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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三個別墅現魔鬼 四大莊中有奇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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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呂明殊不禁驚詫的叫了一聲。

「哼……」郭姑娘氣得粉臉失色,憤然地冷哼。

落魄書生和老叫化雖然見聞廣博,也未見過這種奇事,只望著幕內怔神。

郭姑娘望著幕內生了一陣子氣。猛一跺腳,就欲轉身向前躍去。

勢子剛起,百花女突然把她拉住,道:「姐姐,這暗室內步步是陷阱,隨便行動不得,免再陷險境。」

原來那塊幕布之後,此時正擁抱著兩人,一個是許青松,另一個是女蒙面人,郭姑娘因見師兄和他世妹擁抱在一起,所以心中禁不住怒火高燒,當她欲走而被百花女拉住,鼻孔中發出一聲冷哼。

照理這一對擁抱的男女。在幕布毀落後,應該驚醒,但奇怪的是:彷彿如同未見有人似的的,仍舊纏綿悱測,卿卿我我,只見女蒙面人鳳潔貞雙臂攬住許青松的頭頸,柔聲說道:「松哥哥,你真的仍然如小時候那般愛我嗎?」

許青松好似喝了過量的醇酒,雙頰通紅,大起舌頭,答道:「貞……貞……妹,你……不要……再……離……開……我,我……永遠愛你。」聲音甚是微弱,好像神虛氣虧到極點的情景。

郭姑娘聽得好似利劍割心,一晃手中寶劍欲將兩人刺死。

百花女眼明手快,趕忙伸手拉住她的左手,道:「姐姐,忍耐些?別意氣用事,鑄成大錯。」

郭姑娘收勢,轉過身子,背向他們,但呼吸甚是急促,確是氣憤已極。

落魄書生聽他們說話的聲音,甚是微弱,猜想他們兩人一定是中了毒,他猛然躍了過去,想將二人提起來,剛竄到兩人身前,驟覺一股怪味,由牆內衝了出來,令人頭暈腦脹。

他趕忙縱身向後躍退,口中連連叫道:「怪事!怪事!」

老叫化見他神色緊張,驚疑地問道:「什麼事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

落魄書生不理他的問話,定了定神,猛地揚劍,向牆壁揮去,但是也是幕布偽裝的,劍光過處,幕布應聲落地。

幕布被他削下,注目一望,赫然又是一驚,只見兩頭形狀如馬,自身黑尾,一角虎牙的怪獸,向他們噓噓的吐氣。落魄書生揚手一劍,疾向兩頭怪獸掃去。

那兩頭怪獸,好似知道有人暗算一般,馬首一縮,霍然騰空躍起,張牙舞爪的向四人撲來。

百花女趕忙一拉郭姑娘,道:「姐姐快退。」

郭姑娘心中非常的氣,她氣師兄這麼多年來,沒有給她一點溫情,一見到了世妹就這般親熱,想到這兒,正欲放聲大哭,驀覺百花女呼叫,轉頭一望,不禁猛吃一驚,趕忙就勢向後躍退。

落魄書生見兩頭怪獸疾猛撲來,疾速刺出一劍,猛刺右邊那怪頭獸肚腹。

老叫化也同時點出一杖,他見兩頭怪獸兇猛,這一杖用了生平之力點出。

兩人出手,都快似電光石火,尤其落魄書生手中的意形劍,更加是威力驚人,不說是猛獸,就是成名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也難閃讓得開。

