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一定死得不明不白。」
柳殘雪輕笑道:
「看這些被殺的人都是著了暗算,我們可也不能疏忽大意噢!」
李木劍自信地道:
「柳兄放心,我現在絕不會再粗心大意的,因為,吃過一次虧的人,是不會再有第二次的。」
柳殘雪強笑道:
「但願如此。」
李木劍對柳殘雪道:
「柳兄,是不是也把他埋了,那兒正好有一個坑。」
柳殘雪道:
「當然,同屬武林同道,這是應該的。」
說完,柳殘雪又照樣埋了奪魂鏢沙定的屍體,在通往鬼城的路上,又多了一個冤死鬼。
雨已停了下來,天色卻沒變好。
兩人沒有再較量輕功,緩步而行,卻依然並肩不差分毫。
柳殘雪邊走邊道:
「李兄,你倒是挺謹慎的。」
李木劍一笑,說道:
「柳兄,走上這條路的人誰不謹慎,難道柳兄不會嗎?」
柳殘雪微微一笑,卻沒有回答。
誰不謹慎呢?
除非,這個人是不想活了。
接下來是一陣子默行。
李木劍心裡暗自嘀咕,這柳殘雪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來奪寶藏?又有些不像。
雖然,李木劍覺得柳殘雪的事有些俠義味,但他說話的語氣,眼神卻又太過偏激,有些邪惡。
像柳殘雪這般年紀,李木劍應當很容易和他交上朋友的,但他又不知怎麼的,就是感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遠。
大概是柳殘雪城府太深的緣故吧,使人總覺得他對人不是那樣的真誠熱情。
比如,柳殘雪似笑非笑的神情,就令李木劍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心事。
朋友,應當是真誠與熱情的結合。
李木劍正想得出神,柳殘雪突然對他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心機很深?」
李木劍一愣,想不到柳殘雪竟能看破他的心思,在這種人面前,根本就用不著隱瞞,所以,李木劍點頭道:
「是的!」
柳殘雪輕笑道:
「在江湖上混的人,如果沒有心機,那麼他早就死了。」
「你的話有道理。」
「你害怕了?」
「不!」
「為什麼?」
李木劍平靜地道:
「因為有心機的人並可怕,可怕是那種既有心機又會偽裝的偽君子。」
「你好像在說我?」
「沒有!」
「哦!」
「你雖然極具心機,卻不是偽君子。」
「那我是什麼?」
「那只是有你心裡最清楚。」
柳殘雪笑了,笑得很神秘。
他說道:「你好像也很瞭解我。」
李木劍微笑道:
「不,我對你並不瞭解。」
「我們能成為朋友嗎?」
「不知道!」
柳殘雪又笑了,問道:
「為什麼?」
「朋友需要真誠與熱情。」
柳殘雪不笑了,默默不語。
李木劍問道:
「你大概沒有朋友?」
「是的,從沒有過。」
李木劍安慰道:
「你應當學會爭取。」
柳殘雪長嘆了一聲,說道:
「我這一生大概不會有朋友的,我們也不會成為朋友的,我可以肯定。」
李木劍覺得這人太偏激也太悲觀了,所以試探道:
「我們現在不是走在一起嗎?」
「那我們說不定是對手呢!」
李木劍心頭一緊。
柳殘雪接著又道:
「既不能成為朋友,做對手也不錯的,一對強勁的對手。」
李木劍訝然道:
「我們會成為對手,同行的對手?」
柳殘雪淡淡地道:
「假若我們為了寶藏而來,你說,我們是不是對手?」
李木劍笑了,輕鬆地道:
「至少,我們目前不會成為同行的對手,寶藏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柳殘雪沒有再說話,只是詭譎地笑了笑。
這條路,彷彿註定要成為地獄之路似的。
現在,二人又停了下來。
路邊又是一具屍體,李木劍只瞧了一眼就別過臉去了,他無法再看第二眼。
柳殘雪卻不在乎,女人,他見得太多了,在他心裡,女人只不過如隨身物件一般。
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棄之。
柳殘雪望著李木劍的背,眼中精光連閃了幾下。
李木劍的肩突然抽動了一下,已調整到最佳的反擊位置,背後的空門已不再是空門。
柳殘雪的眼神立即又恢復了原樣。
李木劍笑道:
