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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方知此老真面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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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山巒向西飛馳了半個時辰,估計距離原來地點已有八九十里,蓑衣鬼農方始在一處林木茂密的山壑間停下來。

這時已近中午,蓑衣鬼農把司馬玉峰放落,自己在一顆巨石上坐下來,捻鬚微笑道:

「司馬玉峰,你知道最使老夫念不忘的是什麼?」

司馬玉峰屈膝跪下,恭敬的磕了幾個響頭,抬頭笑道:

「師父,是這樣麼?」

蓑衣鬼農喜得眉開眼笑,似乎渾身每一塊肉都在跳動,一把將他拉起,哈哈大笑道:

「好徒弟,為師高興的要掉眼淚啦!」

說著,眼淚真的掉下來了!

司玉峰甚為感動,深深覺得眼前這位出名難惹的武林奇人,實在也是性情中人,除了綽號有一個「鬼」字稍嫌不雅之外,也像一般老人一樣慈祥,自己能夠拜得這樣一位師父,亦可謂不世奇緣了,當下正色恭聲道:

「師父,人家說?‘金鐘銅鑼好為客,鐵鈀蓑衣鬼見愁’,但弟子卻覺得您老人家並沒有什麼不好!」

蓑衣鬼農道:

「為師生性耿介而孤獨,一向不喜歡與同道中人來往,如上時常立稻草人劃定禁區,許多人就把為師當作‘鬼’看待了,其實,認真說起來,為師一生行事雖然乏善可陳,但自信做的壞事還沒有別人多!」

司馬玉峰趁機問道:

「師父為何喜歡穿蓑衣?」

蓑衣鬼農面上掠過一絲苦笑,仰頭緩緩道:

「你也許不相信,為師是放牛童出身的,為師九歲便失怙恃,全靠替同鄉人放牛過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住宿於破田寮中,那間破田寮會漏雨,為師只好穿著蓑衣戴著箬笠睡覺,久而久之,不覺成了習慣,一天不穿,便有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因此索性晴雨不分,天天穿起蓑衣來。」

司馬玉峰體會得出這裡麵包含著許多辛酸,也因此更對眼前這位奇人多了一層的瞭解,當下又問道:

「後來師父是怎樣練成武功的?」

蓑衣鬼農目凝虛空,面露回憶神情道:

「那是為師十一歲的那年,有一天晚上,天下著大雨,為師正要上床睡覺,突有一個過路的老人衝入我的破田寮避雨,他衣著破爛不堪,渾身盡為雨水溼透,冷得牙齒直打戰,為師看他很可憐,便生火給他取暖,又煮水給他喝。

他深為感激,問了為師的身世後,遂在地上拾起一支稻草管,抖手打出,‘篤!’的一聲,竟然打穿五尺外的一支竹桂,然後笑著對為師說:

‘小娃兒,你要不要學這個?’

那時為師年紀雖小,倒也看得出那是一門非常厲害的武功,當即表示願意學,於是他便收我為徒,從第二天起,他每夜都來教我武功,風雨無阻,如此八年之後,為師武功學成了,他也於翌年離開了人世……」

司馬玉峰肅容道:

「師祖名號如何稱呼?」

蓑衣鬼農道:

「綠野公公長良春,是當時武林四大高手之一,個性之怪,天下第一,他為了報答為師生火給他取暖和煮水給他解渴的些微好意,竟把一身武學都傳給了為師!」

司馬玉峰紅臉羞笑道:

「而弟子得拜您老人家為師,卻是偷吃了您老人家的靈芝果!」

「是啊,所以你是個幸運兒,但你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為師能收你為徒,也覺得非常光榮呢!」

司馬玉峰頓時血液沸騰起來,急道:

「對了,師父,關於弟子生父的一切,現在可以告訴弟子吧?」

蓑衣鬼農微一點頭,反問道:

「你知道何謂‘監園人’?」

司馬玉峰道:

「顧名思義,應是‘監督龍華園的人’,是不?」

蓑衣鬼農道:

「對的,周夢公在創設龍花園之前,就收了兩個徒弟,大徒弟王則原,二弟司馬宏,龍華園創立兩年後,周夢公便撒手西歸了,聽說他臨終前夕,曾召集龍華九長老和兩個徒弟到病榻前,取出‘龍華金印’和一把單刀,問龍華九長老應將園主一位傳給何人,龍華九長老經過一次會商後,一致認為園主一位應由大弟子王則原繼任,周夢公遂把那把單刀交給你爹司馬宏,任命你爹為‘臨園人’,終身監督龍華園主的行為,那把單刀定名為‘過關刀’,代表他本人,如果發現龍華園主有任何不合理的作為,可持‘過關刀’入園糾正,並規定那把‘過關刀’一直傳下去,嗣後凡持‘過關刀’者,便是‘監園人’,可以不必過五關而直接進入龍華園。

同樣的,龍華園主年老逝世前,也要將園主一位傳給理想人選,如此代代相傳,龍華園便會永遠存在於武林中,也因為‘監園人’的存在,可使龍華園主不致走入歧途,周夢公這樣做,可謂用心良苦,獲得了天下武林人的普遍稱頌!