只聞「蓬!蓬!」兩聲,右邊的一頭怪獸,肚破腸流,落地身死,左邊的一頭,也被老叫化一杖點暈,落地不起,

「老叫化走遍了大江南北,邊荒之地,但就沒見過這種怪獸。」

落魄書生道:「這種怪獸,據山海經所截,名叫做‘狡’,專食虎豹,兇猛無比,口吐毒氣,中者神智暈迷。」

女人的心是善變的,郭姑娘見這地下室,機關陷阱這等的千變萬化,令人莫測,她的一顆心又轉念師哥的危安上去了,於是莫名的醋勁也就消了不少。

許青松和蒙面女擁抱倒臥地下,對這劇烈的變化,好似不覺一般,只聽許青松說道:「這是一般什麼氣味,難聞得很啊。」

蒙面女鳳潔貞答道:「我聞到這股氣味之後,只覺渾身元力、暈暈沉沉的難過極了。」

她們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微弱,已到了垂死的邊緣。

落魄書生見了這種情景,也是束手無策,轉眼一望老叫化,道:「我看他們兩人是中了這兩頭怪獸吐出來的毒氣,已入半暈迷狀態。老叫化有救他們的方法嗎?」

老叫化微微一笑,道:「我身上帶了一種定神丹,不知管不管用。」

落魄書生道:「不管用不管用,先給他們每人服下兩顆試試看。」

老叫化從破褂內掏出一個小小的藥瓶,拔開瓶塞,倒了四顆丹丸於手中,向落魄書生微微一笑,道:「我化子生平最怕的,就是男女擁抱,你叫我上刀山下油鍋,我絕不會皺眉,若要把他們兩人分開來,老臉雖厚,卻沒有這份勇氣呢!」

落魄書生笑道:「想不到你這到處亂鑽的老叫化,還有這等的禁忌!」說著,躍到許青松他們倒臥之處,一手一個提將起來。

老叫化見他將兩人分開之後,跟著躍過去,伸手接住許青松,扶著他盤坐地下,把兩顆定神丹,塞入他的口中,左掌抵住他的人中穴,助他運氣行血,使藥力早些發揮功效。

落魄書生從老化子手中接過兩顆丹丸,也用同樣的手法給蒙面女鳳潔貞服下。

片刻之後,兩人同時清醒過來,許青松睜眼看見師妹,不禁俊臉一陣羞紅,他急忙起身向老化子躬身一揖,道:「多謝老前輩救命之思,晚輩感激不盡。」

蒙面女清醒之後,睜眼一望,只見眼前多了兩位年老之人,和兩個貌美絕倫的姑娘,回憶剛才和世兄雙雙失足墜下這暗室中,兩人經過一陣擁抱之後,使失去了知覺,心中讓感覺有點含羞。

但她有黑巾蒙著面,看不出她的表情。

郭姑娘向她望了一眼,呸了一聲,即背轉身去,眼睛望著石壁。

蒙面女和郭姑娘四目相觸,只見郭姑娘長長的睫毛中,蒙一對黑白分明的星眸,閃著逼人的神光,鼻樑挺秀,白白的雙頰,吹彈得破,櫻桃的小嘴紅得像火,迷人的笑靨,簡直可以點燃男人的心火。

她心中暗自忖道:我在未遭難之前,雖不及她的美麗,但也不會比她差多少,現在已落得不敢以真面目見人,世兄雖然一再的表明心志,可是愛美是人類的天性,世兄豈能例外……

想念及此,轉眼一望許青松,只見他一對眼睛,盯在郭姑娘的背後,一瞬不瞬。

這就惹起她心中的醋火,突然一揚雙掌,狠狠的打了許青松兩個耳光。

許青松見她這等的不講理,一聲不響就揍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實在有傷自尊心,那能忍受得了,怒喝一聲,道:「賤人」右掌疾揚,一招「推波逐浪」,猛擊鳳潔貞的胸頭。

這一掌是怒極而發,掌勢出手,威勢非同小可,一股猛烈的掌風,如排山倒海一般,疾撞過去。

落魄書生和老叫化,見他們突然動手打起來,真是莫名其妙。

郭姑娘雖然滿肚子的不高興,見蒙面女動手就打師兄的臉光,心中忿忿不平,冷哼一聲,罵道:「潑婦!」

鳳潔貞聽她罵潑婦,心中之氣就更大了,雙掌左右開弓,右掌硬封許青松劈來的掌勢,左掌直擊郭姑娘當胸。

她的功力,遠較他們師兄妹高,尤其女人起了怒火之後,恨不得把奪愛之人擊斃。勁道之強,許青松和郭姑娘都接不下來!

許青松見她擊出的掌力奇猛,掌勢未近身,暗勁已經撞了過來,心頭一震,趕忙把劈出掌勢收回,橫跨兩步,同時大聲叫道:「師妹快退,這賤人出手狠毒。」

郭姑娘卻不知道鳳潔貞的厲害,而且她心驕氣傲,眼看猛烈的掌勢擊到,她不閃不避,想硬自接她一招。

落魄書生在少林寺見她和老和尚對過掌,知她功力渾厚,若讓郭姑娘接下她這一掌不死也得重傷,趕忙搶前一步,疾展一招「平分秋色」,右掌的暗勁,直逼鳳潔貞的左手,左掌的暗勁,硬把郭姑娘嬌軀逼退兩步,縱聲大笑,道:「你們真是要為情拼命嗎?」

