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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三個別墅現魔鬼 四大莊中有奇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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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落的星光,從黑的雲層裡透射出來,是那麼的微弱,荒冢中的磷火飄忽不定,是那樣的神秘,淒厲的悲嚎,從兩邊深谷中傳來,此起彼落,又是那樣令人心驚。

這一片荒冢在深夜之中,本已夠恐怖的,再加上磷火,慘嚎,更加深了陰森恐怖的氣氛。

落魄書生一聲朗笑,好似給眾人增加一份膽量,減去戰慄的心神,振奮起無畏的情緒。

百花女一聽她乾爹的朗笑,急介面問道:「乾爹,你發現什麼了?」

落魄書生道:「珠兒,你數數看,這片荒家的綠色火球,是不是八十一個?」

百花女圓睜星目,順手一算,點點頭,道:「不錯,正是八十一個。」

落魄書生立即探手入懷,拿出他老哥哥送給他的四個密袋,將天袋撿了出來,其餘的三個,仍然揣入懷中,拆開天袋一看,只見裡面一塊白絹,上面有數行小子:

「一宅嚴緊機關密,二坪之內多瘴氣,三個別墅現魔鬼,四大莊中有奇人,善善惡惡藏隱諱,形形色色要注意,多殺不如感化好,天心仁口無忌。」

落魄書生看完之後,哈哈大笑,道:「老哥哥啊,老哥哥,為什麼不能乾脆教我仗義除害,倒要我少造殺孽,忘年之交說話還要兜圈子,這不是多餘的嗎?」

眾人圍了上來,看了錦囊之言,除去許青松師妹和百花女,不知道一宅二坪三別墅四大莊所指何處之外,其餘的人對這些地方,都早有耳聞,但沒有把這地方放在眼中,眼看八隱之一的樵隱,都不敢存輕視之心,各位掌門人,也不禁心生驚疑。

天宏方丈暗歎一聲,忖道:這樣看來,蒙面人對老衲的責備,並不是無的放矢,本派佔武林領導的地位,卻沒有負起除暴安良的責任,讓這些江湖敗類日益壯大,為害江湖,真使老衲愧疚良多。

驀地——

坡下那片疊疊的荒冢中,又傳來一聲令人心顫的驚叫聲。

這驚叫的聲響,許青松聽得十分耳熟,當下心頭一震,暗道:莫非她遇了什麼危險……

心念剛生,不顧隱伏危機,即向發生之處躍去。

郭姑娘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道:「師兄你想去哪兒?」

許青松一晃手臂,摔脫開她抓著的手,道:「聽那驚叫之聲,好像是我世妹遇著危險了。」

郭姑娘聽了此話,心中突然焚起一般無名的醋火,冷笑一聲,道:「啊,我倒忘記你的世妹了,快去吧,她萬一遭了不幸,我可擔待不起。」嬌軀一轉背過身去。

許青松見師妹這等不近情理,一賭氣,立即騰身向荒家中撲去。

落魄書生拱手向眾人作了一個揖,道:「各位請便,我落魄書生今夜要見識見識這荒冢中,潛伏的是些什麼邪魔?」

天宏大師合掌還禮,道:「既然這荒家是江湖邪道潛藏之地,除暴安良,乃是我等應盡之責,老衲等豈肯置身事外。」

春明道長等人亦均同聲附和。

落魄書生轉眼一望百花女,道:「珠兒,快把意形劍交給我,我要試試這神劍的威力。」

百花女倒腕摘下意形劍上前一步,雙手呈上。

落魄書生接過寶劍,心中照著無名女的指示,默唸了三遍煉劍人的姓名,虛空刺出一劍,只見寒光閃耀中,勾出一個人影,一現即隱。

純陽道長見他輕輕地刺出一劍,就發出了驚人的威勢,心中感慨萬千,暗自嘆道:如此看來,這柄神劍,真是有德者據之,真是屬於窮鬼了!

