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慕龍輕嘆一聲,轉問道:「徐女士,你說上官大俠當年堆成的那個雪人,很像現在這個麼?」
徐香琴低泣道:「是的,不過比現在這稍微高一點,也比現在神氣得多……」
那黑劍第一號聽得不耐煩,轉對一個黑衣劍手問道:「兄弟,那尊雪人是誰堆起來的?」
黑衣劍手答道:「不知道,大概是負責守門的兄弟堆作的吧。」
黑劍第一號眉頭一皺,喝道:「去把它毀了!」
上官慕龍心中一驚,忙道:「不!不能毀掉它!」
黑劍第一號微怔道:「何為不能毀掉它?」
上官慕龍正顏道:「這對病人有莫大的好處,可以使病人暫時忘記眼前的痛苦!」
黑劍第一號詫異道:「觸景生情,只有增加病人的悲傷,你這郎中何以反說可以使病人忘記痛苦?」
上官慕龍微笑道:「這道理很深奧,說了你也不懂!」
黑劍第一號舉手搔頭皮,嘿笑道:「好吧,老子若非聽見你一下醫好一個昏睡十天的病人,我真要罵你是狗屁神醫!」
上官慕龍含笑不答,俯身對徐香琴道:「徐女士,你可願過去看看那尊雪人?」
徐香琴點首道:「好,你扶我過去瞧瞧。」
上官慕龍正要扶她起來,驀地裡,身左四五丈外飄來一個低沉而冷峻的聲音:「哼,誰教你們把她帶出洞來的?」
聲未落,一條巨大的藍影倏的飄至徐香琴身前的雪地上。
來者非別,竟是一代巨魔降龍聖手。
黑劍第一號吃了一驚,慌忙屈膝跪下道:「聖手回來了!」
降龍聖手冷哼一聲,一對兇眸耽眈注望上官慕龍一會,沉聲問道:「這人是誰?」
黑劍第一號恭稟道:「他是神醫餘介清,卑職請來為徐香琴治病的。」
降龍聖手凝然道:「曾否稟明大將軍?」
黑劍第一號道:「有,大將軍因曾聽聖手說過不能讓這徐香琴死去,最近見她日愈消瘦,故吩咐卑職下山找個大夫來,恰巧這位神醫來關外採藥,卑職便把他請上山來。」
降龍聖手皺眉道:「治病治到洞外來麼?」
黑劍第一號納頭道:「聖手容稟,這位神醫說徐香琴的病是憂鬱積疾,氣結於心,凝而不散所致,故須到洞外來散散心,吸收新鮮空氣,否則不出三兩日……」
降龍聖手冷笑道:「會死麼?」
黑劍第一號道:「是的,這是這位神醫說的,他說得不無道理,所以卑職便請準大將軍把她帶了出來。」
降龍聖手又冷哼了一聲,轉望徐香琴咧嘴笑道:「賤人,你還沒見到上官慕龍一面,死得瞑目麼?」
徐香琴看也不看他一眼,雙目遙望遠方天際,一股冷漠之色,緩緩道:「當然死不瞑目,都是這位郎中堅持要我出來散散心,其實別說兩三日,即使兩三月不出來,我也死不了!」
降龍聖手「嘿嘿」獰笑道:「你的性命決定於上官慕龍的「大千寶鏡」之上,等老夫搶到「大千寶鏡」之後,你的死期便到了!」
徐香琴冷冷道:「皇天有眼,你永遠也別想搶到「大千寶鏡」!」
降龍聖手詭笑一聲,向黑劍第一號道:「讓她坐一會就把她帶回牢房去,如老夫推測不錯,上官慕龍那小子大概已由沈冰雁嘴裡獲知此項秘密,他可能在明後日便會趕到這裡!」
說罷,長袖一拂,舉步入洞而去。
上官慕龍目送他走入山洞後,便向黑劍第一號問道:「這位就是如今江湖上宣揚得沸沸揚揚的降龍聖手麼?」
黑劍第一號起身道:「不錯,當今武林第一奇人!」
上官慕龍又問道:「瞧他神威凜凜,果然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他姓甚名誰?」
黑劍第一號瞪他一眼道:「你問這個幹麼?」
上官慕龍連忙陪笑道:「沒什麼,在下只是順口問問罷了。」
說著伸手扶起徐香琴笑道:「來,徐女士,在下扶你過去看看那雪人!」
徐香琴顫巍巍的站起身,左手搭在上官慕龍的右肩,舉步慢慢走了過去,黑劍第一號隨在她身邊警戒著,三人走到那尊雪人面前,徐香琴伸出消瘦如柴的手掌,輕輕撫摸著雪人的面頰,嘆道:「唉,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回想當年與他在五臺絕頂戲雪的情景,一切歷歷如在眼前,而今-一」
剛說到這裡,那尊盤坐姿式的雪人突然一躍而起,右臂暴探,一掌便向黑劍第一號劈去,同時開聲怪笑道:「老弟,快把你娘抱走!」
雪花翻飛,由雪人變成真人的,赫然正是一朵雲殘丐!
