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短劍遞給覺岸上人,覺岸上人接過之後,又交在雷始平手中道:
「凌夫人,這個劍會後來是由你主持的,所以這頒劍的工作,也該由你來進行。」
雷始平接過短劍,倒不知如何是好。
徐晚翠又鄭重地道:
「這柄金劍在本次論劍之先,兄弟即已準備好了,用作盟主的令符,劍系前古名刃魚腸短兵,專諸刺王僚即用此物,兄弟以純金配了一個劍鞘,憑此一劍,天下各武林宗派都要俯首聽命。」
雷始平笑了一下道:
「掌門人說得太籠統了,今天參與劍會一共有六家,怎麼管得那麼多呢?」
徐晚翠卻正色道:
「不然,本劍寶系少林掌門人元空大師所贈,他聽說我們有論劍之舉,派專人送來此劍,虔誠祝我們劍會順利成功,力抗七海劍派,以為武林同道求得安寧,少林外門武功與內家心法俱執武壇牛耳,除了我們這幾家劍派外,對於另外那些武林同道,有一言九鼎之力,是以少林元空大師這一表示,無異是承認我們劍會盟主,也就是天下武林的盟主。」
雷始平聽著也不敢再笑了,雙手捧著劍恭恭敬敬地獻向凌雲前面道:
「金劍為憑,武林共尊!」
凌雲等了片刻,才肅然地接了過來,徐晚翠等人打躬告退而去,凌雲還捧著劍站在那兒發呆。
一心道長也沒有走,笑著過來道:
「孩子!恭喜你了,天下的尊榮都集在你身上,你歡喜嗎?」
凌雲怔怔地搖頭道:
「不……」
一心微異道:
「你還不滿足?」
凌雲連忙道:
「弟子不是這個意思,弟子只覺得這柄劍所代表的不是榮譽,而是一種責任。」
一心點頭道:
「榮譽與責任是連生的,你當得起責任,才配享受榮譽。」
凌雲揪然道:
「弟子覺得這責任太重了,重得超過了弟子的負擔能力。」
一心輕嘆道:
「以天下為己任,對你的確是太重了一點,可是普天之下,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擔當得起呢?孩子!你只好勉力而為之了,好在你還有一個賢內助,以她的智慧能力,一定可以匡扶你成就偉業的。」
說完又對雷始平道:
「雷姑娘,算起來我們也不能說是外人。」
雷始平含笑道:
「那是當然,您是凌雲的師父,而恨天姑姑與武當的關係也密切之至……」
一心莊容道:
「因此貧道有幾句話要奉告姑娘,這些話也許不中聽。」
雷始平仍是含笑道:
「道長儘管教訓好了,您是我們的長輩,說話不必客氣。」
一心想了一下,才低沉地道:
「雲兒現在已是天下共尊的宗主了,姑娘求仁得仁,尚祈體念天心,輔尊雲兒以蒼生為重,木櫝藏珠,鐵鋏斂鋒,收降人心者,以仁德為上策,姑娘是個聰明人,貧道言止於止,不用多作饒舌了。」
說完他回頭飄然而行,凌雲忙追上去問道:
「師父!您上那兒去?」
一心微笑道:
「武當得你為代表,已經爭取到天下最高的尊榮,今後那些爭雄的事,用不到我們再出頭了,我回山去,領導門下弟子多在養心致氣上下功夫……」
凌雲跪了下去道:
「弟子恭送師父!」
一心把他扶了起來笑道:
「你我師徒名份已除,而且你現在身為武林盟主,可不能再對我行這種重體了!」
凌雲有點發急,雷始平也道:
「雲!你師父的話是對的,現在沒有旁人在場還不要緊,否則就會引起人家的誤會,反而對你師父不好,我知道你心中的意思,可是今後只能把尊敬放在內心……」
一心笑笑道:
「雷姑娘替我把要說的話全說明了,你若是體諒我的處境,便應該記住這些結節,你現在身為天下之表,言為天下之法,假如開起武林大會來,連我也得向你低頭聽令呢,你可不能再那樣了。」
說完他又回頭走了,凌雲猶自戀戀不捨地望著他的背影,目中隱含淚水,雷始平過來碰碰他的肩膀道:
「盟主要有君臨天下的威儀,你這種婆婆媽媽的行動也得改一改。」
凌雲一拭淚水道:
「我真不想當這個盟主,都是你的好抬舉。」
雷始平怫然道:
「這是什麼話!參加劍會又不是我的主意,是你師父叫你來的!」
凌雲苦笑道:
「師父只是要我來代表武當出席,可並不想我爭取這個地位。」
雷始平冷笑道:
「參加劍會的目的就是比劍,你的劍法比他們高明,才當上這個盟主,跟我有什麼關係。」
凌雲急了道:
「本來我只想勝一場就算了,都是你強出頭……」
雷始平又冷笑道:
「你弄錯了,替你強出頭的是司空皇甫,你既然嫌我多事,以後任何事我都不管好了。」
凌雲見她生氣了,只好又回過頭來向她賠小心道:
「始平,你不要生氣,你是知道我的,除了練劍之外,我什麼都不懂,所以我才怕負這個責任,現在責任已經派到我頭上,你要是不管那可害苦了我了,始平!我們是夫婦,你可不能眼看著我受罪。」