「柳兄,我怎麼感到背後殺機很重。」
柳殘雪急忙道:
「有死人與血腥的地方,殺機當然是很重要了,這是一定的。」
李木劍聳聳肩。
「你想知道死的是誰?」
「當然想知道。」
「碧嶙魔姬!」
「報應!」
「對!而且非常快。」
「你能看出是誰下的手嗎?」
柳殘雪說道:
「你會不知道嗎?裸體女屍,粉碎衣片,胸口上薄如羽翼的刀口。」
「色殺人魔!」李木劍以前聽師父講過,與血殺人魔並稱二魔的色殺人魔司馬殘花。
只是,血殺人魔已死,二魔只剩一魔了。
李木劍眼中已露出殺機。
柳殘雪無法看到,因為,他只能看見李木劍的後腦勺。
柳殘雪自言自語道:
「看來,替她挖墳的事,又落到我身上了。」
李木劍道:
「那就有勞柳兄了。」
柳殘雪很快就處理完屍體,說道:
「不過,這的確是報應,碧嶙魔姬也不是好東西,她在江湖上人盡可夫,卻偏偏不齒色殺人魔,現在卻死在他的手上了。」
「這裡面有原因嗎?」
「當然有,因為她懷疑色殺人魔的性別。」說完,柳殘雪竟大笑起來。
李木劍皺了皺眉道:
「不過,色殺人魔這次也不一定能平平安安的走出鬼城。」
柳殘雪道:
「你說報應嗎?有許多人都希望色殺人魔早點死,可是他現在仍在殺人。」
李木劍冷冷的道:
「可是這次他一定會遭報應的,我相信。」他已下了決心。
柳殘雪道:
「但願如此。」
「走吧!」
剛下過雨,路有些泥濘。
二人走得很慢,李木劍覺得路越來越難走了。
泥濘的路,對武林高手來說,並不算回事,只是,越往前走,血腥氣就越濃。
李木劍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樣,他皺了皺眉,總覺得有股殺機不停地環繞在周圍。
柳殘雪嗎?
李木劍不由朝柳殘雪望去。
柳殘雪正好也在看他,兩人目光相碰,卻是那樣的深沉,彷彿是無底深淵。
柳殘雪掩飾地微微一笑,說道:
「李兄,再有一段路就到鬼城了,那裡可是真正的鬼門關喲。」
李木劍毫不遲疑地道:
「鬼門關也要闖一闖,雖然,我並不是為了寶藏。」
柳殘雪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了常色,乾笑道:
「李兄可真是豪情萬丈啊。」
李木劍很自信地道:
「柳兄不必……」
他突然停住了,因為,有一股強烈的殺氣正向他湧來。
殺氣並不是來自柳殘雪,李木劍的眼睛並沒有盯著他。
李木劍的眼睛緊緊盯著路邊的樹林,強烈的殺氣就來自樹林之中。
樹林中的殺氣越來越近,越來越濃,彷彿,是從地獄裡剛出來的厲鬼所發出。
柳殘雪沒有動,他想看看李木劍的真正功夫。
李木劍也沒動,但他已洞察了柳殘雪的心思,所以,他的嘴角又微微地上翹了起來。
林中的樹枝一陣搖動之後,緩慢地走出一個人。
這人手握一把刀,一把很普通的刀,低著頭,當他走到路中間,他站住了。
他站在路中間,就這樣子舉著刀,低著頭,一動也不動,彷彿被定住一般。
李木劍也沒有動,從他感覺到強烈的殺氣之後,他就一直站在那兒,沒有動過。
柳殘雪卻懶散的站在路邊,彷彿就是發生天塌下來的大事,也與他無關。
那人雖然低著頭,一動也不動,強烈的殺氣卻一波一波的湧來,好似來自地獄一般。
氣氛奇特的壓抑著。
這種沉悶的局面,看得令人焦急。
那人並不焦急。
李木劍也顯得很平靜,甚至很輕鬆,你看看他那下垂的雙肩,就可瞧出。
柳殘雪更是懶散,兩眼都快閉上,像要睡著一般。
老天像也感到了沉悶,一點風也沒有,路邊的樹林靜靜的,彷彿透不過氣來一般。
終於,有人動了。
是持刀的人,他動得很緩慢,動作也很小,只是,把頭一點一點的抬起。
一雙血紅的眼睛,發出狼一般的厲光,死死地盯著李木劍,顯得陰森、殘酷。
殺狗的那人,李木劍立即認了出來。
柳殘雪喃喃地道:
「地獄屠夫!」
李木劍一聽,心裡不覺暗道:「怪不得這人渾身充滿地獄之氣,殺狗殺得那麼幹淨俐落。」
地獄屠夫的眼光越來越凌厲,殺氣越來越重。
李木劍依然那種模樣,別小看來就像是一個全無武功的平常人,一點殺氣都沒有。
可是,地獄屠夫的內心震驚不已,他發出的殺氣如石沉泥海,古井不生波。
李木劍此時的確像一個不會武功的平常人,他沒有運起一絲一毫的真氣。
甚至,他還抽空瞟了瞟樹枝上那支因受到感染,而忘了飛走的小山雀。
然而,越是這樣,地獄屠夫感受的壓力才越大,他不怕李木劍大聲喝問,甚至揮劍衝上來。