黑劍第一號身手也伶俐得緊,疾忙一個鷂子翻身跳開尋丈外,居然避開了一朵雲突如其來的一擊,但或許是被眼前的突變驚呆了的緣故,翻身跳開之後,既不拔劍攻敵,也未開口大叫,只呆愣愣的木立在那裡!
上官慕龍哪敢怠慢,右臂疾抄,將徐香琴攬起,飛步便朝山下沒命急逃。
站在四丈外看守的十八名黑衣劍手一見發生奇變,個個大驚失色,同時暴叱一聲,撤出長劍猛撲過來!
一朵雲怪笑一聲,上身就地一旋轉,兩手順勢颳起一片雪花,飈然分擊出去。
這陣雪花,像一團雪球突然炸開,變成一朵美麗的白色大菊花,美妙至極!
圍撲而至的十八名黑衣劍手均被雪花擊個正著,只因勢疾力猛,打在臉上無異在刮耳光,劈劈拍拍的,打得他們失聲痛呼,紛紛倉皇暴退。
他怕降龍聖手等人聞訊趕來,故爾不敢停留,繼續朝山外疾逃,幸好一路毫無礙阻,頓飯工夫之後,平平安安的逃出了霧靈山。
哪知剛剛奔到山下,暮然迎面來了一人。
這人正是降龍聖手的徒弟尹化龍,他瞧見一箇中年人抱著徐香琴正由山中奔出,先是神色一怔,接著沉嘿一聲,翻腕撤出背上長劍,一個箭步搶到上官慕龍面前,振劍厲喝道:
「好傢伙,你是誰?」
上官慕龍由懷中摸出一柄摺扇那天在永平府射燈謎得到的彩品沉著一笑道:
「冰潭居士沈秀山,你又是誰?」
尹化龍吃了一驚,瞪目怒喝道:「胡說!你以為尹某沒見過「冰潭居士沈秀山」其人麼?」
上官慕龍平靜地道:「哦,你曾在何處見過本居士?」
尹化龍長劍一振,喝道:「元宵節那天晚上,大爺在永平府外一個村落裡見過「冰潭居士沈秀山」一面,今天你這傢伙竟敢冒充他,真是不知死活了!」
上官慕龍面孔一沉,冷笑道:「哼,本居士數十年來未履中原一步,居然有人會冒充本居士在中原行走,這倒是奇聞!」
尹化龍臉色微變,沉聲道:「你當真是冰潭居土沈秀山?」
上官慕龍頷首道:「當然!足下攔住本居士的去路,可有何指教麼?」
尹化龍用劍一指徐香琴,怒道:「你為何把這女人劫出來了?」
上官慕龍道:「本居土劫其所當劫,足下若是降龍老賊的人,最好乖乖讓路,否則莫怪本居士手下無情!」
尹化龍臉上變顏變色,一雙精眸左右滾動一陣,突然厲嘯一聲,迅捷欺上一步,長劍疾吐,向上官慕龍胸口猛點過來。
上官慕龍知道他身手非凡,自己抱著母親絕難脫身,故爾冒充冰潭居土沈秀山嚇唬他一下,如此動手時可佔震懾敵人之利,這時見他一劍點到,不慌不忙,身形微轉,手中摺扇暗含「三多神掌」架式,輕輕點了出去。
剎那間劍扇相交,尹化龍的長劍立被上官慕龍的摺扇巧妙地撥開數寸。
尹化龍挺眉沉嘿,旋身跨步,劍勢突變,改向上官慕龍抱在腰間的徐香琴劈出。
他變招奇快,修忽之間,長劍已劈到徐香琴肩膀上。
上官慕龍大吃一驚,身形急挫,拼命把母親向後一帶,同時摺扇一沉一揚,堪堪接住了對方的劍口,只聽「拍!」的一聲,摺扇一斷為二。
尹化龍劍出不停,順勢橫掃上官慕龍右腰,哈哈大笑道:「大爺早就知道你這傢伙一定是冒牌貨,躺下吧!」
劍光閃處,距離上官慕龍的腰上已不及兩寸。
上官慕龍身負「九秋蓬」絕技,身法靈捷異常,要避開這一劍自是不難,但此時一手抱著母親,行動極不方便,特別是遇上武功與自己相差有限之人,更是倍覺應付窮拙,是以兩三個照面便已險象環生,這時眼看對方的一劍已掃到自己腰上,欲待閃避,已嫌太遲,當下把心一橫,決心跟他拼個兩敗俱傷,手上半截摺扇猛可脫手擲出,打向對方眼睛,同時右腳一抬,奮力向對方腹下踢去。
電光石火間,只聽「當!」的一聲脆響,奇事突然發生了!
