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好像生怕李木劍不喝,少了一筆生意似的,端起一碗,遞到李木劍面前,吃力地道:
「很解渴的!」
李木劍看著滿滿的一碗水,清清的,靜靜的還真是誘人,大碗更加誘人,一個渴了的人,如果能喝上足以蓋住臉的一碗水,那該是多痛快的事。
所以,李木劍毫不猶豫地接過大碗,水的份量還真足,接過時差點潑出來。
珊兒已在喝第二碗,真不曉她的肚子怎麼能裝得下這多的水。
李木劍也渴得難忍,舉碗就喝。
但是,李木劍卻沒把水喝進肚子裡,而是喝在身上,那大碗,已從嘴邊移到了胸前。
因為,一柄短刀在他的胸前,不過,短刀沒能刺進李木劍的胸膛,碗的底部正好擋住了刃鋒。
短刀的手柄,正握在老婆婆瘦骨嶙峋的手中。
珊兒驚呼,老婆婆急退。
李木劍放下空碗,又端起了另一個小碗,「咕咚,咕咚。」
喝了下去,他實在很渴。
老婆婆一直看著李木劍把水喝完,沒有再動手,她知道,剛才沒有得手,現在更不行。
她此時心裡很難受,失敗的滋味可真不好受,這是生平第一次失敗,也是最後一次。
李木劍把空碗很小心的放在桌上,平靜地問道:
「你是七星殺手組合的?」
「無形!」
「無形殺手,的確稱得上無形。」
「哼,無形既已現形,還有什麼值得誇耀的,你明明是在諷刺我老太婆。」
「你仍不愧是一個絕頂的無形殺手。」
無形顯得很沮喪,說道:
「絕頂的無形殺手!哼,絕頂的無形殺手還是被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並沒有認出你是無形殺手。」
無形一愣,問道:
「那你是怎麼知道我是殺手的?」
李木劍淡淡的道:
「我開始並沒有看出來,你化妝得很好,毫無破綻,只是,你太心急了一點。」
「噢,哪一點?」
「你不該把水端給我。」
「為什麼?」
「你端給我也行,但你不該端得那麼穩,晃都不晃一下,那麼一大碗水,你竟能一點也不晃。」
「你在那時看出來的?」
「不!是我接過碗時,我端過碗時,卻差點潑出來,那水太沉,太滿了。」
「唉!」無形心服口服了。
珊兒沒說話,她知道不應該在這種時候打擾李木劍,因為,危險並沒有消除。
李木劍冷冷地問道:
「你還要殺我嗎?」
「是的」
「你已沒有絕對的勝算。」
「是的!但是我是殺手。」
「那麼,你是一個該死的殺手。」
無形全身一震,李木劍冷冰冰的話,使她失去了信心。
一個殺手一旦失去殺人的信心,那他就不應該再去殺人。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做為殺手,既已決定殺人,那麼,他一定就要殺了那人,如若殺不死那人,自己就得死,以自己的命,去還僱主的僱傭金。
所以,無形已不準離備開這裡,除非,李木劍永遠的留在這裡。
無形冷冷地道:
「今天,我們只能有一個人離開這裡。」
「是的!」
「我將全力施……」
無形的話猛然頓住了,李木劍的劍已抵在了她的咽喉之上,只要再往前進半寸,那麼,無形就真的要永遠留在這裡,就像黑心如來被她埋在這裡一樣。
李木劍很為自己這一劍高興,他已達到了收發由心的境界,這是珊兒的功勞。
「你還有話說嗎?」
「沒有!」
「你知道‘萬殺至尊門’的門主是誰?」
「不知道!」
李木劍知道她說的不是假話。
無形怨毒地說道:
「今日,我已無生望,因為,我殺不了你,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了,七星殺手組合的另五位殺手已解決了對手,我死後,他們一定會繼續來殺你的,你等著吧!」
