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聲甫竭,又見一人越眾向前,氣勢洶洶的手指支寶冷罵道:「你這蛇蠍女人,簡直是在放屁,人家的性命就是性命,難道我們兄弟的性命,就不是人命不成?你別仗著這個蒙面雜種的武功高強,亂放臭屁,你乖乖的跪在教主面前,接受本教門規的戒條,亂刀分屍的極刑。」
蒙面人聽他罵自己雜種,神目一圓,射出兩道威芒,注視那人一眼,金筆一揚,就欲灑出血點,將那人處死。
那人見蒙面人眼睛向他注視,不禁暗自打了一個哆嗦。
支寶玲見指罵她的人,是兩面金剛東國瑞,在她數月來的觀察,這人性情暴躁卻很直爽,只是他生性愚笨,辨不出好壞,向蒙面人搖搖手,嬌笑一聲,道:「不錯,同樣是人的性命,但你冷靜的仔細想想看,禍首是何人,陰陽老怪平日所行所為,是不是有揹人道?」
兩面金剛東國瑞低頭暗自忖道:教主想長生不老,到處擄劫青年男女,採陰取陽,確實害死了不少的人,仔細想來,教主的行為也真是不應該。
突然抬頭說道:「教主作惡多端,死有應得,但兄弟們死的卻太不值得了。」
支寶玲見他口氣軟了下來,接著說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若他們不助教主為虐,憑良心做人,那會遭報呢?」
兩人都被她說的無話可答,低下了頭,好似自己過去的行為,於心也有愧。
支寶玲又繼續說道:「你們若能痛改前非,尚可留下一條活命,如果執迷不悟,地下躺著的屍首,就是好的榜樣!」
陰陽教的弟兄們,聽她這樣一說,都低下頭去沉思,殿內靜靜的沒有一個人哼氣。
天宏大師等人見了這突然的變化.個個都忘記了本身的危險,目楞楞地望著蒙面人和支寶玲,一時之間,不知應該如何措施?
支寶玲又繼續問道:「你們想好了沒有,願意留下活命,還是想維護陰陽教的基業,助教主繼續為害江湖?」
一個人的為惡為善,本在一念之間,並非他的本意要為惡,但作歹的原因,多半是受環境的逼迫,或是為了貪圖勢利,迷惑了本性,以至挺而走險。
一旦到了生死關頭時,便會良心發現,覺悟自己的不當行為。
他們經過仔細一想,覺得支寶玲的話說得不錯,以教主平日所為,確實是有傷天良違揹人道。
忽然,一個大漢,從人群中,躍出來,右手一舉說道:「我願聽夫人的話,從此改邪歸正,重新做人。」
接著響起了一片附和的聲音……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此時此地不投降者死!誰不愛惜自己的性命。
支寶玲向那人望了一眼,見是紅面金剛公羊龍,然後放眼一掃視,說道:「你們既然肯聽我的勸,回家做一個良民,但得要廢除武功,你們同不同意。」
紅面金剛公羊龍點點答道:「瓦缽不離井口破,既然想做一個安份守已的人,留下武功有什麼用?我願意廢除武功.從此退出江湖。」
其他的人聽他願意廢除武功,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支寶玲嚴肅的臉上,到此刻微現一絲笑容,於是點點頭道:「好,你們先將手上兵刃扔了,依次序一個一個的走過來,接受廢除武功。」
「叮噹!叮噹!」大殿內響起兵器拋落的聲音,紅面金剛首先走到支寶玲面前,去接受廢除武功。
支寶玲然心有所感,忍不住秀目內淚水奪眶而出,跟著發出哽咽的啜泣聲。
紅面金剛走到她面前,站定身形,嘆了一口氣,道:「夫人,不必為我們廢除武功難過,我不但不惋惜我的武功,反而心中感覺非常的愉快,昧著良心做事,心中總算不安。從今之後,我要做個安份守已的人。」
支寶玲突然收淚說道:「我不是悲傷你們廢除武功而流淚,只是感覺我的能力不足,沒有達成不流血而使陰陽老怪放下屠刀。」
落魄書生望了天宏方丈一眼,輕聲說道:「老和尚,她的心腸恐怕不亞於你們出家人的慈悲吧。」
天宏方丈點點頭,沒有答話,他一對眼睛,卻望著潔貞子替他師弟療傷。
但見潔貞子滿頭大汗,清貞子緊閉的雙目,仍然未動一下,只好走過去,以內功協助潔貞子替清貞子療治內傷。
紅面金剛道:「夫人這等捨身救人之烈舉,真應該立碑褒揚。」
支寶玲嘆息了一聲,緩緩地說道:「我覺得人生不過是滄海一粟,微不足道,尤其我是女兒之身,既不作流芳百世之想,也不作遺臭萬年之事,如其和草木同朽不如做些善舉,積點陰德,能求此生於問心無愧。」
蒙面人聽得心中,起了一陣感慨,眼睛眨了一眨,忖道:我在少林寺,造下的殺孽太重啊!
