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怡怡聽到外邊傳來叫罵的聲音,抬跟望著史雅宜微笑問道:「小妹,我們出去看看來了什麼樣的強人好嗎?」
史雅宜微笑反問道:「你不害怕?」
羅怡怡道:「以前很害怕別人動刀動劍的,自從來這裡寄身以後,願大師學了一些防身術後,膽子大了很多。」
史雅宜點頭,道:「好吧!姐姐不害怕,我們就出去看看無妨。」
羅怡怡雖然是年逾四十的老處女,天生的細白皮膚,仍然是那麼光致,身段也沒有發福,看起來還很年輕苗條,初到廟中的時候,和空空尼姑還談得來,時間日久,羅怡怡發現空空尼姑,法名雖空空,貪慾之心卻不空,漸漸的疏遠了。
她走出正殿大門,目光接觸到強徒,不自禁的後退一步,吁了一口氣,道:「啊呀!那兒來的這麼多凶神惡煞!」
雷良林大喝一聲,道:「淨塵老尼姑根本不配當這觀音庵的主持。老尼姑死了,由空空接掌主持,你們都有好處。」
眾尼姑道:「我們不願得什麼好處,也不願這神聖‘觀音庵’受到汙染!」
飛天蜈蚣舒麼麼道:「你媽的,不識抬舉的臭尼姑。老子先宰了你們,看你們還有什麼話說?」說話之間,已躍起身子,揚起雪光閃閃的大刀,懸空一招「飛蛾撲火」,用足勁力,又疾又猛,向少年尼姑當頭劈下。
少年尼姑道:「施主,出手就施飛蛾撲火,是施主自尋死路。」閃身一劍,「穿心賞月」劍鋒如蟒蛇吐信,快速無比,刺斷了舒麼麼的腰帶。
飛天蜈蚣猛然愕,喝道:「好啊!尼姑庵私養雙童,暗藏春色啦!你這小子好豔福。」翻身一刀,向對手身上猛砍。
他這一用勁腰帶落下,衣服未扣散了開來,連褲子也向下溜。
當著尼姑面前暴露醜態,嚇得那些小尼姑比施刀劍砍刺她們更害怕,個個失聲驚呼。
男扮女裝行動容易學,聲音卻難改變,矇混一時可以,遇到激烈的行動,憤怒說話,則無法顧及自己是偽裝,立即便被擊人識破。
和飛天螟蛤動手的,正是許青松,既然被對方識破,也不再作拘泥,立即展開師門劍法,快速猛刺。
飛天蜈蚣松下的褲子,套在腿上行動不便,被許青松一劍刺倒地上,鮮血噴出,跟著腸子也冒了出來。
其餘的強徒見兄弟負傷倒地鬨然一聲大吼,備展兵刃,圍攻許青松,七八般兵刃,一齊向許青松身上招呼。
許青松疾展一招「環掃群魔」,劍鋒過處,響起一片鏘鏘之聲,有兵刃被剝斷,有虎口被震裂的。
雷良林沉聲喝道:「兄弟們,別讓這假尼姑跑了!」
立即展開他的「五鬼刀法」搶攻,忽實忽虛,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一片寒光籠罩著許小俠。
許青松感覺冷氣森森的,有些不寒而慄。
但他是名師的高徒,臨危而不心亂,舞起一道緊密的劍花護住身體,眼神聚集,避強攻弱。一時還不至落敗。
激鬥是最耗體力的,漸漸感覺真力不足,劍法上有了破綻的徵象。
易達掀去身上的尼姑裝,沉喝一聲,道:「許兄,這些惡賊都為酒色掏空,虛有其表,不用害怕,我來助你。」一個縱身,躍入戰圈,向雷良林攻出一掌「推石填海」。掌勢一齣,強猛的勁風,撞得雷良林連連後退。
雷良林站定身形怒喝道:「好小子!你是何人門徒?為何與我作對?」
易達道:「我不想和你攀親,用不著向你敘家譜,至於為何與你作對?你打敗我自然會知道。你死在我的掌下,就沒有知道的必要了。」
