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裡乾坤忽然臉現緊張之色,用沉重的語氣,重複問了一句:「仁兄,你沒有說錯人!」
落魄書生聽他如此問話,立刻臉現不愉之色,冷冷地答道:「過去和她不相識,錯不錯我無法證實,信不信由你。」
純陽道長忽然插嘴說道:「聞說這女魔頭,生性殘毒,好吃人心,她師傅傳下,一把意形劍,和一張長生不老,返老還童的秘笈圖,有不少武林人物想來此奪取她那兩樣寶物,但都喪命她的手中。」
落魄書生聽了老道的話,分外驚訝道:「這麼說來,兩位是為了無名女那兩件寶貝,專程來這哭笑洞的了。」
袖裡乾坤連忙搖搖頭,道:「老夫和純陽道兄,都是去少林寺和天宏方丈商量要事的,彼此不期在臨汝相遇。」
純陽道長接著說道:「我們到達臨汝時,城內傳說紛紛,一經打聽,才知天宏方丈和三位男女俠士,為追趕兩個蒙面大盜,來伏牛山了。所以立即隨後追來了。」
落魄書生問道:「兩位怎知道我們來了這裡石洞。」
袖裡乾坤聽他這一問,臉上立現愧色,感慨地說道:「在這峰頂無意中碰上了蒙面人,和他對了一掌,只覺他的力道奇大,出手招式怪異,盤問他的出身,搖頭不說,似是一個啞巴,我們和他沒有什麼恩怨,而且有要事在身,不欲與蒙面人無謂的爭鬥,即棄他而走,卻不料瞎撞瞎闖,竟夜此洞內見著了各位。」
落魄書生哈哈大笑,道:「瞎亂撞闖倒撞對了,若不是闖進這哭笑洞來,兩位掌門人,恐怕已遭測了。」
袖裡乾坤老臉一紅,沒有說話。
純陽道長聽到哭笑三字,猛然吃了一驚,暗道:剛才慌慌張張的跑進洞來,想不到竟然闖入驚惶的鬼門關!
心念及此,略一定神道:「我道天宏方丈等人,為什麼沉睡不醒,必定上中了獨眼笑翁的菌之毒了。」
落魄書生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中了獨眼笑翁的笑菌毒?」
純陽道長道:「貧道檢視他們的呼吸都很正常,只是沉睡不醒,因獨眼笑翁培植的笑菌,相當歹毒,若不立時止笑,任你功力深厚,非笑死不可,如果及時服下解藥,也要沉睡一天天才能自動醒轉。」
落魄書生道:「聽道長這樣說,除了等候他們自動醒來之外,是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救醒他們的了!」
純陽道長道:「若貧道所聞之言不錯,只有等候他們自動醒來,舍此別無他法!」
落魄書生轉眼一望袖裡乾坤,笑聲問道:「雲兄既然知道無名女一柄‘意形劍’,為何我們剛才都未見她使用?」
袖裡乾坤雲灝然道:「這柄意形劍在武林中盛傳很久,確是一支無上的剎刀,品質雖不如莫邪、干將,但和人交鋒時,發生的威力,倒要勝過莫邪干將。」
落魄書生聽得有些懷疑,問道:「寶劍講究的是品質,品質既然不好,如何能發生威力?落魄書生有點不明白,倒要請教其詳。」
袖裡乾坤道:「據傳說一百年之前,武林中出了一位怪傑,年紀不到三十歲,就威震武林,他一身擅長各門各派的武學絕技!……」
落魄書生聽到這兒,心中又生疑竇,截住他的話,問道:「他年紀這麼輕,那能學到這樣多的,武當派收了他做門徒,少林派也不會再收他啊?」
雲灝然道:「這位怪傑倒不是武林中名門大派的門徒,他只跟隨一位老武師學了兩年武功,就入江湖闖蕩,但他天賦異稟,聰明絕倫,只要和你交過一次手,就能把你的招式完全學去,所以不到幾年就竊取了各門各派的武學。」
落魄書生連聲讚道:「奇才,奇才。」
雲灝然繼續說道:「他在江湖上闖蕩十年,已成了武林中第一把好手,但名高招忌,樹大招風,結果這位怪玉,竟敗在一位奇女子的‘風雷劍’下,這並不是他的武功不如那位奇女子,實在是風雷劍的威力太大,每出一招一式,都象風雷併發,逼得他不得不甘拜下風。從此之後,他發誓要煉一柄比風雷劍還要強寶劍,翌年春天,他在貴州雲霧山靈光洞,發現一堆萬年寒鐵,他就在這靈光洞中架爐煉劍,整整地煉了一年,劍是煉成了,可是和普通的劍並無差異,於是又放回爐內重煉,再過一年,見爐火還是沒有轉青,知道劍仍未煉好,突然他想起了古人煉劍要用生人祭煉,方能成功,但這荒山野谷,那有什麼人來往,自己又不能離開……」
