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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述前事連袂探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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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翁話落,身起,竟向對面下臨百丈深谷的空中騰飛過去!

噫,鋼索已斷兩座山逢又相隔四十丈,他竟能飛越過去麼?

龍華園主和龍華九長老雖然早已看出這位有情翁黃道一非是尋常人物,但也只估他有一品資格而已,絕未想到他有超人技藝,蓋龍華園的所有一品武士中,至今尚無人修煉到能夠憑著一口氣凌空飛渡四十丈的距離。

因此,一看之下,均不禁面色大變,司馬玉峰還以為他不想活了,駭然大叫道:

「黃老前輩,您——」

視線瞥處,但見有情翁黃道一身如一縷經煙,載浮載沉於雲海上,絲毫未見有力歇下墜之勢,不由看得傻了。

只見他飛出六七丈後,身形已被雲海吞沒,但眾人仍驚凜凜的呆望著,好半天之後,其中一位長老方才吐出一口氣,打破沉寂道:

「哼,這位仁兄是天下最強的‘五品武士’了!」

龍華園主雙目寒光隱透,介面冷冷道:

「普天之下,只有七人能夠凌空飛渡四十丈而不墜,此老會是誰呢?」

司馬玉峰對有情翁那種神乎其技的身法真是又驚又奇又佩服,一聽武林中有七人能如此施為,不禁開口追問道:

「師伯所說的七人是誰?」

龍華園主目凝虛空緩緩道:

「金鐘老人彭維亭,銅鑼郎中鈕三甲,鐵鈀公婆蘇嬌,蓑衣鬼農南宮林,北天霸主羅谷及你父和我!」

司馬玉峰一哦,想到父親和師父競都是武林出類拔粹的人物,心中甚為歡欣和驕傲,但一想到父母親至今下落不明,頓又黯然神傷了。

龍華園主遊目環望九位長老,面上漸漸泛出精悍的微笑,問道:

「諸位長老想得出他是誰麼?」

九位長老一齊搖頭道:

「老朽等想不出。」

龍華園主一揮袍袖道:

「好,暫時撇開不談!玉峰賢侄,你把金牌和血書取出來我看看!」

司馬玉峰急將金牌和血書取出奉上,龍華園主一看血書只有寥寥十幾個字,不由驚詫道:

「咦,這血書怎麼只有十三個字?」

司馬玉峰扶然道:

「十五年前,小侄被家母遺棄於終南山下,那時這塊金牌和血書均放在小侄身上,至於血書為何只有這麼幾個字,小侄猜想是家母在寫這血書時,發現敵人業已追近,故來不及寫完就倉惶離去之故……」

龍華園主將金牌和血書交給九長老觀看,一面沉聲道:

「繼續說下去!」

於是,司馬玉峰便將張寄塵收養自己的過程說出,然後再由去年中秋前一天龍華園到漢古槽坊買酒說起,把自己進入龍華園所遭遇的一切,以及離開龍華園所發生的一切詳詳細細說了出來。

龍華園主靜靜聽著,當聽完最後一句話時,他臉上有著困惑和慍怒,環望九位長老冷笑道:

「九位長老讓我想想看,我對醉和尚沈鳳庭兩位園友十分不瞭解,他們為何要對我守著如此重大的秘密呢?」

龍華九長老均默默不語,他們的臉上一樣有著困惑和慍怒。

司馬玉峰已知醉和尚和沈鳳庭自去年帶自己「逃」出龍華園後,即未再返回龍華園請罪,也未寫信向龍華園主述說因由,這時見他們臉上都有怒意,忙道:

「師伯,就小侄所知,醉和尚和沈大俠對您很尊敬,他們所以沒有返回龍華園向您報告,也許發生了甚麼意外……」

龍華園主含怒道:

「師伯指得是他們在未帶你離開龍華園之前,為何不把真相告訴我?」

司馬玉峰道:

「那時他們怕師伯您誤會小侄破壞王羅兩家的婚事,恐師伯一怒之下,對小侄有所不利。」

龍華園主以斬釘截鐵的聲調道:

「師伯為了整個武林的安寧,不惜含辱與北天霸主聯婚,但如為了你,師伯卻不怕跟他們決裂!」

司馬玉峰十分感動,點頭道:

「這是他們兩位對師伯認識不清,而小侄當時也太無主張了!」

龍華園主長嘆一聲道:

「那天晚上,負責看守雨花洞的霍天球向我報告他們劫持少園主!那時我們還不知道是你。逃下山後,我即派遣全園的一品武士下山追尋,結果都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而且他們都有一等一的身手,所以若說發生了意外,他們還會有甚麼應付不了的呢?」

司馬玉峰道:

「如果他們碰上了北天霸十三仙情形又是如何?」

龍華園主道:

「不錯,那天我也曾請北天十三仙幫忙追尋,但他們回來都說沒有找到他們兩人,只狂、商、狐、狼四仙說在山後碰見令師蓑衣鬼農,和他們打了一架。」

司馬玉峰直覺以為醉和尚和沈鳳庭的失蹤可能與群英堡有關,但因尚不明白師伯與群英堡主羅谷的關係發展到何種狀況,不敢貿然說出,當下轉語問道:

「師伯,子軒兄自離開龍華園後,至今未返麼?」

龍華園主冷然道:

「正是,那畜生不知死到那裡去了!」

司馬玉峰道:

「照說,子軒兄既不願與羅姑娘結親,他就應該去找古蓉姑娘才對,可是驪山小侄已去過了,證明子軒兄並未前去,而且古蓉姑娘已被三個不明身分的歹徒劫去了!」

龍華園主移目看了古蘭一眼,喟然道:

「這位古蘭姑娘說劫走她姊姊的三名歹徒可能是群英堡的人,不知有何根據?」

司馬玉峰思忖半晌,恭聲反問道:

「請問師伯,羅姑娘現在人在何處?」

龍華園主皺起眉頭道:

「還在園中,她說她理在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無論如何不肯回去,北天霸主也不肯把她帶回去,因此雙方几乎鬧僵,後來北天霸主答應給我們三個月的時間找回那畜生,我立刻發動全園一品武士四出找尋,結果沒有找著,只好再向北天霸主請求延期三個月,但仍無著落,現在已是第三次延期,北天霸主說如在下個月的十五日仍未找回那畜生,他就要我賠償他們父女的名譽損失!」

司馬玉峰再問道:

「如何賠償?」

龍華園主冷然一笑道:

「他說最好的賠償方式是把這龍華園讓給他們群英堡來管理。」

司馬玉峰失聲道:

「嘿,這是獅子大開口嘛!」

龍華園主說:

「他們又說假如屆時不把龍華園讓給他們,他就要向天下武林宣佈我們欺辱他——你知道,當初是我為了息事寧人,希望龍華園與群英堡能化干戈為玉帛,才自動向他求婚,難得他答應了,我們自己卻反交不出新郎,所以理虧是我們這一方!」

司馬玉峰道:

「但總不能真把好好一個龍華園讓給他們群英堡呀!」

龍華園主深深一嘆道:

「是的,可是一旦他們向天下武林宣佈這件事後,龍華園的聲譽將一落千丈,到那時候,恐怕再沒有一個人願意來此過關了!」

司馬玉峰咬嘴唇道:

「師伯對此打算如何應付?」

龍華園主輕嘆道:

「唯一的辦法是,我們必須在第三次期限到來之前,也就是在這四十多天之內找回那畜生,否則只好把龍華園解散!」

解散龍華園,不僅使武聖周夢公的一生心血毀於一旦,且將使平靜數十年的武林再度陷入「無主」的紛亂中,這未免太可惜了。

因此司馬玉峰大大的不以為然,衝口道:

「不,我們一定要找到子軒兄!」

他對王子軒本無好感,然而在大前提下,他覺得寧可不計較他重傷爺爺的事,也不能讓龍華園慘遭覆沒!