雷良林怒道:「我狠你這小子比我更狠!今日我們兩人之間,必定有一人見閻王!」
突然,身後響起一聲嬌嫩的聲音,道:「見閻王的是你吧!」
雷良林回頭一望,跟著是一聲驚呼,刀落地的叮噹聲響,抬起雙手將雙眼矇住,道:「出家的小妮子,如此換狠毒,竟然暗算老子。」
從後面以銀針打他的是史雅宜,她說道:「我才不想做尼姑受罪呢?我還要嫁丈夫生孩子延續生命哩,我先警告有才用鏢打你,那裡暗算你了,是你學藝不精,怨得了誰?」
雷良林企圖和她同歸如盡,循聲向史雅直立身所在猛撲過去,想拼出乎生功力作最後的一擊。
剛一起步,只覺腳上被繩索纏住,上身的勁力向前衝,腳上卻被人扯向後,一衝一扯,跌的他頭破血流,一條腿活活生生的扯斷了,在劇毒攻心之下,再也活不成。
就在這剎那之間,許青松又刺翻了一個賊人,餘下六個賊人,已有三人負了輕傷,眼看情勢不利,呼嘯一聲,拔腿開溜。
易達大喝一聲,道:「追!除惡務盡,別讓他們跑了。」
「阿彌陀佛,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讓他們去吧。」
易達聽得一聲莊嚴的佛號,回頭一望,趕忙抱拳施禮道:「師太!在下易達,有違佛旨,實不得已,請見諒。」
淨塵師太合十道:「貧尼感激都來不及,那能說怪罪,若不是施主等人仗義相助,貧尼已經解脫了,這佛門淨地從此也就玷汙啦。」
一個女尼合十,問道:「師父,所中之毒化解沒事了。」
「幸而發覺得早,及時運功逼使毒汁吐了出來,在運功當時又承蒙這幾位施主阻住賊人,使貧尼末受打擾,才蒙我佛號慈悲免遭浩劫。」
看守空空尼始的女尼,問道:「師父,怎麼處置她?」
淨塵師太合十道:「我佛有好生之德,她非我佛門中人,放她下山去吧。」
易達抱拳向師太一揖,道:「師太,可容許在下進一言嗎?」
淨塵師太合十還禮,道:「施主請說。」
易達道:「師太寬宏大度,宏揚佛旨,令在下敬佩。寬恕空空解脫,無可厚非,但是放她下山,無法適應俗家生活,空空雖然年屆六十有餘,猶有我見猶憐之姿。正派的人惡,不會貪色娶還俗的尼姑為妻,她為了生活,雖免與強徒會流為汙,慈悲她反隱伏無窮的後患,使無辜的民眾受害。」
淨塵師太點點頭,道:「依施主的意思呢?」
空空尼姑瞪著一對的眼睛,注視易達,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劇跳,暗道:我的生與死,就在他開口的剎那!菩薩保佑我吧。
易達瞧了她一眼,見她可憐兮兮的,暗道:你這麼一個人間尤物,民家的絕福你不享,偏偏鑽入佛門受罪。
懷璧玉見易達沉思不開口,怕他說出處置她的話,搶先說道:「處死她有違我佛好生之鍍的宏旨,驅逐她下山還俗,已受戒的女尼,與普通人民不易相處,若讓她別樹一幟,以她的生性難免要玷汙佛門清譽,不如將她留在寺內觀護,讓她懺悔。」
淨塵師太喧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善哉。施主之言,貧尼采納。」
空空趕忙拜佛謝師父和懷璧玉等人,併發誓從今以後做一個清淨守法的佛門弟子。
淨塵師大吩咐執事,辦理死亡的後事,將死者火葬。併為死者設醮超渡,隨後問懷壁玉打醮的日期。