郭姑娘粉臉一紅,就勢向後再退兩步,站定身形,圓睜一對秋水般眼睛,盯著鳳潔貞似是氣怒已極。

鳳潔貞聽世兄罵自己賤人,而對郭姑娘叫的卻無比親熱甜蜜,這氣就更大了,身子一晃,雙掌一揚,猛向許青松撲去。

老叫化見她動了真火,這地下室又狹窄,若讓他們再打下去,勢必要鬧得不可收拾,不知如何勸解才好,只好挺身擋在許青松的面前,大笑一聲,道:「都是自己人,又何必意氣用事,非拼命不可呢?」

鳳潔貞見老叫化擋在許青松面前,趕忙收勢後退兩步,腳下正好踏在一個暗鈕上,只聽「嘩啦」一聲,突然一陣冷風,由上面吹襲下來。

抬頭一望,只見地下室上面的偽裝,自動的裂了開來。這一陣冷風,將她氣暈的頭腦,吹的清醒過來,她圓睜一對神目,向室內溜了一轉,眼睛落在落魄書生身上,停著不動。

落魄書生哈哈大笑,道:「姑娘,你世兄是一個老實人,他吃的痛苦已經不少了,你就饒了他吧。」

她聽落魄書生這樣一說,暗道:是啊,我一再的逼他,尤其是當著眾人打他,未免傷了他的自尊心。

眼睛突然轉向郭姑娘嬌叱一聲,道:「你這個狐狸精小心就是,總有一天我要把你一身臭皮,活活的剝了下來。」

郭姑娘翻腕拔劍,就想和她拼命,落魄書生眼見情勢剛緩和下來,這一來又要挑起戰端,趕忙躍到郭姑娘身前,把她的劍奪下,喝道:「你是幹嗎?」

鳳潔貞見落魄書生對自己有救命之思,只好趁風收帆,猛然拔身躍起,直向室外射了出去,她的身子剛剛竄了出去,那自動裂開的洞口,又立即合上,恢復原狀。

落魄書生見蒙面女人自行走了之後,吁了一口冷氣,道:「郭姑娘,你真不知輕重,這蒙面女的武功,你沒見過她施展,今天若激起她的真火,我們這五個人,一個也別想逃出她的手下。」

郭姑娘聽他責備自己,心中十分委屈,但落魄書生救過自己兩三次性命,不便出言相撞,只好埋下頭不答。

落魄書生轉眼向許青松望了一眼,微微一笑,道:「許老弟,你是怎麼落下來的啊?」

許青松含羞說道:「我躍進陣中,並未受到阻擊,在陣內橫衝直闖了一陣,見她正在追擊一個敵人,我隨後退來,忽覺腳下踏空,身子急速下沉……」說此,低下頭去不好意思在往下說。

他們五人轉身走出這間腥氣噁心的地下室,沿著地道走去,所經過之處,機關埋伏,都已經被人破壞無遺。

老叫化突然怪叫一聲,道:「啊!怪哉!怪哉!這麼精巧的機關陷阱,都被人破壞,埋伏也完全清除,卻見不到一點打鬥跡像,這深入暗室的人,不但精通土板之舉,而且武功也到了不可思議之境了。」

落魄書生回頭一望,道:「老叫化,別大驚小怪,來人就是精通土板之學,也不能如入無人之境,若我猜想不錯,不是內應的人熟悉機關陷阱,就是持有藍圖。」

老叫化點點頭,道:「你這猜想很對,老叫化相信。」

郭姑娘在迎賓樓聽過落魄書生說,他有個兒子叫胡少華,晉省就學失蹤,但他本人姓申,怎麼他兒子會姓胡,真是奇怪,他說的胡少華,是不是她的表兄,很想向他問個清楚。仔細看他的像貌,和胡少華父親的像貌相似。

但她是個心高氣傲的姑娘,在迎賓樓和落魄書生口角之後,豈肯低頭向他請教,一直悶在心裡。

自從入了這荒冢之後,落魄書生處處捨命援救自己,對落魄書生不滿之心,一變為敬佩感激起來。

她見落魄書生轉過頭來,微微一笑,就想提出心中的疑問相詢,但落魄書生先開口,她在等老叫化說完之後,接著問道:「申伯伯,你在迎賓樓所說的胡少華,是不是湖南汝城人氏。」