落魄書生一經試出寶劍的威力,便豪氣大發,仗劍當先向肉荒冢中奔去。

剛奔到荒冢的附近,只見亂墳堆中鑽出來四個鬼魅似的怪人,橫身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落魄書生止步一望,只見四個怪人,全穿著長袍馬褂,頭戴紅頂白帽,腳穿白袂布履,眼睛深陷,顴骨高聳,面色慘白,舌頭吐出來五六寸長,十指銳如利抓,根根指甲都有五六寸之長,那般怪摸樣,真是墳墓中鑽出來的幽靈,端的恐怖駭人。

落魄書生不信邪,尤其眼光銳厲,一看就知是假裝嚇人的,冷哼一聲,道:「裝模做樣,嚇不住人。」寶劍一晃,一道逼人的寒光閃過,已將四人的假舌頭一齊削落。

四個幽靈般的怪物,舌頭被削,知道對方武藝高強,手中又是把無上的利刃,身形一晃,各自疾退五步,其中一個厲鬼喝道:「朋友,你這樣的橫蠻,在我們陰宅勢力範圍之內,恐怕……」

落魄書生冷笑一聲,打斷了對方的說話,接著說道:「我們只把你們舌削落,未把你們的頭顱斬下,已算客氣了。」

說話之際,又揚手一招「風速葉飆」,只見一道寒光閃處,再看那四個怪人頭上的紅帽頂,又全被削落。

四個怪人驚惶間一縮頭,紛紛倒縱幾步,放眼向眾人掃視一遍,只見個個神目如電,威勢逼人,知道今夜來的都不是普通武林的人物,連忙改變語氣,道:「此處乃是本教後山重地,嚴禁行人通過,如各位不是有意找本陰陽教聖地找碴子的,就請繞道過去好了。」

落魄書生冷笑一聲,道:「京城重地,尚敢跑馬,此等荒山野冢之處,倒不容我通行,真是豈有此理,我偏要闖闖試試。」

先前答答話的人,也冷笑冷聲,道:「既然不聽善言勸告,就讓你嚐嚐這‘鬼火陣’的厲害吧。」

這邊四個掌門人,只知陰陽教主陰陽老怪陸平濤的武功十分奇詭,為黑道中最難惹的邪魔,卻不知道他還懂得佈陣,當對方說出「鬼火陣」三個字時,彼此都暗暗吃驚,互相望了一眼。

那邊為首一人見對方眾人聽了鬼火陣,都面現驚疑之色,乃得意地哈哈一笑,繼續說道:「諸位不相信在下之言,定要從荒冢闖過,在下等也不攔阻,不過入陣之人,今世休想活著出去。」

落魄書生一揚寶劍道:「你這話能嚇得了誰?」

那為首怪人冷笑一聲,又道:「剛才有兩個蒙面人,也是蠻不講理,不肯聽在下的勸告,反而聲言要殺絕武林中人……」

郭姑娘猛然一驚,不等他話說完,接著問道:「兩個蒙面人,是不是陷人陣中,被你們教主抓獲了?」

為首怪人又一變態度,傲然答道:「現在雖未發出抓獲的訊號,但離鬼門關近了。」

郭姑娘心念表兄的安危,也不管鬼火陣如何厲害,嬌軀一扭,首先向那片陰森的荒冢躍去。

那四個怪人見她衝入鬼火陣,也不出手阻攔,只是發出冷笑,其中一人冷笑了一聲後,提高聲音說道:「各位是不是追趕兩個蒙面人而來。」

天宏大師合掌答道:「老衲等人,正是追趕蒙面人到此。」

這四個怪人是陰陽老怪手下,負責巡守荒冢的四鬼,為首一人叫東魈金中元,第二個西魅於可成,第三個南魍徐榮華,最後一個北魎冷少奇。

東魈金中元陰笑一聲,道:「兩個蒙面人,已身陷鬼火絕陣,必死無疑,如各位想親眼一見兩人的死狀,不妨隨在下到本宅稍坐片刻,當可如願。」

落魄書生冷哼一聲,道:「申某人不會中你的計。」說畢,左手一帶百花女,拔身躍起,跟隨郭姑娘之後,竄入鬼火陣中。

這時,天宏方丈對落魄書生的來歷,又加深了一層懷疑,其餘的人對他的舉動,也感到莫測高深,都睜著一對神目,望著落魄書生消失的身影怔神。

東魈金中元見眾人均未跟隨落魄書生入陣,似非同道之人,心中便另有打算,於是拱手道:「各位如為蒙面人尋仇而來,那麼請隨在下進宅咽。」

天宏方丈等人來追趕蒙面人的目的,是想查出他的底細,好聯合對付他的挑戰,現在蒙面人已被困鬼火陣,若能借陰陽老怪之力除掉,倒可消弱武林的一場浩劫。

他們心中一喜,倒未考慮對方邀他們人宅的用意,也不考虛蒙面人是否真的被困在鬼火陣中,便同時點點頭,跟隨四鬼而去,若不是落魄書生暗察出四鬼的奸計,他們都要送命在陰宅之中。