純陽道長插嘴問道:「是不是他殉劍了?」
雲灝然道:「起初他未殉劍,只想到煉成一柄無上的利刃之後,就是剩一條臂,他還是武林第一人,想著,便將自己的左臂斷下,拋人爐中,爐火雖然立時轉色,但還不到純青之境,他於是又把自己的雙腿也砍斷了拋入爐中,可是他砍斷雙腿之後,突然醒悟……」
「他後悔了,是不是?」
雲灝然點點頭,道:「不錯,他砍斷了自己雙腿之後,已不能行動,縱然把劍煉成,又如何能和人交鋒相鬥呢?於是一氣之下,便跳入爐中殉劍了。」
落魄書生問道:「那麼,這柄劍怎麼又會落到無名女的手中呢?」
雲灝然道:「這位怪傑殉劍之後,爐火立時純青,當時並無人發現,但每年到了他殉劍的那一天,靈光洞就衝起一道很高的劍光,這沖霄的劍光,被雲霧觀的皆了道姑發現,她尋至靈光洞,得到了這把劍,並發現石壁上金剛指功,刻著那位怪傑煉劍的經過,於是皆了道姑錄下遺言,轉刻劍葉上,以後皆了道姑仗此劍行俠江湖,除去不少的江湖敗類,聽說她收了一男一女徒弟便隱居此洞,從此不再到江湖上游動,男的開口就笑而女的卻終日啼哭,皆了道姑因此便把此洞取名為‘哭笑洞’。」
落魄書生聽他把意形劍的來歷說過之後,又問道:「無名女的秘笈圖,又是從那裡得來的呢?」
雲灝然道:「世上的人,不管貧窮富貴,人人都想長生不老,聽說在五百年前,有一對恩愛夫妻,家財萬貫,應有盡有,真是享盡了人間幸福……」
純陽道長介面問:「縱然生活富貴,頂多也不過享受數十年歲月,沒有什麼可羨慕的啊?」
雲灝然點點頭,道:「他們夫妻也想到了這點,便離家到處搜買‘長生不老,返老還童’的靈丹妙藥。」
落魄書生微微一笑,道:「世上那裡會真有長生不老的仙丹?這一來定然有不少遊方道士,和江湖郎中得了發財的機會了!」
雲灝然道:「申兄說的不錯,他們夫妻吃遍了遊方道士,及江湖郎中配製的靈丹,但一點也不見效,夫妻兩人還是一年衰老下去。」
純陽道長道:「只有我們武林中吐納之法,倒是能延長人的生命。」
雲灝然道:「後來他們夫妻遇到一位異人,傳授了他們吐納之法,及陰陽調合之法,並進修練,果然產生了不可思議的神效。」
落魄書生大笑,道:「陰陽如何調合?老兄懂得嗎?」
雲灝然搖搖頭,道:「我沒有見過那本‘長生不老’的秘笈,不敢妄猜。老兄以後有機會得到那本秘笈時,便知如何陰陽調合了。」
純陽道長雖是出家人,談到這種人間樂事,也感到興趣,於是笑聲介面道:「那對夫妻錄下的‘長生不老’秘笈,怕恐也離不開夫妻床第……」
雲灝然笑了笑答道:「要男女合籍雙修,才能修到長生不老,顧名思議,當然不出道兄猜測。」
落魄書生道:「這份秘笈流傳有多少時候了?難道還未被人尋得麼?」
雲灝然道:「那對夫妻將修長生不老的心得秘法,錄成一本秘笈,命名為‘長生不老’秘笈,內用蠟封後再用一個鐵盒盛裝,把它沉在佛嶺的龍深池底。這對夫妻還繪了一幅藏笈圖,說明藏笈的位置取笈的方法,這幅圖流傳至今,已二百餘年了,凡是世人都想得到這部長生不老的秘笈,聽說武林中人為了這張藏笈圖,不知死傷多少人的生命。在數十年前,這幅藏笈圖,落在一個綠林人物手中,但這個綠林高手,卻失了蹤,外面的武林人物,追尋了很久,也沒有下落。」
純陽道長道:「那個武林高手,得到藏笈圖之後,可能按圖索驥,依法把長生不老秘笈取得,覓見潛修去。」
雲灝然搖搖頭,道:「這部長生不老秘笈,仍然存在龍潭池,不依照圖上說明的方法去取,任你有高不可思議的武功,即是看見了那個鐵盒,也拿不上來。」
純陽道長嘆息一聲,道:「這樣看來人生對長生不老的慾望,比名利還要莊重了?」
落魄書大笑一聲,道:「人身豔福,只是一時之樂,久了會令人生厭,名利也不過是眼雲煙,依我之見,倒是長生不老,靜觀世事之變化,卻可一新耳目,刺激人心,比那一成不變的豪華、醉生、夢死的生活,一時的宣赫的榮耀,還要富人生的意義。」
他話剛剛說完,忽然有一陣很細而又清晰的談話聲,傳入耳內,傾耳一聽,發覺由崖洞的南端傳進來一陣談話的聲音,而且愈來愈近,聽得其中一人說道:「魁哥,老富已自行離開了九幽洞,而且收納了不少的綠林豪傑,企圖東山再起,目前他已入河南境內,可能是得到藏笈圖和意形劍在這哭笑洞的訊息,若是與我們同時趕了來,我們還是讓他呢?還是不讓呢?」