落魄書生聽她突然叫起伯伯來,很感覺意外,但珠兒叫她姐姐,她叫自己伯伯,也沒有什麼不對,可是她是一位眼高過頂的姑娘,這就難得了,他模稜兩可的答道:「是不是汝城人,我可不大清楚,姑娘問我這話是甚麼意思啊?」

郭姑娘道;「老前輩說的胡少華,若是汝城人,那麼他就是我的表兄,不知老前輩曉不曉得我表哥被何人害得不能以目見人,而且又不知道從那兒學來一身驚人的絕技。」

落魄書生回頭一望郭姑娘,笑道:「我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這些問題我也不清楚,現在你已經知道蒙面人,就是你所要找的表哥了,再見面時,你揭開他的蒙面黑巾看看,就知道了啦!」

郭姑娘道:「下次我見了他,非把他的蒙面黑巾揭下來看看不可。」

驀地——

一陣喳喳的聲音,由前面隱隱隱傳來,空氣中還夾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仔細一聽,聲音甚是複雜,似是很多的動物,在啃嚼食物。

落魄書生腳下加快,循聲疾步走去,驀見一群豺狼,關在隧道左鐵柵內,正在啃嚼死人的屍首,血腥味撲鼻欲嘔。

抬頭一望,只見鐵欄上,懸掛了二木牌,寫道:「豺狼當道,屍骨無存。」

另外添寫了四個血紅的字:「犁庭掃穴,金剛之身。」

他們站在鐵欄邊看了一陣,見拋進鐵欄的屍首,有三四十歲之多,所穿的服色,和在荒冢中所見的人完全相同,定是陰宅的羅嘍無疑。

那些人恐怕都沒有死,是被人點了穴道之後,拋進去的。

只見被豺狼啃死的人,血肉模糊,慘不忍睹,郭姑娘和百花女看了這種情形,就閉上眼睛,不忍心再看這慘絕人性的場面。

百花女伸手一拉落魄書生的衣袖,道:「乾爹,這場面太殘酷了,我們快走吧。」

許青松這一路來,受的委屈太大了,他一直沒有說話,他站在鐵柵跟前,見一頭豺狼咬的那個人,不斷地慘叫,人類的同情心,油然而生,他猛然舉劍向那頭豺狼刺去。

但有一道鐵欄隔住,沒有把那頭豺狼刺到,只嚇得鐵欄內豺狼亂竄。

那些沒有被豺狼咬死的人,閉目就等著死神的降臨,嘗受這被豺狼啃噬的慘刑。

豺狼驚得亂竄之後,踏得那些閉目等死的人,不住的叫喚,一片驚呼之聲,聞之令人起了不安的震顫。

老叫化子眉頭一皺,道:「這些豺狼實在害人不淺,我們得想個法子,把它殺死才好。」

落魄書生點頭笑道:「老叫化子慈悲心腸啦,殺這些猛獸,倒不如殺陰宅的人。」

郭姑娘突然睜開眼睛說道:「陰宅的人處心積慮,佈下這陷阱害人,固然可惡該殺,但這些豺狼留下也是大害。」

落魄書生突然一舉意形劍,舞起了一才威猛劍影,猛向鐵欄捲去,只聞千片驚人的嚎叫,劍光過處,那些豺狼不是肚破腸流,就是斷頭流血。

他手中的意形劍不停地揮動,嚎聲也是不絕於耳。

僅片刻之間,那數以百計的豺狼,被殺的一頭不留,獸血人血參合從鐵欄內流了出來,真是血流成河,腥氣充滿隧道。

落魄書生將豺狼斬殺之後,又領先沿著地道繼續前進,這隧道曲曲折折,但所有的機關陷阱,悉遭破壞,他們一路走去,倒不必擔心,很順利的通過。

走了一陣,隧道突然有了忿道,抬頭一望,只見牆壁上寫著,右走斷魂窟,左走大羅殿。

以字義來解說,左右隧道都是絕路,若是走入蒙面人所走的一條隧道,倒可不用擔心機關陷阱,但蒙面人無分身之術,豈能將兩條隧道的機關陷阱,全都加以破壞。

落魄書生站定身形,略一琢磨,便向左走去,大約是走了五六丈遠,拐了一個彎,只見石門上寫道:「陰宅陣地非請莫入。」

他暗罵一聲:「狗屁。」便推門而入。

走入石門便是一間華麗的地下室,室中的裝飾,沒有一樣不是貴重而又堂皇的,這兒的通風裝置,比先前經過之處,還要完善講究,雖是地下室,空氣的流暢,卻不次於普通房屋。

