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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碧冠壓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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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那座龐大的弄月莊遠看像似一個巨魔蹲伏在地裡,莊內只有隱約幾點燈光,此外黑森森一片,頗有些恐怖氣氛。

莊外四周遍植松柏,只見老頭子一個閃身竄入林中,瞬即不見。

上官慕龍彎身悄悄趨近林邊,伏上一棵松樹,探向前窺望,發現左方莊門口有兩名守夜的武士在來回走動著,由大門分向左右,是一溜蓋瓦土牆,高約丈五,略呈弧形地伸向黑暗中。

他靜伏窺伺了一會,仍不見一點動靜,於是提氣跳到牆邊,施展壁虎功游上牆頭,伸頭向莊內一瞧,目光所及莊中房舍無數,中間花木扶疏,建築頗為高雅,花廳及小客廳中,均掛有一盞八角琉璃燈,光色十分柔和,這時四下聞無人聲,似乎全莊之人均已進入夢鄉。

從這四周的環境上看,這兒似是內眷居住之處,上官慕龍也不管許多,一個橫飄越過牆頭,輕輕跳落院中,沿著黑暗的屋角一路潛入,經過兩進庭院,依然不見老頭子的影子,也沒有看見到其他人現身,心中甚覺不妙,正想縱上屋頂居高看看情形,忽聽前面已傳來一聲厲叱。

聲音在沉靜的夜空中,倍覺響亮。

上官慕龍覺得一聲厲叱,似非衝著自己而發的,而是前面另有事故發生,當下頓足掠向左邊一幢倉房,縱上屋頂,伏於屋脊下窺望,只見數丈外的天井中,六師伯病龍柴亦修和五位錦衣老人正把那老頭子團團圍住。

老頭子臉上一方黑巾,巍然立於包圍圈中,兩眼除了盯視著病龍柴亦修之外,對於其他五位錦衣老人竟不屑一瞥,態度鎮靜已極。

看到這種情景,上官慕龍方知老頭原來不是弄月莊之人,同時亦明白了對方昨晚之所以對自己懷著敵意,乃是也懷疑自己是弄月莊的人之故,心中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心想你老先生昨晚若是「點」明白一點,彼此也不至互相猜忌疑神疑鬼了。

正思忖間,只見病龍柴亦修面含笑容向那老頭子一抬下巴道:「老兄何不把臉上那塊布揭下來?」

老頭子也帶笑緩緩道:「我老人家無莊無堡,形單影隻,若是把面巾揭下來的話,此後的日子就難過了!」

病龍柴亦修微微一笑道:「你這話的另一番意思,可是表示你老兄自信今晚一定能夠逃出老夫的弄月莊?」

老頭子點頭道:「正是,我老人傢什麼都不行,就是逃命比人技高一籌!」

病龍柴亦修呵呵乾笑道:「那麼,在老兄未逃之前,老兄可肯說明今夜因何偷入敝莊?」

老頭子平靜地道:「受託找一個人!」

病龍柴亦修目光一注,問道:「找誰?」

老頭子搖頭道:「這也在受託之內找不到就不能說!」

病龍柴亦修不由冷笑道:「我一向與人無忤,從未得罪過江湖朋友,老兄今夜若不說出真正來意,休想安然走出敝莊!」

老頭子道:「所以我老人家就準備拼死突圍了!」

病龍柴亦修為人老練無比,自不難聽出老頭子滑稽的語氣中所蘊含的「嘲諷」意味,但也並不為之氣惱,只面露一絲苦笑地搖頭嘆息道:「唉,老夫雖然一向反對流血,只是老兄今夜來得太巧了……」