尹化龍的長劍不知被什麼東西打中,由上官慕龍的腰上盪開,而他的面頰反被上官慕龍的摺扇擊中,腹部亦捱了一腳,幸好未中「要害」,但已受傷不輕,臉上鮮血直流,手按腹部,蹌踉倒退三步,一跤跌坐地上。
上官慕龍情知有人出手幫助,俊目迅掃,發現附近樹林邊靜立著一個黑衣人,待看到他的面貌,不禁面色一變,張目驚呼道:「咦,是你……」
原來那黑衣人不是別個,竟是黑劍第一號!
這恐怕是最令人驚奇的事了,一個降龍聖手的部下,他把「神醫餘介清」強帶上山替「徐香琴」看病,從頭到尾,處處表現的完全是降龍聖手的一個「死黨」的本色,而現在,他突然來了個大轉變,突然出現而為上官慕龍解了一劍之危,這該怎麼解釋呢?
上官慕龍定了定神,又開口問道:「朋友,是你出手幫助在下的麼?」
黑劍第一號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點頭道:「不錯,我從昨天就開始在幫助你了!」
上官慕龍大惑不解,驚訝道:「從昨天就開始在幫助我?」
黑劍第一號笑道:「是啊,你化裝郎中本是無意,我帶你上山看你孃的病卻是有心!」
上官慕龍驚道:「但你是降龍老賊的部下啊!」
黑劍第一號仍微笑道:「要是你稍微思索一下,便會明白真正的「黑劍第一號」早就被我幹掉了!」
上官慕龍驚喜道:「啊,那麼你是誰?」
黑劍第一號不答,舉步走到尹化龍身邊,低頭瞧瞧他血汗交流的面孔,然後抬頭笑道:
「哈哈,看你一腳把他踢得多難過!」
上官慕龍無心理會尹化龍受傷之事,又問道:「朋友,你到底是何人?」
黑劍第一號仍不答,駢指點了尹化龍的昏穴,將他背起,笑道:「這裡不是說話之處,山中有一座很隱蔽的山洞,你跟我來吧!」
上官慕龍怔然道:「這霧靈山是降龍老賊的賊窩,咱們怎可反向山中跑?」
黑劍第一號道:「這正可大出降龍老賊的意料之外,不是麼?」
上官慕龍一想不錯,乃點頭道:「好,你帶路!」
於是,黑劍第一號揹著尹化龍轉身奔入山中,上官慕龍抱著母親隨後跟著,兩人一前一後在山中樹林鑽行一程,果然找到一座形勢隱蔽的山洞。洞口垂滿古藤,黑劍第一號撩開古藤彎身鑽入,上官慕龍隨後走進,只見洞內光線陰暗,洞道迂迴曲折,極為狹窄,僅能容許一人行走,但愈入愈寬,行約十多丈,眼前忽現一間大洞窟,頂上垂著很多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四面怪石層層疊疊,有若高樓大廈,其間泉水叮咚,聲音悅耳,竟是一間奇妙的洞窟!