越過這間華麗的地下室,經過一段很短的隧道,懸著一塊簾布,繡著溫柔鄉三個大字。

落魄書生走過去,掀開簾布一看,裡面是一條順坡而下的隧道,兩邊是一間連一間的地下室,房門上低垂繡著有不同的花樣的簾幔,但都非常精緻美觀,右邊地下室的門額上,都懸著一塊黃金閃閃金牌,金牌上刻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等字樣,左邊房上懸的是潔白的銀牌,上面也刻有「子都」、「潘安」、「宋玉」、「衛邦」等代表男性的字樣。

老叫化和落魄書生都是見多識廣之人,看了那些題字後,就知道陰陽老怪所玩的是什麼花樣子。

他們經過那些房口之時,房內散出濃厚的胭脂香粉氣息。

許青松和二女隨在落魄書生的身後走去,遠看都不敢向房內一看,怕看到裡面的無邊春色難以為情。

老叫化走最後,他偷眼向左邊簾縫內一望,把他肚子裡的酸水都吐了出來

只見裡面住的,都是一些年輕秀逸的少年,打扮得不倫不類,真是怪樣百出。

落魄書生剛走到懸有「羞花」字樣的房門口,驀地門簾一掀,只見一根紙捻,向他眼前疾射而來,心頭猛然一驚,但他毫不猶豫的伸手接住,開啟紙捻一看,只見寫道:「陰宅大部機關陷阱,都由十妹作為內應,導引蒙面人予以破壞,據傳報已破至斷魂窟,你們同來之人,現困大羅殿,火速去救援。」

這個向落魄書生等示警的人,正是那作內應纖小人影結拜的異性姐妹九女人,她以為落魄書生和天宏方丈等人,也都是趕來破陰宅的人,故而示警。

落魄書生看完之後,轉眼向房內一望,只見門簾低垂,一點聲息無有,暗道:這陰宅的機關,佈置得真有巧奪天工之妙,但這示警的人和十妹是甚等的人呢?倒叫人墜入五里霧中。

他剛想抬腳向前走去,突然又射來一張摺疊成方塊形的紙,即忙接住開啟一看,竟是一張簡單的出入圖。

走在後面的四人,見這突然的變化,都不禁暗自吃驚,但看過之後,大家鬆了一口氣,老叫化向落魄書生附耳輕聲說道:「快走,遲則生變。」

落魄書生點點頭,沒有答話,立即放腿按著圖中指示一道路,向前疾奔。

由這溫柔鄉到大羅殿,盡是傾斜向下的梯級石階,這一路並無機關陷阱裝置,平時通往岔道的門,均是被十妹的受意,私自開啟的。

走完梯級石階,便是一條寬敞曲折的隧道。轉過幾道彎,忽聽得一聲震耳欲聾的哈哈大笑,道:「各位若能聽在下一言,不但可以消彌浩劫,並且保證今後武林中太平無事。」

他們一聽,不由全是一怔,落魄書生搶前一步,走至隧道的盡頭,只見一道鐵閘,懸在隧道上面,人要躬身才能進去。

他先伸頸向內一探望,只見一間很寬敞的地下室,左首有一半月形,兩尺來高的臺子,一個五六十歲,麵皮白析無須,男不像男,女不似女,陰陽怪氣的老人。

高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滿臉露出得意的神色,一對銳厲懾人的目光,射出兩道威芒,注視臺前兩邊坐的天宏方丈等人,溜來溜去,似是等待他們的答覆。

他的身側左右站著八個佩劍的大漢,個個圓睜兇目。

臺子的對面和左右兩邊,也各站著八個大漢,所帶的兵器卻不一樣。

陰陽老怪對面的八個大漢,是一列的三節銅棍,閃閃黃黃,氣派不凡。

左邊八人手中持的是寒光耀眼的大刀,個個精神抖擻,虎視耽耽的注視著天宏大師等人,只要他們稍動一下,就要將天宏大師等人置於死地。

右邊所站的都是年青的漢子,他們所持的是長矛槍,槍尖磨得雪亮,槍頭上繫了個紅繩,真是四面埋伏,八面威風。

天宏方丈等人坐在陰陽老怪的對面,每人面前,都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有茶有酒,還有一隻肥嫩的燒鴨,但都完整未動。