另一人答道:「珠妹,這兩樣寶物,如被他捷足先得,沒話說,只好和過去一樣。稱他一聲大哥,悉聽支配,若是我們先得到手,嘿嘿!他只有倒轉來聽我們支配了,我們得到了兩件寶物,便可鎮懾武林,誰敢逆命,就斬誰的腦袋。」
這一陣洞外傳來的話聲,被兩位掌門人聽了,都心頭起了駭顫,彷彿死亡之神重又降臨,註定他們今日要見閻王了。
落魄書生卻不屑地冷笑一聲,道:「這對狗男女的口氣,倒是不小,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中,兩位可知道嗎?」
雲灝然皺起眉頭說道:「聽他們彼此稱呼和談話的口氣,好似數十年前在武林中盛傳很久的四大邪魔頭。」
純陽道長也臉現驚容,道:「四個魔頭雖已數十年不在江湖出現,但他們的名號,卻無人不知,……」頓了頓,又道:「不錯,來人正是傳說中的地邪南保魁,和人邪米貴珠兩個男女魔頭。」
雲灝然長長的嘆息一聲,道:「閻王註定你三更死,決不能讓你活到五更天,先前碰到蒙面人,幾乎了賬,現在又碰上了兩個老魔頭來奪寶,我們絕難逃過此劫了。」
落魄書生哈哈大笑,道:「別長他的志氣,滅自己的成風,我落魄書生生平就不怕邪,倒要見見這兩個男女邪魔。」
不是雲灝然膽小怕死,實在江湖傳說四邪的手段太毒辣,武功太過奇特,不由你不聞名氣餒沮寒。落魄書生的豪氣,仍然提不起他的勇氣,嘆了口氣,道:「申兄,大概你未聽過四邪的傳聞吧?數十年前這四個老鬼的武功,就練到出神入化之境了,而且心狠手辣,惡毒無比,老一輩的武林人物,死在他們四邪手中的,不知多少,把江湖鬧得天翻地覆,人鬼皆愁,何況又經過這些年的修練!」
落魄書生聳聳肩,冷笑一聲,道:「落魄書生雖然見聞不廣,武藝不精,象天邪那等利害的人物,也能和他對上幾十招,不見得就束手無策,閉目等死。」
純陽道長在江湖闖蕩數十年,就沒有聽到過他的名字,聽他大言不慚,不自禁的注目間他仔細一打量,看不出身懷絕技來,輕蔑地一笑,道:「施主和天邪在什麼地方打過架,這倒是一件震盪江湖,了不起的奇聞啊。」
落魄書生見他話帶譏諷,根本不不信他和天邪惡鬥之事,乃傲然一笑,道:「名不見傳的人,和天邪打一架,也難令人相信,那天邪和了空拼了一場氣功,當場真氣衰竭而死,這該是驚震天江湖的駭鬥罷?」
雲灝然聽得吃了一驚,問道:「天邪已經死了?僧隱……」
話聲未絕,只聞地邪和人邪的談話聲音,已來至洞口,落魄書生急中生智,立刻躍到獨眼笑翁屍體前,拾起他仍然緊捏手中,藏有笑菌的手巾拒敵。
但拿起一看,那知手巾已被鮮血濺得透溼,知道已經失了效用,只好隨手拋了,迎上前去,橫身立在洞口,大喝一聲,道:「什麼人?敢到此洞窺探,還不快給我滾回去。」
地邪與人邪驀聽一聲大喝,也是吃了一驚,突然站在身形,放眼一望,見是一個貌不驚人的老年書生。不由哈哈一陣大笑,道:「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阻我的去路,找死。」
雲灝然和純陽道長見地邪眼中暴射出來的兇光,灼灼逼人,不禁駭然一驚,暗道:看他的目中射出這等逼人的威芒,內功定然巳臻超凡人聖的境界了,恐怕今夜凶多吉少了……
落魄書生一身傲骨,那肯當面示弱,放聲大笑道:「我是什麼東西,你大可不必過問,你們再欺前一步,我這拳頭就不客氣了。」說完,揚起拳頭,晃了一晃。
地邪冷一聲,一抬右掌,平胸輕輕地推出,看他出掌雖然輕描淡寫,好象沒有用力似的,但落魄書生已覺有一股疾猛的暗勁,猛撞過來。
但落魄書生渾阻,那管地邪的掌勢厲害,手臂一抬,猛然擊出一拳,硬將地邪撞來的掌力擋了回去。
他這拳擊出,信心培增,更是有恃無恐,哈哈大笑,道:「掌力倒還是雄渾,夠資格地邪了。」
兩位掌門人見落魄書生打出的拳勁,能將地邪激猛的掌力擋回,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神態仍感輕鬆,不覺暗暗驚奇,想下到他竟有此渾厚功力?