他正是希望這樣,因為,他可以找到出手的部位。
李木劍好像早已洞穿了他的心事,並且,還笑了起來,嘴角又很習慣的翹了翹。
地獄屠夫終於忍不住,冷冷地道:
「你為什麼不說話?」
李木劍微微笑道:
「我在等你說話。」
地獄屠夫一愣,立即看了看自己的姿勢,好在還跟原來一樣,沒有露出破綻。
他抬起頭,說道:
「你為什麼要等我說話?」
李木劍淡淡地道:
「因為,我想要你告訴我,你擋在這裡想幹什麼?」
「你不明白?」
「我當然明白。」
「我想要你親口說出來。」
地獄屠夫很奇怪地問道:
「為什麼?」
李木劍淡淡一笑道:
「你先說出來,我就會告訴你我為什麼要你先說。」
地獄屠夫兩眼立即射出比狼還要殘酷的目光,冷冷地道:
「好!我告訴你。」
「說吧!」
「我要殺你。」
「很好!」
地獄屠夫又是一愣,問道:
「很好是什麼意思?」
李木劍道:
「很好的意思,就是你已先說了,說出了擋住我的原因。」
「那有什麼用?你還能跑嗎?」
「我不用跑!」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木劍長舒一口氣,好像放下了什麼包袱似的,然後他才一字一句地道:
「因為你要殺我,所以,我也有了殺你的理由。」
地獄屠夫突然哈哈大笑道:
「你這人真迂腐,我擋住你,當然是要殺你,又何必要先說出來。」
「喳,你先說出來之後,我殺你的理由就更加充分,我就會心安理得了。」
地獄屠夫怒道:
「你肯定能殺我?」
李木劍一聳肩,說道:
「不能肯定,當有了殺你的充分理由之後,我就會做事了。」
「小子,你死定了。」
「不能肯定!」
「小子,告訴你,我殺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可是我需要。」
地獄屠夫已狂怒到極點,全身衣服突然鼓了起來,周圍頓時充滿陰森的寒氣。
一聲鳥鳴,那支小山雀已受不了寒氣,飛走了。
地獄屠夫手背上的筋突然一緊,一溜刀光,帶著厲嘯,已卷向李木劍。
他對自己這一刀很有自信,這是他最欣賞的一刀,死在這一刀之下的人已有三百二十七個。
現在,他準備把數目變為三百二十八。
李木劍沒有動,雖然寒風已經及體。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地獄屠夫這一刀的確不錯,片片刀影,毫無破綻。
不過,李木劍相信,人往往不是完美無缺的,何況是一把刀,沒有破綻的刀法是沒有的。
李木劍深信這一點,如果真有這種刀法,那麼,他倒很樂意死在這種刀法之下。
李木劍在等待,等待刀法的破綻。
片片刀影突然變成一條線,直劈李木劍腦門,刀上的寒氣,甚至已觸及李木劍的肌膚。
李木劍突然笑了,那陰森的寒氣已無法感染他了。
因為,破綻終於出現了,除了那一條白光所佔有的空間外,其餘的部位幾乎都成了破綻。
李木劍的右肩微微一動。
刀光已停止了,在李木劍腦門一寸處停了下來,寒氣也消失了。
地獄屠夫瞪著吃驚的眼睛,看著離李木劍腦門只有一寸的刀,他不相信。
為什麼?為什麼沒能劈下?
絕望、恐懼的眼神第一次出現在地獄屠夫的眼中,不會再有第二次,絕不會。
因為,他胸口有一個血洞,插在李木劍腰間的木劍正緩緩的往下滴著血。
因為,他已軟軟的倒下,死了。
「好劍法!」
李木劍扭頭看著柳殘雪,說道:
「是的,能殺人的劍法就是不會錯的。」
「你很自信。」
「對,一個人若不自信,那最好的劍法,再好的利劍,也無法殺人。」
「你很崇拜自信?」
「對!自信是最好的殺人利器。」
柳殘雪默默不語了。
李木劍卻說道:
「你還願意做好事嗎?」
柳殘雪兩眼立即有了神,笑道:
「當然願意,你知道嗎?我這是在積陰德。」
李木劍笑道:
「你倒真像個大善人。」
柳殘雪邊埋了地獄屠夫邊道:
「好了,別閒扯了,前面就是鬼城,真正的地獄!」
李木劍道:
「你好像對這一帶挺熟悉。」
柳殘雪一愣,說道:
「以前來過,當然不會忘記了。」
果然不錯,沒走多遠,已可以看清不大高的城牆了。
雖然還沒有進城,李木劍已感到風颼颼,風吹過竹林,發出「簌簌」聲,彷彿鬼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