落魄書生和老化子微微一笑,輕聲說道:「這位女俠良心敦厚,若皈依佛門,當能修成正果。」
老叫化道:「窮夥計,別說儒腐的話啦,不做和尚尼姑,難道就不能昇天嗎?」
支寶玲繼續說道:「我已經將陰宅得來的不義之財,全部拿了出來,準備分給大家,各自回到家裡買上幾畝薄田,自耕自食,好好的成一份家業,結婚生子,延續後代。總比在此作惡害人,要心平快樂,各位不必為了廢除武功而難過。」
落魄書生聽了連連點頭:「倘然我們也得分一份財物,倒願廢除武功,免得再落泊江湖了!」
老叫化搖搖頭道:「你我不是陰陽教的人,沒有資格享受這個優待,別胡思亂想啦,窮罪還得叫你我去受呢!」
那些等待廢除武功的人,聽說可得足夠成家立業的錢財,愁苦的臉上,立即現出笑容,一下齊聲道:「多謝夫人的恩賜,大思大德,沒齒難忘。」
支寶玲趕忙搖手,道:「你們快請站起來,廢除你們的武功,並非我的本意,而且我和各位一樣,也不能逃過廢除武功的命運。」
大家詫異地站了起來,一齊問道:「夫人為何自己也要廢除武功?」
支寶玲道:「我能目睹惡人遭了惡報,於願已足,這次陷身陰宅,雖能保持清白,但受了很大的委屈,尤其覺得江湖處處是陰險狡詐,倒不如找個清靜小庵,皈依佛門,誠心仟侮,了此一生,留得武功,徒亂清心,有什麼用處?」
說此,轉眼一望蒙面人,道:「就請你動手,先將我的武功廢了吧。」
蒙面人平拍寫道:「這裡的事還未了,先從他們廢起。」
支寶玲點點頭,道:「隨你的意吧。」
蒙面人忽然舉筆,在紅面金剛的「腰眼穴」上,輕輕一點,只見他的身子稍為顫抖了一下,苦練得來的本領,就在身子一抖間,功力從此不能運聚,和不會武功的平常人一樣。
支寶玲見他的武功廢了後,從地道內,拿出一個布包,裡面盡是珠寶金銀,她掂了掂,交到紅面金剛手中,道:「這足夠你一生的用度,可不要亂……」
紅面金剛接過布包,含笑點點頭,道了一聲「謝」,便轉身走出大羅殿。
剛才指罵她的黑麵金剛安義成和兩面金剛東國瑞,接著走上前來,一齊大喝一聲,道:「快給老子把武功廢了。」
蒙面人見他們兩個性情豪爽,倒也有意思,咧嘴一笑,身子微微一閃,金筆連續揮動,兩人同時遭了廢除武功的命運。
他們武功廢除之後,立即轉身定去,支寶玲兩手各拿一個布包叫道:「慢走!」
兩人頭也不回,一齊說了一聲,道:「那些既是不義之財,老子不要。」連頭也不回一下,走出大羅殿去。
其餘的人繼續走了上去,接受蒙面人廢除武功,支寶玲一看七、九兩姨,忙著撕被單包裹金銀珠寶,道:「快!快!」
眨眼之間,都已廢除武功,走出了大羅殿,這時只有剩下落魄書生等人站在屋子上。
清貞子雖然清醒過來,但傷勢嚴重,不調養一段時間,卻不能復原。
雲灝然內傷卻不重,經過一陣調息之後,浮動的氣血,已平復下來。
天宏方丈見陰宅的人,都接受廢除武功之後,繼續走出大羅殿去。
他們雖覺得支寶玲做得很對,但是繼之一想,若是蒙面人亦以同樣的辦法對付他們,不禁心中又忐忑起來。
這大羅殿很是寬敞,陰宅建築在地下,又是屍體橫陳,血液滿地,加上蒙面人的威脅真是陰森恐怖到了極點。
蒙面人的一對光芒,突然射向天宏方丈等人,他們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顫。