地邪被落魄書生一拳逼回掌風,暗自驚詫不已,心想:這不老不小的一輩武林中人,競還有人能硬擋我一拳,倒是怪事了。
心念一轉,右掌暗運了七成功力,倏然又推出一掌。這一掌運用平生功力,勢道之強,簡直駭人聽聞。
落魄書生早已把全身真力暗運於右臂,未待地邪掌力攏身,猛然又打出一拳。
兩股力道在中途一碰,「蓬」的一聲,緊跟著一陣轟隆如崩山地裂之聲和一聲驚叫,把兩位掌門人驚駭得面無人色,各自向後疾退數步,只見沙石瀰漫全洞,急切之間,看不見落魄書生是否被地邪猛力的掌風擊斃當場。
雲灝然和純陽道長定了定神,注目一望,只見洞頂的崖石,被兩人激起拳勁掌力,震落了一大塊。落魄書生仍然挺立當場,神采飛揚。
純陽道長見他硬接地邪兩掌之後,剛才對他輕視之心,一掃而光,反對他衷心的警佩了,向落魄書生拱手一揖,讚道:「仁兄,的確是真人不露像,雲某佩服!佩服!」
落魄書生淡淡地一笑,道:「客氣,客氣,申某僥倖接了他兩招,恐怕來人不會是四個邪魔一流之人物吧?」
純陽道長知道他有意報復適才輕視之心,一皺眉頭,尷尬地道:「看對方出手的掌力,是地邪無疑。」
雲灝然一看震落的石塊,已把洞底堵塞了半人高,突然想起了阻敵之計,連忙說道:「申兄,真若再和他硬接兩掌,這個洞底就要被石塊完全牆塞不通,兩個邪魔卻無法有所作為了。」
地邪和人邪見洞頂崖石被激起的力道,震得紛紛墮落,也急忙向後退了四五步。
定神一望,發現洞底被墜落的崖塊阻止通行,目望人邪很覺後悔地說道:「剛才沒有硬衝過去,我們競上了他的當了。」
人邪一看空隙,還能用燕子穿梁的輕功衝過,答道:「我們施展輕功躍過去。」說完,作勢欲縱。
地邪伸手一攔,道:「珠妹,不可造次,我看那個落魄鬼的拳勢,有些來歷。」
如果不是地邪看出落魄書生拳勢,是出自樵隱的真傳,讓人邪躍身半月形洞內,十一個人的命運如何,又很難遇料了。
落魄書生聽了雲灝然的說話,靈機一動,笑道:「好辦法!乾脆再向洞頂擊上幾掌,讓擊落的岩石,把這洞口還全緒死,也好擋他們一陣,待眾人醒來。」
他說做就做,猛的一拳向崖頂擊去。
又是轟隆一聲,墜一大堆岩石。
兩位掌門人見他這辦法很妙,也跟著運足生平功力,揮掌向崖頂猛擊。
驀地——
轟隆!
轟隆!
震耳不絕,崖石成塊不斷墜落。
剎那間——
洞口堵得緊緊的,連鳥也飛不過來。
純陽道長微微一笑,道:「貧道闖湯江湖數十年,倒沒見過用這種阻敵的辦法啊。」
躺在地下的八個人,那知道有這連串的驚險。
落魄書生一看洞口堵得水洩不通,哈哈大笑,道:「這笨主意,例是不錯。」
袖裡乾坤道:「申兄,不要樂觀太早,我們還得小心……」
話未說完,只聽轟的一聲大震,但見堵塞洞口的石堆,如黃河決堤一般,滾滾向他們這邊坍落下來。
純陽道長駭然一驚,道:「不好!快!他們就要乘勢衝過來了。」
落魄書生大笑道:「這種別開生面的打鬥,倒也有意思。」
於是三人集中力量,各盡生平功力,發掌向洞頂崖石亂劈,岩石雖然急驟的隧落,但兩邪推動落下崖石的掌力,也是激猛無比。
崖石墜落得急,向他們這邊滾動勢子也速,但見地上的落石堆愈多,而洞頂也越來越高了!
他們三人一邊揮動拳掌,震落崖石,一邊向後緩退。
這樣堅持了約有頓飯光景,眼看快要退到了天宏方丈等人身前。
純陽道長倏然大驚,嚷道:「我們不能再退了,再退了,地下沉睡的八個人,便要被滾過來的崖石活埋啦。」
說話間,心神一分,掌勢無疑緩慢,那邊推過來的崖石更急。
神里乾坤連忙提出警告道:「道兄,這分神不得,若能支援一段時間,他們醒來一二人,我們就不怕了。」
這種用掌力推動崖石阻敵,是最耗真力的,落魄書生突然收勢站立,搖搖頭,道:「我吃不消啦,希望兩位能盡力支援。」說完,轉身把地下躺著的八個人,迅速地拖到一邊去。
兩人本已再難支援,見他退後,心中頓生怯意,渾身功力,再也用不上勁來,發出的掌力,必然軟弱。
只聞兩聲震耳欲聾的大喝,地邪和人邪一同由巖堆的空隙躍入。兩對切光閃爍的怪眼,狠狠地注視三人,口裡發出陰森森的怪笑,裹令人汗毛倒豎。
落魄書生自從賭氣離家之後,已到中年了還是孑然身,在涼亭上編結草鞋餬口,所以他沒有什麼可留戀的,死!對他也沒有什麼可怕。
一個人對死都不在乎,還有什麼值得可怕呢?