你爹被任命為‘監園人’時,周夢公並遴選四人做他的隨身護法,於是在周夢公仙逝後,你爹便帶著‘過關刀’和四大護法離開了龍華園。

據說按規定‘監園人’和四大護法不得居住於龍華園中,而且他們在園外的居處,也不得為處人所知,顧爾你爹等人一離開龍華園後,便成了行蹤不明的神秘人物,因此為師所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而已……」

司馬玉峰原以為自己的生父既是天下聞名的「監園人」,必有許多人知道自己的「家」在什麼地方,沒想到竟有這麼一段內委,不由大為失望,垂頭神傷道:

「連龍華園主也不知道我爹的住處嗎?」

蓑衣鬼農道:

「是的,龍華園主當然不能知道,不過,也許龍華九長老會知道,因為龍華園主每有重大的革興或決定時,必須先取得‘監園人’及九長老的同意,是以九長老應該知道你爹的住處才對,但問題是,十多年前你們一家既發生了變故,如今你父母如尚健在人間,必也不在原來的地方了,你說是麼?」

司馬玉峰點點頭,轉問道:

「我爹離開龍華園後,可曾再去過龍華園?」

蓑衣鬼農搖頭道:

「這個為師的就不知道了。」

司馬玉峰沉默有頃,又問道:

「師父可知弟子的師伯——龍華園主的為人如何?」

蓑衣鬼農道:

「給人的印象是‘嚴明公正’四個字,但由於他從未離開過龍華園,為師對他實在也不大清楚。」

司馬玉峰覺得不該懷疑到師伯,因又問道:

「我爹隨身的四大護法,他們的名號叫什麼?」

蓑衣鬼農道:

「一位叫‘蝸居隱叟關雲陽’,一位叫‘雲溪釣翁姜萬福’、另兩個是出家人,一是‘蓬萊道人’,一是‘苦瓜禪師’,據說四人都有一身神鬼莫測的武功,果真如此,他們衛護你爹,應不致發生差錯才對。」

司馬玉峰黯然道:

「可是結果還不是出了岔了麼?」

蓑衣鬼農一嘆道:

「正是,只因你爹一離開龍華園後便隱跡不出,是以為師甚至不知道他生有你這麼一個兒子,唉!明在想來,事變的發生,可能起於那把‘過關刀’!」

司馬玉峰一怔道:

「師父是說有人覬覦‘過關刀’,因而發生兇殺?」

蓑衣鬼農神色嚴肅地道:

「是的,那把‘過關刀’曾被武林人物視為無上瑰寶,也許有人慾圖對龍華園有所要協,乃想奪取你爹的‘過關刀’進入龍華園生事,那把刀代表武聖周夢公本人,有著無上權威,持刀入園,便可對龍華園主發號施令!」

司馬玉峰想起家裡那半截斷刀,不由欣慰道:

「假如是這樣,那麼,那把‘過關刀’,只有一半落入奸人手中!」

蓑衣鬼農注目問道:

「你怎麼知道?」

司馬玉峰道:

「弟子前已說過,十五年前,弟子被生母遺棄於終南山下時,身邊放著一柄斷刀,弟子雖不知那把‘過關刀’的式樣,但猜想那半截斷刀必然就是‘過關刀’的一半!」

蓑衣鬼農點頭道:

「不錯,至於它因何斷了,那只有將來找到你父母后方能明白,在未找到之前,你須好好儲存那把斷刀!」

司馬玉峰道:

「是的,那把斷刀此刻留在弟子義祖母手裡,不會丟掉的。」

蓑衣鬼農問道:

「現在你跟你義祖父還有沒有聯絡?」

司馬玉峰搖頭道:

「沒有,他老人家曾說要在龍華園外等候弟子訊息,這會不知還在不在……」

蓑衣鬼農又問道:

「今後你打算如何尋找你的父母?」

司馬玉峰道:「過段時期先去龍華園見的師伯,把一切情形告訴他,再跟他研究出一個尋找的辦法。」

蓑衣鬼農笑道:

「那現在就可以去啊!」

司馬玉峰苦笑道:

「現在不行,弟子被他們誤為少園主而蒙上了破壞王羅兩家結親的罪過,且別說龍華園主和北天霸主此刻正在氣頭上,放不過弟子,而據醉和尚和飄萍奇俠兩位說:

王羅兩家的結親是武林兩大勢力的結合,可以平息武林中一場鉅變,如今發生了這種意外,龍華園主為安定了武林計,極可能把一切諉過於弟子,而忍痛把弟子殺死,所以弟子還是過些時日再去認親為妙,另一方面,弟子也想趁此機會苛練武功,憑武功去闖五關!」

蓑衣鬼農不勝驚異道:

「奇怪,那少園主王子軒的相貌為何會和你一模一樣?」

司馬玉峰舉手猛抓頭皮,道:

「這委實是件怪事……」

蓑衣鬼農忽然挺身起立,笑道:

「一切改天再談,現在你且在此躲避一會,為師要下山去購置些食物和日用品,明天一早,為師就要開始傳授你武功了!」

半年之後——

一個暮春的早上,祁連線天崖「輪迴橋」前的山前上,出現了一個白衣青年。

這白衣青年面貌不甚端正,一雙螺旋眉,一對伏犀眼,嘴唇略向右歪,神態陰沉冷峻,是個毫不掩飾外貌的壞胚子。

他緩步來到輪迴橋前,負手靜立,雙目默注那條臨空搖幌的鋼索好一陣,又舉目仰望那座高聳入雲形若猛虎下撲的接天崖一眼,然後收回視線,望向輸回橋前那面刻著「有情輪迴生六道,猶如車輪無始終」的崖石上,突然間神色大變,退步駭呼道:

「啊!這……」

原來,他看見一樣出乎意料之外的東西!

那是一面新立上的大石碑,上面有著用「金剛指」寫下的一段文字:

「敬告天下武林英雄:

本園創立二十年,承蒙各方垂愛,蒞臨過關而獲得武士身份者多達六千多人,唯本園地處邊荒,距中原遙遙數千裡,致有許多武林英雄因不耐長途跋涉而打消前來過關之念,殊為可惜,茲為便利各方武林英雄就近過關起見,本園決定遷移至太華山,自明年元月一日起,本園改在太華山繼續接受過關,一切設定與規定依舊,特此周告。

龍華園主王則原謹白」

噫,龍華園搬家了?

白衣青年不勝驚奇的注視著那面大石碑,目瞪口呆,形同木頭人。

這的確是他做夢也沒想到的一件事,想想自己半年來日夜苦練武功,今天懷著滿腔熱望和雄心而來,卻撲了個空,龍華園竟然遷到中原的太華山去了!

龍華園真是為了便利過關者而「搬家」的麼?

不!如果路途遙遠是個問題,當年的創始人「武聖周夢公」早該考慮到才對,哼,這中間必有其他緣故!

白衣青年呆立良久,終於回過神來,他頹然若喪的搖搖頭,突地踏上橋端,大聲呼道:

「喂,那邊有人麼?」

中氣異常充沛,聲浪傳出數十丈外,碰著山壁,起了嗡嗡的迴音!

對面不見一個人影,也沒聽見有人回答,一切靜悄悄的,只有那四十丈長的鋼索仍在空中寂寞地搖晃著……

白衣青年沉忖片刻,驀然騰身四丈餘,輕飄飄降落在鋼索上,踏著鋼索向對岸疾馳過去!

身法輕靈迅捷,飛馳於搖晃不定的鋼索上,如履平地,這時如有武林人物在場,必能看出這個白衣青年已身懷超凡絕俗的驚人武功!

只見他幾個起落間,已飛渡過第一關,置身於形勢險惡的虎頭洞之前。

但見「虎頭洞」內兩排虎牙緊閉著,每顆牙齒還很完整,只是兩邊通向虎耳門的石級已經破損不堪,幾乎已看不出一點石級的樣子,那是被掌風打碎的!

白衣青年在虎口前佇立望了會,忽然自言自語道:

「入寶山豈可空手返,我仍得進去看看!」

語畢,向虎口走去。

敢情他也知道過關者必先拔掉兩顆虎牙才進得去,那些虎牙每顆重足六百斤,但這對他似乎不當一回事,他神態從容的伸手拖住一顆虎牙,微運真力往外一拉——

嘿,虎牙竟分毫不動!

他頗感意外的輕「咦」了一聲,立即增加二成真力再往外一拉,那知虎牙依然紋風未動,他大吃一驚,脫口呼道:

「噫,難道這些虎牙不止六百斤?」

「不,那裡面已經用一種特製的‘石漿’粘死了!」

身右附近,驀地飄來一片冷峻峻的聲音!

白衣青年心絃一震,轉頭望去,卻不見一個人跡,不由渾身一寒,立時半轉身軀,亮掌護胸,開口喝道:

「哪一位?」

冷峻的話聲由「無形之中」飄來道:

「別問老夫是誰,輪迴橋前的石碑上已寫得很清楚,閣下如是過關來的,還請到太華山去!」

聽聲音,分明只在二丈之外,可是二丈外只有一座形若屏風的崖石和一顆合抱大的松樹,崖石之後是一面光禿的峭壁,那上面躲不了人,松樹也是一目瞭然,並無一個人影!