說完,無形猛往前一衝,木劍已刺入了半寸,血,從咽喉往外面冒出。珊兒呆住了,她被無形殺手的驃悍鎮住了。
李木劍把木劍插回腰間,臉上毫無表情,這種人早死一天,世上就多一分安寧。
珊兒喃喃地道:
「這些人為何如此不珍惜生命?」
「因為他們是殺手,殺手殺不了對手,那只有死,別無選擇,這就是做殺手的規矩。」
珊兒真正體會到了人世間的殘酷,不禁有些害怕,她往李木劍身邊靠了靠。
李木劍叮囑道:
「珊兒,以後可要多加小心,至少,還有五個強勁的殺手在等著我們。」
珊兒已靠在李木劍身上,她覺得這樣才感到安全。
女人,總是需要男人去保護她們的。
李木劍深情地望著珊兒,他應該保護並照顧她,這就是任何男人都具有的責任感。
進入安界鎮的時候已近傍晚。
大概是已無武林人物的出沒,安界鎮比上次李木劍來的時候熱鬧了許多。
雖然,這裡受鬼城的影響,但天還沒有全黑,所以,街上的行人還很多,大多是剛做完農活,趕回來的本鎮人。
做小生意的也趁著這時,多賺幾個。
特別是賣小吃的,雖然,已近晚飯時間,但勞作了一天的人們已經很餓,陣陣的香氣是一種擋不住的誘惑,吃的人很多。
珊兒突然對李木劍說道:
「喂,大白鼠,你的鼻子好像有點小問題吧。」
李木劍摸摸鼻子,奇怪地道:
「沒有啊!」
珊兒小嘴一嘟,嗤鼻道:
「沒問題?那麼,這滿街的香味你有沒有聞到?」
李木劍用勁嗅了嗅道:
「聞到了,的確很香啊!」
珊兒看著李木劍的樣子,鼻子都氣歪了,一跺小腳,叱道:
「那你是不是肚子壞了!」
李木劍納悶地道:
「我好好的,怎麼肚子又壞了呢?」
「死人!你不是肚子壞了是什麼?要不然你聞到了這麼香的香味都不想吃,那不是說你在拉肚子嗎?」
李木劍這才明白過來,說道:
「要吃就說嘛!何必繞那麼大的彎子呢?」
珊兒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叫道:
「你敢說我好吃?哼,我不理你啦。」
珊兒一撒起性子來,李木劍可沒有辦法,只好又是道歉,又是討好的。
最後,還要強行拉著珊兒坐在小吃攤上之後,才消了珊兒的氣,破涕為笑。
女人,可真是不好對待。
珊兒吃得很多,李木劍也只好在旁邊陪著吃,他感到這風大小姐實在難纏得緊。
李木劍正往嘴裡塞包子的手突然停止了,後背的肌肉一下子收縮起來。
三股殺氣,強烈的殺氣,如刺骨寒風般的向他襲來。
稍近的人,受不住殺氣的侵襲,紛紛閃避,頓時,騰出一塊很大的空地來。
珊兒驚呼一聲,趕緊轉過身來,吃驚地望著三個殺氣騰騰的中年漢子。
李木劍緩緩地轉過身來,六道陰冷,怨狠的目光,立即集中在李木劍的臉上。
小吃攤的攤主嚇得不知所措,慌慌張張的不知往何處閃避,竟鬼使神差地跑到了雙方的中間。
但他突然感到這不是安全的地方而是最危險的地方,於是,他轉身就逃。
但是,他跑了幾步之後,李木劍卻發現他少了些什麼,頭,他頭還留在原地。
無頭的身軀,向前衝了幾步之後,終於倒了下去,血,從頸頂間狂噴而出。
這恐怖的場面,嚇得圍在四周的人一陣驚呼,慌亂地四下逃竄,頃刻間,場中只剩下了五個人。
珊兒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嚇得趕緊躲到了李木劍的身後,微微有些顫抖。
這位風大小姐可是從沒見過如此殘忍的殺人場面,以往,別人只要知道她是風雲堂的大小姐,誰還敢惹她?