但他們都有深厚的武功,略一定神,又是回覆了鎮靜,大家都暗中加以戒備,準備和蒙面人決一死戰。
落魄書生卻側轉臉去,和老叫化閒扯,心情很是輕鬆。
支寶玲把陰宅的人,全打發走了,方輕移蓮步,走至陰陽老怪之面前,臉上露出來一聲冷笑。
陽陽老怪真未料到支寶玲會如此的無情,眼看她走到身邊,恨不得一掌劈死她洩恨。
但是武功已失,身子不能動彈,只有怒目圓睜,切齒冷哼。
支寶玲伸手從身上緩緩地抽出一把鋒利無比的巴首,望著陰陽老怪叱道:「剛才是你當眾侮辱我,現在是我挖你的心。我以往勸你要憑良心做人,你卻當做耳邊風,沒有料到有今天的報應吧。」
陰陽老怪咬牙罵道:「只怪我瞎了眼睛,對你這蛇蠍心腸的臭婊子痴心,受了你的甜言蜜語之矇騙,沒有把你糟塌至死,實在便宜了你。」
支寶玲冷笑一聲,忿怒的臉色,變得非常的陰沉,嬌叱一聲,道:「我支寶玲是何等樣的人,豈肯失去清白之身,但所受的委屈,我終身就難忘了,我要……」
陰陽老怪憤然地接著喝道:「虎落平陽被犬欺,今天我落在你的手上,沒說的。要怎樣隨你的便,我皺皺眉,也不是個好漢。」
支寶玲星目一睜,射出兩道寒芒,冷笑的說道:「你殘害了多少善良的人,這一筆賬,今天我要為他們與你總算了。」
「哼!」陰陽老怪怒視著支寶玲,沒有再說話。
支寶玲繼續說道:「你採陰取陽,害死了多少年輕男女,我現在要挖你一雙眼睛,該不會讓你叫冤吧。」
「……」陰陽老怪臉色氣得鐵青,渾身戰抖,雙目凸出,說不出一句話來。
支寶玲真是說得出,做得到,猛地一抬右手,食、中二指,伸得畢直,就向陰陽老怪的雙眼插去。
驚聞一聲清脆的聲音,由身後傳來,道:
「慢動手。」話落人到。
她轉眼一望,見是五、七、九三侍妾,支寶玲嬌笑一聲,道:「三位姊姊,要來替他說情麼?」
七侍妾冷哼一聲,道:「替他說情,沒有這麼的好事,他的一對色眼,應該由我來挖他的。」
支寶玲身子往右移了半步,微微一笑,道:「好吧,我看你的……」
九妾解語花搶上一步,嬌叱一聲,道:「你用手挖過我的……」說此,粉臉一紅,自己也覺不好意思起來,右手食、中兩指猛然插進了陰陽老怪雙眼中,往外一拔,將陰陽老怪的一雙眼睛,血淋淋的挖了出來。
五、七兩位待妾,見九妹的手指插向陰陽老怪雙眼之際,趕忙掉轉頭去。
陰陽老怪真算得了是一個武林的嫋雄,黑道里的硬漢,一對眼睛活生生的被人挖了出來,連哼也未哼出一聲,這種情形把天宏方丈等人看得有點駭然心驚。
解語花把他雙眼挖出之後,往側橫跨一步,轉眼一望五侍妾,道:「五姊,看你的啦。」
五侍妾見陰陽老怪眼眶之中,鮮血汩汩流了出來,形狀可怕極了,她搖了搖頭,道:「算了吧,我不想……」
解語花不等話完,接著說道:「我們被他害苦了,大家閨秀之身,被他姦汙不算,還要……」說此,抬頭一望,見屋上站著十多個男人,再也說不出口。
五侍妾想起往事,怒氣立即衝了上來,猛然一咬牙,從九妹手中,奪過匕首,在陰陽老怪兩個耳上一劃,兩隻耳朵,又血淋淋地齊根削落。
七侍妾見陰陽老怪那種形狀慘極了,本不忍心向他再下手,但想到被擄劫來的時候,自己不肯失身,被他關進水牢,折磨的九死一生,以後被他盡肆凌辱,想著他那種種的殘酷手段,不禁大怒,銀牙一咬,搶過五侍妾手中的匕首猛然一劍從陰陽老怪右肩砍下。