白衣青年大大的抽了一口冷氣,不覺退後一步,駭然道:

「喂,你是人是鬼?」

那冷峻的聲音答道:

「你又不是找老夫來的,何必多問?」

白衣青年霎了霎眼皮,突然鼓勇抗聲道:

「我就是找你來的,你出來!」

那冷峻的聲音「嘿嘿」笑道:

「別鬧火氣,年輕人,老夫適才已看見你飛渡輪回橋的身法,假如你肯就此回頭,而去太華山過關,你大概可以獲得三品武士的頭銜!」

白衣青年聽到這裡,已知對方是人而非鬼,因此再無畏懼,當下也報以冷笑道:

「我原是來此過關的,不想龍華園已搬去太華山,害我白跑了一趟,如今我就找你試試,你出來吧!」

那冷峻的聲音道:

「報上名來!」

白衣青年嘴唇一掀,微笑道:

「彼此較量一番,何必通名道姓?」

那冷峻的聲音一哼,又問道:

「從何處來?」

白衣青年笑道:

「從來處來!」

那冷峻的聲音道:

「好,你沒有機會回去了!」

「拍!」的一響,那顆合抱大的松樹身突然開出一扇門,一個紅袍老人由樹腹中走了出來!

原來那顆松樹中間是空的,那扇「門」也是松樹本身的材料,如非有心人,很難看出來。

老人年紀六十七八歲,身材中等,四方臉、眉如臥蠶,目似蝌蚪,相貌並不太可怕,可怕的倒是那對眼睛,它閃閃發光,明亮如星,視線和他一接觸,就好像被兩把匕首刺在心窩上!

這紅袍老人非別,正是把守第二關「雨花洞」的錢關主——樹腹怪叟錢通。

白衣青年失聲一啊,不期然又退後一步。

樹腹怪叟錢通跳下崖石,在他對面立定,臉上閃過一抹殘酷的笑面,緩緩問道:

「你認得老夫?」

白衣青年略一定神,點頭道:

「嗯,雖未識荊,但曾聽人形容過,尊駕可是第二關的錢關主?」

樹腹怪叟錢通笑道:

「不錯,但請別與老夫拉交情,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白衣青年聳聳肩道:

「我知道,但動手之前,在下想請教錢關主兩個問題!」

樹腹怪叟錢通道:

「說吧!」

白衣青年道:

「龍華園何時搬走的?」

樹腹怪叟錢通道:

「八月二十日。」

白衣青年驚訝道:

「啊,那是貴園少園主娶親後沒有幾天的事呀!」

樹腹怪叟錢通面容一沉,冷冷道:

「別提到那回事,年輕人!」

白衣青年一哦,繼道:

「在下要請教的第二問題是貴園既已遷往太華山,你錢關主因何尚留駐此地?」

樹腹怪叟錢通道:

「老夫奉命守山,驅逐那些想入園探密之人!」

白衣年不解道:

「龍華園既遷往太華山,這地方為何不破壞掉?」

樹腹怪叟錢通道:

「是要毀廢,只是命令尚未到達!」

白衣青年又問道:

「石碑上寫明龍華園於元月一日在太華山繼續接受過關,現在已是三月,錢關主身任第二關‘雨花洞’的關主,怎可不在關內駐守?」

樹腹怪叟錢通道:

「有人代替!」

白衣青年再問道:

「貴園主為何一定要指派錢關主在此守山?派遣別人不行麼?」

樹腹怪叟錢通道:

「老夫可以在樹腹中住宿,行動較其他人方便!」

白衣青年點了點頭,似乎還想再問,但樹腹怪叟錢通已搶著道:

「你的兩個問題已問完,現在該是動手的時候了!」

白衣青年又點了點頭,環顧四周一眼,微一皺眉道:

「這洞口地方太小,有些施展不開,咱們到對岸去如何?」

樹腹怪叟錢通撇手引向輪迴橋道:

「請!」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隨後飛身上橋,兩人於是一前一後,疾若流星趕月,轉眼間飛渡過輪迴橋,躍上橋前的峰頭上。

兩人一南一北立定腳步,白衣青年含笑抱拳一拱道:

「請容在下再問一句,在下如勝得錢關主,應有幾品武士的實力?」

樹腹怪曳錢通冷冷道:

「正式過關是三品,但今天你如勝得老夫,應有一品武士的資格!」

白衣青年訝笑道:

「這話怎麼解釋?」

樹腹怪叟錢通道:

「老夫在‘雨花洞’接受過關時,只在發動機關打出各種暗器,最後才由老夫親手打出一些,過關者如能安然避開,便是三品武士,這就是說:老夫在‘雨花洞’中並不跟人動手過招!」

白衣青年恍然道:

「如此說來,錢關主的身手造詣必然高於暗器了!」

樹腹怪叟錢通道:

「當然,暗器在武學中只是雕蟲小技而已!」

白衣青年於是再抱拳道:

「那麼,在下就向錢關主討教幾手高招,但願錢關主不吝賜教!」

樹腹怪叟錢通道:

「不必客氣,老夫今天不幸動了殺機,你只要小心提防著就是了!」

白衣青年不再打話,倏地搶步而上,右臂一曲一直,斗然一掌橫切而出,直取樹腹怪叟的面門!

所謂「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白衣青年這一掌切出,招式不但沒有驚人之外,相反的可說平凡之至,但令人吃驚的也就在這裡,他面對名震天下的「龍華五關主」之一,出手竟敢如此託大,正可看出他的過人膽識和「會者不忙」的氣魂!