落魄書生帶著百花女一起一落,就是三四丈遠,這時,郭姑娘正遭伏在鬼火陣中的阻擊手圍攻。

都是武林中的高手,而且配合恰到好處,任你劍術獨步武林,也不容易前進一步。

落魄書生腳才著地,驀聞一聲大喝,從亂墳堆中鑽出十幾個賊人,又把他父女倆困在核心。

百花女嬌軀一轉,背向義父,振腕一劍刺出,星點劍芒,向蜂湧圍攻而來的賊人頭上灑下。

當前兩個賊人見她出手的劍勢凌厲無比,心頭一震,各自向後疾退三步。

落魄書生朗笑一聲,提高聲音說道:「郭姑娘不要驚慌,沉著應敵。」右臂一抬猛然劈出一劍,寒光過處,兩道血柱跟著衝了起來。

首先攻過來的兩個賊人,連哼都沒哼出一聲,便身首離開了,其他的賊人見此威勢,不禁暗生驚駭,疾忙向後躍退。

郭姑娘驀聞落魄書生在身後招呼,膽子一壯,劍使一招「鳳凰點首」,這一招勢疾力沉,直向前面一個賊人當胸刺人。

這一劍勁道甩得太猛,劍鋒透過那人的背後,她劍未及抽出,忽見左右賊人,齊舉兵刃,挾雷霆萬鉤之勢,同時攻來,眼看她就要喪命在圍攻敵人的手下!

「好不要臉的惡賊,仗人多勢眾,欺侮我姐姐……」

百花女從小遭惡人之陷害,見到了惡人,就恨之切骨,左手暗釦一把花蕊銀針,右手長劍一招「迎風破浪」,連人帶劍向圍攻郭姑娘右面的賊人撲去,左手花蕊銀針,疾打左面的賊人。

右面那人賊人,見她來勢兇猛,劍光凌厲,顧不得傷人,只好改招變勢先自救。

左面那個賊人倒未覺察百花女的花蕊銀針,他的打虎棒剛要砸到姑娘的頭上時,驟覺眼睛捲入了灰塵,當時痛澈心肺,同時,手臂一麻,功力頓失,打虎捧立即墮落地下,人也跟著向後倒去。

郭姑娘一招用勁過猛,幾遇險境,忽見兩個賊人一退一倒,當下猛揚右腿向中劍的賊人肚腹踢去,就勢把劍抽出,雖說已經脫險,但身上不免驚出冷汗,對呂姑娘的及時援救,暗暗心懷感激。

右面那個賊人,眼看兩個兄弟,一個死於劍下,一個不知中了什麼暗器倒地,不禁怒火萬丈,一舉鐵尺,猛向長劍擋去。

但聞一陣金鐵相觸之聲,火星四濺,呂姑娘攻出的一劍,競被他的鐵尺盪開。

呂姑娘不待對方出手反擊,嬌喝一聲,振腕一劍,直刺過去。

那個賊人身子微微一側,一揚鐵尺,猛然一招「狂風暴雨」,帶起一般奇猛的勁風,向呂姑娘當頭砸下。

兩人接上手之後,就各展所學,眨眼之間,互攻了三招。

郭姑娘略一怔神,怒叱一聲,身形疾轉,正想和呂姑娘聯手,把使鐵尺的賊人置於死地。

驀聞一聲嘿嘿的冷笑,從亂墳堆中鑽出一個怪物來,未見如何作勢,身子一晃,飄然落到郭姑娘的面前,一對灼灼的眼光,略一掃視,猛喝一聲,道:「好毒辣的手段,出手就制人於死命,我夜狼西子明倒要……」