上官慕龍迫不及待的把母親放落於一塊平坦乾淨的石板上,輕聲喊道:「娘!娘!您瞧瞧我是誰!」
徐香琴身體原已因病虛弱不堪,加以被上官慕龍抱著一路奔竄,神智已陷入半昏迷狀態,但這時聽到兒子的聲音,登時霍然而醒,睜眼低呼道:「龍兒!龍兒!你在哪裡啊?」
上官慕龍忙把臉上的易容膏除掉,流淚歡聲道:「娘!我就是龍兒,您瞧瞧!」
徐香琴瞧清之下,猛可坐起身子,一把將上官慕龍抱住,悲聲道:「天啊!原來你竟是我的龍兒……」
一句話說到這裡,喉嚨業已硬嚥不能出聲。
上官慕龍想起自前年離開母親到現在,已將近兩年之久,其間歷經許多變故,如今想來猶如隔世為人,不禁亦涕淚滂沱,哭道:「媽!龍兒直到最近方知您已被降龍老賊捉到這裡來,要不然,早就來救您了!」
徐香琴只是悲聲哽咽不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母子抱頭痛哭一陣,上官慕龍忽然想到母親原叫「柳映華」,但黑劍第一號卻喊她「徐香琴」,前此一直無機會詢問,這時便抬頭急問道:「媽,他們為何喊您為「徐香琴」?」
柳映華一面哭泣一面答道:「降龍老賊只知我是你的母親,並不知媽的姓名,有一次他問起媽的姓名,媽便胡亂告訴他叫徐香琴……」
上官慕龍詫異道:「但爹爹當年是名震天下武林的大人物,媽又身負武功,降龍老賊怎會不知媽的姓名?」
柳映華舉袖拭淚道:「降龍老賊雖是中原人,但他自小居住在蒙古,你爹死後十多年,他才奉命回到中原作亂,當然不知媽的姓名了!」
上官慕龍恍然大悟,點頭道:「哦,原來如此……」
柳映華偶一轉頭髮現身左的洞地上躺著尹化龍,神色一振,驚喜道:「啊,你把這小賊也捉來了?」
「不,他是那」
他擺頭不見那黑劍第一號的蹤影,不由心頭一震,詫聲道:「咦,他哪裡去了?」
柳映華驚問道:「誰?」
上官慕龍答道:「黑劍第一號不,他其實不是黑劍第一號,真正的黑劍第一號已被他殺死,但龍兒也不知道他是誰,他假冒黑劍第一號帶龍兒上山為媽看病,剛才又替龍兒解了一劍之危,幫龍兒把這尹化龍背到這洞中來,誰知他竟不聲不響的走了!」
柳映華沉吟道:「他對賊窩瞭如指掌,必非平常人」
上官慕龍心頭一動,脫口道:「莫非是她!」
柳映華注目問道:「誰?」
上官慕龍來不及回答,起身走到尹化龍身邊察看,果見他胸襟上塞著一張信箋,連忙抽起一看,只見信箋上又是十多行眼熟而娟秀的眉筆字:
「慕龍哥哥:到了現在,你大概不會再恨我了吧?同時,你大概很想和我見面吧?但抱歉得很,我現在還不能和你相會,因為咱們一旦相會之後,你一定會向我追問有關降龍聖手的一切,而在情在理我又不能拒絕你,可是那樣一來,家師(瓊瑤仙子)勢必遭受最嚴厲的處罰。雖然家師揚言要殺死我這個叛徒,但我可以不認她為師,卻不能反害死她!這些道理,恕我無法說得更清楚,總之,尹化龍已在你的掌握中,他是降龍聖手的愛徒,你或許可利用他奪回九龍香玉佩,衷心祝你成功!
