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
又是一個群豪歡慶的夜晚。
胡玉橫依然一個人在喝他大酒壺中的酒,酒已快喝完了,他準備再裝一壺。
他此時的心情既不興奮也不憂心,沒事時他只知道喝酒,一邊喝酒一邊等待,等待下次與英雄盟交鋒的時刻。
自從知道仇家是英雄盟之後,他就一直這樣了。
他將等著殺光英雄盟的最後一個人,他體內流的是夢溪山莊的血,血債血還。
李木劍與賈渺卻與他的心情不一樣,他們必須在群豪最興奮時保持絕對的冷靜。
因為,英雄盟不會就此罷休的。
他們現在又走出了風雲堂大門,這已是二人第七次出風雲堂大門了,他們放心不下。
自從兩位英雄盟的刀使被殺之後,一般尋常百姓再也不敢在這種時候出門了。
畢竟,刀劍無眼。
李木劍與賈渺走得並不快,因為,他們沒有目的,只是隨便看一看。
洛陽,要想阻止英雄盟的人潛入,那是不可能的事,洛陽的範圍太大了。
對於武林人來說,任何一處都是進出口,城牆也只不過對一般百姓有用。
街上兩邊亮燈之處,不時地傳來群豪粗獷的歡笑聲。
在街的暗處,偶爾也會出現丐幫弟子的身影,他們是擔任警戒任務的。
但這隻能對大批的敵人潛入時管用,要是真正的武林高手,丐幫弟子也是無可奈何的。
李木劍擔心的正是這個。
李木劍對賈渺道:
「英雄盟要行動,一定是派遣功力高的好手,進行狙殺。」
賈渺點頭道:
「不錯!要是他們大舉進攻,早就應該進行了,絕不會等這麼久。」
李木劍道:
「這說明他們的實力並不很強,英雄盟的人一定在等什麼?」
賈渺道:
「不是等待外援,就是等咱們的實力削弱後,他們認為有把握的時候再進攻。」
李木劍道:
「他們要等到有把握的時刻,唯一的辦法就是狙殺比較弱的武林幫派。」
賈渺道:「慢慢地蠶食。」
李木劍點頭道:「然後,再來個鯨吞!」
二人互望一眼,覺得肩上的扭子更重了。
突然,二人已感覺到有什麼不對!
李木劍與賈渺相互一使眼神,已明白了什麼地方不對。
有人跟蹤!
二人並沒有回頭,從被人跟蹤念頭一起時,二人已有了默契,想好了對付之法。
不用說話,二人的行動是一致的。
李木劍與賈渺一聲不響地已拐進了一條光線很暗的小巷,小巷的兩邊是洛陽兩家有錢人的大院,所以,兩邊都是很高的圍牆,兩邊都有一個小門,這是兩戶人家的火巷門,平時是不開的。
李木劍與賈渺一拐進黑暗的小巷之後,心裡都不禁笑了起來,跟蹤的人江湖經驗也太差了。
現在一人已判斷出跟蹤的有兩個人。
他們好像是初出道的毛賊,根本不懂江湖伎倆,連停也未停就跟了進來。
走江湖的人都該知道,在情況不明時絕不深入,逢林莫入這句話絕不是白說的。
這巷子雖不是林子,但光線極暗,根本無法看清情況,與林子並沒有兩樣。
當李木劍與賈渺一進入小巷之後,眼力好的人,應該看到兩個人已變成了一個人。
賈渺不見了。
李木劍卻已回過身來,靜靜地站在黑暗之中,等待著兩個不知所措的傢伙。
跟蹤而來的兩個人的確太嫩了,直接地就進了巷子,連停也未停就向巷內直闖。
兩個人好像根本未看見站在暗處的李木劍,急急地往前走著,生怕跟丟了。
李木劍嘴角微微地翹了起來,突然冷笑道:
「兩位跟蹤人的本領似乎太差了吧!」
兩個跟蹤的人猛然一頓,已停在了當地。
賈渺從牆頭上飄然而下,擋住了二人的去路,更可笑的是二人竟未發覺。
賈渺在二人身後冷笑道:
「二位,你們要找的人,這裡還有一個呢!」
跟蹤的二人又是一驚,猛然回頭看了看賈渺,卻不驚慌,也沒有說話,大概是嚇呆了吧!