懷璧玉屈指計算一番,和易達商量之後,道:「打醮就定在庚子日吧。」
師太點頭道:「還有幾天的時間,一切可以從容辦理。」
易達和許青松當即返回「惠醫廬」。
次日得到傳出的醫報,情形樂觀。
易達又吩咐郭姑娘去「觀音庵」將好訊息告訴大姐。
時間一時一刻的流逝,不知不覺已過去七日。
神醫傳出醫療報告,效果有預期之好,只是病人的麵皮,需要借別人的大腿皮膚移植,才能掩飾疤痕,其餘部分有疤痕卻無妨。
郭素娟立即答應,願意將自己大腿上的皮移植到表哥的面上。
到了第八日的晚上,神醫從手術室出來,一直走至客舍,向易達等人賀恭笑道:「恭賀各位,貴友剝皮再造的手術成功,明日早上便可離開養護室和各位相見。」
易達向他拜謝道:「義弟再生之德,完全是神醫所踢,我等永銘在心。」
神醫道:「學醫的心意,就是為人解除痛苦,但是能否如願,醫術固然重要,也還要患者的平日造福了。」
易達點頭道:「世上報應之說,雖無顯見。可是作惡事的人,終日魂不守舍,這就是真真中的報應。心地善良的人,光明磊落,心懷坦蕩,縱有不龐的遭遇也能逢凶化吉。」
神醫叫易達和許青松坐下,道:「你們恭維我神醫,我很慚愧,我自己有病不會醫。我見一個醫師,脾氣非非暴躁,動不動就罵人打人,他自己說是天生的火暴性情,實際他是有病。不是肝火過旺就是淋巴腺腫大等病。」
易達笑笑道:「我看你的身體很好呵。」
神醫道:「我患了憂鬱症,初見面你是看不出來的。」
易達道:「這種病我會醫,明天我們去‘觀音庵’打醮,並放煙火助興。神醫和我們一同去觀賞,心情一暢,憂鬱症就自然消失了。」
神醫眉頭深深皺起,道:「觀音庵我不能去。」
易達在他身邊細語一陣,道:「神醫大膽去,一切有我們安排。」
神醫沉思會兒,點頭道:「好,我就跟你們去看看熱鬧。」
次日早晨,易達下山請來兩乘轎子,到了酉時,放在觀音海山下,神醫就坐在轎子內等候。
淨塵師太合十道:「施主,在觀外活動不礙事,去吧。」
易這轉身向懷璧玉問道:「蒙面巾準備好了沒有?」
懷璧玉微笑細聲道:「我們用的蒙面黑巾是透光的,只有兩方黑巾不透光。」
易達笑道:「好,快去找雅宜和羅怡怡出來。」
羅怡怡芳心中念念不忘的還是少女時代的情郎,在這裡潛研了多年的佛理,仍然改變不了思念之心,經史雅宜和懷璧玉的遊說,芳心漸漸開朗,欣然願意參加他們遊戲。
易達先宣佈蒙面遊戲的旨意,說道:「我們蒙面捉兄的目的,在於交友,互相捉到的是同性,便結為妹妹或兄弟。若捉到的是異性,結為夫妻或兄妹均可。」
懷璧玉打趣道:「這是別開生面擇友,很有意思。」
史雅宜更有意思,抓住羅怡怡玉手抬起來,笑道:「羅姐姐,快合十許個心願吧。」
羅怡怡粉臉泛起一陳紅潤,道:「許個什麼心願呀?」
史雅宜笑道:「捉住一個朝恩暮想的情郎呀。」
羅怡怡芳心中感覺癢癢的,雙掌合十,含笑道:「我的心願就照史小妹所說的吧。」
易達道:「捉迷藏開始,各人先把眼睛蒙起來。不能弄假,讓眼睛能見物。」
各人的眼睛蒙上黑巾後,接著放了數十枚煙火,開始捉迷藏。
易達悄悄把神醫矇眼睛負上廣場,參加捉迷藏的遊戲。
史雅宜一邊摸索一邊唱道:「奴居蘭閨二七春,朝施粉黛盼郎君。佇立窗前花影移,暮房幽垂芳心碎。」
易達唱道:「郎君知長二十秋,夜讀掩書念倩妹。遙望香閨窺麗質,秀房幽邃不見蹤。」