樹腹怪叟錢遙面上雖掛著從容不追的笑面,心裡可一些也不敢大意,他已看出眼前這個白衣青年絕非庸手,自己身為第二關的關主,在關外與人動手,無論如何許勝不許敗,否則訊息一傳開,還有什麼面目返回龍華園就任關主之職?因此一見白衣青年一掌切到,隨亦抬起右掌,暗運七成真力,迎擊而上!

眼看雙方手掌即將結實,忽見白衣青年右掌往下一沉,同時斜身右傾,改用左掌向樹腹怪叟錢通的腹部切去,動作快如閃電飛掠!

那知樹腹怪叟似乎早已防到對方會中途變招,身手一些也不慌亂,一聲怪笑,身形倏轉一圈,袍袖飛揚中,右掌陡沉,勢如利刃下揮,再度迎著對方左掌削落——

砰然一響,雙掌接實,其聲如擊敗革!

白衣青年被震得上身一仰,倒飛出三丈開個,但見他空中雙臂一舞,飛勢頓止,飄然落地,不但未受傷,而且身法極是乾淨利落!

樹腹怪叟錢通亦退出三四步,雖然他沒有對方退得遠,但他知道自已並未佔得一絲上風,因為對方倒飛三丈並非完全是被自己力震退的,故爾他深深為對方的年紀和功力所震驚,他怔然半晌之後,忽然縱聲大笑道:

「哈哈哈,很好,年輕人,你是老夫十年來第二次見到的高手,只可惜你今天已活不出祁連山,否則日後你必可揚威武林!」

白衣青年淡淡一笑道:

「錢關主第一次見到的那位青年高手是誰?」

樹腹怪叟錢通道:

「他就是我們少園主王子軒!」

自衣青年笑「哦」一聲,又問道:

「請問貴園少園主現在人在何處?」

樹腹怪叟錢通道:

「在太華山的新龍華園!」

白衣青年目光一閃,沉默片刻,舉步朝樹腹怪叟走過來,一面笑道:

「在下與錢關主動手,純為考驗自家的武功而已,但聽錢關主的口氣,似乎非殺死在下不可,你我無仇無恨,何必呢?」

樹腹怪叟錢通寒臉冷笑道:

「老夫不容易發怒,但如一旦被人觸怒,也就很難收拾,非將對方殺死無以消氣!」

白衣青年笑道:

「錢關主身為龍華園第二關關主,理應為人模範,卻開口殺人閉口殺人,不覺得有違武聖周夢公的思想麼?」

樹腹怪叟錢通道:

「老夫要殺的是一名來歷不明而又不聽勸告欲侵犯龍華園的人,這也是本園園主交給老夫的任務,算不得違背什麼!」

白衣青年在他面前五尺之處停下步,笑笑道:

「好吧,咱們再來試試,你請!」

樹腹怪叟錢通不語,右腳跨前一步,手掌平拍而出,以一招「撥雲見日」攻向白衣青年胸口。

這是一招武林常見的掌法,其優點是可實可虛和變招迅速,用來探測敵人的動向最見功效,乃是大多數武林高手愛用的起手式。

白衣青年對此視若無睹,含笑靜立不動,似乎打算讓他打一掌試試。

樹腹怪叟錢通手掌拍到距對方胸口已不及三寸,見對方毫無招架或反擊之意,不由面色一變,一聲沉嘿,招式立變,化掌為指,順勢上揚,猛點對方咽喉,大喝道:

「小子,你等死嗎?」

白衣青年長笑一聲,驀然身形一晃,旋風般轉到樹腹怪叟錢通身後,掌出如電,猛劈其背脊!

樹腹怪叟錢通料想不到他身法竟然如此奇快,這時要想轉身招架已嫌太遲,百忙中上身向前一傾,同時反手一掌疾揮而出。

「呼!」的一聲,掌風掃了個空!

他覺得奇怪,轉身一看,發覺敵人已失去蹤影,不覺為之一呆,愣住了。

「嗤!」

一縷指風由身後點到!

他大吃一驚,急忙向前跳出一步,腳尖再一著地,立即轉身蹲下,雙掌齊撥,推出兩股強猛無比的內家掌力!

掌風過處,「蓬!蓬!」兩聲巨響,地面沙飛石走,捲起滿天塵煙!

但,定睛一看,身後那有白衣青年的影子?

樹腹怪叟錢通兩眼大睜,滿臉現出驚疑之色,又呆在地上,忘了站起來。

「哈哈,錢關主,我在這裡啊!」

白衣青年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著!