雷始平這才轉顏一笑道:
「看你這付可憐相,倒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人家千方百計在爭這個盟主,你爭到了手,反而覺得不趁心……」
凌雲苦著臉道:
「我的確不趁心,因為我根本不是個做領袖的人才。」
雷始平哼了一聲道:
「今天參加劍會的人,那一個是領袖的人才?我看了一下,大概只有那個東方未明才是勉強合格。」
凌雲一怔道:
「怎麼會是他?」
雷始平冷笑道:
「居於領導者,必須心狠手辣,敢作敢為,心計過人,目光遠大,見人所不見,為人所不為,才不會受別人的操縱!這些條件,你們誰夠得上……」
凌雲呆了一呆才道:
「那怎麼辦?我一條都不夠格!還是把盟主讓出去吧。」
「讓給誰?其餘那些人都跟你差不多,自己沒有主見,聽由上一輩的人擺佈,除非是東方未明,你肯讓給他嗎?」
凌雲搖頭道:
「那自然不行。」
雷始平笑道:
「所以你只好自己幹了,彆著急,天坍下來,我也會幫你頂一半。」
凌雲一怔道:
「怎麼是一半呢?」
雷始平笑笑道:
「凡事我只能給你一點意見,剖析一切的可能,陳述利害,最後還是要你自己拿出主意去作決定,所以我只說是一半,因為你為人好施婦人之仁,有些事你不會完全同意我的做法。」
凌雲想了一下道:
「我相信你的見地一定正確,我絕對聽從你的意見!我想你總不會叫我做不仁不義的事。」
雷始平輕輕一笑道:
「你真對我那麼信任嗎?」
凌雲正色道:
「是的!我們是夫婦,假如我對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信任,還談什麼行俠仗義呢……」
雷始平突然感動,握住他的手道:
「雲!謝謝你,我一定盡我最大的智慧來幫助你立身行事,其實我一切都是為著你這樣做,我的一切行動都是為了你好,可是剛才你對我態度太叫我寒心了。」
凌雲也感嘆地道:
「始平!原諒我,我心裡並沒有怪你的意思,都因為這件事使我太緊張了……」
雷始平仍是不作聲,凌雲急急道:
「始平!你還是不肯諒解嗎?我可以把心剜出來給你看。」
雷始平這才一笑道:
「別說傻話了,我要是不原諒你,早就拔腿走了,那裡還有閒心管你的事……」
凌雲也寬慰地笑了,不過他的心還是沉重的,雷始平雖然答應幫助他了,可是她真能應付一切嗎?
雷始平卻長吐了一口氣道:
「好了,一切都解決了,你師父原來只希望你能擊敗司空家,重建武當的盛譽,你卻替他爭得了武林盟主的尊榮……」
凌雲卻怔然問道:
「始平!師父對你說的那番話是什麼意思,我聽著似懂非懂的。」
雷始平一笑道:
「你師父知道我的能力也許可以對你有點貢獻,卻也看出我的名利之心太重!所以說我求仁得仁,意思是指你已經得到天下最高的地位,叫我不要再生貪念了……」
凌雲連忙道:
「師父他老人家……」
雷始平笑著道:
「你別解釋,他是個修道的人,看法跟我不一樣,我不會怪他的,不過他後來勸我的話是很有道理,他叫我收斂鋒芒,不要太自作聰明,我身為人婦,應該處處以丈夫為上,今後處事,我一定只在暗中為策劃,絕不在人前蓋過你的光芒。」
凌雲正色道:
「我想師父不是這個意思!」
雷始平微笑道:
「他當然還有別的含意,以為我的野心太大……那是他對我們夫婦的感情不夠了解,我想在以後的表現上他會明白的。」
凌雲見她對一心的話作如此解釋,知道再說下去,也許誤會越來越深,倒不如就此結束,乃一揮手道:
「我們也走吧!」
雷始平翻翻眼道:
「到那裡去!」
凌雲道:
「西湖!」
雷始平怔然道:
「又上西湖?我們不是剛從那兒離開嗎?為什麼還要到那兒去?」
凌雲笑著道:
「我也不知道,司空皇甫約好我在西湖會面,他說在那兒又有一場狠鬥,希望我能幫他一點忙!」
雷始平不解道:
「西湖的劍堡刻下是七海劍派的根據地,他不會是跟七海劍派起衝突吧?」
凌雲搖頭道:
「不是的!」
雷始平不通道:
「何以見得呢?除了七海劍派外還有誰會是他的對手,要嚴重得找人幫忙。」
凌雲道:
「我不知道他的對手是誰,但絕不是七海劍派的人,因為司空皇甫交給各派的信,正是他對各家劍法中所找出來的缺點與改正的意見,在他們劍法沒有練成之前,他絕不會叫我跟七海劍派先啟戰端。」
雷始平沉吟片刻才道:
「我也是這個想法,所以你說要再上西湖時,我正想表示反對,現在經你一說,我倒是想去看看究竟了!不過七海劍派近在咫尺,你們在那兒拼鬥不會驚動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