歌聲笑聲煙火爆炸聲,響成一片。易達和懷璧玉等人,漸漸退到一邊,中間只神醫和羅怡怡兩人在摸索。
突然兩人擁抱在一起,同時響起一片熱烈的歡呼聲。
神醫和羅怡怡各自把蒙面巾取下一看,竟是日思夜想少年時代的情人,是怨?是恨!是喜?是悲?交織在兩人的心中,四目呆視無語。
易達走過去笑道:「恭喜,恭喜,有情人終成眷屬,請上轎吧。」
羅怡怡轉頭望見懷璧玉和史雅宜,作態嗔道:「我給你們這兩個滿腹鬼心眼的小妹子出賣了。」
懷璧玉笑道:「姐姐,你說錯一個字了。嫁字說成了賣字啦。」
易達笑道:「對,對,請上轎。」
懷璧玉和史雅宜將羅怡怡催上了轎子,道:「姐姐,我們兩人是送嫁的。」
羅怡怡作態道:「等一會,我的東西還沒有取來。」
史雅宜笑道:「妹妹的嫁裝,我們早就給你收拾了,放在轎上哩。」
一路放著煙火,又有一群少年男女跟隨,顯得蠻熱鬧的,到達醫廬,易達等人逼著神醫和羅怡怡立即行拜堂禮。
羅怡怡表面雖然不願意,內心卻百依百順了。
行了拜堂禮,將他們送入洞房。易達等人留了一張銀票和簡函,意思是:急事在身,不便久留,多謝再造之德,區區百兩賀金,致賀你倆白頭偕老。
易達等人離開醫廬,連夜趕程,向衡陽進發。
一天黃昏時候,到達「松柏」,這個地方是木排結紮的所在,木排客都集中在這裡。
市場很熱鬧,有賭場有歌妓院,酒館等等,還是遊樂消遣的場所,就是黑道人物的淵藪。
他們經過一家叫「上林春」的歌妓院時,見兩中面目兇惡的漢子,挾住一個頭發散亂,衣服破爛骨體不整的中年婦人向河邊走去。
那婦人連哭帶呼叫:「還我的女兒,還我的女兒……」
兩個大漢挾著婦人走至河邊,這是湘江上游,水流湍急,兩個大漢沉喝一聲,道:「你的女兒作了海龍王的小妾,你去找海龍王要人吧!」說著,抓住婦人的手臂提起來向河中一拋,「撲通」一聲。婦人被扔人河心,隨波流去。
抓接著飛起兩條人影向河中落去。
兩個大漢知道是來了救星,趕忙撥出暗器,快速打出,眼看要擊中懸在水面的兩條人影,兩個大漢甚感得意,正要張口狂笑。
突然閉口哎喲!哎喲!叫喚,一陣暈眩,倒在地上打滾。
兩個大漢打到飛身救人的暗器,也被人後發先至,擊落河中。
一位身材苗條的少女身影,從草堆中竄起來,一個縱步,欺到右邊那個大漢身前,踢了他一腳,喝問道:「那個婦人的女兒,在什麼地方?」
那個大漢口和舌都中了毒針,不能開口說話,伸手指了指歌妓院。
少女又問道:「你們是混合派獅壇的份子?」
那個大漢點了點頭。
那個少女使勁揮出一腿,將那個大漢踢到河心,隨波流逝,另一個也戰浮載沉緊跟在他的後面,作了湘江的遊魂。
就在少女整治兩個大漢的時候,懷璧玉等人後現身出來,懷璧玉笑道:「雅宜妹妹,你做得乾淨利落。」
史雅宜微笑道:「姐姐,我知道你心裡埋怨我心狠手辣。」
懷璧玉搖頭道:「不,對惡人不施辣手,不足收‘除暴安良’的效果。」
郭素貞道:「快!我們進上林春歌妓院救人。」
她們剛剛待身,見一個人背上負著一人,低頭疾馳而來,口中嚷道:「完啦!完啦!老叫化沒有喝酒,兩條腿子一點勁也沒有?老叫化被人宰了不要緊,你這姑娘這麼年輕標緻,隨老叫化一同被惡人殺死,太可惜啦。」
懷璧玉提高聲音道:「範伯伯,不要驚慌,有我們在這裡,幫你老擋一陣。」
老叫化收住勢,搶起頭來,掃視一眼,道:「不行,不行,老叫化一身又髒又臭,她一身又香又幹淨。很不協調,我還是我她交給你們吧。」