他把八個沉睡不醒的人,移到一邊之後,突然挺身目視地邪,哈哈一聲大笑,道:「你那個兇樣子嚇不住申某人,我們不如再打上一架試試。」
地邪冷哼一聲,道:「好啊,你就接招吧。」右手一揚,向他當胸擊到。
他這一擊,用了八成以上的功力,存心一掌把落魄書生擊劈,掌勢奇強,無與倫比,逼來的力道,有如泰山壓頂。
落魄書生一看形勢,絕不允許閃讓,心思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好猛運功力,拼命硬接一招。
他的內功真力,本與地邪相差遠甚,先才因地邪一時輕敵,被他揮拳擋住了兩掌,還難分出軒轅,經過一陣揮拳擊石之後,真氣枯竭,那還能再接得住地邪猛烈一掌。
拳掌砰然相觸,但見落魄書生的身子,已被震得蹬蹬蹬後退了三步,還未拿椿站穩,而地邪的第二掌,又疾速攻到。
袖裡乾坤和純陽道長,此時因利害相共,見落魄書生身陷險境,同時大喝一聲,雙劍齊出,兩股凌厲的劍光,硬將地邪搶攻的掌勢逼退。
地邪眼看兩道寒芒從左右夾劈過來,趕忙將擊出的攻勢收回,疾退兩步,雙掌齊揚,右掌斜擊雲灝然,左掌向掌純陽道長。
兩個掌門人,見他以一雙肉掌接招,心中便坦然多了,雲灝然暗道:你地邪的功力縱然再高,想憑一雙肉掌,招架我們兩人的長劍恐怕未必討得便宜。
心念一落,大喝一聲,道:「道兄,我們若雙劍聯手,都不能勝人家一雙肉掌,以後就無面目見人啦。」立刻展開瘐嶺派的劍法,招招搶攻。純陽道長見多識廣,已聽出他話中的含意,答道:「雙劍聯手均不能勝人,不說今後無面目見人,就是今夜也不容許我們逃出這個崖洞。」說話之間,已連續歡出了三劍。
地邪冷哼一聲,喝道:「你們就是存心拚命,也是休想逃生。」他雖然憑一雙肉掌,但對兩股如蛟龍飛騰,威猛凌厲的劍勢,完全沒有看在眼中。
只見他一雙肉掌,忽劈忽抓,忽點忽攔,任你兩人的劍勢威猛,奇招百出,也休想刺到他的衣角。有時兩人不但不敢直指他的身邊,反而見他五指向劍上抓來,就得趕忙撤招變勢。
兩人各自搶攻了八劍,都未能把地邪逼退一步,兩人心中暗自驚駭,連眼也不敢旁顧一下,集中心神,才能勉強支援一時不敗。
落魄書生被震退三步之後,略一運氣,只覺血翻氣湧,正想坐下調息,忽聽到一聲嬌叱,注目一望,只見人邪米貴珠,連人帶掌向他撲來。
他知道今夜難逃劫運,不甘閉目等死,咬緊牙關,運聚一口真氣,拚著一死,想硬接一掌。
驀地,一聲號哭來自背後,接著一道耀眼劍光已掠身而過,迎向疾撲面至的米貴珠。
人邪見劍光奪目,寒氣貶肌,駭然一驚,趕忙收勢後退。
無名女一劍駭退人邪,拯救了落魄書生的性命,也一收劍勢,落在他的身旁,以幽怨而帶憐惜的眼光,瞥了他一眼,道:「趕快退後坐下調息,我將這老妖婆的頭斬下,替你報一掌之仇。」揮動手中意形劍,舞起一切威猛的劍影,猛向米貴珠身上罩去。
人邪米貴珠就後退之勢,翻腕撥下背上的長劍,舞起一切綿密的劍形,護住身體。
猛然見對方劍光中,幻化起一個威猛的人影,向自己當頭罩下,看得心裡駭顫,連忙倒縱退避,只覺頭頂一寒,滿頭白髮已被削得一根不留,幸得她輕功卓絕,又見機早避,不然人頭已經落地了。
她退出洞口,見對方的劍光未再追來,驚魂稍定,伸手一摸頭頂,已變成光禿禿的尼姑,不禁冷汗與傷心之眼淚同時流下。忖道:我米貴珠橫行江湖數十年,幾時受過這等恥辱。
無名女關心落魄書生的傷勢,見人邪退出半月洞去,沒有再繼續追擊,收劍轉身,目望落魄書生那副頹喪神色,不覺心中一痛,雙目流出兩行珠淚,哽咽地問道:「你傷的重不重,礙事嗎?」
落魄書生此刻驚魂人竅,心神稍定,已看清楚無名女的復活面目,只見她頭上裹了下方自絹,前額外的白絹上,還染有斑斑血跡。她身上另換了一件寬袖鑲邊的藍色衣衫,右邊一排黃光閃閃的銅釦,有小手指粗細,黑裙拖地,年齡雖老,風韻猶存。
落魄書生心裡覺得非常奇怪,忖道:她分明是碰壁而死,並且雙腿被我砍斷,何以會復活呢?
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多了挨不起,一掌還不至有性命的危險。」
無名女放心了,轉眼一望地邪和兩位掌門人,只見兩位掌門人,此時已被空手赤拳的地邪,逼得氣喘手緩,步步後退,眼看兩人就要喪命在他的掌下。
她回頭問道:「那兩人是你的朋友嗎?要不要我把那個老鬼殺了。」
落魄書生平生就一副傲脾氣,不想借她的寶劍退故,但一看兩人的處境,已到了生死間不容髮的關頭,只好從權應道:「好吧!」
無名女發出一聲淒厲的哭號,寶劍一揚,寒芒暴長,霎時劍光中,聚整合一個人影。地邪立刻想起意形劍來,一種貪婪的心,遮掩了他的畏懼,乃舍下兩人,轉身去迎劍光,施「分光捉影」的手法,企圖奪取無名女的寶劍。