只聽「卡嚓」一聲,陰陽老怪一條右臂又與身子分了家。
五、七、九三個侍妾,分別報了仇後,突然抱頭痛哭起來,如泣如訴,哭的非常悲哀。
支寶玲也忍不住流淚說道:「三位姊姊不要難過啦,怪我們命運不好。」她說了這二句話之後,也放聲大哭起來。
九侍妾解語花哭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心中似是非常的悲傷,她用衣袖擦了一下眼淚,說道:「我們本來都是清白的閨女,被他害的殘花敗柳,落得如此下場,後半生的日子叫我們怎麼活下去啊!」
三個妾侍,都是一樣的命運,聽她這一說,哭的更是悲傷。
活著在大羅殿內,還未離開之人,見她們哭成一團,和聽了解語花的數語,無不暗灑同情之淚。
支寶玲強自剋制哭聲,說道:「命運如此,各人先回家見過家人,團聚些日,不能安身,只好找個風景秀麗的名山,建一座尼姑庵,終身禮佛,以修來世,我已留下足夠了的金銀財寶,這一生不會再缺少用度。」
說此,微微一停,又道:「姊姊,你們帶起金銀財寶先走吧,我隨後就來找你們。」
三個侍妾只好強忍大哭點了點頭,轉身向隧道口把預先準備的包裹背上,先行出了大羅殿。
陰宅雖然瓦解冰消,但大羅殿緊張的氣氛,不但沒有消除,反而愈來愈是緊張。
蒙面人目視三個妻侍出了大羅殿之後,銳厲的目光,突然向天宏方丈等人望來。
他們十來個高手,除了兩個窮鬼對生死和聲譽沒有看在眼中,未想覺可怕外,其餘的人見蒙面人放眼望來,都不禁暗自打了一個哆嗦。
蒙面人突然平拍寫字相示:「你們自己廢除武功,走出大羅殿去吧。」
老叫化看了之後,放聲大笑,嚷道:「我們自動廢除武功,你有多少珠寶銀兩給我們。」
蒙面人寫道:「我不當場置你們於死地,已夠對你們客氣的了,還想要珠寶銀兩,別作夢。」
老化叫哈哈大笑,嚷道:「老化叫跑遍大江南北,邊荒野嶺,倒未見過你這等狂妄的怪物。」
蒙面人咧嘴一笑,正想欺身過去,支寶玲搖搖頭,道:「讓我把這害人不淺的魔王制死,廢除了武功走出大羅殿之後,你再和他們動手吧。」
蒙面人低頭一看白姑娘,只嚇的縮成一團,點中頭,把身形穩住,繼續看支寶玲訴說老怪的罪惡。
支寶玲憤然喝道:「你利用機關陷阱殺多少武林正義豪傑,我現在割你一塊肉下來,算是活祭冤死的孤魂。」
說著,匕首一揚,寒光過處,陰陽老怪的大腿上,連褲管和肉去了一塊。
陰陽老怪這時已痛暈過去,失去知覺,無聲無息的任由支寶玲宰割。
落魄書生別有用心,他的一對眼睛,不看支寶玲向陰陽老怪用刑,卻暗自望著蒙面人後面躺著的郭姑娘。
但見她的身體已在微動,知道蒙面人先前出手點郭姑娘的穴道時,使用的手法不重,看情形郭姑娘會暗中自行運功解開穴道。
文寶玲見陰陽老怪躺著一動不動,滿身委屈的怨氣,頓時消失,使用的手一探他的呼吸,只覺遊絲一息了。
她正想一劍結果陰陽老怪的性命,驚聞一陣凌厲的喊叫,道:「表哥,我為你萬里跋涉,我為你餐風宿雨,指望能找到你,完成我的一片心願,那知你如此絕情,見面不肯招認,我這一生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請你乾脆一掌把我劈死吧。」