妹沈冰雁敬」
上官慕龍讀完信,飛步奔出山洞,目力所及,山中已杳無伊人芳蹤,心中十分惆悵,不覺喃喃自語道:「沈冰雁!沈冰雁!你是個好姑娘,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
他怔立片刻,隨即返身入洞,柳映華見他回來,急問道:「龍兒,他到底是誰?」
上官慕龍道:「是個姑娘,姓沈名冰雁,其師瓊瑤仙子,據說是降龍老賊之妻,沈姑娘原是奉命謀奪龍兒的「大千寶鏡」的,後來背叛師門,拒命把「大千寶鏡」還給龍兒,又數度化裝使龍兒脫難,是個很好很好的姑娘!」
柳映華要過沈冰雁的信看過,抬目問道:「九龍香玉佩是幾時被降龍老賊搶去的?」
上官慕龍道:「已經很久了,前年龍兒於赴仙人島找師祖三多老人的航海上,降龍老賊乘船攔劫,不幸被他搶去!」
柳映華又急問道:「那面「大千寶鏡」呢?」
上官慕龍答道:「寶鏡在龍兒身上!」
柳映華透了口氣道:「只要有一樣在我們這裡,那降龍老賊就永遠無法獲得你師祖「九如先生」的全部武學。咳,自從你離開娘以後的一切,娘全然不知道,你且坐過來,把你如何找到「三多老人」以及後來的事說給娘聽聽吧!」
上官慕龍應聲上前坐下,開始述說自己如何找到三多老人從他練武,以及離開仙人島後遭遇的一切事情,足足說了半個時辰方才說完。
柳映華注目聽取,當聽到禿龍嚴公展已被「降龍聖手」殺害時,臉上現出萬分驚愕之色,聽完之後,不禁長嘆一聲道:「咳,這麼說來,你到現在還未把你師祖「九如先生」的九種絕藝學到?」
上官慕龍道:「是的,但「三多老人」的武學也不差,龍兒現在雖非降龍老賊之敵,對付他的一干部下已綽綽有餘裕了!」
柳映華又輕嘆一聲,俯首不語。
上官慕龍見母親久久不再開口說話,不知是因自己至今未學到師祖九如先生的絕藝而失望,抑或因久病不堪多說話,心中惶惑不安,不覺也低頭沉默下來。過了半晌,一個日夜壓在心頭的問題使他無法再忍耐下,倏地抬起頭,伸手握住母親的臂膀,迫切地問道:「媽,您現在可否告訴龍兒,害死爹爹的那個人是不是降龍老賊?」
柳映華搖頭道:「不,媽早就告訴你不是他……」
上官慕龍緊接問道:「那麼是誰?」
柳映華又搖頭道:「媽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雖然你已會武功,仍遠非那仇家之敵,你必須奪回「九龍香玉佩」練成絕藝之後,娘方能帶你去報仇!」
上官慕龍焦躁地道:「但龍兒並非魯莽之人,媽現在說出又有何妨?」
柳映華反問道:「媽現在說出,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上官慕龍悽然道:「這不是好處與壞處的問題,龍兒總覺得身為人子,而竟不知殺父仇人是誰,這太痛苦了!」
柳映華凝容道:「如果你現在知道殺你父仇人是誰,你將更為痛苦,那種痛苦,絕對不是你能忍受的!」
上官慕龍一聽母親話中似乎還有話,登時又想起前年五味怪俠毛揚塵問自己的一句話——
假如你一旦發現殺父仇人竟是你的長輩或恩人時,你將怎麼辦不由悚然一驚,惶聲道:「媽這麼說,莫非害死爹爹之人是」
柳映華神色一震,緊張地道:「你認為是誰?」
上官慕龍急道:「他是龍兒的長輩或恩人,是不是?」
柳映華緊張的面容一鬆,苦笑道:「傻孩子,你的長輩或恩人怎會殺害你爹爹?你別胡思亂想了!」
上官慕龍道:「這也不盡然,譬如龍兒的幾位長輩,他們的為人就不見得怎樣正派!」
柳映華微驚道:「你說的是誰?」
上官慕龍沉聲道:「三師伯睡龍董路臣和六師伯病龍柴亦修!前者曾暗派部下假扮海盜搶奪龍兒的九龍香玉佩,後者更令人齒冷,前年在九嶷山下那間百姓祠外聞聲不見人的那個假降龍聖手,就是他化裝的!」
柳映華微微苦笑一下道:「你懷疑他們兩人中的一個就是殺害你爹爹的仇人麼?」
上官慕龍道:「在未得到一點蛛絲馬跡之前,如果爹爹確是死於龍兒的長輩或恩人之手,龍兒實在想不出第三個可疑人物了!」
柳映華嘆息道:「不要去想,龍兒,你聽媽媽的話,先設法把九龍香玉佩搶回來吧!」