郭姑娘不等他說完,長劍一招「石破天驚」,猛刺過去。

這個賊人早年在綠林道上,就闖出萬兒,人稱夜狼西子明,武功非泛泛之輩,見郭姑娘劍勢刺到胸前,身子巧妙的一閃,劍鋒貼身刺空。

郭姑娘刺出的劍勢未收,右腳向前踏上一步,劍化「橫掃雙柱」削對方雙腿。

夜狼西子明身子向後疾退一步,正想揚掌劈出。

但郭姑娘不讓他有還手的機會,一招劍勢之後,就連續搶攻,一招緊接一招。

西子明掌勢還未揚起,郭姑娘凌厲的劍勢,又疾猛刺到。任你西子明身懷絕技,但也被郭姑娘的快速搶攻,鬧的手忙腳亂,頻臨險境。

忽然一聲大喝,起自郭姑娘的右邊,她側目一望,但見一片寒光,快若電閃襲來,趕忙橫跨,讓過這一招奇猛的偷襲。

那突然偷襲的賊人,一招把郭姑娘逼退之後,身形一晃,揚刀劈來,單刀舞起一片白光,猛向郭姑娘劈下。郭姑娘一揚右腕,寶劍疾出,封任了劈來的單刀,而左邊破空的掌風又已襲到,不用瞧望,她即知是夜狼西子明配合夾攻,立刻劍化「八方風雨」,身子一轉,猛削西子明的鐵叉。

郭姑娘獨戰兩個賊人,再也不敢大意,左擋右招,嚴守門戶。

百花女和使用鐵尺的賊人對搏,本已佔到了上風,但就在她快要得手之際,突然又增援了一個對手來,初時還能勉強支援,但打到三十招之後,已感內力不繼,粉臉上已見了汗珠,微感氣喘。

落魄書生出手解了郭姑娘的危險後,就未再行出手,他站在一個墳堆上,放眼四望,檢視形勢。

只見這荒冢之中,陰霾四合,鬼氣森森,任目光如何銳厲,也難看三丈以外的景物,不禁心裡暗暗驚詫。

回頭一望呂姑娘,只見她被二個賊人,逼的手忙腳亂,眼看就要喪命在敵人手中,他舉劍跳落墳堆,揚手二招「飛絮落英」,一團劍光捲起一個威猛的人影,疾向夾攻百花女的二個賊人,當頭罩下。

但見寒光斂處,兩個賊人的頭顱,一齊滾落塵埃。

夾攻郭姑娘的兩個賊人,見落魄書生出手一招,就削落兩個兄弟的頭顱,尤其看劍光奇盡,不知是一把什麼劍,竟有如此驚人的威力,心頭一駭,夜狼西子明趕忙吹了一聲口哨,向後疾退,只見他二人身形一晃,鑽入亂墳之中隱沒。

郭姑娘嬌叱一聲,就欲仗劍追去。

落魄書生大聲叫道:「郭姑娘,這片荒冢中,處處是陷阱,不可造次。」

郭姑娘剛才闖入陣時,心懷錶兄安危,及至被敵人阻擊,拼命激鬥,倒未看出鬼火陣的情景。

她聽落魄書生出聲招呼,忙收住前撲之勢,注目一望,只見陰霾四合,隱聞悲慘的號聲,不禁暗自打了一個哆嗦,轉身望著落魄書生怔神。

落魄書生見她那失神的模樣,知道她心裡驚駭,微微一笑,道:「郭姑娘,不必害怕,我們雖已困入陣中,但只要沉著應付,必能化險為夷。」

郭姑娘吁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問道:「老前輩,這是什麼陣啊,怎的如此陰森恐怖?」

她突然對落魄書生這等的客氣,倒使落魄書生受寵若驚,大笑一聲,道:「我也分辨不出什麼陣勢,但不管他千變萬化,總離不了陰陽八卦,九宮奇門……」

話聲未絕,忽見前面衝起一道火光。接著傳來一陣吆喝聲。

落魄書生右手一招,道:「你們兩人緊隨我的身後,照著我的步法前進,不可分心。」

說畢,他試探著,向前踏進五步,二女緊隨他的身後,跟進五步。

他們身子剛剛移動,只見那黑黝黝的樹林中,光亮突然疾速閃動,似是發出緊急訊號。

落魄書生心中甚是鎮定,向前踏進五步之後,立刻站定身形,再仔細打量形勢。

忽然向右橫跨三步,又停住身形,注目四顧。

二女看他這等小心謹慎,不敢大意,也不敢問他,只好跟著他的步法前進。

凌厲的號聲,愈來愈恐怖,那樹上的訊號,也愈來意緊張。二女那會見過這等恐怖的場合,只嚇的冷汗直流。

落魄書生一看前面有一堆丈來高的骷髏骨,發出綠色的磷光,隨著輕輕的晚風飄動,他忽然憬悟,吁了一口氣、道:「在陣外所見的綠色火光,原來是骷髏中閃出來的磷火,這有什麼奇異的。」