交寶玲聞聲轉眼一望,只見躺在蒙面人身後的姑娘,已側過身來雙臂抱著蒙面人的一隻右腿,白姑娘卻雙手蒙著臉,縮成一團,似是嚇得不敢睜著。
蒙面人沒有想到郭姑娘會自行解開穴道,但覺她把自己的腿子抱住,而且說得那麼悲傷,不忍心再下手點她的穴道,突然將手中兩件怪兵刃,插人腰間,身子一彎將白姑娘提將起來,挾在腋下,右腳暗中運勁一抬,拔腿直向陰宅的門口躍去,走出大羅殿的隧道,疾馳而去。
支寶玲也不願再刺殺陰陽老怪,隨後追了去,她一邊追,一邊說道:「這裡的事,還沒有了哪!我還有話和你說,並且你也不能拋棄你表妹而走。」
天宏方丈等人見蒙面人突然走來,心頭壓著的一塊重鉛,即時移開來,驟聽支寶玲叫說:這裡的事未了,他們以為支寶玲叫他轉來對付他們,立即隨著支寶玲身後追去,想將支寶玲抓住,問個明白。
百花女的一對眼睛,自從郭姑娘被蒙面人點了穴道之後,就始終盯著她,很少轉視,心中雖然懸掛郭姑娘的安危,只有著急的份,但不敢過去救她。
眼看蒙面人走了,趕忙躍了過去,將郭姑娘抱了起來,隨眾人身後邊走邊問道:「妹妹,你受了傷沒有?」
許青松見百花女先將師抹抱起,也緊跟夜她的身後,問道:「師妹,你……」話聲未落,只聽郭姑娘又叫道:「表哥,你真狠心啊!」
眨眼之間,就追到了陰宅之外,只見陰宅的出口,是一間廟宇,前面有兩株高大的白楊樹。
蒙面人來到白楊樹下,突然由樹後又閃出來一個身材織小的蒙面人,這蒙面人便將白姑娘交給那個蒙面人,那蒙面人背了白姑娘,便展開夜行術,它奔而去,轉瞬之間,兩條黑影,便在濛濛的晨霧之中消失。
支寶玲眼看著兩個蒙面人的身影消失,知道無法追及,只好停下身來,吁了一口氣,方覺心頭輕鬆了些,正欲迴轉大羅殿,卻與天宏方丈等人碰個正著,她雖明白這一夥人也是來破陰宅的,但弄不清楚是些什麼人物。不由看得一怔,隨著停住了腳步。
落魄書生見她失神的模樣,知道她心中存了懷疑,搶了一步,大笑一聲,道:「女俠覺得我們出現陰宅,很是突然麼?」
支寶玲趕忙向眾人一福,點點頭微笑道:「不錯,有這個感覺。」
落魄書生當即把來意大略說了一遍,支寶玲聽了,心中的疑團頓失,含笑道:「若不是各位湊巧趕上,牽住老魔頭,這陰宅真還不容易破!」
落魄書生接著說道:「申某有一件事,想向女俠請教,不知能否見告一二。」
支寶玲道:「老前輩有什麼事情請說吧,只要我知道的,無不坦誠奉告。」
落魄書生放聲大笑.說道:「蒙面人被人陷害,遷怒所有的武林人物,但不知女俠如何同他聯合起來,裡應外合,破了陰陽教總舵機關陷阱。」
這個問題也是天宏方丈等人所急欲知道的,一經落魄書生提問,於是大家的目光都一齊集中到支寶玲的臉上,靜待她的答覆。
但支寶玲的回答,使他們都失望,只見她搖著頭道:「我以前並不認識他,也未和他見過面。」
落魄書生冷笑一聲,露出不信的面色道:「女俠這話,恐怕言不由衷吧。」
支寶玲知道對方誤會了自己,趕忙把如何想拯救白姑娘,如何在白姑娘的家會到懷璧玉女俠,如何商量破陰宅的計議經過,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眾人這才恍然明白,她先前說的並非假話,但落魄書生所問的那個問題,於是仍然是個大謎,還是茫然難解。
這時百花女已將郭姑娘放下坐在地上,許青松蹲在他師妹的旁邊,只是怔神,說不出一句話來。