老頭子笑道:「是啊,我老人家準備進入貴莊已有好多天,自以為今晚月黑風高最是理想,不意竟是這般湊巧,正碰到你們在開會!」

病龍柴亦修介面道:「因此敝莊「五虎將」在鎮海慘遭殺害之事,就要惟你老兄是問了!」

老頭子似乎吃了一驚,惶然遭:「啊呀,我老人家這口黑鍋可其背得太冤了!」

病龍柴亦修冷笑一聲,向五位錦衣老人一打眼色,隨即晃身退出一大步,五位錦衣老人同時一聲厲叱,五掌疾揚,一齊向站在當中的老頭子劈出。

五股凌厲的掌風頓時如潮怒卷,匯成一片強烈無倫的狂飈,將老頭子整個人罩入其中。

老頭子仰天大笑一聲,身形順著捲到的掌風飛縱而起,螺旋般衝高三丈多,橫空一折,向右方一幢樓閣的屋簷上掠去。

但他腳尖尚未著落簷緣,病龍柴亦修已先他一步到了屋簷上,右掌箕張如爪,直取老頭子的胸口中庭穴。

老頭子一聲驚叫,身軀驀地懸空一翻,活像鯉魚跳龍門,登時「蹦」出尋丈外,轉向樓閣旁的一株柳樹飛去。

這只不過一剎那之事,五位錦衣老人一擊不中,立時騰身縱起,分別躍上屋頂,又將老頭子團團圍住。

老頭子飛落柳梢上,身軀隨著柳條上下飄動,哈哈大笑道:「傳聞弄月莊「老五虎將」

的「五釵松陣」絕妙無方,如今看來果然傳言不虛,我老人家今夜性命休矣!」

病龍柴亦修突然身形一傾,由屋簷上電閃般撲向柳樹,身未至,掌先發,猛然抓向老頭子的雙腳。

老頭子只對病龍柴亦修一人不敢掉以輕心,一見他凌空攻到,疾忙又縱起兩丈,空中一個翻身,雙掌齊發,反向已撲到柳梢上的病龍打去。

電光石火間,只見病龍柴亦修雙掌向上一迎,四掌相接,但聽「砰!」的一聲如擊敗革,老頭子身軀直線上升,病龍柴亦修則因受震而跌落地上。

緊接著,一個飄落柳梢,一個再度躥起,兩人就在樹上迅速廝鬥起來,雙方以快攻快,掌出如電,絲毫不假思索,一口氣便拆了二十幾招,竟然勢均力敵,難分軒輕。

上官慕龍躲在一旁觀戰,只覺六師伯的「龍爪功」每一齣手均極辛辣詭奇,而老頭子的掌法亦極飄忽神妙,一點也未見遜色,心中驚異不置,暗想當今武林中享有盛名的只有八龍和降龍聖手,這老頭子不知是何許人,居然也具有這般超絕的造詣?

思念未已,那柳樹上的老頭子和病龍已又拆了十多招,忽見病龍柴亦修一躍縱離樹梢,飄身落地,仰望樹上的老頭子大笑道:「哈哈,我道是誰,原來老兄竟是揚名天下的「綠帽公」瞿正燮!」

老頭子舉手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副帚眉鼠目尖嘴臉孔,又由懷中摸出一項綠色布帽子戴上,搖頭晃腦自怨自艾地道:「咳,我老人家早就知道這一架打下來,一定會露出馬腳,咳咳……」

藏身屋脊的上官慕龍一聽這老頭子竟是「綠帽公瞿正燮」,想起離開仙人島那天,五味怪俠毛揚塵曾囑咐自己「如有事需人幫忙,可持香彈赴會稽山找好友綠帽公瞿正燮求助」的話,不禁又驚又喜,心想原來這老頭就是綠帽公瞿正燮,但不知他今夜進入這弄月莊所為何來?

這時,只見病龍柴亦修面容一寒,沉聲冷笑道:「瞿正燮,你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如今你該說明來意了吧?」

綠帽公瞿正燮捻鬚苦笑道:「不成,有道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那怕我老人家今天這副老骨頭要留在這裡,也不能說出!」

病龍柴亦修雙目寒芒暴射,眈眈望了老頭半晌,忽而面露詭笑道:「你說要找一個人,這人可是敝莊之人?」

綠帽公瞿正燮搖頭道:「不,他不屬於任何莊或任何堡!」

病龍柴亦修忽然譏笑道:「那麼是不是找你那個喜歡偷漢子的老婆,或是你那寶貝女兒傻大姐?嘿嘿,告訴你,你的妻女敝莊沒有一人看得上眼,她們不在這裡!」

綠帽公瞿正燮不覺舉手一摸頭上的綠帽子,嘻嘻笑道:「我老人家早年不幸娶了一個淫婦為妻,以至被武林朋友賜給了一個「綠帽公」的雅號,當時我老人家心裡甚火,後來一想:這世上盡多邪惡之輩,他們暗裡與我妻子通姦,還要譏笑我戴綠帽子,這顯示出人心之邪惡已到如何地步,於是我老人家索性自制了一頂綠帽子戴在頭上,嘻嘻,柴莊主可知道我老人家自願戴綠帽子的箇中之意麼?」

病龍柴亦修鄙視一笑道:「恕老夫愚昧,想不出老兄自願戴綠帽子的大道理何在?」

綠帽公瞿正燮笑道:「這就表示你柴莊主是屬於那一類的人物!」

病龍怒目問道:「你說什麼?」

綠帽公笑道:「我老人家把這世上的人分成兩種,一種是明白我老人家戴帽子之意的,一種是不明白我老人家戴綠帽子之意的,這兩種人的人格有天淵之別!」

病龍皺了皺了眉頭道:「明白的怎樣?不明白的又怎樣?」

綠幅公道:「明白的人,他會因這世上有個「綠帽公」而感到羞恥,這種人雖然為數不多,卻是使人類有別於「禽獸」的功臣!」

那麼,不明白他何以戴綠帽的人,當然就是邪惡之輩,也即是禽獸了,病龍柴亦修因此聽得變了臉色,眉鋒陡現殺氣,嘿然道:「瞿正燮,你說這些話來侮辱老夫是何意思?」

綠帽公微微一笑道:「你柴莊主本性如果不善,那也算不得侮辱,設非你先提起我老人家的妻女,我老人家不會發這一頓牢騷,嘻嘻,嘻嘻!」

病龍柴亦修面上殺氣越來越重,厲聲道:「廢話少說,你今夜入探本莊到底所為何來?」

綠帽公瞿正燮緩緩道:「還是那句話,受人之託,來找一個人!」

病龍柴亦修沉聲一哼,左腳一抬,飛身躍上柳樹,掌分上下,十指如鉤,直往綠帽公面門和丹田抓去。

綠帽公飄起避過,兩腳順勢踢出,頓時又跟他大打起來。

這一次兩人均是盡力施為,身形兔起鶻落,掌爪翻飛,勁風四溢,腳下柳條隨風飛揚,有些被勁風掃得飛上半空。

交手將近百招,忽聽綠帽公一聲悶哼,揚手發出兩招虛式,同時右腳用力一頓,猛可往右邊屋頂掠去。

站在屋頂上的一個錦衣老人暴叱一聲,雙掌猛推而出,意欲將他迫落地面,哪知綠帽公早已有備,一見他手臂揚動,立即右手一抖,大喝道:「著!」

顯然是打出了暗器!