說著,背向懷璧玉猛一提氣,將背上負的姑娘彈起來飛向她的懷抱。
懷璧玉接著將她放在地上,那姑娘一邊哭一邊嚷,一邊拔頭上戴的飾物拋棄,道:「我要媽媽不要這些東西!」繼而連身上穿的嶄新綾羅豔紅的衣裙,也脫下來拋在地上。
懷璧玉見她動手脫衣服,想阻止卻阻止不住,見她脫下衣服後露出來的不是褻衣,而是破舊的農家少女裝。仔細看著她的面貌和身段,暗道:美就是美,剛才是豔麗,卸下豔裝後,是樸素的嬌美。
那少女用腳踩著拋在地上的衣裙,嚷道:「我要媽媽,我要媽媽,快還我的媽媽來。」
又是一聲尖叫聲傳了過來,道:「窮朋友,你趕快跑呀!我不想多造殺孽,賊仔子卻不知好歹?向我猛砍猛殺,我擋不住啦。」
老叫化道:「你手上握有寶劍,殺人如切瓜。你假慈悲,甘願做冤死鬼,我老叫化也無能為力。」
窮書生道:「老叫化是你要我殺人的,罪過你擔當罷。」
史雅宜答話道:「惡人甚於毒蛇猛獸,俗語說:‘見蛇不打三分罪’。你泥古不化,見惡人不殺,你便有十分罪,你彼人殺了,閻王還要把你罪加一等!」
老叫化道:「窮鬼,快殺吧!解決這些吸血鬼,我們好去喝酒。」
窮書生的確不想多殺人,那些吸血鬼窮兇惡極,那會賣他的賬。
一個接一個向他猛攻。窮書生站在橋頭,以伸拳拒敵,漸漸的不支,本想後退,又怕功虧一簣,聽他這麼一說,拔出意形寶劍,念動真言,劍光一閃,人頭落地,真似切瓜一般,剎那之間,七八個吸血鬼,都身首分了家,血灑滿地。
這時,易達和許青松也將扔下河裡的婦人救上岸來,只喝人少許的河水吐出之後,便清醒轉來,母女相見擁抱在一起,哭作一團。骨肉之情,若被人生生的拆散,是非常殘忍的。
易達等她們母女哭出悶在心中的悲傷後,問道:「大娘,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呀!」
那位大娘抑住悲傷,向他瞟了一瞟,謝過救命之恩,道:「我們母女原本是此地東鄉楓樹村的居民,她的父親孩子未出世,出門做生意被土匪殺了。從此我就作了未亡人,他家沒有產業,只有一田多旱田,栽種紅薯,生下這孩子來,我便幫傭為生,孩子大了,學會了針線,替人縫嫁裝、做鞋子。倒也能維持平淡的生活。昨天突然有兩個兇惡的大漢,來到我的草屋前,見到我的女兒,說好說歹,硬將我女兒架走,我也不願死活跟著他們到了妓院,他們給我五兩銀子,逼我把女兒賣給他仍,我死也不肯,他們就將我扔到河裡去。幸好碰上二位公子救了我一命。老孃活一天,當設牌位供奉兩位公子。」
婦人轉頭向愛女問道:「嬌嬌,你是怎麼樣脫離虎口的?」
嬌嬌姑娘道:「他們挾我進去,交給兩個老媽子,兩個老媽子很兇很有力,給我穿新的衣服,替我梳頭戴首飾,我不肯她們就扭我,我大叫救命她們就矇住我的嘴。並且以殺害我們母女來耍威,她們又拿出一盒金器首飾給我看,並說只要我肯聽她的話,那盒首飾就送給我,我只要媽媽什麼珍珠寶貝我都不要,反正在哭鬧的時候,突然進來一個年老的大伯,將兩個老媽子打倒,負我從窗戶跳出魔窟,來到這裡。」
易達從身上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交給婦人道:「你們母女不能再回鄉下,到衡陽去開一間裁縫鋪。這銀票送給你們母女作資本,若有什麼困難麻煩的,伯母去找王家莊王大爺,說是衡山易家堡少堡主指引的,有什麼困難王大爺都會替你們母女解決。」