郭姑娘並沒有受傷,只是精神受了刺激,又因一時氣急,暈了過去,此刻經荒野晨風一吹,便醒了過來。
而口裡仍喃喃地喊著:「表哥,表哥……」
突然她從地上立了起來,也不和眾人招呼一聲,轉身向荒山奔去,口裡仍斷斷續續地呼叫著表哥。
許青松見師妹發瘋了,也不敢追去攔阻,只急得搓手頓足,連聲嘆息。
百花女追了上去,抓住郭姑娘的手臂道:「姊姊,他不知走到那裡去了,你這樣盲無目標的追也難追著他。」
郭姑娘右臂一晃,想掙脫百花女抓著的手,但沒有掙得脫,轉而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百花女雙手搭在郭姑娘肩頭上,搖著她的肩膀說道:「姊姊,別傷心,將來總可以找到他的。」
落魄書生突然從背後走了過來,道:「珠兒,你郭姊姊受了很大的刺激,讓她大哭一陣,也許要好得多。」
郭姑娘這一放聲大哭,好似黃河決了堤,一瀉千里,愈哭聲音愈大,百花女站在她的身後,也禁不住暗暗的啜泣起來。
落魄書生回頭一望天宏方丈,道:「老和尚,支女俠雖然也不知道蒙面人的以往經過來歷,但是我們由這條線索,日後不難慢慢查一個水落石出。」
天宏方丈正你臉望著天上的悠悠白雲,出神之際,忽然聽得落魄書生呼喚,才轉眼望著他搖頭,道:「老衲聽支女俠所說,那懷姑娘的行蹤,也很神秘,恐不容易查得出來,但先前聽陰陽老怪曾經說起,那混合派有意挑畔,並且浩劫也是由混合派惹起來的,因此老衲想立即趕到武當山去,聯合各派,同時將各派的叛徒擒獲,就地以門規治罪,只要抓住了胖羅漢等人,不怕他不說出陷害蒙面人的經過。」
落魄書生點點頭,道:「好!那未我們就此分道揚鑣吧,但是老和尚,你可別忘了三個月的限期啊!」
天宏方丈合拿唸了一聲佛號,道:「請施主儘管放心,老衲立即傳諭本派所有各寺院的主持,分頭查訪,在三個月限期之內,一定親手把經典交給施主就是。」
話聲甫落,潔貞子上前向天宏方丈打了一個稽首,道:「貧道師弟傷勢很重,在短時間內,恐怕難於復原,貧道現在擬先護送師弟回山療養,因為路頭遙遠,往返費時不能即時通知本派掌門師兄去武當山和各派掌門人共商大計,不如請掌門方丈,決定一個期,待貧道回山後再和掌門人師兄弟率領眾弟子,準時趕到混合派的總壇,和各派會合。」
天宏方丈,略一思索,然後答道:「好吧,今日是五月五日的望日,就決定七月十五那一天,在武當山聚會,一齊赴混合派總壇。」
潔貞子點點頭,道:「若無改變,屆期一定趕到,貧道就此告辭。」說完,向眾人一個環揖,轉身背起師弟清貞子,展開身形,疾奔而去。
郭姑娘大哭一陣之後,積在心中的悶氣,盡情發洩了出來,心頭倒感覺舒暢了不少,方止住了哭泣,定了定神,忽覺身後有啜泣之聲,轉頭一望,見啜泣的是呂姑娘,不由驚訝地問道:「妹妹,你怎麼啦?」
百花女順手一抹眼上的眼淚,搖搖頭,答道:「我很好,沒有怎麼樣!」
許青松見師妹心神安定了,立即走過去,道:「師妹,你……」
話聲還未出口,郭姑娘劍眉一揚,叱道:「我又沒有死,你大驚小怪的叫什麼?」
許青松仍然很溫順的微微一笑,說道:「各派掌門人,現在要到我們武當山和師父商討大事。」
郭姑娘冷漠的答道:「各位都有輕身術,用不著我去找轎子抬他們,要去自己不會走嗎?」