立在洞口的人邪米貴珠,見地邪不知寶劍的厲害,竟迎身向前奪劍,不由大吃一驚,出口警告道:「魁哥!當心她手上拿的是‘意形劍’。」
地邪答道:「珠妹,你放……」
心字還未出口,驟覺左臂一涼,一條左臂齊肩被削落地下,斷臂處血湧如泉,痛澈心肺。
他功力深厚,雖然斷去一條左臂,神情仍然鎮定如常,急舉右手,點了左臂穴道,止住流血,但他奪劍之心未死,強忍疼痛,旋身彈腿,猛向無名女當胸賜去。右手一招「猛虎撲羊」,直劈生名女當頭,其勢疾如電光石火。
無名女振腕一招「浪卷流沙」,迎著地邪踢來的腿一鉸,只聞「咋喳」一聲,地邪的一條右腿,又活生生地被劍光斬落。
無名女上身向後一仰,避過地邪疾猛的一掌,寶劍一揚,疾展一招「飛絮落莢」,一團奇猛無比的劍影,又疾速地向地邪身上罩來。
人邪米貴珠見丈夫眨眼之間,斷去一手一腿,痛急之下,顧不得危險,猛施一招「野火燒天」,硬將無名女逼退數步。
她立即抓起地邪右腿,往背上一負,就撥腿向外飛馳而去。
這剎那間的變化,直看得純陽道長得袖裡乾坤怔怔出神。
無名女見老妖婆救走了地邪,轉頭向落魄書生問道:「你說要不要將他們留下來。」
落魄書生搖搖頭,道:「得饒人處且饒人,讓他們去吧。」
兩位掌門人,見兩邪敗走之後,才感嘆了二聲,超前兩步向無名女施禮道:「今夜若不是女俠援手,恐怕……」
無名女急忙搖手道:「我和你們索不相識,和那兩個老妖怪,也無冤無仇,只是為了救我的未婚夫,順便救了你們,要說感激的話,你應該向他道謝。」說時,伸手一指落魄書生。
雲灝然哈哈大笑,道:「申兄,我們真是沾光啦,何時請吃喜酒,別忘記了我們兩個患難朋友啊。」
純陽道長也縱聲笑道:「你們兩位的結合,貧道認為是武林中的一段佳話,應該遍發請帖,邀請武林同道大事慶祝一番。」
落魄書生老臉雖厚,也不禁微微泛紅,搖搖頭道:「兩位不要聽她胡說,沒有這樣的事。」
無名女哭號一聲,道:「你這人又不是三歲小孩,說過的話怎不算,難道你想毀約不成?」
落魄書生把手一伸道:「繡花荷包還給你,一句戲言,不要認真,找落魄書生自從離家潦倒之後,已斷了再娶妻室之念了。」
此話一齣,涼得無名女後退一步,也未接繡花荷包,卻睜圓了一雙電目,喝問道:「你真的想撒賴毀諾嗎?」
落魄書生將繡花荷包拋向無名女,道:「接著,就算我撒賴毀諾吧。」
無名女左掌一揚,將直飛而來的繡花荷包,一掌震落地上,道:「你想撒賴毀諾可不成。」
落魄書生冷冷地道:「我不履行諾言,你想把我怎麼樣?」
無名女一揚手中意形劍,道:「我要殺了你。」
落魄書生一仰脖子,道:「要殺你就動手吧!」
無名女欺前一步,長劍打閃而出,劍鋒指著他,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落魄書生以鄙夷的眼光,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寒笑道:「你這毒勝蛇蠍的女人,不說殺一個人,就是殺一萬八千……」
話未說完,突見無名女將長劍撤回,嘆息了一聲,道:「我的心再狠毒,也毒不過你。」說時,兩眼已隱觀淚光。
落魄書生不但無動於心,反而哈哈大笑,道:「申某人活了五十多歲,從來沒有殺過一個人,也沒有做過一件虧心事,竟有人批評我心毒,真是怪事,怪事。」
無名女叱道:「你逼我碰崖自絕,趁我暈死時,還補了一掌。」說此,微微一停,又道:「不錯,我殺死了數百人,都是他們自己來找死的,我居住這洞內從不犯人,他們來找我,我不殺他們,他們要殺我,我自衛殺人,難道也是我的錯!」
「就算不是拯死,也不該吃他們的人心!」落魄書生淡淡說。
無名女道:「歹惡的人心,吃了何妨,何況尚可治我的疾病!」
「哼!任憑你如何的說,也休想我履行那一句無意之言。」
無名女用盡了一片苦心,結果也不能得到他的一絲同情,氣怒之極,號哭一聲,揮劍向落魄書生就刺。
落魄書生知道意形劍的威力奇猛無比,決非自己的肉拳可以抵擋,他甘願以生命抵償食言,一閉雙眼,從容就死。
無名女僅不過想憑意形劍的威力,逼他履行諾言,那捨得真下殺手,好在意形劍的威力,是隨持劍人的心念而發,只是把他的長衫,削的片片飛走。
落魄書生緊閉雙目,一副凜然就義的神色,看得無名女既驚怒又愛憐,不覺握劍手腕微微顫抖,劍勢威力隨之緩弱下來。
雲灝然和純陽道長料不到落魄書生的性情,會如此屈強,寧死不屈,見無名女挾怒出手,劍光如密幕,罩住了落魄書生,呼吸之間,就要濺血當場,驚駭之下,雙雙同時叫道:「女俠,快請住手。」
無名女見有人出聲相勸,也就乘機收劍。
純陽道長接著說道:「女施主,別意氣用事,有話可以慢慢地商量吧。」
這時,天宏大師等人,也被這寒森森的寶劍,逼的全身起栗,提前清醒過來。