婦人手伸出遽然又縮回去,道:「公子救了老孃的命,還要贈這麼多的銀子!我不能收。」
易達道:「就算我借給你們的吧。你們賺了錢再還給我。如果你們失敗了,也不要把這筆錢放在心裡。」
懷璧玉道:「大媽,你收下吧。到衡陽安定後,替令媛物色一位如意郎君招贅,你將來也有依靠。你們生意如果做得好,發了財碰到困難需要幫助的人,你們盡力幫助也等於還了易公子。」
史雅宜道:「救人就要救到底,如果只救你們母女脫離虎口,你們母女無法生存,也等於沒有救。早死了反而少受活罪!易公子是存心徹底解決你們母女的困難,大娘就不必客氣了。人生在世互相幫忙最為可貴。」
那個婦人聽他們相助,只好收下,不日到了衡陽,租了門面開起裁衣店來了,她女兒手工細巧,母女兩人對人又和氣,有王大爹暗中關知,下三賴也不敢來找碴,不到數年真是嫌了不少的錢,暗中幫助過不少的人。
王大爹心中很高興,介紹一個誠實勸勞的青年人入贅,繼而生兒育女其樂融融,她們母女永生難忘的是那些少男女俠士。
胡少華恢復了本來面目,又能開口說話,只是大手術過後,體力虛弱,但見易達救人救徹底的行動,頗受感動,暗道:我家裡也有錢,何不回家去取一些來,救濟救濟貧苦的人,積些險德,保佑父母健康長壽呢?
心念一轉,悄悄向郭姑娘,道:「娟妹,你陪我回家走一趟好不。」
郭姑娘很高興的點頭答道:「好呀!應該先回家稟報喜訊,讓父母安心釋懷。」
胡少華徵得表妹的同意後,向懷璧玉道:「大姐,我先回家一趟,你們在衡陽等我幾天。我一空趕來和你們相會。」
懷璧玉注視他問道:「三弟大手術後,身體未痊復,能承擔得起長途激烈行程嗎?」
易達搶先說道:「我們沒有什麼急事要辦,八月十五桐柏山的生死約時間還從容,我們在衡陽多玩幾天不妨。三弟你別心急趕路。」
胡少華和郭姑娘回到家裡,胡家的祖居雖然被焚燬,固然令人氣憤,但是損失不大,獨生愛子慶幸生還,胡老爺夫婦的高興就不用說的了。
立即大請親朋好友,散發救濟金,打醮超度亡魂。一邊動工趕築新居,為了不忘舊,形式相以前一樣。
一番熱鬧過後,胡老爺和郭老爺都主張給胡少華和郭娘即日完婚。
胡少華道:「我的切身大仇未報,而且大術後體力未痊復,我能恢復本來面目,完全是神明的保佑,祖上的蔭庇,我要帶些錢到外面廣行善舉,多積陰德,我婚後求神靈保佑我多子多孫,父親母親,岳父岳母百歲康壽。」
胡老爺笑道:「好,好!孩兒,你要多少?」
胡少華道:「五萬兩銀子,家裡拿得出來嗎?」
胡老爺笑道:「沒有問題,有急用的話你岳父大人也會支援的。」
郭老爺也付給愛女二萬兩銀子的錢莊通用銀票,吩咐她廣施善舉,但要謹慎,不要為人所騙。
郭姑娘多年的心願成了定局後,終日伴著未婚夫,在小時玩過的地方重遊,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胡少華感慨的嘆息一聲,道:「我的不幸遭遇而能得救,第一是雷首山九幽峰神尼救了我,第二是師姐的對我細心照顧,多方鼓勵勸導。第三是巧遇二哥易達,若不是二可以大仁大義開導我,不和他們打成一片,以我的偏激,不但找不到神醫,遲早要被人殺死。」