許青松碰了這個釘子,真是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只好搖搖頭,轉身向天宏方丈走去。
郭姑娘拉著百花女的手,道:「妹妹,我們先走吧。」
百花女搖搖頭,道:「我乾爹不去武當山,我要隨他人家去追蹤蒙面人。」
郭姑娘聽她提起蒙面人,不覺又是一陣悲傷,頓時失望,嫉妒,離別,千般痛苦,一齊擁上心頭。
她圓睜一雙星目,望著百花女嘴唇嚅嚅而動,似是想說話,又不知從何說起。
百花女和郭姑娘相處雖然時間甚短,卻有深厚的感情,眼看就要分別,心中都有深藏著說不出的離別痛苦。
尤其百花女溫柔多情,她那對秋水般的眼睛,也望著郭姑娘,怔了一陣怔,才勉強地道:「姊姊,想不到人生竟然有這麼多的痛苦,我們這一次分別了,不知幾時才能再見面啊。」
雖然是淡淡的幾句話,卻流露著深厚的感情,兩女兩眼相對,淚珠兒不由自主地掉落下來!
落魄書生是個飽經滄桑,受盡了人情冷落的人,見了二女這般難捨難分,也不禁搖搖頭,嘆息道:「唉!年輕人到底富於情感,她們相處不過兩三天的時間,就分不開了,我們這些麻木不仁的老不朽,說聲走掉轉屁股就走,尤其是看破紅塵的老和尚,更不知道什麼人情味,我捨命陪他走了幾天,臨別了一句感謝話也沒有,真正是可恨啊可恨。」
天宏方丈被他說的啼笑皆非,無以回答,惟有合掌連聲高念「阿彌陀佛」。
老化叫聽了卻放聲大笑道:「你這落魄書生真是沒出息透了,既是如此兒女情長,就該坐在家裡納福,何必出來跑江湖……」
支寶玲見二女不願分別,心中也泛起了無限的感慨,她在陰宅內度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其中也有不少知心的姊妹,但就沒有她們兩人的感情來得深摯。
她想著想著,眼淚不禁順頰而下。
老叫化突然大聲嚷道:「怎麼啦,大家都不捨得離開這裡了,是也不是?」
落魄書生向老叫化問道:「窮夥計,你隨老和尚去趕勢熱鬧,還是和我落魄書生去闖虎口。」
老化叫哈哈大笑一陣後,又嚷道:「誰高興同和尚道士走在一起,一天沒有喝酒,老叫化就要餓死,跟他們走,我這條老命,不白白送在他們手上才怪呢!」
支寶玲轉向陰宅一望,只見一條龐大的人影,在陰宅後面的荒冢間一現,即疾奔而去。
她不禁心頭一震,失聲叫道:「咦!什麼人?」話落身起,立即展開輕身術,向那條人影去的方向疾追。
落魄書生怕她藉故擺脫,緊隨她的身後奔去。
她追上荒冢,那條龐大的人影,旱已消失不見,不由自言自語道:「奇怪這人到底是誰呢?……」
天宏方丈等人也隨後追上來,放眼一望,只見朝霞初上,旭日照耀滿山,幻出一片美麗,層交織的色彩來。
他合掌向落魄書生和老叫化,說道:「老衲等人,就此告辭,施主若能訪出蒙面人的師父是誰,請給老衲送一個信吧。」
落魄書生點點頭,道:「老和尚,請放心,三個月之內,一定再到貴寺就是。」
天宏方丈知道他話中含意,點點頭,道:「到時一定候教,絕不會令施主失望。」
轉向各位掌門人說道:「我們走吧。」話畢,首先躍去。
郭姑娘見天宏方丈等人離去,突然躊躇起來,不知道是隨天宏方丈回武當山,還是跟落魄書生去追表哥好,只望著天宏方丈等人的背影怔神。