李木劍心裡暗笑:這下終於可以抓住兩個活的了,就可以探明英雄盟的內情了。
想到這裡,李木劍嘴角上翹,冷笑道:
「兩位,是不是還想露兩手瞧瞧?」
李木劍得意非凡,傲氣十足,他李木劍的大名,現在可以說是名動江湖了。
賈渺站在二人身後,甚至已把兩手背到了身後,竟擺出了做壁上觀的架勢。
李木劍心頭一驚,怎麼會是女人,聽聲音非常耳,莫非是……不會呀……
「大白鼠!」
李木劍只覺心頭一顫,再也神氣不起來了。心道:壞了!惹錯人哪!
賈渺的感覺也好不到那裡去,在聲音一起的時候,他的兩腿不禁猛地一陣哆嗦。
李木劍驚呼道:
「珊兒!」
珊兒冷笑道:「你還認得我?」
「當然,怎麼會不認得呢?」
「那好,本姑娘站在這裡等你露兩手呢!」
要不是光線很暗,一定可以看到李木劍的神情,絕對不會像平時那樣從容了。
「珊兒……」
賈渺站在珊兒身後,一聲也不吭,不該說話的時候,他絕不說半個字。
珊兒怒道:
「好你個李木劍,你大概是把本姑娘忘了吧?」
李木劍無奈地道:
「珊兒,這幾天事情太多,我實在是抽不開身嘛!」
珊兒大聲道:
「哼,當然啦,你這些天可真威風啊!李大俠怎麼有時間呢?」
李木劍暗暗叫苦,真希望有人能替他解圍,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聽到賈渺的聲音。
卻聽與珊兒同來的人嬌聲道:
「珊兒姐,對付這種無情無義的人,絕不能客氣。」
李木劍暗叫:壞了!又來了個珊兒第二。
如果猜得不錯的話,這女孩子一定是南宮傑的寶貝女兒南宮燕,她與珊兒已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了,這點誰都知道。
李木劍心裡不暗罵道:「他媽的賈渺,真不夠朋友,在最需要人幫忙的時候,他卻不吭聲了。」
珊兒聽了南宮燕的話,頓時來勁,嬌呼道:
「大白鼠,我今天就要露兩手給你瞧瞧。」
乖乖不得了啦,風大小姐要動手了。
李木劍心裡開始發慌。
賈渺已開始向巷口移去。
南宮燕猛然一回頭,叱道:
「喂!你也站住,你竟敢與這小子一起欺負我姐姐。」
賈渺的魂都沒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賈渺急忙推卸道:
「這位姑娘,我可沒幫李木劍一起欺負珊兒姑娘啊!」
南宮燕一聲冷笑:
「哼哼!你沒幫他,那你整天與他在一起做什麼?」
賈渺急忙道:「在下……」
南宮燕冷笑道:
「在下?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賈樓主吧?聽說你向來是鬼計多端。」
賈渺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李木劍這時反而幸災樂禍起來。
好朋友嘛,就應該這樣有氣同受的嘛!
兩位大小姐一唱一和,威風八面,把兩位大名鼎鼎的少年英俠搞得不知所措。
二位大小姐越來越興奮,正要大舉興師問罪,突然,黑沉沉的天空響起一陣炸雷聲,明亮的煙火,把天空照得通明。
有敵來犯,求援訊號!
李木劍與賈渺同時一驚,迅速地做出判斷,訊號發射之處正是風雲門。
李木劍急聲道:
「快!英雄盟進攻風雲門了。」說完,身形已然激射而起。
賈渺也不敢怠慢,躍起的身形在空中划起一個美妙的弧線,已直投向風雲堂所在地。
風雲堂有事,兩位大小姐也不敢再放肆,互視一眼,已緊隨李木劍與賈渺的背影奔去。
她二人早就想露一回臉,也好讓天下群豪知道,巾幗女傑絕不讓鬚眉好漢。
李木劍與賈渺的心情都非常焦急,風雲堂示警,那絕不會狙殺之類的事情。
因為,英雄盟若要進攻風雲堂的話,沒有絕對的勝算與強大的火力是不可能的。
風雲門除了本門弟子之外,還有少林與武當兩派的人在,這三股實力可不是等閒的。
李木劍暗道:難道我估計錯了?昨天的小勝,是英雄盟有意麻痺我們的?
李木劍去勢如流星。
賈渺緊隨其後,不落半步。
風雲門已在眼前。
奇怪,怎麼外面沒有人?並且,風雲門總壇裡也沒有打鬥的聲音傳出。
戰鬥這麼快結束了?