郭姑娘點點頭,道:「易達的確是一位少年英俊,氣度好、性情豪爽、文學武藝也不錯,重任義雖死不辭。不知道他們到了衡陽沒有?」
易這等人到達衡陽,住在河邊街的「瀟湘客棧」棧房很大,裝置是第一流的,南來北往的貴賓大賣,都下榻這家客店,生意旺盛。
老闆是當地的紅旗大哥,在黑道上吃得開,挑得起來,很少有人在他的客棧裡鬧事。
易達等人包了後院的廂房,他早就過要在這裡請老叫化和窮書生大吃大喝一陣的,定下房羊後,立即吩咐店小二想辦法,凡是各地的名酒,不計價錢貴賤,希望能設法代買兩罐。
衡陽陽是水陸交通的大碼頭,木排客最多,也最有錢,市面繁榮,只要有錢,不要說各地的名酒,就是要花溜溜的大姑娘,容建裡的店小二也可以設法招致。
各地名酒剛剛搬進房來,老叫化和窮書生雙雙來到,見到房裡陳設各地的名酒,老叫化高興的大笑,道:「易賢侄,你存心不良,想醉死我們這兩個窮鬼嗎?」
易達笑道:「兩位是前輩,如果馬馬虎虎喝幾杯,不算請也大為不敬。尊賢敬者,就要以最誠心來表達。」
窮書生道:「這席酒我們兩人不敢喝啦!」
易達問道:「為什麼呢?」
窮書生道:「說老我們兩人只沾了一點邊,還不到七十八十。說賢我們兩人連邊都沾不上,那能當得起你敬老尊賢呢?」
易達笑道:「兩位是晚輩的父執輩,在愚侄面前可以穩老人家賢,兩位一生站在正義的一面,除暴安良,不計生死榮辱,當之無愧。」
老叫化笑道:「不談這些,只要有酒喝,老叫化就喝,快吩咐店小二弄幾樣可口的菜下酒。」
店小二首先來一盤花生米,笑道:「這是敝店免費供應的酒菜,請客官先嚐嘗,雖是普普通通的花生米,口味卻別具風味.不信的話,客官到了北方也會想到敝店的油炸花生米。」
老叫化中手抓了幾粒放入口中一嚼,只覺又松又脆,有鹼味也有辣味,笑道:「這油炸花生米的確是下酒的佳看,今夜不醉不休。」
窮書生和老叫化酒量雖然好,也不是乾杯不醉的酒仙,每人只喝了一罈十斤裝,當地的陳年糯米紅酒就爛醉如泥了。
這種酒甜甜的很好喝,後勁卻很大。糯米酒的釀法很簡單,與普通的釀酒方法相同,只是用糯米釀的,糯米酒釀成之後,再衝適量的上好燒酒進去,糯米酒是烈的,燒酒是烈的,所以很容易喝醉。
易達等人只陪他們兩人喝了兩杯,便吃飯先行退席。
老叫化和窮書生卻醉倒桌上一動不動,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窮書生感覺渾身發燒,口乾舌燥,站起身來,喝了半壺茶,想到外面吹吹涼風,舒暢一下身體。
客店的大門正對河邊,窮書生走出客店,順著河岸走去,晚風習習,令人精神一暢。
一個人不論你是悲觀或樂觀的個性,心中都隱藏著酸、甜、苦、辣的滋味,也有喜、怒、哀、樂懼、愛、歡的情緒。
窮書生站在夜深人靜的河堤岸上,低頭望著悠悠的江水流逝。明月懸接高空,夜景雖然好,卻觸發他多年的心底事,長長的嘆息一聲,吟道:「仰望月光照獨人,俯觀湘水映孤身,生於富貴窮途老,世路崎嶇不少辛。」
他的吟唱聲一落,接著傳來音韻清晰的唱聲,一字一句都聽得很清楚,詩句是:「月下淒涼尚有人,江流浩漫好潔身。前程往事何須億,執見非馴怨惑醇。」
窮書生循聲放眼望去,隱約有一個細小的人影,站在河邊的木排上,一邊向前走一邊忖道:他知道我好酒,可能是相識的人,他有此雅興賞夜景,何不找他聊聊呢?