許青松站在一旁,提醒她道:「師妹,我們還是回武當山去吧。」
郭姑娘銀牙一咬,也不回答她師兄的話,身影猛地拔起一躍,躍出數丈之遠,尾追天宏方丈等人而去,許青松搖了搖頭,也起步隨後急追。
百花女望著郭姑娘的背影,愣愣地站著,兩個眼睛睜得圓圓的,一瞬不瞬。
落魄書生送天宏方丈等人去後,方回頭向支寶玲說道:「支女俠,你能陪我們到白家莊走一趟嗎?」
支寶玲點點頭,道:「可以的,只是我這裡的事情未了,陰宅還未完全破壞,陰陽老怪也還未制於死地。」
落魄書生道:「我們幫你把陰宅完全破壞,再走也不遲!」
四人正想轉身,走回陰宅,只見天宏方丈的方向,突現兩條人影,向他們停身之處疾馳而來。
放眼仔細一望,見是郭姑娘和許青松,但不知他們師兄妹,為何又重新轉來。
百花女趕忙迎了上去,高聲叫道:「姊姊!姊姊!」
落魄書生見他們奔至身前,微微一笑,問道:「郭姑娘,你們師兄妹重新轉來,有什麼事嗎?」
郭姑娘臉一紅,含羞說道:「我想跟老前輩去找我表哥。」
落魄書生雖然是幾十歲的人了,但他人老心不老,歡喜找人開心,微微一笑,道:「你表哥幾次和你碰面,都不肯和你相認,可能他另外有知心的女人了。」
郭姑娘聽了他這半真半假的話,眼眶立即掛上兩顆眼淚,她強抑住心中的悲傷,道:「只要我表哥肯認我,他就是真有心愛的女友,我也不……」
百花女見她高高興興的轉回來,乾爹一番戲言,又引她悲傷起來,說道:「姊姊,我乾爹是和你說著玩的,別聽他的話吧。」
老化叫哈哈大笑,道:「窮夥計,你真作孽。」
支寶玲見郭姑娘對錶哥這麼痴心,她也非常同情,但想到懷姑娘能叫她表哥來破陰宅,他們之間,一定有不同常的關係,暗暗替郭姑娘擔心。
她怕郭姑娘又大哭了起來,引得自己的心情慌亂,轉身說道:「請各位隨我來吧!」
她走在頭前帶路,走至荒冢人口的暗門一看,暗門已了開來,她知道那條人影,是由這兒出去的了。
他們略為一打量,便魚貫走入地道,只覺地道腥氣鼻,令人噁心。
片刻,就到了溫柔鄉門口,突聞一陣悲哭之聲,她忙加快腳步,走進溫柔鄉的華室一看,只見美人塢的十二個歌女在房中抱頭痛哭。
支寶玲帶怒責道:「剛才叫你們來,又不即時趕來,現在不走,呆在這哭什麼?」
蟬燕突然站了起來,向支寶玲一福,道:「我們十二妹妹,沒有一人身上有一個銅錢,叫我們麼走啊!」
支寶玲很詫異的問道:「你們沒有見九到姊姊?」
蟬燕道:「我們來遲一步,她已經走了。」
支寶玲剛才雖然分配她們金銀,但她們沒有即時趕來,分配她們的銀兩,九妹可能帶走了,她立即把陰陽老怪送給她的幾件珍寶,拿出來送給她們道:「這幾件是值錢的珍寶,你們去找縣城所在的珠寶店換了,平均分配,帶返家去,也可過一輩子的生活。」
嬋燕代表接了過去,間支寶玲襝衽一禮,道:「謝謝十夫人!」
她們十二個歌女,歡歡喜喜的離開了陰宅。
支寶玲導先,走至溫柔鄉一看,房門都敞開著,已無一人。
老叫化見了那些香豔的字樣,只氣得他七竅生煙,一掄打狗棒,運起神力將那些房門一一搗毀。
他們將溫柔鄉搗毀之後,直向大羅殷走去。
支寶玲左腳剛剛踏進大羅殿,只聽她失聲叫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