雙方距離不過尋丈之近,若是一方突然打出了暗器,另一方可真難於躲避,錦衣老人冷不防吃了一驚,慌忙撤掌斜身,往旁掠開數步。

不料綠帽公只是虛喝,並未當真打出什麼暗器,他利用錦衣老人躲避剎那,飛身上屋,腳尖一點瓦面,身形起如一縷輕煙,衝出包圍,疾速掠向莊外。

他動作快如脫免,待得病龍柴亦修和五位錦衣老人起步追趕時,他已掠出六丈開外,恰巧飛落在上官慕龍躲藏的屋脊上。

這時整個弄月莊的人均已由夢中驚醒,四處燈火明亮,許多錦衣武士手拿兵器,緊守在各處要道,上官慕龍知道今晚要想刺探母親的訊息已不可能,當即現身站起,向綠帽公瞿正燮輕聲急問道:「瞿老前輩,您可是受傷了?」

綠帽公瞿正燮先是一驚,繼而似也看出上官慕龍並非此弄月莊之人,連忙揮手喝道:

「快逃!」聲落,人又掠出三丈。

上官慕龍不敢也不願與六師伯見面,一聽叫逃,立刻拔步便跑,飛也似的隨著綠帽公瞿正燮一路越屋向莊外飛縱。

弄月莊莊眾如雲,早有數十個錦衣武士上屋攔截,但他們都是二流腳色,一個個上來,一個個均被綠帽公和上官慕龍打落地上。

但雖然如此,老少兩人逃走的速度畢竟也稍受影響,兩人越過弄月莊的圍牆時,病龍柴亦修和五個錦衣老人已然追近,雙方距離已只有三丈之隔了。

而且,上官慕龍沒有瞧錯,綠相公瞿正燮確是受了內傷,只見他奔行之間,腳步已略顯遲緩,竟似力有不透之象。

老少倆奔出弄月莊約摸四五里,病龍等人已迫近兩丈之內。

綠帽公瞿正燮似已自知不行,掉頭向上官慕龍苦笑道:「喂,窮小子,你不能另找一條路逃命麼?老跟著我老人家做啥?」

若是他沒有受傷,上官慕龍倒可能接受他的意見,但這時卻不願拋下他單獨逃開,是以聞言並不理會,只報以無言微笑。

又飛奔了一程,逃到黃河岸邊,病龍柴亦修等人更加迫近,綠帽公瞿正燮又掉頭道:

「窮小子,你會不會泅水?」

上官慕龍在仙人島住了一年,經常跟著兩個僕人下海捉魚,早已學得一身泳術,這一聽便知綠帽公打算泅水逃命,大喜道:「會!晚輩曾在海里捉過大鰻!」

綠帽公大笑道:「那麼來啊,咱們再比劃比劃水中的玩藝兒,看誰最先泅到對岸!」

將身一縱,撲通一聲,登時鑽入滾滾河水之中,倏然不見。

上官慕龍雙臂向前一伸,隨後跟進,投入滾流之中。

病龍柴亦修和五個錦衣老人攔截不及,而他們全是旱鴨子,不敢下水,只好站在河岸上乾瞪眼……

黃河之水,湍急異常,上官慕龍和綠帽公在水中潛游一陣,鑽出水面時,已距下水地點遠達十多丈,兩人雖都瞥見病龍等人停立岸上,並未下水追來,但為防暗器襲擊,仍不敢過分露身水面。