百花女睜眼一望,看見義父被無名女的寶劍,逼的閉目等死,立即彈身縱起,一抖手中長劍,連人帶劍,向無名女撲了過去。
落魄書生聽到叫喝「住手」之聲,緩綴睜開兩眼,見乾女兒揮劍向無名女撲去,急忙賜道:「珠兒,不可造次。」
百花女聽到義父的喊叫,倏然收勢,轉頭說道:「乾爹,你老人家身上的衣服,都被她削的稀爛了,珠兒要割下她的頭來,給乾爹出氣。」
無名女瞥了呂姑娘一眼,冷笑一聲,目光轉向落魄書生道:「她要斬下我的頭,豈不是使你稱心如願嗎?為什麼阻止她呢?」
落魄書生冷哼一聲,道:「她是我的義女,我不能讓她死在你這掃帚星的劍下。」
無名女號哭一聲,道:「我不但不還手傷害她,反而想借她的手,解脫我的痛苦,了此殘身。」
百花女呸了一聲,道:「你既然想死,何不橫劍自刎,卻要借別人的手,求得解脫,可見你在說鬼話。」
無名女冷冷地道:「小姑娘,你想我沒有自殺的勇氣是不是。」
百花女道:「你若自覺良心有愧,活在世上羞於見人,或是心願不能達成,活著受罪,乾脆自絕,倒不是很好嗎?」
無名女聞言之後,哭號一聲,哭聲悽楚,令人聞之心酸,哭聲一落,她突然橫劍自殺。
純陽道長距無名女只有咫尺之隔,見狀大驚,趕忙趨上一步,右手疾伸,扣住無名女的右手脈門,將意形劍奪過手中,道:「女施主,小姑娘信口開河,你何必認真。」
郭素媚不識純陽道長,但見他道貌岸然,竟然同情一個女魔頭,冷冷的說道:「道長救她一命,無異為世上多造殺孽,就是你再虔誠修道,也難修成正果。」
純陽道長轉眼向郭姑娘一望,微微一笑,道:「姑娘,別誤會,若不是仗這位女施主一把奇異寶劍,將強敵擊退,你我都沒命啦。」
說完,無意中一揚手中意形劍,只見劍光清淡,也沒出現那個威猛的人影,暗感奇怪,又重揮了一揮,和一把普通的劍,並無異樣,心中暗自忖道:這把劍我舞起來,一點威力也沒有,難道我的功力不及她不成?……
天宏方文等八人,自中了獨眼笑翁的笑菌後,蒙面人和地邪夫婦闖進洞來,兩次遇險,完全不知,現在聽純陽道長說是無名女救了大家的性命,均感詫異,不由八對眼睛齊向無名女看去。
片刻,天宏方丈合掌高喧一聲佛號,道;「女施主,既然放下了屠刀,憬悟前非,又何必要自刎呢?」
無名女道:「什麼放下屠刀?我一向沒有違背道德的事,我雖殺人不少,但從沒有錯殺一個好人,屢次想存心一死,但我的罪還未受夠,閻王老子不肯收容,想死也死不了。」
說此,手指落魄書生又道:「他在洞底之洞,逼我自絕的時候,我心中早有了預感,我的痛苦還未受夠,煎世孽緣未了,不會這樣痛快的死去,我碰崖自絕前,和他有一言相約,那知他言猶在耳,竟然就背信毀約。」
天宏大師聽了此話,即轉臉向落魄書生微微一笑,道:「申施主,我們武林中人,最重信諾,倘然施主和她真訂有諾言,那就不能隨便食言背信的。」
落魄書生冷笑了二聲道:「當時不過是一句口頭戲言,那算是什麼諾言?」
天宏大師接著說道:「施主讀書明禮,豈可言如兒戲,但不知是一項什麼諾言?」
無名女搶先說道:「他答應我,假如我死而復活,今世就結成夫妻,若是真的死了,來世也要成雙。」
落魄書生連連搖頭道:「老和尚別聽她的瘋言瘋語,你想我落魄書生幾十歲的人了,那還有這個興趣,和她訂這項諾言。」
無名女叱道:「我交給你的繡花荷包,你當時接受了沒有?」
落魄書生點點頭,道:「不錯,我收下了,我收你繡花荷包的動機,是為了我們眾人的安全,現在我還給你並我們向你感謝,也就此了事,互不相欠。」
無名女堅決說道:「你履不履行諾言,悉聽尊便,但我已送給你的東西。絕不再收回。」
落魄書生放聲笑道:「誰希罕你的繡花荷包,你不收回去,絕不怕你賴上我。」
無名女道:「你看不起這繡花荷包,是你對我存有成見,其實這個繡花荷包,實是世人沒有一個不夢寐求之而不可得的至寶。」
落魄書生笑道:「裡面就是裝滿了價值連城的珠寶,我落魄書生雖窮,也沒把它看在眼中。」
無名女道:「珠寶算不得什麼稀罕之物,而且武林中人視錢財如糞土,那能為了幾個臭錢拼性命爭奪,這繡花荷包內藏有乃是瘋狂世人的‘長生不老’的藏笈圖。」
此話一齣,在場的人都齊轉眼向落在地下的繡花荷包望去。
在場的高手,雖然都想據為己有,但他們都是武林中頗有具聲望的人物,只怔怔的望著那個繡花荷包,誰也沒有動手拾取。
無名女見大家都集中目力注視著繡花荷包,她上前一步,指著純陽道長手中的意形劍,道:「這把劍更是轟動武林的意形……」劍字還未出口,純陽道長突然躍身向前,就想去拾繡花荷包。
落魄書生驀然大喝一聲,道:「牛鼻子,你敢存貪心。」猛然一拳擊過去。
純陽道長利慾薰心,竟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不知利害,想將兩件寶物據為己有,尤其意形劍在無意之中,已到了自己的手中,在場眾人,若想各憑武力搶奪,以自己的功力,加上意形劍的威力,定能壓服得了。