這時,他已經看出這荒冢中,是按奇門之數佈置,膽子一壯,立即踏步前進。

他剛剛繞過五堆骷髏骨,忽覺情景大變,前面人影幢幢,鬼聲啾啾,向他們迎面緩緩走來。

二女見那些人影緩緩移動,身子一點也不晃動,活似鬼影,不禁渾身哆嗦起來,銀牙咬的格格作響。

落魄書生朗笑一聲,振腕一劍,猛向迎面而來的人影掃去,劍光到處,發出嗦嗦之聲,那些人影應聲倒下,近前一看,原來是一些草人。

兩女見是草人,不由膽子一壯,一種好奇心驅使,忘記了落魄書生的吩咐,搶先躍進,斬殺草人。

她們好像競賽似的,身法愈來愈快,落魄書生正在思索陰宅佈置這鬼火陣的人,在這陣中偽裝這麼多的草人,是何用意,一時間忽略了二女的舉動,沒有出聲阻止。

二女正在興高采烈之際,驟覺地勢下沉,驚叫一聲:「不好!」但已雙雙陷落阱下。落魄書生聽到了二女驚叫之聲後,猛吃一驚,轉身躍去搶救,已經不及,向二女失足之處,低頭一望,只覺陷阱深不見底。

他心裡一慌,急切之間,也想不出搭救二女的方法,只得面對陷阱大聲叫道:「珠兒,珠兒。」

連叫了數聲,都沒有迴音,再叫郭姑娘也是不應,這一下把一個萬事毫不介意的落魄書生,也急得門六神無主了。

正在他怔望陷阱失神之際,驀聞身後響起一聲大笑,道:「閣下也想跳下去喂毒蛇猛獸嗎?可惜你的身體太瘦了啊。」

落魄書生猛一回頭,但見背後不知何時立著一人,而此人身穿白色大褂,足著草履,一頭蓬亂頭髮,滿臉油膩,腰間束著一條草繩,身後揹著一個葫蘆,形狀像個老叫化子,此時正咧嘴嘻笑,他心想這人無聲無息的到了自己的身後,武功倒是不弱,但其裝束,卻不像是陰宅的人,乃冷笑一聲,答道:「我落魄書生縱然沒有玩蛇的本領,但也不見得就會葬身毒蛇口中。」

老叫化子哈哈大笑,道:「閣下既然不怕,那麼不妨跳下去試試。」

落魄書生天生就有一幅傲骨,本有下去救人之心,再被老叫化子拿話一激,那還忍受得住,當下一晃身形就要向陷阱內跳。

那老叫化子料不到對方真個會往陷阱內跳,驚慌之下,伸手抓住他的肩膊,往回一拉,笑道:「別賭氣啦,跳下去喂毒蛇猛獸,倒不如喝老叫化子的毒酒而死,比較痛快啊。」

落魄書生本想掙脫,往陷阱內跳,忽聽到酒字,頓時萬事皆忘,旋轉身子,哈哈大笑,道:「好啊,落魄書生一生別無所好,只有酒是我的第二生命,能被毒灑毒死,倒死得其所了。」

說時,右手一伸,又續道:「拿來!」

老叫化子把背上的酒葫蘆解下,捧在手中,笑道:「閣下真不怕被毒酒毒死?」

落魄書生踏前兩步,順手奪過葫蘆,道:「一醉解千愁,毒死見閻王,一了百了。」拔開瓶塞,捧到嘴邊,如長鯨吸水一般咕嚕咕嚕猛飲。

那隻酒葫蘆至少可盛十來斤酒,他一口氣喝下了一半,仍然不肯把它放下。

老叫化子見他有這等酒量,心中暗暗驚奇,忖道:我老化子的酒量,也不小了,以他這般豪飲來看,今天倒是棋逢敵手了。於是生怕一葫蘆酒全被落魄書生喝完,連忙伸手搶過酒葫蘆,道:「閣下要做酒鬼,也得有個伴啊!」說完,捧起葫蘆送到自己的口邊,咕嚕!咕嚕!一口氣把餘下的酒,喝個點滴不留。

落魄書生哈哈大笑,道:「好酒!好酒!就是毒死也值得。」

老叫化把酒喝光之後,注目向落魄書生仔細打量了一下,笑道:「老叫化若是老眼沒有花,閣下定是衡陽道上玉泉亭裡,編結草鞋的落魄書生。」

落魄書生詫異地點頭,道:「落落魄書生眼掘,大名如何稱呼?」

老叫化道:「我窮要飯的,那來什麼大名,不過要了幾十年的飯,遊遍了大江南北,卻見得不少江湖人物。閣下曾送過我一雙……」

落魄書生猛然想了起來,連忙拱手笑道:「噢……原來閣下就是江湖上頂頂大名的神州丐俠範子貴,範大俠!真是久違了!久違了!」

老叫化浪得意咧嘴一笑,還了一揖,說道:「老叫化浪得虛名,那敢當大俠二字,那一年路過玉泉亭,,承蒙閣下慨贈一雙草鞋,多年仍然念念不忘,想不到在此不期而遇,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落魄書生突然一拍腦袋,連連說道:「該死!該死!」