將近北岸時,上官慕龍忽然發覺綠帽公已不是在泅水,而是隨波逐流的浮沉著,不禁大吃一驚,急忙向他游過去,問道:「瞿老前輩,您怎麼啦?」

綠帽公抬頭吐出一口水,斷斷續續地道:「我老人家……左胸中了……病龍的一爪……

只怕已……不成了……」

上官慕龍游到他身側,騰出左手,頂住他腹部,僅用一手拼命向岸邊劃去,一邊打氣道:「您老人家再支援一會,咱們快到岸了!」

綠帽公勉強划動著手臂,搖頭苦笑道:「咳,我比不過你了……我老人家……不論……

跟人比什麼……總是……總是吃……敗仗……」

上官慕龍安慰道:「您老人家若不是受了傷,一定遊得比晚輩好!」

綠帽公又搖頭道:「不見得,自從……自從我四十歲……那年……娶了那個……潑婦之後,我……老人家就開始倒霉啦!」

說話間,兩人已游到岸邊,上官慕龍扶著綠帽公走上岸,進入一片草叢裡,綠帽公隨即掏出一個小磁瓶,倒出一顆藥丸服下,開始盤膝運起動來。

上官慕龍知他是要運功療傷,不敢打擾,走到一旁把衣服脫下,擰乾後又穿上,隨在他身邊坐下等候。

一個時辰之後,綠帽公吐出一口濃血,面色轉紅,霍然而起,嘆道:「咳,那病龍的「龍爪功」當真厲害,差點要了我的老命!」

上官慕龍跟著起立,抱拳道:「老前輩今夜何事進人弄月莊,可否據實相告?」

綠帽公淡淡道:「我老人家沒有扯謊,的確是受託找一個人!」

上官慕龍追問道:「找誰?」

綠帽公瞥了他一眼,沉吟半晌方道:「你看來不像是個壞蛋,告訴你也無妨。我老人家要找的是一個少年,他是「金龍上官天容」的兒子,名叫上官慕龍!」

上官慕龍失聲道:「啊,老前輩您找晚輩幹麼?」

綠帽公一怔,眨眨眼道:「你聽清楚沒有?我老人家說的是一個名叫「上官慕龍」的少年!不是你!」

上官慕龍一揖道:「晚輩正是上官慕龍!」

綠帽公吃了一驚,瞪眼仔細將他上下打量一陣,不悅道:「我老人家聽說上官慕龍年僅十八歲,相貌長得很英俊,像你呸!想捱罵麼?」

上官慕龍轉身跑到河邊,由懷中取出一小瓶藥粉,就河邊海水洗臉恢復本來面目,跑到綠帽公面前笑道:「老前輩聽說的「上官慕龍」是不是晚輩這個樣子?」

綠帽公更加吃驚,張目駭聲道:「原來你臉上塗了易容藥,嘿嘿,果然是有點像,但是,嘿嘿,這豈非太巧了麼?」

上官慕龍見他仍是不信,便解下背上包裹,取出五味怪俠的「香彈」雙手遞上,道:

「這是毛老前輩的信物,他關照晚輩如需人幫忙,可持此赴會稽山找您老!」

綠帽公接過香彈著了看,額首道:「這的確是那老怪物的香彈,你是在哪裡見到他的?」

上官慕龍躬身答道:「過去一年中,晚輩一直在仙人島從我師祖「三多老人」練武,毛前輩亦住在島上。」

綠帽公跳腳怪叫道:「原來你已找到了三多老人,這真是大大的冤枉!」

上官慕龍驚詫道:「怎麼說是天大的冤枉?」

綠帽公嚷道:「令堂一直以為你已被八龍捉去,故此請我老人家協助她入莊入堡到處探索。這半年來,我老人家三探「水晶宮」,二探「含光城」,而後「摘星堡」,凌霄堡」,以至今夜的「弄月莊」,簡直是出生入死,卻不道你是在仙人島學武,還好,我老人家沒有被打死,若是被打死啊,豈不是天大的冤枉?」

上官慕龍一聽他是受了母親之託四出尋找自己的,不禁大喜而呼道:「好極了,晚輩正要找家母,請問家母此刻在何處?」

綠帽公搖頭道:「不知道,她也在四處找你,不過,她和我老人家約好不管有無找到你,明年清明節均在劍門關見面!」

上官慕龍一聽,想到明年清明距今還有五個多月,不由大感失望,道:「唉!那還要等很久呀!」

綠帽公命他坐下,又仔細打量他幾眼,輕咳兩聲,搓手窘笑道:「咳,那晚我老人家以為你是弄月莊之人,故而存心捉弄你一下,你既知我老人家是綠帽公,為何不早說明?」

上官慕龍道:「那時晚輩並不知道您老人家是綠……瞿老前輩,只以為您是弄月莊之人,直到在莊裡聽我六師伯喊出才知道的。」

綠帽公搖頭嗟嘆不已,說道:「還好,沒有受到我的傷害,否則,我老人家以後真不知如何向你娘交待了……」

上官慕龍道:「老前輩怎麼認識家母的?」

綠帽公道:「說來話長,那是半年前,有一天,我老人家在京師一家酒樓喝米燒,正喝得渾渾陶陶,忽然我那淫婆出現了,她一把揪住我破口大罵:「好呀!家裡沒米沒柴,你這賊漢子倒有錢跑來這裡喝老酒?」於是不由分說,當場就把我老人家囊中銀兩洗劫一空,揚長而去,害得我老人家無錢付酒帳,正在尷尬的時候,你娘走上來替我解危,我老人家感激之餘,就說願替她做一件事,起初你娘不肯,後來曉得我老人家就是綠帽公時,忽然願意了,她說:「你答應了可就不能後悔!」我老人家拍胸膛說:「那當然,我既然答應替你做一件事,縱使赴湯蹈火也要去幹!」於是她才說出她是已故的「金龍上官天容」之妻等等,要我老人家幫她入「一宮一城二堡三莊」找你,我一聽嚇了一大跳,心想這不要了我的老命才怪!但是既然答應了就得履行諾言,還好,我老人家終於沒有把老命丟掉,可謂叨天之幸!」

至此,上官慕龍已知在鎮海被降龍聖手打死的那個錦衣武士,他臨終前的話果然是要誘騙自己去拜月莊自投羅網,並非六師伯病龍柴亦修真有什麼秘密要告訴自己,當下也將自己找到三多老的前後經過說出,然後說明自己打算赴雍州「採虹莊」幫助八師伯秀龍潘賓抵抗降龍聖手,並相機奪回「九龍香玉佩」,以便學成絕藝尋仇家報父仇等。綠帽公點頭道:

「既如此,我老人家橫豎無事,就陪你走一趟「採虹莊」也好,不過話說在前頭,要是這中間遇到那淫婆前來夾纏時,我老人家可就愛莫能助了!」

上官慕龍含笑起立,拱手揖道:「多謝老前輩厚愛,現在咱們最好先遠離此地,否則若被我六師伯追上來,晚輩可不好說話了。」

綠帽公站起身道:「別怕,這黃河北岸已是你大師伯禿龍嚴公展的地盤,你六師伯膽子再大也不敢過河來追人!」

上官慕龍心頭一震,接著大喜道:「啊,這黃河北岸是我大師伯的地盤?那麼咱們可以放心走路了!」

綠帽公面露一絲困惑之色,皺眉道:「怎麼說可以放心走路呢?」

上官慕龍雀躍道:「晚輩聽說我大師伯是大大的好人,他老人家絕不會像我二師伯睡龍董路臣那樣不準這個不準那個,這樣咱們不是可以放心走路麼?」

綠帽公驚異道:「你聽誰說「禿龍嚴公展」是大大的好人?」

上官慕龍道:「晚輩聽家母說的,還有一箇中年殘丐也這麼說!」

綠帽公皺眉沉默良久,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你娘既向你這麼說,我老人家也不想反駁,不過,我勸你還是略事化裝的好!」