他心中打著如意算盤,手中寶劍的尖端已挑起繡花荷包,猛覺疾猛的拳風,如排山倒海股當胸撞到。趕忙橫跨一步讓過,一揚寶劍,一招「天地交泰」,猛削落魄書生的右腕。
但見劍勢出手,毫無一點威力,他以為自己力道尚未運足,於是,急將渾身真力,凝集於右臂,力透劍身,再度振腕刺出,仍然如故,宛如一把廢鐵……
此刻,落魄書生也已發怒,一舉不中,第二拳又出,動作敏捷,拳風凌厲已極。
純陽道長被拳風逼退一步,惱羞成怒,潛運生平功力於右腕,突展一招「長虹貫日」直刺過去。
招式出手,仍是擋不住對方的猛烈拳風,心中除了驚訝萬分外,已經有點氣餒,又暗自忖道:難道其中還有什麼奧妙?沒有依照意形劍的招式,發揮不出威力嗎?……
落魄書生,大喝一聲,道:「今天倒要向你這等見利忘義之徒討教討教。」立即展開龍拳五十式搶攻,轉眼間打出五拳,逼得純陽老道又連退了五步。
那個繡花荷包就落在百花女的面前,她見純陽道長和乾爹打鬥起來,趕忙躬腰把繡花荷包拾起,道:「乾爹,繡花荷包我已拾起來了,是不是還給她。」
落魄書生專心對敵,無暇回答,而無名女,走近她的身邊,柔聲說道:「小姑娘,這個繡花荷包是屬於你義父的了,你就替他揣起來吧。」
百花女這時沒有了主意,也只好將繡花荷包揣入懷中,暫時保管,她捏緊了劍,目注兩人交手,若發覺乾爹不敵,即出手相助。
天宏大師見他們兩人動了真火,唯恐有了傷亡,身形一晃,搶到中間,雙臂一招「左右開弓」奇猛掌力,把兩人同時震開,道:「兩位施主請停手!」
純陽道長沒有想到這柄意形劍,到了自己的手中,好似破銅爛鐵,竟然發揮不出威力,並且見繡花荷包已被百花女拾起,只好順階下臺,把意形劍拋回給無名女,道:「貧道本想將繡花荷包拾起來,一併交回給女施主,不料申施主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誤會貧道圖佔有……」
落魄書生縱聲大笑,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別欲蓋彌彰了。」
純陽道長被說得臉色一紅,暗暗懷恨在心。
天宏大師趕緊又打圓場,道:「彼此一場誤會,不必再說,我們還是趕緊離開此地,免得夜長夢多。」
無名女接過意形劍,向百花女一招手,道:「姑娘快過來。」
百花女情不自禁的移步走了過去,向她福了一福,道:「老前輩,叫我過來有什麼吩咐?」
無名女放眼一掃視,故意一揚意形劍,提高嗓子,道:「這是一柄無上的寶劍,有德者才能居之,我師父在雲貴靈光洞尋得這柄寶劍,她老人家仗這奇劍的威力,替江湖上除了不少的敗類,我師父羽化時,怕我仗此劍亂殺無辜,故把它插人崖壁中,不教我使用,自從我師父死之後,我就想把劍從崖壁中抽出來,但自盡生平氣力,好似蜻蜓撼石柱,一動也不動……」
這時,眾人的目光都注視著無名女怔怔的聽她說話,百花突然插嘴問道:「今天你才把它扯出來了,是也不。」
無名女點點頭,道:「我被逼自絕未死,心有不甘,企圖報復,但自覺功力不及,想到這劍的威力,若能抽出來,定能稱心如願,心念一動,走至插劍的崖壁一望,只見崖壁裂了開來。」
百花女微微一笑,道:「這下老前輩該喜歡了啊。」
無名女道:「我本想仗此劍的威力,把你們這些人個個誅絕,但一轉念,這把劍,偏偏在你們來這裡時,崖壁自行裂開,一定是劍遇其主了。」
百花女矯笑一聲道:「老前輩,是想把劍送給我嗎?」
無名女點點頭,道:「我這殘廢之人,實不佩帶這等神物寶劍,若仗此劍亂殺無辜,不但是違背師父的遺命,也要招至天譴,我既然將繡花荷包藏笈圖,交給你義父作了定情之物,這柄也一併送給他,請姑娘代他收下。」雙手捧劍,送到百花女面前。
呂明珠正伸手去接劍,突聞落魄書生大喝一聲,道:「珠兒,快將繡花荷包還給她,我一生落魄,還想什麼長生不老,更無意稱雄江湖,不說意形劍,就是干將、莫邪,我也無動於衷。」
無名女道:「我決心把這兩件寶貝交給你之後,立即離開此地,到泰山貞女廟相見,你誠心毀諾,也就作罷。」
說完,把劍交給百花女,右手往懷中一探,掏出一張擂得四四方方,手掌那麼大的白紙,兩手一搓,搓成紙捻,手腕一揚猛向落魄書生面前擲去,身形一晃,轉身疾躍而去。
落魄書生接住紙捻,展開一看,只寥寥數語,是意形劍使用的要訣,他忙牢記住,把紙一抓,立時捏成一切,兩掌使勁一搓,搓成了紙粉,一鬆手隨風飄散。
於是眾人走出哭笑洞,抬頭仰看天色,日正當頭,是中午時光了,略一打量山勢,放腿疾奔。
這是一條畸嶇的山路,幹回百轉,兩邊伸下來的草木,颳得衣服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