這些天來,她總親身經歷了江湖的兇險與殘酷。
三個中年漢子彷彿動也沒動過一樣,使刀的刀仍在鞘中,使鉤的鉤仍背在背上。
使劍的劍仍在鞘中,不過,他的面前卻有幾滴鮮血,顯然,人是他殺的。
李木劍很氣憤,冷冷地道:
「你們不該無故殺人。」
使劍的中年漢子用冰冷而毫無感情的聲音道:
「該死的人,絕不能活著。」
李木劍已動了必殺之心,這種人留在世上那將是禍害,所以,他淡淡地道:
「你們也是該死之人。」
使劍的中年漢子還是那聲音道:
「那要等死了之後,才能肯定,也可能是你。」
「你們大概是七星組合的三人?」
「冷血劍!」
「鐵心刀!」
「絕義鉤!」
三人報名號的時候,臉上毫無任何表情,聲音卻都一樣,彷彿地獄中的殭屍。
珊兒不禁打了個寒顫。
李木劍清楚的知道,這三個人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這三人是兇殘老練的殺手。
所以,李木劍毫不猶豫地向前走了三步,儘可能地讓珊兒離自己遠一些。
因為,他們真正的目標是他,在沒有殺死他之前,他們是不會去對珊兒採取不利行動的。
三個人看著李木劍走上前,臉上依然毫無表情,甚至連眼皮也沒眨一下。
殺手,是不會放過任何進攻的機會的,所以,他們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瞬息功夫,也許可能錯過十次殺死對手的機會。
這是絕頂殺手必須具備的條件。
李木劍也不敢眨一下眼睛,同樣的,這一眨的時間,至少也會給對手製造十次殺自己的機會。
氣氛異常緊張,殺氣瀰漫。
一切都很靜,甚至連時間都已靜止。
沒有一樣東西在動,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已經停止了。
珊兒此時有如置身於冰窟之中,她感到心快要凍結了,快要停止了跳動。
她很怕,怕有任何響動,怕任何的聲音。
因為,只要有人動,有聲音,那可能就是世界的末日。
她太擔心李木劍的安危了,甚至於超過自己。
珊兒突然發覺,李木劍在她心中的位置已很重要,很重要了。
她用充滿情感的眼睛,緊緊地注視著李木劍壯實的背影。
在這好似冰天雪地的氣氛中,李木劍突然感到背後有陣暖意,越來越濃。
這暖意,溫暖了他的身軀,溫暖了他的心,他感到了大地的春意,真正的春意。
李木劍的嘴角突然高高的翹了起來,自信地翹了起來,心中,充滿了生存的慾望。
他真正體會到生命的可貴,信心油然而起。
任何高強的武功,任何鋒利的武器,都比不上信心,信心,是對敵的最好武器。
他不能再等下去,這樣僵持對他們並沒有好處,因為,他感到眼前的年輕人越來越堅強。
那自信的笑容,不可動搖的神情,使他有些害怕,因為,他感到自己殺人的信心在減弱。
他相信,另二位同伴的感覺也是如此。
所以,他決定先採取行動。
李木劍卻在冷血劍到身前三步的時候,本已繃緊的雙肩,卻突然的自然下垂下來。
臉上泛起了懶散,輕鬆,自信的笑容。
然而,冷血劍的心開始往下沉因為,他做不到這一點,他心裡很壓抑。
一個如在對敵前能做到心止如水,那麼,他一定是有殺死對方的必勝之心。
冷血劍的心現在就與他面上的表情一樣冰冷但卻慌亂。
李木劍漫不經心地問道:
「你們準備單打獨鬥呢?抑或是一起上?」
「什麼樣的方法能殺了你,就用什麼方法。」冷血劍的話在暗示兩個同伴。
「那看樣子,你是準備一個人來對付我啦?」李木劍用話扣住對方,同時迷惑了另二個人。
因為,李木劍知道,同時對付三個一等一的殺手,沒有把握,但對付兩個還可以。
所以,李木劍必須在一招之內,殺了冷血劍,然後,再全力對付鐵心刀與絕義鉤。
果然,鐵心刀與絕義鉤以為冷血劍要獨戰李木劍,本要上前的身子突然頓住了。
冷血劍心中暗暗叫苦,因為他是殺手,殺手是無情的,就是同伴之間也是這樣。
另外,殺手之間絕不能干預,殺手有殺手的規矩。
冷血劍更不能出口招呼他們一起上,做為殺手,必須單獨去完成任務。
除非,僱主同時僱用幾個殺手去完成同一任務。
雖然,他們是在行一任務,但他現在強行出頭,李木劍又把話扣住,他已不能再改變了。
現在,就是他死了,另二人也不會出手相救的,殺手本就是世上最無情的人。
冷血劍後悔已來不及,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全力一擊,殺了這年輕人。
但是,能殺得他嗎?
