佩」輕輕放在船板上,斜身向海上掠去。
那艘白帆船上早有人丟擲兩塊木板,青衫老人腳點木板飛回白帆船上,這才轉對漁船上的降龍聖手高聲道:「九龍香玉佩老夫情願相讓,但望閣下遵守江湖規矩,勿洩老夫身份!」
降龍聖手微啟嘴唇冷冷道:「可以,看在你是老夫所見最乖的一位武林高手!」
語聲不大,卻字字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鼓,使人覺得他好像就在自己耳邊說話。
白帆船上的青衫老人不敢回嘴,喝令舵手掉轉船頭,向南方海上疾駛而去。
上官慕龍簡直看傻了眼,在他的想象中,以為青衫老人和降龍聖手必將有一場激烈的爭鬥,不料那位看來武功高不可測的青衫老人見了降龍聖手,竟如老鼠碰著貓,對方哼都還沒哼一聲,他就乖乖的將已奪到的九龍香玉佩雙手奉上,這雖然顯示著降龍聖手的武功一定是高到可舉在手投足間致他於死命,但他也未免太懦弱了吧?
哼,把「九龍香玉佩」搶回來再說!
上官慕龍心念一動,立即搶步上前,俯身伸手去抓放在船板上的九龍香玉佩,詎料手指剛剛觸及玉佩,身後突然踏出一隻腳踩在自己手背上,同時聽得一個沉銳的聲音道:「少年人,這會使你喪命!」
上官慕龍不用看就知是降龍聖手,當下也不起身,鎮靜地道:「你想怎樣?」
降龍聖手緩緩道:「老夫不願看你喪命!」
上官慕龍怒道:「要是我會武功,我絕不向不會武功的人搶東西!」
降龍聖手一腳踢開他的手,俯身拾起九龍香玉佩,把玩著笑道:「你應該明白,設非老夫及時趕來,此刻你已葬身魚腹了呢!」
上官慕龍挺起身子,轉身怒望他問道:「你就是那個經常與八龍作對的降龍聖手?」
降龍聖手頷首道:「不錯,今天便是一例!」
上官慕龍心頭一震,詫異道:「你是說剛才那個青衫老人也是八龍之一的手下?」
降龍聖手又頷首道:「嗯,他是揚州摘星堡‘睡龍董路臣’的得力部下,名號叫‘索命無帶屠鎮光’!」
上官慕龍心中暗驚,卻面現鄙夷道:「你原答應不洩露他的身份,這會怎麼又說出來了?」
降龍聖手微笑道:「你不是很想要知道麼?」
上官慕龍冷笑道:「我雖想知道,但你既已答應人家,就不該如此反覆無常!」
降龍聖手目光一凝,寒臉仍聲道:「哼,你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小子,如今老夫問你一事,你是不是‘金龍上官天容’的兒子?」
上官慕龍搖頭道:「不,我叫陸志劍!」
降龍聖手冷冷一笑道:「只怕這名字是‘病龍柴亦修’替你取的吧?」
上官慕龍心頭又是一震,暗想六師伯病龍為自己杜撰的這個「陸志劍’名字,連其餘七位師伯都不知是假的,他為何能知這事的底蘊呢?雖然心中大惑不解,但卻不敢稍露於形色,若無其事地慍聲道:「我不認識病龍柴亦修!」
降龍聖手突然縱聲大笑,身形一仰,騰空疾起,掠出漁船六七丈,飄然降落海面,一路踏波大笑而去。
但見他躍上那艘黑色帆船,隨見船頭慢慢轉向北方,不久便消失於那遙遠的海平線上……。
上官慕龍眼睜睜看著他奪走九龍香玉佩,心中悲痛不已,失神的呆立良久,直到老漁夫呼喚他,他才回過神來,當下匆匆穿上衣服,向老漁夫道:「老丈,請繼續開往仙人島!」
一個時辰後,海上出現了一座形若鯨魚橫臥的島嶼,中年漁夫大叫道:「到了!到了!