上官慕龍沉默良久,遂起身走到尹化龍身前,把他拉起倚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駢指解開他的昏穴,待得他神智恢復,便開口冷冷問道:「姓尹的,你可願回答找幾個問題?」
尹化龍腹部受傷不輕,這會甦醒過來,頭額上開始不停的冒出冷汗,但他個性倔強,一直咬牙忍受著,始終不吭一聲,這時聽了上官慕龍的問話,雙目暴射怒火,咬牙切齒道:
「談談風花雪月可以,其餘免談!」
上官慕龍冷笑道:「免談的結果,恐怕對你不利!」
尹化龍閉上眼睛道:「大爺準備著就是!」
上官慕龍由身上抽出一柄匕首,拉過他的右手按在石上,淡淡道:「好,我每問你一件事,你不回答可以,但須付出一隻手指頭」
「第一:那位大將軍是成吉思汗的部將,他奉命主使你師父降龍老賊征服武林,然後他們將進兵中原,是不是?」
尹化龍閉目不答,神色一片凝然。
上官慕龍劍眉一揚,手起刀落,登時將他右手尾指切斷。
尹化龍身軀微震,面上一陣慘白,睜目厲喝道:「小子,你有種把大爺一刀殺了!」
上官慕龍仍淡淡道:「第二:你師父降龍老賊叫何姓名?」
尹化龍頭上汗水涔涔而下,顯然痛苦異常,但仍咬緊牙關不回答。
上官慕龍匕首揮處,又將他的無名指切斷,好像在切雞鴨的翅膀一樣,毫無憐憫之色。
尹化龍忍不住慘嗥一聲,面上起了一陣劇烈的痙攣,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兩眼睜得幾欲脫眶而出,兇光迸射,似乎恨不得一口把上官慕龍吞下。
上官慕龍見他兩根手指的斷口處血流如注,生怕他失血過多而死,當下駢指點住他的手腕血脈,又問道:「第三:九龍香玉佩是否在你師父身上?」
尹化龍大概認為這個問題可以回答,便開口厲聲道:「不錯,你有膽量去搶好了!」
上官慕龍微微一笑道:「第四:你這次回霧靈山,是否和你師父一道回來的?」
尹化龍怒吼道:「不怎麼樣?」
上官慕龍冷笑道:「那麼,你這次回霧靈山來幹什麼?」
尹化龍惡狠狠地道:「那天我騙「冰潭居士沈秀山」說我師母「瓊瑤仙子」人在巫山,我才把這事情報告我師父!」
上官慕龍心裡明白他還不知道那「冰潭居士沈秀山」是沈冰雁化裝的,心中好笑,當下又問道:「報告你師父,打算把「冰潭居士沈秀山」除掉麼?」
尹化龍惡笑道:「不錯,那沈秀山武功極高,如果他和我們反目為敵,將是個大患!」
上官慕龍點點頭道:「第五:你們山上那處賊窩似乎有些佈置,我曉得那位大將軍住在第十個琉璃燈的右邊石壁中,你師父呢?」
尹化龍閉口沉默片刻,道:「在第九個琉璃的左邊石壁中!」
上官慕龍冷笑道:「假如你扯了謊,現在還可修正,須知我若回不來,你也別想活著回去。」
尹化龍怒哼一聲道:「你若一定要我修正,只怕真的回不來了!」
上官慕龍收起匕首,回到母親身邊蹲下,問道:「媽,你身體覺得怎樣?」
柳映華緩緩道:「娘其實沒有什麼病,只不過因想念你而弄得精神萎靡,大概過兩天就會好的,你可是打算混入賊窩搶回九龍香玉佩?」
上官慕龍點頭道:「是的,只是龍兒不放心離開您……」
柳映華道:「媽不要緊,倒是你孤身一人,萬一事敗,怎能逃得出來?」
上官慕龍探手人懷取出「大千寶鏡」,放入母親懷中,低聲道:「這面寶鏡媽暫時收藏著,只要不被降龍老賊搶去,龍兒的性命便可無慮!」
柳映華也低聲道:「你可是要化裝成尹化龍的模樣入洞?」
上官慕龍道:「正是,只有這個辦法或可把九龍香玉佩騙回來!」
柳映華默忖有頃道:「好吧,你出去時,別忘記把他的啞穴點住!」
上官慕龍道:「是的,但媽真的不要緊麼?」
柳映華苦笑道:「放心,媽還死不了!」
上官慕龍於是走去把尹化龍的衣服和劍鞘等物脫解下來,再把他啞穴制住,將他抱到一面怪石後藏好,然後掏出經常準備在身上的易容膏,開始模仿尹化龍的面貌化裝起來。
不久,化裝完畢,便即告別母親走出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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