範子貴不知他發了什麼急症瘋,隨即問道:「什麼事呀?」

落魄書生嘆息一聲,道:「我落魄書生龐大的家產,一生的事業,都斷送在黃湯裡,一誤再誤,我聽說有酒,竟將二女的生死也都忘記了。」

範子貴笑道:「急什麼勁,她們命中該死,就是你跟著跳下去,也不一定救得了她們,如果她們命不該絕,自能逢凶化吉。」

落魄書生放聲大笑道:「稀奇稀奇!老叫化子也談起因果來了。」

範子貴道:「不是我信口開河,你仔細地想想看,她們墜下去這麼久了,急有什麼用呢?」

落魄書生點點頭,道:「我看你好像胸有成竹,大概熟悉這裡的機關陷阱吧。」

範子貴微微一笑,道:「老叫化垂涎這裡主人蓄著兩條奇毒無比的青線蛇,想偷來換壺酒喝,那知來了三天三晚,也未得手,今天晚上,我伏守在暗道的入口處,想偷窺這開放暗門的方法,但見一個纖小的人從陰宅出來,非常慌張,那纖小的人走出來之後,放眼一掃視,立即放腿向坡上疾奔,我見她鬼鬼祟祟,暗中有蹊蹺,便尾隨她的身後退去,但見那個纖小的人影,奔至坡上,隱身一株樹下不動,眼睛注視著前面,一瞬不瞬,似是等候一個人,我想看出她秘密,也在離她二丈多遠的地方隱藏起來,片刻,只見兩個蒙面人由峰上跑下斜坡,那個隱身樹下的人影,見兩個蒙面人來到,便立即暗擊三掌連絡,彼此以暗號連絡後,由纖小的人影,引著一個蒙面人,轉身向人陰宅的暗道走去,後面的一個蒙面人,卻向左邊飄身下去。」

落魄書生聽得甚是驚訝,暗道:這陰宅是什麼樣的人物主持呢?我老哥哥暗中並未說清楚,難道蒙面人是來破陰宅的不成?