李木劍與賈渺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二人如流星般地投入了風雲門總壇裡。
方一落地,二人不由得一愣。
風雲秋及智空大師,無塵子道長,南宮傑等幾派掌門都好端端的站在院中。
風雲堂四大堂主帶著屬下分站在四周,少林,武當的弟子也都站在一旁。
中間的空地上有兩具屍體,胡玉橫正把劍上的血在屍體上擦淨,迴歸劍鞘。
然後,他喝了一口酒。
風雲秋見李木劍與賈渺急匆匆的樣子,笑道:
「二位,沒什麼,只是兩個踩盤子的小嘍羅。」
李木劍問道:「那訊號是誰發的?」
風雲秋道:
「守衛弟子以為強敵來攻,所以就發了訊號,因為,這兩個小賊一見人就動手。」
正說著,珊兒與南宮燕已衝了進來,珊兒大叫道:
「爹爹,敵人在哪兒?」
風雲秋笑道:
「在這兒呀!不過,已經讓胡少俠給料理了,沒有事了。」
珊兒頓時氣得一跺腳,拉著南宮燕就跑了,因為,已沒有她們用武之地了。
這進,輕功較弱的群豪也都一起趕來了,一見此情景反倒一愣,再聽風雲秋一說,都已沒了精神。
李木劍突然叫道:「不好!」
群豪立即很奇怪地看著李木劍。
李木劍急聲道:
「雄風堂的兩名屬下呢?」
雄風快刀鄭乾坤一看,果然不見二位堂主,心頭大急,人已飛出了風雲堂。
跟著兩個人影已追了上去,正是李木劍與賈渺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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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風堂的兩位刑堂堂主鐵面判官方奇,冷麵刀客武傑,的確是出了事情。
二人一向都不苟言笑,所以,在群豪中沒有什麼朋友,他二人也不喜熱鬧,就獨自在房中喝酒。
當風雲門總壇訊號傳出之後,群豪紛紛趕去,他二人因在房中,比別人晚了一步。
二人到了街上,卻已不見群豪身影,二人不想落人之後,忙躍起直追。
但二人躍起的身形又落了下來,不是他二人不準備追了,而是有人不讓他們追了。
鐵面判官方奇與冷麵刀客武傑俱都一愣,但他們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高手。
所以,一愣之後,兩人的兵刃已握在手中,緊緊地盯著擋住去路的兩個黑衣人。
兩個黑衣人都是六旬以上的老者,一個矮小粗悍,一個矮而肥胖,但兩眼都放射出精芒。
兩個黑衣老者望著鐵面判官與冷麵刀客冷笑不已,兩眼盡是輕視的神情。
冷麵刀客冷哼一聲:
「兩位想必是英雄盟的人,哼!膽子倒是不小。」
矮小的老者冷笑一聲道:
「小輩,倒還有點眼光,只是太狂了一些。」
冷麵刀客冷冷地道:
「狂了些,又怎麼樣呢?」
矮小老者道:
「在我們面前狂的,只有死人!」
鐵面判官怒道:
「找死!」
矮胖老者突然「哈哈」大聲起來,說道:
「小輩,你要是知道我們是誰的話,再能這樣狂,就算你有種!」
鐵面判官怒極,雙手一緊手中的判官筆,在江湖上敢對他鐵面判官這樣說話的人實在不多。
矮胖老者不慌不忙地亮出了他的獨門兵刃「蛇嶙毒鞭」,悠悠地晃了晃。
鐵面判官立即大驚失色,驚呼道:
「蛇鞭神魔,英雄盟四大神魔之一?」
矮瘦老者也亮出獨門兵刃,一支細長柔軟的長劍,輕輕一抖,立即幻出千萬個劍影。
冷麵刀客大驚道:
「幻劍神魔!」
兩個六旬黑衣老者竟是英雄盟四大神魔中的二魔,蛇鞭神魔與幻劍神魔。
鐵面判官與冷麵刀客早在出道之時,就已聽說過這兩個魔頭的殺人的戰績。
英雄盟的四大神魔是他們加入英雄盟後自封的,武林人物背後都稱其為四大惡魔。
但是,當著他們面敢這樣稱呼的人大多已死了,所以,四大神魔的惡名足以使一般武林人膽寒。
幻劍神魔神情輕蔑地看著雄風堂的兩名刑堂堂主,不屑地道:
「你們怎麼不狂了?」