上官慕龍搖頭道:「不,晚輩要以本來面目行走,老是化裝沒意思!」

綠帽公又嘆了口氣道:「好吧,那麼咱們先去找個飯館吃些東西再上路,我老人家折騰了一夜,肚子也餓的咕咕叫了!」

這時天已破曉,老少倆便起程向西行進,走到陽武縣城時,天已大亮,兩人就在城中吃了早點,然後繼續向西前進。

越日進入山西地界,當天晚上便在晉城歇下腳來。

這山西全境,亦是禿龍嚴公展的地盤,上官慕龍因前日提到大師伯是「大大好人」一語時,綠帽公曾沉默良久,已面有難言之隱的表情,因此很想在這山西境內遇上幾個大師伯的部下,希望能從他們的行為上透視大師伯的作風;於是這天晚上,他吃食沐浴之後,換上一襲文士裝,告訴綠帽公說自己欲上街買些東西,便獨自一個施施然走出客棧。在大街小巷溜達一會,結果沒有發現一個武林人,不覺索然無趣,心想這晉城是個小地方,也許大師伯並未在此安置他的部下。正想折返客棧,忽聽街邊有人喊道:「嗨!這位公子爺,您請過來瞧瞧,這是家傳寶物,廉價出售!」

上官慕龍抬頭一看,原來街邊有個浪蕩子模樣的青年在那裡賣古玩,攤上擺有許多瓷器和銅器,其中還有幾本舊書,瞧那封面破舊不堪,年代似已甚久,不由心頭一動,便舉步走了過去。

那浪蕩青年見他走過來,立刻拿起一個五彩水晶招呼道:「嗨,公子,這個五彩水晶球來頭很大,是當年漢武帝小時候送阿嬌的東西,後來輾轉流入我祖上手裡,我祖上有人做過宰相,這個五彩水晶球原是家傳寶物之一,只因家道中落,不得已只好賣掉了之,就賣你公子五兩銀子了!」

上官慕龍含笑不語,看也不看那五彩水晶球一眼,只伸手去翻那些舊書,一看竟是石刻篆字拓本,首頁印著一個橢圓形的刻面,裡面刻著「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平沙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二十八個篆字,字型刻得十分精美別緻。再翻開第二頁,卻是密密麻麻的小篆,不知刻些什麼,因為在月光之下看起來非常困難,便想把它蓋上放下,那浪蕩青年連忙堆笑道:「公子,您但看無妨,這是漢朝大石刻家魯孝三的真本,昨天有位師爺出十兩銀子要買,我說開玩笑,這一本石刻拓本五十兩一文不能少!」

上官慕龍抬臉笑道:「的確是開玩笑,漢朝的石刻家居然會刻出元朝詞人的詞來,你恐怕弄錯了吧?」

浪蕩青年一呆,不禁反問道:「先有元朝還是先有漢朝?」

上官慕龍笑道:「當然漢朝在先元朝在後,這中間相差一千多年,你以後要扯謊也得仔細研究一番才行!」

浪蕩青年聳聳肩,似想說些解嘲的話,但忽似想到另外一事,伸手拉住上官慕龍的衣袖子笑道:「實不相瞞,這本石拓確是家藏之物,只是在下不學無術,也弄不清是出自何人的手藝,您公子想必對這方面很有研究,可否替在下鑑別一下?」

上官慕龍搖頭道:「天黑,字又太小,看也看不清楚,明天再來吧。」

浪蕩青年拉住他不放,連連哈腰懇求道:「公子難得到此,還請替在下看看,在下就是因為亂吹牛才賣不出去,要能夠說出個來頭,賣它個幾兩銀子,在下也好混幾天,公子就請幫幫忙吧!」

上官慕龍待要拒絕,忽然想起自己身上帶著「大千寶鏡」,如今不妨拿出來試試,乃頷首說道:「也罷,我剛好帶有一面可放大的鏡子,就替你看看也好。」

一面說一面由懷中取出一個精緻木盒,開啟盒蓋取出大千寶鏡,翻開石拓本照視了一下,發覺大幹寶鏡也只能把石拓本的小篆字放大一倍,心中起疑,暗想這面大千寶鏡既然只能放大這麼多,如何能看出「九龍香玉佩」上的文字?莫非這面大千寶鏡只能在「九龍香玉佩」上才會產生妙用?