向前行了百餘步,只見那修長的人影站在木排上的木屋,像一根撐竿插在上面,一動也不動。衣襟卻被夜風襲得飄揚,獵獵作響。
再行數十步,已走至木排尾部,可以看清楚木排上的景物,木排上除了搭蓋一間木屋,供水手休息外,別無他物,那人影就站在木屋頂頂上。頭上裹著白布,身上穿著潔白的衣服,白衣白鞋,一灰不染,顯得高雅不俗。
窮書生一雙巨目緊盯住那個白色的人影,沒有見他動一下,夜深的河邊甚是淒涼,只有河水間忽暴起響聲,暗道:那自影一定是鬼魂不是人?想到鬼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戰,沉喝一聲以壯膽,問道:「什麼人?」
停了片刻,仍然沒有回聲,那人影仍然是一動未動。
窮書生有些膽怯起來,喝問道:「你是人還是鬼?」
那人影發出細微的聲響,道:「你這話問得太幼稚了,我真的是鬼,既然通了靈,也不會告訴你我是鬼呀!」
窮書生騰身躍上木排,繞著木排上的木屋,轉了一圈,仍然未見人影動一下,也著不見人的面貌,向道:「剛才是你在和唱我的詩韻嗎?」
那人影淡淡地答道:「請指點。」
窮書生間道:「你怎麼知道我好酒貪杯?」
那人影答道:「詩聲還在你的候嚨裡,酒臭味卻燻滿天。當然是酒鬼吟的詩,還用得著問嗎?」
窮書生道:「聽你的聲音,好像是一位姑娘,夜深一人站在冷冷清清的木排屋頂上,不感覺害怕嗎?」
那人答道:「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有什麼好怕的!」
窮書生道:「我是說姑娘孤身一人,深夜在外碰到壞人。」
那人影道:「我想在這世界上除了你,再也找不出第二個無信不義的人了。」
窮書生怒道:「我相你人生面不熟,不要血口噴人!」
那人影道:「你也不必動氣,也不要逼我說的好,若暗中有人聽了,傳揚出去,死要面子的人是夠難堪的。」
窮書生怒道:「你取下蒙面巾讓我看看,我和你幾時見過面?失信於你!」
那人影道:「你不配置我的面貌!」
窮書生喝道:「你就是仙女,今夜我也非看看你的面貌不可!」說話之間躍身探手向她頭上抓去。
那人仍然未動,只抬手架拔,出手相當敏捷,一抓一架,眨眼之間,交了十幾次手,窮書生就沒有沾到她的頭巾。
那人頭一偏,跟著旋身,劈出一掌,叱道:「你下去吧!」
窮書生一手抓空,感覺雄渾的掌勁,攻封腹部,趕忙彈腿後退,躍下木排,被人逼下木屋,心有不甘,立即又躍騰上去,出拳猛攻。
那人仍然站立不動,叱道:「你這麼固執,你要後悔的!」又是拳來掌去,一攻一守,——守一攻,剎那之間又攻守十幾招。
窮書生二次被逼下木屋,怒道:「我固執的個性,橫屍木排也不更改。今夜不見你的廬山真面目,是不會罷休的。」
那人道:「你堅持要看我的面貌,那麼我們兩人之中,必定有一人從此再也見不到這美好的夜景。」
窮書生問道:「有這麼嚴重嗎?」
那人道:「我立過重誓,絕不讓男人看見我面貌,除非他……」
窮書生道:「除非他什麼?為何不說?」
那人道:「除非他愛我,願意和我結為夫妻,終生相愛,我就結他看。」
窮書生道:「我能和你相配嗎?」
那人道:「相不相配不是重要的事?我的婚姻觀念與一般女子不同,只要男的衷心愛我,我就和他相守一輩子,我所需要的是一顆忠誠愛心,不是人品。」
窮書生玩道:「難道快要死的男人衷心愛你,你也下嫁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