他們聽了陰陽老怪的話後,個個面色疑重,互相觀望,半晌也沒有人開口答話。

那陰陽怪氣的人,又是一聲哈哈大笑,震得地動椅搖,笑罷說道:「各位不肯答話,是不想聽在下的話了……」說此,微微一停,又道:「蒙面人的武功,各位是知道的了,若我把蒙面人放了出來,各位能逃出他的手下嗎?孰輕孰重,請你們各位思量思量,在下絕不強人所難。」

郭姑娘聽說蒙面人被俘,而且剛才那場虛驚,仍然記恨在心,一看老妖怪高居太師椅上,料定他是陰宅主人無疑,就欲搶身向前。

落魄書生趕忙攔住她,輕聲說道:「別衝動,大膽妄為,個人生命事小……」

話聲未畢,又聽陰陽老怪說道:「各位想明白沒有?讓你們考慮的時間,已不多了!」

落魄書生突然放聲大笑,道:「片言可解武林劫運,難道各位都聽不人耳嗎?怪事!怪事!」

說完,身子微躬,走入大羅殿。

高坐太師椅上的陰陽老怪,見落魄書生等人,從溫柔鄉的地道中走了進來,心中猛然大驚,得意的神色,立即變得驚惶不安。

落魄書生等五人,從地道中走入大羅殿,竟然未能得到報警的訊息,不說陰陽老怪驚愕,就是站在四周的四排壯漢,也暗暗驚駭,面露恐懼之色。

站在陰陽老怪兩側的十六個大漢,個個圓睜怒目,撥劍出鞘,就欲向五人面前衝過去。

陰陽老怪心中雖暗生驚栗,但表面仍強作鎮定,見身前十六個大金剛,想立即動手,趕忙以目示意,不要衝動,接著哈哈大笑,道:「五位既然趕上這個人生難得的機會,倒是幸運之至,請坐,請坐。」

他不等落魄書生答話,轉眼一望站在他左邊的一個吩咐道:「你進溫柔鄉看看,十位夫人休息了沒有?我立刻就來。」

那個大漢向他面前橫跨一步,躬身一揖,道:「遵命!」立即轉身,放開大步,向落魄書生等人進來的地道走了進去。

落魄書生領著四人,直向前面空位走去。

天宏方丈等人轉眼一望,見是落魄書生突然來到,不由膽量陡壯,個個面現喜容。

落魄書生撿了一個空位坐下之後,朗笑一聲,道:「落魄書生一向所期待的,就是希望趕上人生最後的歸宿的道路,可是……可是……」

陰陽老怪聽他的答話,便料到對方已經悟透自己說話的含意,當下心裡暗暗罵道:你這幾根窮骨頭,若能逃出我這暗室,就算你有福。

於是接著他的話聲,說道:

「閣下或許時來運轉,交上了你所期待的命運了,也未以知。」

落魄書生仰臉一陣大笑,道:「但願如此。」

他們兩人針鋒相對,隨時都有立即動手之可能,大家心情都非常緊張,暗暗運功戒備。

陰陽老怪見落魄書生等人進來,沒有得到示警,就很感詫異,他派去偵察的大漢鐵金剛別家寶,去了這麼久,又未見轉來,他心中更感不安,坐在太師椅上,就似坐在針氈上一般。

他表面雖然鎮定,但掩飾不了他內心的緊張神情,天宏方丈等人,眼光是何等的銳厲,那有看不出之理。

眾人見他心神不定,這陰宅似是有了嚴重的變化,但大家都耽心他存下同歸於盡之心,那真不容易逃出這地下室去。

尤其他們進入這地下室之後,已見他把入口的大門緊閉起來,就是衝破入口的大門,也不容易衝出那長有半里的隧道去。

落魄書生和老化子神色都異常鎮定,老叫化見各人面前,都擺著酒菜,他一拍桌子,大聲嚷道:「趕喪事,老叫化當然夠不上和各派掌門人的待遇,但我們就要一同進鬼門關了,爾這做主人的,應該要一視同仁才是,為甚麼厚此而薄彼,不請我們吃人生最後的一懷酒啊。」