他百思不解,當下匆匆將石拓本看了一遍,抬頭對浪蕩青年道:「這本石刻的作者姓董名雲平,元朝人,手藝很不凡,但名不見經傳,大概是四十年前的東西吧。」

浪蕩青年大為失望,哭喪著臉道:「既是手藝不凡,為何名不見經傳?」

上官慕龍收起大千寶鏡,淡淡一笑:「文章蓋世孔絕糧於陳蔡,武略超群,太公垂釣於渴濱,自古以來不得意的人多得很呢!」語畢,拱手而別。

離開攤位,上官慕龍邊走邊想著大千寶鏡為何只能放大一倍的問題,拐過一街時,猛然心頭一動,疾忙轉身走回那浪蕩青年設攤的街上,遠遠一望,果然那個浪蕩青年的攤子已不見影蹤,心知猜想不錯,連忙匆匆趕回客棧,向綠帽公道:「瞿老前輩,今晚恐怕有事了!」

綠帽公由床上坐起,微愕道:「有什麼事?」

上官慕龍遂將剛才在街上所見的一切說出,最後又說道:「那傢伙一定是「降龍聖手」

的部下,他擺設攤子旨在探測晚輩身上是否帶著大千寶鏡,晚輩一時不察墮其圈套,此刻他一定向「降龍聖手」報告去了!」

綠帽公皺眉吟道:「晤,你怎知他一定是「降龍聖手」的部下?」

上官慕龍道:「只有兩人知道晚輩的「九龍香玉佩」已被人劫去,一是劫奪者「降龍聖手」本人,一是我三師伯睡龍董路臣;但急於想得到大千寶鏡的是降龍聖手,所以那傢伙一定是他的部下無疑!」

綠帽公點點頭,起身來回踱步,面呈嚴肅之色道:「這麼說,今晚他可能真會來,你打算如何應付?」

上官慕龍咬咬嘴唇,道:「他想搶奪晚輩的大千寶鏡,晚輩也想搶回九龍香玉佩;雙方若是明著動手,晚輩準是搶不過他,須得想個計策來賺賺他才行……」

綠帽公頷首道:「不錯,我老人家雖不曾見過降龍聖手,但可想而知亦非是他的對手,若能以智取勝更好!」

於是,老少倆就在房中打轉的苦思計策,畢竟上官慕龍年紀輕,腦子轉得較快,不一會便想得一計,他向綠帽公說出自己的計策,綠帽公點頭笑道:「嗯,此計雖然不太高明,但倒也是個辦法!」

上官慕龍於是吩咐店小二拿幾斤酒和幾樣小菜到房中來,老少兩人就在房中憑窗對月淺斟低酌,漫談天下事起來。

時間,就在他們飲談間一刻一刻流去……。

月到中天,所有宿客均已進入夢鄉,四下萬籟俱寂,上官慕龍不住探頭向窗外張望,始終不見半點蛛絲馬跡,頗感不耐,不禁向綠帽公低聲道:「奇怪,怎麼還不來呢?」

一言未畢,房門砰然而開,一個龐大人影倏地閃身入房,赫然正是降龍聖手!

他背靠門框,目露銳芒沉笑道:「上官慕龍,你在等著老夫來麼?」

上官慕龍正是在等著他來,但卻想不到他竟會公然直闖入房,冷不防大吃一驚,霍然起立言道:「啊,你來了!」

降龍聖手目光登時蕩起一絲訝異,臉上笑容倏斂,閃目迅掃房中一眼,機警地道:

「嘿,你怎知老夫會來?」

上官慕龍自知失態,心中暗驚,當下力持鎮靜地重新落坐,冷冷一笑道:「這真可笑,我怎會知道你這魔頭會來?」

降龍聖手狂笑道:「不然你在等誰?」

上官慕龍道:「等我師妹馮燕燕!」

降龍聖手獰容一展,詭笑道:「原來如此,但對老夫今夜之突然而至,你似乎一點也不感意外,何故?」

上官慕龍冷冷道:「你想要一樣東西,可想而知一定會派人追蹤我,何意外之有?」

降龍聖手伸出右掌笑道:「你很聰明,那麼拿出來吧!」

上官慕龍正要開口回答,綠帽公忽然出手握住他手腕問道:「老弟,這人是誰?」

上官慕龍道:「名震天下第一大魔頭降龍聖手-一瞿老前輩身上若有貴重的東西,可小心一點,他會搶人家的東西!」

綠帽公大驚失色,蹦地跳到一邊,慌忙向降龍聖手拱手道:「請恕小老兒眼拙,唉唉,小老兒跟這位老弟才只一面之緣,尊駕千萬別誤會小老兒是站在他那一邊的人,幸甚……幸甚……」