樹腹怪叟錢通轉身急瞧,身後仍無白衣瑤年的影子,這使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不禁面色一變,厲聲道:

「鬼影附身——蓑衣鬼農南宮林是你何人?」

白衣青年沒有開口回答。

樹腹怪叟錢通不想再掉頭去看,他知道蓑衣鬼農南宮林的絕技「鬼影附身」一經施展,除非對方願意自動現身,否則任你如何旋轉身軀,他始終「附」在你身後,根本別想見到他的人,當下沉臉一哼,冷冷道:

「說話,否則老夫要不客氣了!」

白衣青年仍不回答。

樹腹怪叟錢通,面上殺氣陡呈,霍地站起,舉步向峰頭左邊走去。

原來,他現在與白衣青年動手的地點是在一塊大樹蔭下,這地點是施展「鬼影附身」最理想的所在,故此他要走到有陽光的地方,使對方的「鬼影附身」無所施其技!

但就在他快要走出樹蔭之際,身後勁風又起,只聽白衣青年大笑道:

「哈哈,錢關主,你——」

一語未畢,樹腹怪叟猛可上身往下一彎,雙肘向後一翹,只聽「錚錚!」兩下輕響,兩支銀針破袖射出!

「啊呀!」

一聲慘叫,尾音疾速沒入身後數丈外的樹林裡去!

樹腹怪叟哈哈大笑,轉身一看,正見一點白影掠入林中,當即飛身猛撲過去,笑叫道:

「小子,你還逃得了麼?」

那知他剛撲到林邊,驀地一聲怪叫,身子急翻而回,直退到三丈之外,雙腳落地時,迅速亮掌護胸,滿臉驚怒之色!

與此同時,樹林中透出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錢通,老夫不為難你,你回去守山吧!」

樹腹怪叟雙睛一瞪,怒喝道:

「南宮前輩,你三番四次來此侵擾,可是不把龍華園放在眼裡?」

樹林中的蓑衣鬼農南宮林緩緩答道:

「豈敢,老夫還沒踏入龍華園一步!」

樹腹怪叟冷笑道:

「剛才那白衣青年是你何人?」

蓑衣鬼農道:

「他是老夫的弟子!」

樹腹怪叟又冷笑道:

「南宮前輩命他衝入龍華園,不覺得力量不夠麼?」

蓑衣鬼農道:

「老夫要他來此過關,並非要他‘侵入’龍華園!」

樹腹怪叟冷哼一聲道:

「南宮前輩不知道龍華園已遷往太華山?」

蓑衣鬼農道:

「老夫若知道的話,還要他來此幹麼?」

樹腹怪叟面上怒容稍斂,詭笑一下道:

「令徒身手不劣,可惜經驗較差,你讓他多在江湖上歷練歷練,一品武士指日可待!」

蓑衣鬼農笑道:

「正是,今天是他下江湖的第一天,多謝你給他一個教訓,你那銀針沒有浸毒吧?」

兩人居然愈談愈沒有敵意,樹腹怪叟也笑道:

「沒有,希望老夫沒有傷到他的要害。」

蓑衣鬼農道:

「還有,只右肩中了一針。對了,鑽天神偷是不是死在你們園中?」

樹腹怪叟略一沉吟,點頭道:

「不錯,他偷入龍華園,我們園主依照規定罰他七日吊刑,他是在第六天下午死去的。」

蓑衣鬼農道:

「他該死怨不得人!」

樹腹怪叟欣然道:

「南宮前輩明白事理,老夫非常欽佩!」

蓑衣鬼農道:

「不過老夫對龍華園可一些也沒有好感,你以後見到你們園主,可代老老夫轉告一聲,請他多多約束那些所謂‘一品武士’的園友,別教他們走入老夫的禁區,否則老夫也會弔人!」

樹腹怪叟微微一笑道:

「好的,南宮前輩如不急著要走,請出來一見,老夫棲身的樹腹中還有上好的葡萄酒和好些野味!」

蓑衣鬼農道:

「不,老夫要走了。」

說到那個「了」字,語音頓小,顯然已離開當地了。

樹腹怪叟目對林靜立一會之後,隨也縱身躍起,飛落輪迴橋,往對岸的虎頭洞門奔回去……

大約是樹腹怪叟飛返虎頭洞門的同時,峰東樹林走出了蓑衣鬼農和那個白衣青年。

這白衣青年正是司馬玉峰化裝的,他右肩的白衣有一塊鮮紅的血漬,過他似乎沒有一點痛苦之色,只是從他低頭而行的態度上,他顯然有些沮喪。

蓑衣鬼農邊走邊說道:

「別洩氣,你第一次與人交手,有如此成績,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司馬玉峰赧然道:

「但弟子避不過他的兩支銀針,以後怎能通過第二關的‘雨花洞’?」

蓑衣鬼農道:

「如無意外,一定過得了,你今天所以避不開他的暗器,主要原因是心裡沒有預防,其次是對敵經驗不足,這和過關不同,任何人去龍華園過關,當他過了第一關的輪迴橋後,莫不知第二關的雨花洞都是考驗暗器的,只要心中有準備,應付並不困難!」

司馬玉峰想想也對,於是沮喪的心情一掃而光,抬頭笑道:

「師父,您的‘鬼影附身’真妙不可言,高手如樹腹怪叟,也被弟子耍了一陣呢!」

蓑衣鬼農笑道:

「是啊,不過你雖能始終附在他的身後,要想打中他一掌,可也不容易哩!」

司馬玉峰問道:

「他是不是一品武士?」

蓑衣鬼農頷首道:

「是,但他的成名絕技是暗器,當今武林,他是打暗器的第一能手,若論身手方面,倒不比其餘的一品武士高。」

司馬玉峰問道:

「他們五位關主的武功,是不是一關比一關高?」

蓑衣鬼農道:

「正是,尤其是第五關‘登龍臺’的‘鬼見愁顧大樹’,據說他的劍術已至神化之境,能發出劍氣斬下半空飛翔的鳥兒,所以你必須不斷在劍術一道上下苦功,別給為師出醜才好!」

司馬玉峰笑道:

「不會的,師父!」

蓑衣鬼農道:

「哼,龍華園搬去太華山,倒是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

司馬玉峰道:

「是啊,師父以為,龍華園的搬家會不會與少園主王子軒的婚變有關?」

蓑衣鬼農搖頭道:

「很難說,據為師所知,群英堡實力雖甚強大,仍不足與龍華園對抗,龍華園主會顧慮什麼呢?」

司馬玉峰對北天霸主羅谷及其群英堡瞭解不多,無法加以評論,當下轉問道:

「師父,太華山距此有多遠?」

蓑衣鬼農道:

「只怕有三千里以上吧!」

司馬玉峰吐舌道:

「啊呀,那麼遠麼?」

蓑衣鬼農笑道:

「是的,這是一條漫長的路程,以你的腳力,大約四十天可到!」

司馬玉峰欣慰地道:

「好在與師父一道走,可以邊走邊談心,不致感到寂寞。」

蓑衣鬼農失笑道:

「哈哈,誰要跟你一道走呀?」

司馬玉峰一怔道:

「啊,師父不去?」

蓑衣鬼農點頭笑道:

「為師來自中原,自然也要回到中原去,不過,為師不會跟你一道走的!」

司馬玉峰迷惘道:

「這為什麼?」

蓑衣鬼農含笑反問道:

「剛才那樹腹怪叟說你可以獲得一品武士,但需要怎樣?」

司馬玉峰脫口道:

「多在江湖上歷練歷練!」

蓑衣鬼農停住腳步,哈哈笑道:

「瞧啊!所以眼前便是一個良好的機會!」

司馬玉峰跟著停步,惶然道:

「可是弟子從未履中原一步,不知太華山在那裡呀?」

蓑衣鬼農笑道:

「太華山在你的嘴裡!」

司馬玉峰一錯愕,繼而恍然一哦,笑道:

「多謝師父指點,那麼,弟子就獨自走一趟試試了!」

蓑衣鬼農道:

「在路上儘量少管閒事,該打就打,不必畏懼,該逃就逃,不必逞強!」

司馬玉峰恭聲道:

「是的,師父。」

蓑衣鬼農道:

「抵達太華山時,仍以易容過關為佳,但現在你應該恢復本來面目!」

司馬玉峰將臉上的易容膏拭掉,恢復自己的面貌,又恭聲問道:

「師父還有什麼吩咐?」

蓑衣鬼農由懷中取出兩封白銀,遞給他說:

「這是一百兩銀子,大概已夠你走到太華山的盤川,萬一不夠,不妨在路上黑吃黑做一筆!」

司馬玉峰收下銀子,笑道:

「不必打劫,弟子下山後將先到柳樹堡,也許弟子的義祖父母還在那裡,弟子可以向他們多要一點!」

蓑衣鬼農笑道:

「那也好,你由此下山向東北行,經清水堡、高臺、臨澤、越過長城便是柳樹堡,見到你義祖父張寄塵,可代為師向他致意,他的葡萄酒使這裡的巴荒生活生色不少,有機會得找他喝兩杯——好,你去吧!」

半年的相處,司馬玉峰已深知師你的脾氣,說幹就幹,最不喜歡婆婆媽媽,當下也就壓抑離別情緒,含笑倒身下拜道:

「師父,咱們在中原的什麼地方見面?」

蓑衣鬼農雙手扶起他道:

「為師對神蛇的生死之謎仍極感興趣,因此為師將在太華山附近等著你過關出來!」

司馬玉峰說了聲好,轉身飛步而起,朝祁連山下奔落,疾若流星……

翌日晌午時分,司馬玉峰來到了柳堡。

柳樹堡在臨澤東方十里處,地當長城外圍,是個偏僻的小鎮,司馬玉峰三年前曾隨義祖你張寄塵來此拜訪一位武林前輩,他是「五柳先生謝風塵」當年也曾在中原武林「風雲」過一陣子。

後因得罪了一個大魔頭,便舉家遷來柳樹堡避仇,與張寄塵結交,兩人時相過從,遂成好友,半年前司馬玉峰離開漢古槽坊上祁連山後,張寄塵的老妻便辭散漢槽坊的夥計,收拾細軟投奔「五柳先生謝風塵」,暫時住在他家裡等候丈夫和司馬玉峰的音訊。

時隔半年,司馬玉峰雖覺義祖父母多已不在「五柳先生謝風塵」家裡,但仍決定先到這裡來看看。

五柳先生謝風塵家在柳樹堡外,門前種值五顆柳樹,司馬玉峰來到門口時,正見五柳先生的兒子謝方輝抱著一個嬰兒在門口哄著,當即上前一揖道:

「方輝兄別來無恙,還認得小弟否?」

方輝一見張寄塵的孫兒司馬玉峰,登時面色劇變,倏地後退一大步,驚呼道:

「是你——」

聲音拉得很長,充滿驚疑,好像在他的記憶裡,司馬玉峰早已死了,今天突然顯靈來哧唬他似的!