環視四周的大漢,見老叫化猛拍桌子,統統揚起兵刃就要圍攻上來。

但見陰陽老怪眼光向各人一掃視,便又站定身形,可是各人的眼中,都含著憤怒的火焰,逼視著老叫化和落魄書生,一瞬不瞬。

陰陽老怪早知神州丐俠是最難惹的人物,他要挾各位掌門的目的,是想要各位掌門答應拜他為武林盟主,以後聽他的調遣。並無意置備人於死地,所以老叫化大發雷霆,厲言指責,他並不生氣,哈哈一笑,道:「範大俠,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人並沒有什麼惡意……」說此突然住口,轉向右首的一人喝道:「快去吩咐廚房,再來五份酒菜。」

那大漢答了一聲:「是!」轉身走下臺子,轉向左邊,一按壁上暗鈕,只聽一聲「唾唾」之聲,壁上自動的裂開一扇門來。

片刻之間,大漢身後跟著走出來五個秀美的姑娘,每人託著一個盤子,直向各人面前走來。

那個大漢站在門口,等五個姑娘把酒菜,送到各人面前轉身出去之後,仍然把暗門閉上,才走回原來的位置站著。

這一對窮鬼,見了酒菜,正好抓到癢處,捧著酒壺就咕嚕咕嚕地喝起來。

陰陽老怪又派花金剛焦百南到溫柔鄉去偵察,也是一去不回,心中之不安,比烙鐵烙心還要難受,但他功力深厚,表面仍然鎮定如常。

落魄書生捧著酒壺,如長鯨吸水一般,一口氣喝下半壺,他緩綏放下酒壺,朗笑一聲道:「閣下片言能息武林紛爭,他們掌門人聽不入耳,落魄書生倒願聞其詳。」

老叫化趕忙把酒壺放下,舉手大聲嚷道:「不成,不成,如果武林中人都聽他的話,從此以後,武林中太平無事,無一人隨心而為,我老叫化沒有熱鬧可趕,豈不活活要餓死。」

眾人聽他們兩人一唱一和,心中暗暗吃驚,忖道:今夜有他們兩人在此,一場生死的搏鬥,是避免不了的了。

陰陽老怪冷笑一聲,道:「蒙面人聲言殺絕武林中人,並非虛言,他人單勢孤,雖不足輕重,但不把他除去,也是武林中的一大威脅。」

郭姑娘聽他說要把蒙面人剷除,呸了一聲,道:「不害躁,你自己都難保,還敢胡吹。」

站在陰陽老怪左邊的石金剛嚴化模,猛喝一聲,道:「你這黃毛丫頭,敢出言不遜,罵我們教主,簡直是不想活了。」

郭姑娘冷哼一聲,道:「我罵了他,你敢對我怎麼樣?」

嚴化橫那還能忍受得下,身形一晃,就欲向郭姑娘撲去。

陰陽老怪見郭姑娘美的如天女下凡,他心中早就動了郭姑娘的念頭,他趕忙把石金剛喝住,道:「轉來。」

石金剛聽教主叫轉去,連大氣都不敢哼,乖乖的走向原處站著。

陰陽老怪不但不生氣,反而向她陪笑,道:「姑娘,別和他一般見識。」

眾人知道他的陰險,暗中都替郭姑娘擔心。

落魄書生笑一聲,道:「你說得不錯,難道你能把蒙面人制服嗎?」

陰陽老怪點點頭,道:「制服一個蒙面人,那算得了一回事,但真正威脅武林的,倒不是蒙面人,而是混合派胖和尚他們。」

幾個掌門人和潔貞子師兄弟,聽他這一說,都不禁暗中大吃一驚。

天宏方丈合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施主,聽到他們有什麼不利武林的舉動嗎?」

陰陽老怪心中雖感不安,但表面卻裝著自我得意的神色,晃晃肩頭,笑道:「混合派九個叛派的兄弟,都是當今江湖中九大門派武功出眾的弟子,因不滿掌門人的作為,賭氣出走,他們九人相見之後,臭味相投,便結為生死之交,互相交換各門派不傳的秘技,取各派之長,獨創一種奇特的武功,定名‘九九歸源’,不但破各派的武功易如反掌,而且成為當今武林中一種高不可測的武學。」