冷血劍感覺到,自己的信心又減少了幾分。
不能再猶豫,冷血劍暗叫。
冷血劍突然動了,直直的一劍,刺向李木劍的胸膛。
殺手殺人的招式向來都很簡單,但卻是最有效的招式。
冷血劍快若閃電地刺向李木劍胸膛,但是,失去信心的劍,即使快若閃電又怎能殺人?
李木劍出手了,同樣的簡單,同樣的劍招,直刺胸膛,但充滿自信的劍,又怎是快若閃電可比的呢?
冷血劍的胸口在冒著血,他的劍已不在手上,而是丟在李木劍的腳旁。
他看了看李木劍的胸口,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對殺手來說,死是很冷漠的一件事,從冷血劍毫無表情的臉上就可以看出。
他摸了摸正在流血的胸口,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顯得很迷惑,很迷惑。
終於,他在死前才知道,自己的血並不是冷的,而是熱的,滾熱的鮮血。
一切,都已顯得太遲了。
現在,鐵心刀與絕義鉤已經站在李木劍面前了。
他們跨過冷血劍的屍體,表情依然那樣冷漠,看也沒看冷血劍的屍體一眼。
就是冷血劍倒下的時候,他們看他的眼神,也與看那位攤主時一模一樣。
這就是殺手,殺手無情。
鐵心刀、絕義鉤俱已在手。
冷血劍的死已告訴他們,要殺眼前這年輕人,除了聯手,別無選擇。
李木劍漠然地望著天空,一付泰然自若的神情,實際上,他漠視二人的原因,是不願心神被二人控制。
前面,兩股殺氣很濃。
身後,暖意卻更盛。
信心,還是信心,無法戰勝的最佳武器。
兩股殺氣勝過冷血劍一倍,所以,他們也同樣有著殺人的信心。
空氣的凝固,使李木劍清楚地意識到這一戰的兇險,他必須改變戰術。
先發制人,對!先發制人。
李木劍在這個念頭剛剛生起時,木劍已攻到了鐵心刀的胸口,這是凌厲的一擊。
鐵心刀無法招架,他只有退。
絕義鉤在鐵心刀退的同時,已鉤向李木劍的脖了,要是被鉤住,那他就會成為無頭的屍體。
李木劍不想,所以,他在刻不容緩的時間裡,身形一矮,避過這一鉤。
李木劍一矮的同時,急刺絕義鉤的腹部。
背後突然颳起一陣寒風,那是鐵心刀的刀。
李木劍要是在這時把木劍送進絕義鉤的腹部,那他肯定躲不過鐵心刀的。
他不想捱上這一刀,所以他劍煞一頓,人跟著斜飛而起,刀堪堪擦著他的衣服劃過。
要是在這時,絕義鉤與鐵心刀趁機施為,那李術劍絕對會吃大虧,至少要受些傷。
但是,兩人卻一下頓住了。
李木劍已從容地站了起來,並且,又坦然自若的面對著他們。
這是怎麼回事,連兩人也不明白。
他們不明白,李木劍卻已悟出了道理,他已有了殺死二人的辦法。
他二人是殺手,絕頂的殺手,二人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那就是聯手對敵。
殺手的無情,冷漠,也造成了殺手的孤獨,聯手對敵,卻是從沒有過的事。
所以,二人聯起來很彆扭,特別是二人靠的距離越近,就越顯得拘束。
李木劍要殺二人,必須把二人引得很近,二人靠得很近,就會拐扭,然後,那就會有破綻。
李木劍突然連人帶劍衝進了二人的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