心念一轉,立即問道:「後來怎樣?」

範子貴嘆息一聲,道:「說來慚愧,我追是追了,但那個纖小的人影和蒙面人身法奇快,老叫化又被一個賊人纏住,以致慢了一步。」

落魄書生問道:「除了兩個蒙面人,入了荒冢之外,還發現其他的人沒有?陰宅伏守荒冢之人,發現了蒙面人嗎?」

範子貴搖搖頭道:「沒有發現其他的人,進入荒冢,那作內線的纖小人影,似是非常機警,而且地勢又熟悉,倒未被阻宅優守的人發覺。」

落魄書生晃晃腦袋笑道:「老叫化子,今夜有熱鬧可瞧,你既然知道人陰宅的暗門,我們進去湊湊熱鬧吧。」

範子貴點點頭,道:「只要閣下不怕死,老叫化當捨命奉陪。」

落魄書生朗笑一聲,道:「好!你我志不同,道相會,彼此都是窮酸,就請帶路吧。」

範子貴對這一片荒冢摸得很是清楚了,他導引落魄書生左彎右拐的走了下去,而後來到了一座高如小山般的墳墓之前。

但見這座高大的墳前,左右各有一個丈許高的石翁仲,相對面立,表面斑剝不平,好似經過長久的雨蝕日曬所致。

墳前中央立了一塊墓碑,高約七八尺,寬有三尺以上,墓碑的神壇上,安置了一張石制的圓桌。

老叫化先走上乎壇,手指石桌,道:「這就是入地底的門戶。」

落魄書生將石桌四周,上下仔細地察看一番,卻未發現一點開啟的痕跡,也看不出何處是機關按鈕。

轉疾一望石翁仲,忽然靈機一動,躍到左邊,仔細觀察石翁仲的周身,發現肚腹有一個臍眼,有拳頭一般大,他伸出五指,扣住石翁仲的肚臍往右一扳。

但他並沒有使多大力量,那石翁仲翁就自動轉了一圈,復原不動。

石翁仲剛剛停止轉動,接著一陣軋軋之聲,那個大圓石桌,竟自動的移了開來。

只見石桌原來的位置,是一個陡斜的入口,一步步的石級向下斜伸。

這意外的發現,兩人精神頓時一振,毫不考慮的沿著石階走下洞底隧道。

但見隧道的兩壁,都是用青石砌成拱形,平滑乾燥,工程浩大。

兩人剛剛沿石級走下隧道,突聞一陣軋軋之聲,起自頭頂,仰首一望,外面的圓石桌,又自動回覆了原位,把入口之處堵死。

接著頂上亮起一盞綠色的玻璃燈,光亮閃耀,照得石洞兩三丈之內通明,看那玻璃燈閃出的光亮很強,絕不是蠟燭油燈的光亮,可能是夜明殊一類的殊光。

落魄書生見隧道不但工程浩大,由這石桌自動堵死看來,這其中的機關陷阱,真有不可思議的巧妙,於是目望範子貴笑道:「老叫化,看這情形,你我兩副骨頭,要埋在這隧道里了。」

老叫化也含笑答道:「我們這對窮鬼,無兒無女,若是死在外面定然拋屍露骨,真能葬身這隧道之中倒是死得其所了。」

落魄書生點點頭,道:「老叫化說的對,活著也是窮苦孤獨,死了倒有伴了,值得!值得!」

他們藝高膽大,在這等步步危機的地底,兩人仍是朗聲談笑自若,挺身直進,毫不在意。

這條隧道甚是乾燥,沒有一點陰溼氣味,每隔三四丈遠,就點著一盞綠色的玻璃,表面看來卻無一絲陰森恐懼的氣氛。

轉了兩個彎,走進一道石門,形勢大變。原來是一間地下室,橫直有二丈四五寬,壁上珠光閃閃,四周都置有楠木的靠椅,油漆如新,中間一張大理石的方桌。

桌上搖著四個大菜盤,兩把酒壺,不過已被人吃得杯盤狼藉。

只見酒壺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拾起一看,紙條上寫著兩行不同的字跡,前面一行寫著:「吃過此宴,好見閻王。」

後面一行寫著三個碩紅字:「不見得!」

落魄書生見了那三個碩紅字,失聲叫道:「咦!他已經先入了這地下室來了。」

老叫化見他神色有異,驚疑的問道:「你說的他是誰啊?」

落魄書生淡淡地答道:「蒙面人。」

老叫化不知道蒙面人是張貼布告,聲揚要殺絕武林中人,自稱受害人的蒙面人,他並不驚奇,微微一笑,道:「我看他的身法異常敏捷,武功不在我們兩個窮鬼之下,但不曉得他竟然知道這機關陷阱,難道他有藍圖,那纖小人影是內應麼?」

落魄書生沉思片刻,也想不出箇中道理,他看見桌上的兩把酒壺,將他的思潮打斷,竟然又忘記了一切,他拋去紙條,提起酒壺,搖了搖,毫無響聲,臉現失望的神色,道:「老叫化我們一腳來遲,酒已被人吃光啦,可惜啊!可惜。」

老叫化笑道:「趕閻王宴也得要有福氣,像你我這對窮鬼,那有這等的福份,你放心罷!窮罪還有得受啦!」

兩人站在室中,談了一陣,放眼向四周一望,但見石室的中央,有一道石門虛掩著斗大三個金字「閻王殿」,門邊赫然又寫著兩行不同的字跡,左邊是:「閻王有請。」右邊寫的是:「敬陪未座。」

落魄書生碩紅字跡,斷定是蒙面人所寫無疑,忖道:莫非他熟悉這地道之中的機關陷阱?……

心念正起,手已推門而入,裡面也是一間地下室,但見此室十分寬大,正中一張長約八尺,高有三尺的書案,案前牛頭馬面二鬼,分列左右,手握鋼叉,十分威武,案上一對紅燭發出慘綠的光芒,照得全室一片陰森,好不怕人,室後中央高坐一尊紅臉虯髯,頭戴乎天冠,身塑滾龍袍的神像,大概是所謂的閻王爺了。身後右側,肅立著一位頭戴烏紗,身穿藍袍,左手拿著生死簿,右手拿著一枝筆的判宮。