司馬玉峰心想一定是義祖父以為自已已經死在龍華園中,而把「訊息」帶到這裡,故此使他這樣吃驚,連忙再拱手笑道:

「方輝兄請勿驚贖,小弟並未死在龍華園中,今天特來……」

謝方輝突然進出異常激動的聲調整道:

「你等一等!」

說著,轉身向屋內急急跑進去。

司馬玉峰皺了皺眉頭,有些困惑,暗想你謝方輝已看出我司馬玉峰並非怪,就該即時延客入屋才對,難道以我們兩家的交情,還要先進去通報一聲才能做決定麼?

思忖剛了,只見那謝方輝已由屋內匆匆奔出,抱拳強笑道:

「家父在後花園裡,司馬兄請隨我來!」

司馬玉峰含笑點頭,舉步而入,跟著他經過兩重庭院,來到後花園,一眼瞥見五柳先生謝風塵正負手靜立於水池旁,似在觀賞池中魚兒打架,急忙趨至身後,必恭必敬的拜下去道:

「謝老伯您好!」

五柳先生謝風塵年高七十,頭戴一方文士巾,身穿一襲藍色儒衫,倒映在池水中的是一張長眉鳳目,端正而清癯的臉龐,蒼須垂胸,神態文靜逸,他聞聲徐徐轉過身子,雙目精光奕奕,默望司馬玉峰半晌,輕輕點了點頭,猛右右臂一抬,舉掌向司馬玉峰疾劈過去!

由於事出意外,司馬玉峰幾乎還沒想到要閃避之時,胸口已「砰!」的中了一掌,登時五臟翻騰,目冒金星,腳下蹬蹬蹬倒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地上。

五柳先生謝風塵仍不罷休,緊接著搶步欺上,又是一掌劈出,像似與司馬玉峰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不把他打死絕不甘心似的。

司馬玉峰震駭欲絕,疾忙就地一滾,翻開一丈遠,跳起驚叫道:

「謝老伯,您怎麼啦?」

五柳先生謝風塵一掌落空,騰身再撲,右掌箕張如爪,直抓司馬玉峰心口,厲笑道:

「狼心狗肺的小子,你今天還敢到柳樹堡來,可是以為老朽無力收拾你麼?」

話未完,凌厲的五爪已抓到胸前!

司馬玉峰不敢還手,趕忙飄身後退,雙手連搖,惶聲大叫道:

「謝老拍有話好說,小侄是來見家祖父的呀!」

五柳先生聞言更是狂怒,如影隨形再度撲上,雙手連環攻出,暴喝道:

「別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畢竟張寄塵善心終獲天佑,居然能在身心重創後逃到老朽這裡——接招!」

右掌左指,上劈面門,下點肚上分水穴,招式雄渾無匹!

司馬玉峰聽他說得蹊蹺,不由心頭一震,於是不再退避,右手陡然下削,拍開他攻到肚子的左手雙指,右掌一翻一揚,一把扣住他右手脈門,大聲道:

「謝老伯,請說清楚再動手,家祖父怎麼了?」

五柳先生沒想到司馬玉峰武功變得這麼厲害,一齣手便扣住自己脈門,一進驚怒交迸,大喝道:

「方輝,你還不過來宰掉這小子!」

這時,那謝方輝一見老父被司馬玉峰制住,動彈不得,大驚失色,急忙俯身在一排花盆下抽出一柄長劍,一聲長嘯,縱身疾撲過來。

司馬玉峰急欲明白真相,情知不發威不行,一見謝方輝撲來,俊臉陡沉,聲色俱地道:

「站住!否則我先殺了你父親!」

那謝方輝面色一變,即時剎住撲勢,果然不敢再撲過去了。

司馬玉峰凝望他沉聲道:

「方輝兄,你把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謝方輝面肉不住跳動,含怒冷笑道: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明白,用不著裝糊塗,我張叔叔在重傷初愈後帶著一顆痛苦的心離去之前,已將一切告訴我們!」

司馬玉峰一聽「重傷」兩個字,驚得差點昏絕,張目駭呼道:

「你說什麼?我爺爺受傷了?」

五柳先生見司馬玉峰「裝糊塗裝得真象」,氣得眥目欲裂,張口「呸!」的向他吐去一口痰,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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