上官慕龍大怒道:「呸!想不到你綠帽公竟是這般怕死,如今我也不要你幫忙,你給我站開吧!」

降龍聖手鄙視綠帽公一眼,手指床上譏笑道:「不錯,你瞿正燮若是怕死,可乖乖坐到床上去,老夫不為難你便了!」

綠帽公一聽如聞赦命,面上喜色盈然,喏喏連聲,趕忙一步跳到床上坐下,大氣也不敢再出一聲。

降龍聖手滿意地笑一笑,回望上官慕龍說道:「現在快把大千寶鏡交出來!」

上官慕龍探手入懷取出大千寶鏡,驀地將它壓在桌上,凝注他冷笑道:「我這人寧可玉碎不為瓦全,你若敢動一下,我立刻將這面大千寶鎮震碎!」

這一手倒是相當絕,蓋因雙方僅七八尺,但大千寶鏡在上官慕龍掌下,降龍聖手再快也無法趕上上官慕龍一按之勢,降龍聖手因此面色一變,寒瞼沉聲道:「你敢?」

上官慕龍神色堅毅地道:「你如不相信,不妨動手試試!」

降龍聖手精眸連閃,含怒默望他良久,忽然展顏一笑道:「我們似這樣對峙,終究也不是辦法,你究竟打算怎樣?」

上官慕龍搖搖頭道:「我不打算怎樣,反正你別想得到這一面大千寶鏡!」

降龍聖手笑道:「你沒有九龍香玉佩,保有大千寶鏡何用?」

上官慕龍反唇相譏道:「你沒有大千寶鏡,保有九龍香玉佩又有何用?」

降龍聖手仰首大笑道:「哈哈,所以我們何不來一次公平的決鬥,誰贏了就把兩樣東西一起帶走?」

上官慕龍又搖頭道:「我有自知之明,論武功,我還不是你的對手!」

降龍聖手忙道:「不比武功也行,你我各出一個主意,誰能連勝兩場,九龍香玉佩和大千寶鏡便歸誰所有,如何?」

上官慕龍沉吟道:「這倒可以,不過,我們要把九龍香玉佩和大千寶鏡交給誰拿著?」

降龍聖手一指坐在床上的綠帽公道:「就交給他好了!」

上官慕龍心裡竊喜,卻神色不露地道:「他原是跟我在一起喝酒的人,你信得過他麼?」

降龍聖手自信地道:「不妨,反正他跑不掉!」

上官慕龍別頭望著綠帽公問道:「綠帽公,你敢不敢做我們的公證人?」

綠帽公畏畏縮縮的搓了一陣手掌,輕咳著道:「萬一出了紕漏,只要你們雙方不怪到小老兒頭上,小老兒就做做你們兩位的公證人也無不可,咳咳……」

上官慕龍回望降龍聖手道:「那麼,你把九龍香玉佩交給他吧!」

降龍聖手似乎毫不考慮,立刻掏出九龍香玉佩拋給了綠帽公,上官慕龍接著也把大千寶鏡拋給他。降龍聖手面上閃過一抹詭色,笑道:「好了,現在你先出個主意來!」

上官慕龍沉思一會,抬頭微笑道:「咱們來個捉迷藏如何?」

降龍聖手一任道:「捉迷藏?」

上官慕龍點頭道:「嗯,由我把你的眼睛矇住,然後我就在房中施展「九秋蓬」身法,如你能在綠帽公數到十為止捉到我,便算你贏!」

降龍聖手頗為尷尬,皺眉沉吟道:「哼,這簡直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上官慕龍笑道:「不錯,你不敢來麼?」

降龍聖手思忖有頃,隨即雙手往後一剪,仰首道:「好,你來縛吧!」

上官慕龍起身取出一條汗巾,向綠帽公道:「你注意看著,我在縛他眼睛時,要是他突然出手攻擊我,你就立刻將九龍香玉佩和大千寶鏡震碎!」

綠帽公不敢回答,抬眼望降龍聖手「請示」意見,降龍聖手頷首道:「可以,就這麼辦!」

上官慕龍於是走到他身後,用汗巾將他眼睛縛住,然後悄然飄到房壁下站立。

綠帽公一著雙方均已準備就緒,便開口道:「好,你可以開始捉了……」

降龍聖手腦後像長著眼睛,一聽可以開始捉,立即身形一轉,雙臂猛張,直向上官慕龍站處撲去!

身法快逾閃電,綠帽公的「一」字尾音末斂,他的手掌已堪堪觸到上官慕龍的胸襟。

上官慕龍不料他已測出自己停立之位,一見他直撲而至,不住心頭一懍,疾忙將身一蹲再施展一式「秋風拂蓬」長身掠向對面房壁下。

降龍聖手一撲未中,身形再轉,猛可跨出一大步,雙臂疾探,直抓上官慕龍雙腳。

上官慕龍雙腳一收,仰身上衝,降龍聖手亦如影隨形;縱起直追……

原來武林高手之流均能聽聲辨位,上官慕龍雖然身法神妙,但在騰挪間難免會帶出一點聲音,降龍聖手就憑著這一點聲音而追趕撲捉,分毫不誤。

一時間,兩人就在範圍不及丈五的房間裡飛掠追逐,如兩隻巨鳥在空中接尾飛旋,到了綠帽公數到「七」時,上官慕龍已險象環生,降龍聖手的手指始終迫在他身邊數寸之處,到了綠帽公數到「八」時,上官慕龍不敢怠慢了,連忙由懷中掏出五味怪俠送的「香彈」,向床上的綠帽公使了個眼色,然後揚手用力將香彈擲落地卜。

「轟」一聲悶雷,頓時炸起了一片綠色濃煙,其香如麝,沁人心脾,頓時煙雲籠罩整個房間。

就在香彈爆炸的一剎那間,兩條黑影由視窗激射而出,飛上對面一排客房的屋脊上,再同時一挺腳尖,飛身掠落街道上,朝城外疾奔正是上官慕龍和綠帽公。

但是,當他們拔步奔出一二丈遠,驀見四周黑暗處或由屋簷下,或由屋角邊倏地躍出足有百名的蒙面大漢,個個手執長劍,立將他們團團圍住。

上官慕龍沒想到降龍聖手會帶這麼多部下來,一瞧之下,心頭大驚,揮掌便向迎面一個蒙面大漢拍去,大喝道:「瞿老前輩,咱們衝!」

一言未了,頭上颯然風響,一條龐大黑影已由空中疾降而落,敞聲狂笑喝道:「哈哈,好小子!你這一手相當絕,但你沒想到老夫也是志在必得的吧?」

從天而降的正是降龍聖手,他話聲中,雙手倏揚,直向上官慕龍左肩抓落,招疾力猛,呼然有聲。

上官慕龍託身滑步,翻掌相迎,施出三多神掌的「福」字訣,反拍他右肩,電光石火間,只聽「砰!」的一聲,正中降龍聖手的右肩頭,但卻被他一股無形的護身罡氣震退了三四步。

一個蒙面大漢乘上官慕龍倒退之際,忽然劈出一劍欲削他的後腿,綠帽公瞧得真切,冷哼了一聲,騰起一腳將他的長劍踢開,破口大罵道:「直娘賊,你這一手是哪裡學來的?」

降龍聖手一聲冷笑,大步欺上,雙掌一分,右打上官慕龍左劈綠帽公瞿正燮,沉聲道:

「來吧,老夫就跟你兩個拆幾招試試!」

上官慕龍低頭避開來勢,再施神掌向他丹田穴打去,同時大聲道:「瞿老前輩,您快逃!」

他這一急叫,正好提醒降龍聖手明白「九龍香玉佩」和「大千寶鏡」還在綠帽公身上,因此他立即折向綠帽公放手猛攻,怒叱道:「姓瞿的,你憑什麼要趟這場混水?快將寶物拿出來,還可饒你一命!」

綠帽公一面閃避一面苦笑道:「不成,我老人家一向拳拳服膺「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這一句話,你想要寶物,那要等到我老人家不能動了才拿得到……」

降龍聖手雙掌交叉劈出,大怒道:「你「忠」個屁!你忘記你是公證人?」

綠帽公飄身後退,嘻嘻笑道:「怎麼會忘記呢?只因受託在先,當公證人在後,所以我老人家只好抱歉無法公平了!」

降龍聖手怒極反笑,突然掌勢一緊,加快猛攻,一口氣劈出五股凌厲絕倫的勁力,掌風圈得圍立在綠帽公身後的十多個蒙面大漢站不住腳,登登倒退出去。

綠帽公退避不及,只得出掌迎擊,一連擋了五掌後,臉色已是青一陣白一陣,上官慕龍一看情勢不妙,連忙揮掌撲入助戰,但一掌甫出,驀聞附近有個嗓音尖細的女人喊叫道:

「爹爹,你在跟誰打架呀?」

這一聲女人喊叫來得太突兀,老少三人不覺同時罷手躍開,抬頭循聲瞧望,只見那些蒙面大漢身後的街道上,此刻赫然挺立著一個半老徐娘和一個紅衣女人!

半老徐娘年約四十餘,身穿紫羅襦,體態婀娜,臉上塗脂抹粉,兩道眉毛畫得又細又長,渾身透著十足的風騷味兒;紅衣女子年在雙十,姿色比半老徐娘更勝幾分,只是頭髮松亂,好像剛由床上爬起,臉上帶著幾分迷迷糊糊,但整個看起來卻有一種別具風味的氣質,使人想入非非。

綠帽公一瞧之下,面色大變,瞠目驚叫道:「啊呀!你們母女怎麼來了這裡?」

那紅衣女子傻笑道:「娘帶女兒到馬嶺關看錶哥,可是表哥長得很難看,女兒不喜歡他。爹,昨天女兒在城裡看見一件衣服很漂亮,您買給我好麼?」

綠帽公神色十分尷尬,連連揮手道:「好好,爹爹改天買給你,你們快走吧!」

那半老徐娘杏眼一瞪,飛眉尖叫道:「走?我們母女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倒要我們馬上走?你這死鬼!老不死!賊漢子……」

綠帽公連忙伸手人懷摸出一錠白銀,抖手丟擲道:「那,這是我的全部財產,你快拿去吧!」

半老徐娘舉手接住銀子,臉上登時轉怒為喜,但似意猶未足,又橫眸瞟了綠帽公一眼,冷笑道:「哼,當真是全部財產麼?」

綠帽公點頭正色道:「真的,我身上要是還有一個銅錢,天打霹靂轟!」

半老徐娘道:「那麼,你要給你女兒買衣服的錢呢?」

綠帽公道:「你放心,我改天會想辦法的……」

紅衣女子跺腳叫道:「不,我現在就要!我現在就要嘛!」

綠帽公大感不得主意,搓手嘆道:「唉唉,我的乖女兒,你怎麼也……學……學……學起你娘來了?」

半老徐娘怒吼道:「你說什麼?」

綠帽公面容一懍,低頭搓手不已。

上官慕龍已知道這母女就是綠帽公的妻女「母蜂王」和「傻大姐」。這時見綠帽公一副窘迫之態,便掏出一錠銀子轉拋給綠帽公道:「瞿老前輩,您把這個先給她們好了!」

綠帽公大喜,忙把銀子轉拋給女兒傻大姐道:「拿去!我的乖女兒,你快些和你娘買衣服去吧!」

傻大姐接下銀子,歡天喜地的瞟了上官慕龍一眼,再對蜂王母笑道:「娘,他長得好帥,女兒就嫁給他好麼?」

母蜂王劈頭揍了她一記耳光,破口大罵道:「呸!你這不要臉的爛蹄子,他才給了你幾兩銀子,你就想嫁給他,娘一向是怎樣教你的?」一面罵一面拉起女兒扭頭便走。

降龍聖手冷眼旁觀至此,忽然獰然一笑,開聲喝道:「擒下!」

圍立在母蜂王和傻大姐那一邊的十多個大漢齊聲一應,倏地散開,布成一個圓圈將他們母女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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