低頭一看地下,袖箭落滿一地,落魄書生吁了一口氣,道:「若不是有人先入,把機關破壞,我們真要見閻王啦。」

老叫化朗笑一聲,道:「閻王請的是有錢人,那會請我們這對窮鬼。」

越過這間幽暗不明的閻王殿,出門又是一條地道,沿著地道拐了兩個彎,又見一個石門虛掩著,門額上寫著:「高矮肥瘦,均所歡迎。」

下面也添了八個紅字:「毒蛇猛獸,嚇不倒人。」

落魄書生剛把石門推開,猛然一陣腥氣撲鼻,兩人捏著鼻子,衝前進去一看,駭然後退了一步。

原來在石室內黑暗的一角,有兩個手持寶劍的少女,正被無數的毒蛇困住,已是手忙腳亂,危在瞬息了。

落魄書生一看被毒蛇困住的正是義女和郭姑娘,本想躍身過去,但見那些毒死傷滿地,殺不勝殺,回頭大聲叫道:「老叫化趕快把這些毒蛇驅走,救兩個姑娘出險。」

老叫化微微一笑,道:「這兩位姑娘,就是由上面失足墜入陷阱的嗎?」

落魄書生點點頭,道:「是的。」

老叫化朗笑一聲,道:「我剛才說:一個人生死是有一定的,這一下你大概相信山人之言不謬了吧。」

落魄書生見二女情勢危殆,急急催促道:「快把毒蛇驅走,有話等會再說。」

老叫化搶上兩步,突然張口大笑,笑得地動土落,他一邊笑一邊用手杖在地上有節拍地敲,但聽他的笑聲,卻與平常大笑不同,仔細聽來,好似也有節秦。

說也奇怪,那些毒蛇聽了他這有節奏的笑聲,隨即昂首噓噓鳴叫,轉身爭先恐後的鑽入壁洞之中。

瞬息之間,無數的毒蛇,均已鑽入壁洞,只有兩條青線蛇,昂首不動。

老叫化趕忙把背上的口袋解下,拉開袋口,蹲身下去,口中喃喃有詞的唸了一遍,那兩條青線蛇,便向口袋中鑽了進去。

落魄書生喟然一嘆,道:「落魄書生一生不信邪,今天見了老叫化伏蛇的能耐,叫我不能不信了。」

二女見毒蛇退走之後,驚魂方定,看見落魄書生和一個叫化老人立寢室內,當下膽子一壯,雙雙躍了過來。

百花女躍到落魄書生身邊,叫了一聲「乾爹」,身子投入了落魄書生的懷中,心頭仍然卜卜在跳,囁嚅說道:「乾爹,好……好……多的蛇,我……和……郭……姐……姐……殺……的手都軟了,但愈殺愈多,你們若遲來一步,珠兒和郭組姐就是不被毒蛇咬死,也會被這些無數的毒蛇嚇死。」

落魄書生把她的身子扶正,說道:「我一時大意,倒教你們吃了一場虛驚,快謝過範伯伯。」

兩女同時向老叫化一福,齊聲說道:「多謝範伯伯……」

老叫化仰臉哈哈大笑,截住她們的話,道:「窮酸,你有這如花似玉的女兒,還口口聲聲說孤獨,你欺騙化子,又指使她們來這一套俗禮,使化子難堪,你的言行,化子以後要打折扣呀!」

說時,雙手連擺動,又道:「免了,免了。」

郭姑娘站定身軀,定了定神,銀牙咬得吱吱價響,憤怒地說道:「這陰宅主人,佈下機關陷阱害人,不把他亂劍分屍,難消我心頭之恨!」

話聲剛落,驚聽右邊響起一除輕微的叫聲,二女驚魂甫定的心神,立即嚇得粉臉變色,汗毛倒豎,渾身發抖。

落魄書生和老叫化很鎮靜的轉眼向發聲處一望。只見一塊同石壁一樣的幕布,他們剛進來時,沒有注意察看,現在仔細一看,發現幕布上寫著八個大字:「掀開幕布,算你有種。」

那八個大字下面也披人添寫了一行紅小字,寫的是:「舉手之動,何畏之有。」

郭姑娘看了那一行紅小字,不禁失聲叫道:「咦,這字跡很像我表哥寫的啊,難道他已經來過這地下室了。」

落魄書生微微一笑,道:「若不是他先進入這地下室,我們不但救不了你們,恐怕早就見了閻王啦。」

說完,順手一揮意形劍,只聞「嘩啦」一聲響,布幕已應劍墜落,赫然展出一椿令人猜想不到的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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