雄風堂的兩位堂主此時的確狂不起來了,四大神魔的名聲絕不是二人可比的。
鐵面判官四下一瞧,心頭涼了半截,四下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蛇鞭神魔冷笑道:
「你們不用再看了,這個時候是絕對不會有了來救你們的。」
幻劍神魔大笑道:
「其他的人都已中了我們柳副盟主的計謀,被騙到風雲堂去了。」
四大神魔每次殺人前,都很喜歡欣賞對手恐懼的樣子,他們覺得這樣做很刺激。
鐵面判官與冷麵刀客頭上已開始冒冷汗了,他們心裡很清楚,自己絕不是這二人的對手。
二大神魔緩緩地向前邁了一步,四遭凌厲且充滿惡毒的眼神直射向二人。
二人心頭一沉,不禁往後退了一步,兩人握兵刃的手已溼透了,動手,無疑等於送死。
既然動手等於死,那麼,唯一的辦法只有逃了。
識時務的人,是很會見機行事的。
鐵面判官與冷麵刀客相處久了,不需要說話,相視一眼,就已明白對方的心事。
二人也不說話,身形雙雙躍起,鐵面判官一對判官筆直襲蛇鞭神魔的胸前大穴。
冷麵刀客的刀已一聲不響地劈向幻劍神魔,刀鋒隱約帶有風鳴之聲,去勢甚急。
然而,他們的對手乃是四大神魔之二的蛇鞭神魔與幻劍神魔,怎能傷得他們?
只聽二神魔一聲輕笑,身形微動,獨門兵器以迅速不及掩耳之勢反捲向二人。
二人急忙撤掃退,身形並不停頓,已反身向後急躍而去。
但二人剛奔出一丈距離,便猛然剎住了,蛇鞭神魔與幻劍神魔已擋住了二人的退路。
蛇鞭神魔冷笑不已:
「嘿嘿,還想逃?這可不是明智之舉,小輩,還是放手一搏吧!」
鐵面判官與冷麵刀客相視一眼,兩人的心已開始往下沉,逃已不是可能了。
這時,二神魔的臉上出現了獰笑之色,濃濃的殺氣不斷地向二人逼來。
鐵面判官與冷麵刀客絕不是甘心授首的那種人。
他們已決定拼命,現在,也只能拼命。
但拼命要看在什麼情況之下了,在功力懸殊很大的情況下拼命,無疑是以卵擊石。
他們現在在以卵擊石。
鐵面判官方奇一聲大吼,兩支判官筆,分左右急點蛇鞭神魔胸前要害了!
冷麵刀客武傑一咬牙,手中的刀沒有一點變化,直直地劈向幻劍神魔的面門。
蛇鞭神魔輕哼一聲,身形微錯,避開鐵面判官的一雙判官筆,手中的蛇嶙毒鞭已顫動起來。
鐵面判官一招落空,又狂呼一聲,和身撲向蛇鞭神魔。
但是,就在他身形剛動,聲發一半之時,突然,他身形急頓,想叫已叫不出來了。
因為,蛇鞭神魔的蛇嶙鞭已纏住了他的脖子上,鐵面判官一點也不覺得痛,他只感到全身發麻,功力一點也不發不出來了。
他的脖子漸漸的腫了起來,一直腫到與他的頭一般粗,頭也大了,並且腫脹如鼓。
鐵面判官不甘心,雙手急揮,想射出一對判官筆,然而,判官筆只是無力地從手中掉了下來。
他的判官筆已永遠發不出去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冷麵刀客也和身撲向幻劍神魔。
當他身形躍起之時,他已知道自己死定了。
因為,他突然發覺自己撲向的並不是幻劍神魔的身體,而是幻劍神魔幻起的劍海。
當他落入劍海之中,冷麵刀客就感到徹骨的劇痛,他想大叫,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冷麵刀客的頭、腳全都與軀幹分了家。
他的頭仍張著大嘴想呼喊,卻已無聲。
這場面,簡直恐怖之極。
兩大神魔神情非常得意,各自瞧了一眼自己的得意之作後,立即消失在小巷中。
這一切的發生,正是李木劍與賈渺趕到風雲堂總壇的時候。
當雄風快刀鄭乾坤飛躍而出時,這裡的一切都已結束,兩大神魔已縱跡皆杳。
雄風快刀鄭乾坤一眼就看到了兩名得力手下死狀極慘的屍體,怒吼道:
「英雄盟,我非殺你個片甲不留。」
鄭乾坤此時已悲憤得全身直抖。
「我們來晚了!」
賈渺氣憤地道:
「我們上當了!」
李木劍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