各派掌門人及潔貞子師兄,都聽得心中暗自哆嗦。

落魄書生和老叫化卻好似不聞,只願吃喝,兩人口中油膩膩的,那等怪像,真是滑稽極了。

二女見他們兩人那種餓相,用手蒙著嘴巴,暗暗好笑。

陰陽老怪看天宏方丈等人,面現驚訝不安之色,又繼續說道:「他們九人在蒙面人沒有貼出佈告之前,效有意發功攻勢,一鼓作氣,想把武林各門各派消滅,獨霸武林。」

落魄書生把自己面前酒菜,吃完之後,仍然感覺不夠過癮,把二女面前擺的一齊搬了過來,吃得精光,放聲大笑道:「我們暫時不淡混合派之事,只要你能把我們追隨的那個家麵人,擒來給我看看,我們一切聽你的就是。」

陰陽老怪哈哈大笑一聲,向天宏方丈等人問道:「各位都同意嗎?」

老叫化首先舉手嚷道:「老叫化同意。」

各派掌門人及潔貞子師兄弟等人,卻不像他們二個玩世不恭的人一樣,就是信口答應,即使到必要時他們可隱跡埋名,永不過問江山是非,不了了之。

但他們身為一派掌門人的身份,那就不同了,一言一行,都足影響本門本派的聲譽威望,不能不慎重考慮。

萬一蒙面人真被他利用陷阱機關擒住,後果就不堪設想,茲事體大,誰也不敢立即答應。

落魄書生轉眼一望天宏方丈朗笑一聲,道:「他若真的將蒙面人擒住,倒是武林中的大幸。就恐怕沒有擒住,害得要尊他為武林盟主還要大啊。」

天宏方丈見多識廣,體會的能力當然也很強,尤其他們知道落魄書主做事不糊塗,他一語雙關的話,那有聽不懂之理,他合掌當胸,高喧一聲佛號,道:「施主如果真把蒙面人擒住,老衲為了挽救武林浩劫,願同意申施主的意見。」

話聲甫落,其他四派掌門人和潔貞子師兄弟,也齊聲附和。

老叫化把啃完的雞腿骨,往地下一拋,只聞鏗鏗之聲,低頭一望,但見那根雞腿骨,一半插入地上的鐵板之中,心頭一震,暗罵一聲,道:老賊真可惡,這地下也暗設了陷阱。

心念一轉,擺頭晃腦的說道:「我老叫化要昇天啦,我們這兩個不足輕聲的窮酸,答應尊他為盟主,也還罷了,想不到你們都是當今江湖的掌門人,竟然也肯尊他為盟主,完了,一切都完了。」

眾人知道他說的雖詼諧,話中卻寓諷刺之意,聽了各自驀然一笑,目光轉向陰陽老怪的臉上。

郭姑娘不是在溫柔鄉「羞花」房門口,看到了那暗中示警的紙條,這時她真會不顧一切,仗劍直撲陰陽老怪,和他拚命了。

她雖然不相信表哥會被他擒住,但心中仍似小鹿打撞一般的不安。

在這等場合之中,許青松和百花女卻沒有說話的機會,只好靜靜聽他們說。

陰陽老怪聽他們都願意尊他為武林盟主,得意地哈哈大笑,笑聲落後,又一沉臉色道:「各位不後悔嗎?」

落魄書生仰臉放聲大笑,聲音宏亮震得這大羅殿嗡嗡回鳴,笑罷說道:「喏,你也不放眼瞧瞧,這些是甚等樣的人物,說話那有不算之理,你還是把蒙面人押解到這裡來,好讓我們看看他的真面目,把他當場殺死也好消弭一場武林浩劫,使大家安心啊。」

陰陽老怪雖然得到伏守機關處的人,以傳音入秘傳報,早已知道蒙面人,由荒冢的暗門,深人陰宅,連破好幾道機關陷阱,但他還不知道第十房名譽夫人,背叛了他,盜取陰宅的藍圖,作了奸應,而且蒙面人只破了幾道簡單的機關陷阱,蒙面人到了斷魂窟之後,就未再得報傳報,以為蒙面人被困斷魂窟了。

他抬眼望著守在對面手、握三節黃銅的八個大漢,吩咐道:「你們快去斷魂窟,將蒙面火捆來,給大家驗明正身,然後就地戳殺,消除武林威脅。」

陰陽老怪自我得意的放聲大笑,笑罷,轉眼注視站在他左側的白麵金剛任東源,道:「你快去廚房傳諭,通夜整治酒席,為各位大俠洗塵。」

說此,微微一停,又道:「今夜是各派拜我為武林盟主的大喜日子,也應該大肆慶祝一番啊。」

他自我陶醉的自吹自播,更增加各派的掌門人的驚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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