那就是仙人島!」
上官慕龍精神一振,但一想到那仙人島上有所謂「仙人已乘黃鶴去,此地只餘狐狸精」
的傳說,不覺又黯然垂首,暗忖道:「現在九龍香玉佩已失,如果再要碰上狐狸精,豈非真個是禍不單行……。」
老漁夫道:「小哥兒,你如找不到人,要不要回去?」
上官慕龍道:「你們等到天黑如不見我出來,就開船自行回去便了!」
不一會,漁船終於靠上仙人島的一處海灘了。
果然傳言不虛,這座仙人島舉目盡是一片綠油油浩瀚似海的桃子林,此時正值桃子樹結實的季節,拳頭大的桃子累累結在枝頭上,隨風搖曳,送來一陣陣濃郁的香味,令人聞而為之垂涎。
上官慕龍提著包裹跳下船,奔到桃林前,伸手摘下了一個挑子,取出汗巾擦拭乾淨,張口便咬,只覺桃肉脆嫩香甜,確比一般的好吃得多,便轉對漁船上的老漁夫父子叫道:
「喂,你們要不要吃?」
老漁夫父子不敢下船,中年漁夫高聲道:「好啊,摘幾個來麼!」
上官慕龍當即摘了十幾個挑子拿回船邊,遞給中年漁夫道:「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摘!」
老漁夫忙道:「夠了!夠了!摘多了只怕會觸怒狐大仙呢!」
上官慕龍咬了一口桃子咀嚼著笑道:「怕什麼?就算這島上真有狐狸精,她也吃不了這麼許多啊!」
老漁夫正色道:「話不是這麼說,嘿嘿,小哥兒要入林最好不要再亂說話!」
上官慕龍微微一曬,擺擺手道:「好,你們請在此等我半天,到日落時如不見我回來,那就表示我已被狐狸精攝去,你們自行離去便了!」
上官慕龍別了老漁夫父子,踏著輕快的步伐,一逕鑽入桃子林。
這片桃子林年代似已甚久,每棵桃樹都有丈多高,枝椏茂密,香氣襲人,林下有著許多奇形怪狀的岩石,極是崎嶇難行;上官慕龍筆直而入,繞樹越巖走了頓飯光景,桃樹忽盡,眼前出現了一片海灘。
只見那海灘上停泊著一艘漁船,船上坐著一個老漁夫和中年漁夫,他們正在津津有味的啃吃著挑子,上官慕龍一瞧之下,不禁驚跳了起來。
原來那兩個漁夫不是別人,竟是自己僱乘他們漁船的老漁夫父子。
那老漁夫看見上官慕龍這麼快就轉回來,面現詫異道:「咦,小哥兒你不去了?」
上官慕龍跳腳大叫道:「奇怪啊,我是怎麼走回來的?」
老漁夫面容一栗,趕忙丟掉桃子起身問道:「小哥兒,你說什麼?」
上官慕龍嚷道:「我剛才明明是一直向前走去的,可是這會怎麼轉回來了呢?」
老漁夫大驚失色,抓起櫓槳便要開船,惶聲道:「我說麼,這一定是狐大仙在作祟,我們快逃!」
上官慕龍急道:「別慌,我並未被狐狸攝去,你們慌什麼嘛!」
老漁夫道:「那是狐大仙在警告你不可入林,你再不回來,可就不得了啦!」
上官慕龍道:「我不信邪,你們且再等我一下,讓我再進去看看!」
老漁夫沉吟一陣,皺著眉頭道:「好吧,不過老漢要把船開離這島邊,等看見你出來,我們再開回來接你……」
上官慕龍說聲好,於是又返身鑽入桃子林。
這一次他另走新路,小心翼翼的向前走,進入約摸二十幾丈深,忽覺頭上碰到一樣東西,抬頭一看,只嚇得地大叫一聲,一個踉蹌跌倒地上。
你道他看見什麼東西呢?說來並不怎樣驚人,只是一個吊在桃樹上的死人罷了!
那人一身漁夫打扮,頭上還戴著一頂草笠,將整個頭臉蓋住,看樣子剛死不久,身上並無腐臭味,但在這「狐狸精」充塞腦中之際,乍看之下,確令人喪膽。
上官慕龍驚魂肯定,正想起身看看他是何人,忽聽附近林中,有人發出一聲「噗哧!」
的輕笑!
聲音脆美,顯系出自女子之口。
這又把上官慕龍嚇了一大跳,他猛一擺頭,衝著笑聲來處大喝道:「誰?」
沒有迴音!
上官慕龍不由得渾身毛骨悚然,轉身撒腿便跑,跌跌沖沖向海灘方向奔去。
「哈哈,你不是不信邪麼?怎麼又要跑了?」
銀鈴般的聲音來自身後,上官慕龍掉頭一看,一聲驚呼,不覺轉身剎住腳步,愣住了。
原來只這一剎那間,他身後的桃樹下已出現了一個容貌俏美而天真的紫衣少女!
紫衣少女僅十四五歲,柳眉杏眼唇紅齒白,穿扮類似大戶人家的丫環,她臂腕上掛著一隻小藤籃,偏著小臉蛋兒瞅著上官幕龍直笑,憨態可掬。
上官慕龍愣了半晌,衝口道:「喂,你是人是鬼?」
紫衣少女柳眉一揚,吃吃笑道:「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狐狸精!」
上官慕龍嚇了一跳,不覺退後兩步,怒喝道:「胡說!光天化日下哪有狐狸精?」
紫衣少女扭嘴微笑道:「不相信麼?」
上官慕龍板著臉沉聲道:「嗯,狐狸精也是鬼,我聽說鬼沒有影子,而你卻有!」
紫衣少女笑道:「好,看看這個-一」說著一扭身子,右手輕提裙角,登時露出一條狐狸尾巴來。
那狐狸尾巴毛色雪白,露出裙外時,還搖了搖,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尾巴長得很漂亮似的!
上官慕龍這一驚非同小可,大叫一聲,轉身抱頭疾逃,哪知才奔出兩步,紫衣少女已追上前抓住他的背衣,吃吃脆笑道:「別跑,你這小饞鬼,你吃了我們的桃子還想跑麼?」
上官慕龍膽戰心驚,雙腿直髮軟,大叫道:「放開我,你這個狐狸精!」
紫衣少女笑道:「從實招來,你摘了我們幾顆桃子?」
上官慕龍掙扎著叫道:「一顆!滿島桃子我只取一顆而食,這有什麼不得了的!」
紫衣少女嬌叱道:「撒謊!我明明看見你摘了十六顆,你想賴麼?」
上官慕龍連叫道:「就算十六顆吧,那也不及九牛一毛,你還要怎麼樣?」
紫衣少女道:「依照規定,你摘了我們十六顆桃子,就得服侍我們十六年,不然吊死你!」
上官慕龍大驚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紫衣少女拉著他開步走,一面道:「哼,先捉你去見我們小姐再說!」
上官慕龍拼命掙扎,無奈「狐狸精」力大無窮,使盡吃奶之力硬是掙不脫身,被她拉拉扯扯直拖入林。也不知走了多少路,驀覺視界豁然開朗,眼前現出了一座氣派巍峨的大宅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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