龍華園主搖搖頭,又長嘆一聲道:

「希望太渺茫了,本園的一品武士個個都是老之又老的老江湖,他們已幾乎上天入地求之遍,窮搜七個多月毫無著落,要想在未來的四十天之內找到他,除非出現奇蹟!」

司馬玉峰含笑問道:

「不知他們去群英堡找過沒有?」

龍華園主神色一怔,詫聲道:

「群英堡?那畜生怎會躲到群英堡去?」

司馬玉峰笑道:

「如果子軒兄在群英堡,大概不是他自己願意進去的,而是有人乘機把他劫進去的!」

龍華園主不由的精眸連閃,沉聲道:

「你的意思是說,北天霸主志在不嫁女,而在奪取龍華園?」

司馬玉峰點頭道:

「是的,小侄聽說北天霸主羅谷根本不承認龍華園的設立,因此他本人和其部下從不來龍華園過關,且經常在各地為非作歹,後來師伯為了使他們向善,才想和他結成親家,這可能觸動了他奪取龍華園的野心;再深入設想,如果子軒兄不逃婚,羅姑娘只怕也不會真心向著子軒兄,換句話說,北天霸主的嫁女,可能與三國周公瑾的‘心意’相同,及至子軒兄一逃,更給了他們一個好機會,也許他們後來找到了子軒兄,暗中把他劫入群英堡藏匿,然後藉口愛女名節受辱為由,公開聲討龍華園,使師伯陷於欲辯無辭逃不能攻退不能守的境地!」

龍華園主聽得頻頻點頭,聽完轉對九位長老笑道:

「諸位長老,玉峰賢侄的設想不無道理,我們早該想到這一點才對啊!」

一位長老皺眉沉吟道:

「唔,假如是這樣,北天霸主為何肯答應我們一再延期?」

司馬玉峰介面道:

「這是北天霸主欲擒故縱的計策,他明知我們不會找到子軒兄,就做好做歹一再讓我們延期。這樣到了他向天下武林宣稱師伯欺騙他們父女時,更能贏得許多人的同情,其攻代龍華園的理由也就更充分了!」

那位長老覺得有理,頷首笑道:

「司馬少俠說的是,老朽同意你的推測!」

龍華園主乘機介紹道:

「玉峰賢侄,師伯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龍華九長老之首‘天彭老人魯巴公’;這位是二長老‘一亭居士白孔希’;這位是三長老‘無情叟董天士’;四長老‘一斗翁餘常樂’;五長老‘天雷掌荊迎陽’;六長老‘萬花劍高放雲’;七長老‘一陽指鐵百練’;八長老‘黃連嘗客甘如泉’;九長老‘奪魂簫巫知春’!」

司馬玉峰一一禮見,然後仍向龍華園主說道:

「師伯,小侄面貌與子軒兄酷像,如果赴群英堡一探,也許會有所收穫!」

龍華園主道:

「這事等下再商量,現在我們先來談談你父親吧!」

由龍華園主來談監園人,那是最正好不過的事,這也是司馬玉峰來龍華園最大的目的,因此聞言之下,周身血液頓時翻騰起來,興奮地道:

「是的,師伯可知小侄父母的下落?」

龍華園主注目反問道:

「關於你父親的事,你知道多少?」

司馬玉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一說出,最後說道:

「這是小侄聽醉和尚,沈大俠和家師說的,不知正否?」

龍華園主頷首道:

「完全正確,你現在還不知道的,大概只有你父親離開龍華園後居住於何處,及後來發生了甚麼事兩項了?」

司馬玉峰連連點頭道:

「是的!是的!」

龍華園主黯然道:

「可是師伯能告訴你的,也只有前面一項,而且這還是後來你父親失蹤後才知道的,因為依照你師祖的規定,監園人帶‘過關刀’,離開龍華園後,他的居處園主不能知道,知道監園人居處的,只有現在這九位長老……」

司馬玉峰道:

「後來師伯發現家父失蹤,才由九位長老的嘴裡獲知家父的居處?」

龍華園主道:

「正是,據說令尊帶著‘過關刀’和四位護法離開龍華園後,卻隱居於南五臺西的子午鎮,在鎮上買下一座舊宅,取名為‘居之安’令尊化名為‘司馬介清’,日常深居簡出,至於他何時娶妻生子,師伯和九位長老就不知道了。」

司馬玉峰問道:

「發現家父失蹤後,師伯可曾派人去子午鎮‘居之安’搜尋!」

龍華園主道:

「有的,當時去子午鎮搜尋的就是這九位長老,他們回來告訴我,居之安早已化為一堆灰燼,據當地的居民說:

它是在一天午夜突然起火的,在起火燃燒的時候,他們曾聽見幾喝叱,以為是土匪入鎮搶劫,大家都不敢出來,直到天亮出去一看,居之安已經夷為平地,他們以為司馬介清一家人已死於大火中,但找遍了整個火場,並未見一具屍體……」

司馬玉峰泫然淚下,說道:

「醉和尚說師伯曾發動全園的一品武士四出尋找?」

龍華園主嘆道:

「是的,一直到現在,師伯仍想不通,令尊的武功並不在我之下,而他隨身的四位護法——蝸居隱叟關雲陽、雲溪釣翁姜萬福、蓬萊道人、苦瓜禪師——也都是最傑出的武林奇人,為甚麼他們五人會在一夜鉅變後,就沒了音訊呢?」

略一停頓,伸手在司馬玉峰的肩上輕按兩下,表示勸慰之意,續道:

「所以,孩子,師伯雖也極不願意往壞的方面想,但你必須有接受慘酷打擊的準備,我的意思你懂麼?」

司馬玉峰低頭哽咽道:

「師伯認為家父母和那四位護法都已慘死了?」

龍華園主面露沉痛道:

「要不然,他們早就會來龍華園報訊了!」

這的確是事實,雖然龍華園主始終作為維護武林安寧的一個機構,何況龍華園主王則原和監園人司馬宏還是一對師兄弟,他們除了執行恩師周夢公的遺命外,師兄弟的情誼仍然是存在的。

假如監園人司馬寵或四位護法中有一個未死,他一定會趕來報訊,其所以至今沒有一點訊息,除了表示他們已經全部遇難外,還有甚麼理由可以解釋呢?

司馬玉峰悲痛逾恆掩面哭泣道:

「師伯以為,攻擊小侄一家的兇手會是誰?」

龍華園主道:

「這是師伯最感愧的一點,十多年來,師伯一直在研究這個問題,但始終想不出一個可疑的人物……」

司馬玉峰道:

「師伯可曾想到群英堡?」

龍華園主點頭道:

「不僅想到,而且師伯還曾派人‘投歸’群英堡暗中偵訪,所得到的結果是:群英堡與你父的失蹤毫不相干!」

司馬玉峰道:

「小侄在途中遇見的那兩個紫、黑蒙面老人,師伯認為是不是當年攻擊‘居之安’的人?」

龍華園主又點頭道:

「很有可能,可惜他們的行蹤毫無線索可尋。」

司馬玉峰立刻取出「河西五鬼」的五張畫像,將它攤開在地上,抬臉笑道:

「這五人是個線索,他們自稱‘河西五鬼’,是那兩個紫、黑蒙面老人的部下,他們他曾試圖圍捕小侄,反被小侄殺死,假如有人能指出這五人是誰,要找到那兩個紫、黑蒙面老人就不難了!」

龍華園主一見大喜,連忙轉對九位長老道:

「長老們,你們曾在外面跑過,可認識這五個人麼?」

九位長老湊上觀看,一齊搖頭道:

「老朽等沒見過這五個人!」

踏雪無痕蔣西樓看了又看,然後手指畫中的「夜遊神卜甫」向司馬玉峰問道:

「這傢伙的身材是不是很高大?」

司馬玉峰喜道:

「正是!蔣關玉認識這個‘夜遊神卜甫’麼?」

踏雪無痰蔣西樓又指著「白麵鬼葉一飛」問道:

「這個皮膚很白,像個病人,是不是?」

司馬玉峰高興極了,點答道:

「不錯,他叫‘白麵鬼葉一飛’。」

踏雪無痕蔣西樓直起身子,扭頭向龍華園主笑道:

「園主,老夫知道這五個人是誰了!」

龍華園主沉聲道:

「說出來!」

踏雪無痕蔣西樓道:

「這五人不叫‘河西五鬼’,而叫‘流浪五窮鬼’——」

手指「夜遊神卜甫」繼續說道:

「這人是‘五窮鬼’的老大,叫‘智窮鬼天平’,這個白麵的是老二‘學窮鬼幹琦’,這是老三‘文窮鬼姚逢時’,這是老四‘命窮鬼劉化’,這是老五‘交窮鬼康子青’——這是五窮鬼曾於五年前連袂去祁連山過關,獲得三品武士的頭銜,由於他們的外號起得特別,所以老夫還想得起來!」

龍華園主接著問道:

「除此而外,蔣關主還知道甚麼?」

踏雪無浪蔣西樓答道:

「後來偶然和第二關錢關主談起他們,錢關主說他們五窮鬼是師兄弟,師父是山西蘆茅山‘離魂宮’的‘鬼母娘娘杜三娘’!」

龍華園主訝然道:

「鬼母娘娘杜三娘是何許人物?」

踏雪無痕蔣西樓道:

「黑首中的一個女魔頭,她不曾來過關,據說相貌長得很醜,因此年及笄而無人問津,後來不知從那裡學來一身武功,就在蘆茅山建造一座離魂宮,自號宮主,頭戴太平冠,身穿五爪龍,引誘許多下三流的男子入宮立為宮後宮妃宮娥等,命他們穿著女服,塗脂抹粉,日常以宣淫為樂。」

龍華園主驚奇道:

「現在還是如此麼?」

踏雪無痕蔣西樓道:

「大概是的,因她從不與正派人士打交道,而且她引誘的都是黑道人物,因此正派人士雖然看她不慣,卻也拿她沒辦法。」

龍華園主點點頭,移目轉望司馬玉峰道:

「玉峰賢侄,本園的一品武士已全部外出尋找那畜生,只剩下一位‘惡訟師謝興浪’,師伯命他跟你去蘆茅山離魂宮一探如何?」

司馬玉峰去年藏身酒罈混入龍華園時,曾聽到「惡訟師謝興浪」這個人的名字,那時聽飄萍奇俠沈風庭的語氣,似乎對「惡訟師謝興浪」沒有好感,暗想「惡訟師謝興浪」可能為人不大正派,跟他在一起只怕不會有好處,便推辭道:

「園中也該有一兩個人留守,小侄自己去便了。」

龍華園主微笑道:

「賢侄可是被‘惡訟師’三個字嚇著了?」

司馬玉峰強笑道:

「不,師伯敢於派遣的人,必然不是壞人,小侄只是覺得園中不能唱空城計……」

龍華園主笑道:

「龍華園還有我和九位長老五位關主,足可應付任何意外,假如賢侄是對‘惡訟師謝興浪’有所顧慮,這個大可放心,謝興浪這個人只是詭計多端,並非邪惡之輩,他做惡訟師也只是基於一種興趣,而且自從他獲得一品武士而進入龍華園後,他就不再為人幫訟了。」

司馬玉峰見師伯對「訟師謝興浪」似極器重,不激起好奇心,決定見識見識,乃點頭道:

「好,小侄能與謝老前輩同赴蘆茅山一行,相信必能增加許多見識!」

龍華園主立刻向蔣西樓吩咐道:

「蔣關主,發信鴿請‘惡訟師謝興浪’即刻下來!」

踏雪無痕蔣西樓躬身一應,飛步登上石級.鑽入虎耳門,發信鴿去了。

龍華園主即又回望司馬玉峰笑道:

「玉峰賢侄,你今天不打算再過關了吧?」

司馬玉峰道:

「小侄原想拿個一品武士過過癮,但現在既已見到了師伯,下次再來過關也行。」

龍華園主笑道:

「對,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出你父母的下落和找回那柄‘過關刀’——你不知道張寄塵此刻的行蹤麼?」

司馬玉峰道:

「是的,家祖自被子軒兄打傷後,至今行蹤不明,也許他老人家還不知道那是誤會……」

龍華園主正容道:

「你必須趕快設法把那半截‘過關刀’拿回來,否則萬一落入敵人之手,後果將不堪想象!」

司馬玉峰唯唯而應,接著問道:

「師伯,小侄同謝老前輩赴蘆茅山離魂宮後,不管有無發現,順道轉赴群英堡探訪子軒兄的訊息如何?」

龍葉園主點頭道:

「可以,但一切要小心,師伯聽說群英堡處處佈置機關,而且堡中高手如雲,如不小心行事,一旦被他們發現時,要想活著出來只怕不容易!」

正說著,虎耳門人影一幌,踏雪無痕蔣西樓和一個其貌不揚的老儒士沿石級飛奔下來了!

老儒士年約六十七八,面容瘦削,上唇蓄著兩撇了胡,下顎留一撮山羊鬚,衣著打扮,很像一個鄉下塾師。他縱下石級後,即向龍華園主拱手一揖道:

「園主召喚老朽,有何吩咐?」

龍華園主且不作答,先為司馬玉峰介紹道:

「賢侄,這位就是謝老前輩!」

司馬玉峰以晚輩之禮趨前拜見,龍華園主接著又為惡訟師謝興浪介紹道:

「謝老,這少年是我的師侄,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司馬玉峰!」

惡訟師謝興浪聞言一呆,張目驚望著司馬玉峰失聲道:

「監園人司馬寵的兒子?」

龍華園主微笑道:

「是的,謝老雖然入園較遲,但關於監園人失蹤的事,猜想必已知曉,現在的情形是:監園人的生死尚未分曉,他的兒子卻先出現了,這一切內情,等下謝老和他出發後,他自然會告訴你!」

惡訟師謝興浪驚愕的「哦」了一聲,眼睛打量著司馬玉峰,一面發問道:

「園主是要老配同司馬少俠去何處?」

龍華園主道:

「蘆茅山離魂宮!」

惡訟師謝興浪吃了一驚,吶吶道:

「找鬼母娘娘杜三娘麼?」

龍華園主頷首道:

「正是,她有五個徒弟叫‘浪浪五窮鬼’,曾受兩個蒙面老人的唆使圍攻我玉峰師侄,企圖逼迫玉峰說出‘過關刀’的下落,結果反被玉峰殺死,我們現在想知道鬼母娘娘杜三娘與那兩個蒙面老人是否有同謀關係,希望能由此找出當年夜襲‘居之安’之人,因玉峰年輕識淺,故請謝老同他走一趟!」

惡訟師謝與浪一聽是監園人的事,深感責任重大,肅容一揖道:

「是的,老朽願盡力而為!」

龍華園主於是轉對司馬玉峰道:

「玉峰賢侄,格於規定,師伯不便招待你入園,你現在就出去吧!」

司馬玉峰也想盡快趕到蘆茅山離魂宮一探究竟,當即跪下磕了頭,又向龍華九長老拜別。

古蘭待他拜完,將他扯到一旁,小嘴一呶道:

「大哥,你對五品武士不希奇,小妹可不能不要,替我說一聲如何?」

司馬玉峰笑「哦」一聲,便轉身向蔣西樓一揖道:

「蔣關主,假如剛才鋼索未斷,尊見以為古姑娘能否安全過關?」

踏雪無痕蔣西樓笑道:

「大概可以,但她沒有走完,照規定不能給武士頭銜!」

古蘭抗聲道:

「那位有情翁黃道也沒有走完,你們為什麼給他了?」

龍華園主笑道:

「蔣關主,送給她一套青衣和一枚徽章吧!」

踏雪無痕蔣西樓應聲飛上虎耳門,不久由裡面捧出一套青布女衣,連同一枚五品徽章起遞給古蘭笑道:

「拿去,你是一個幸運的五品武士!」

古蘭老實不客氣的接過,還橫了蔣西樓一眼道:

「蔣關主別瞧不起人,有朝一日,我要拿個一品武士讓你瞧瞧!」

踏雪無痕蔣西樓身子微微含笑道:

「老夫願拭目以待!」

這時,已到了該動身的時候,惡訟師謝興浪忽又轉向龍華園主問道:

「園主,輪迴橋已斷,老朽等如何下去?」

龍華園主一指鋼索道:

「利用這條鋼攀緣下去,四十丈之下有小徑可通山下!」

惡訟師謝興浪便把鋼索斷去的那一端拋下峰頭,當先沿索面而下,司馬玉峰等他降下一二丈,隨也沿索跟下,古蘭則緊隨其後,三人轉眼降到鋼索末端,果見峰腰上有小徑可走,於是相繼跳上小徑,順著小徑繞行下峰,司馬玉峰就在這段路上,將自己的身世、遭遇,告訴了惡訟師謝興浪。

惡訟師謝興浪聽司馬玉峰說起曾和醉和尚、沈鳳庭兩人有過一番相處,臉上便有尷尬之色,窘笑道:

「司馬少俠既認醉和尚和沈鳳庭,一定曾聽他們兩位臭罵過老朽!」

司馬玉峰心中暗笑,忙道:

「沒有,謝老前輩與他們兩位不睦麼?」

惡訟師謝興浪道:

「其實並無任何瓜葛,只是他們兩位以正人君子自居,對老朽這個‘惡訟師’相當瞧不起!」

司馬玉峰笑道:

「老前輩文武兼修,令人敬佩,不知過去曾在甚麼地方當過訟師?」

惡訟師謝興浪道:

「老配這個‘訟師’居無定址,聽到那地方有訴訟,就去毛遂自薦,由於每訟必勝,因此臭名滿天下!」

司馬玉峰道:

「當訟師也並非壞事,只要能擇善而為,勿誣陷善良,仍不失為俠義行為!」

惡訟師謝興浪嗟嘆道:

「老朽當初也是懷著這種心意,但是日子一久,不覺就忘得乾乾淨淨了,每次接手,挖空心思都是想贏得勝利,於是是非不分,黑白顛倒,這是我們當‘訟師’者的通病!」

司馬玉峰見他尚知自責,頗為感動,因笑道:

「老前輩既自覺不克自制,不當也就是了。」

惡訟師謝興浪搖頭道:

「不成,老朽做訟師已經做出癮頭來,一年半載不上衙門去能耐,就覺渾身不舒服,這就像我們練武的人一樣,若是隔一段日子不練,全身骨節就要生痛起來!」

古蘭插口問道:

「老前輩替人訴訟一次,可得好多銀子?」

惡訟師謝興浪笑道:

「不一定,視案情的大小而定,碰到有錢人家的,老朽就狠狠敲他一筆。上個月,老朽還曾在華陰縣向一個富戶敲了五千兩銀子哩!」

古蘭一瞪眼道:

「乖乖,是怎麼敲的?」

惡訟師謝興浪得意洋洋地道:

「那一天,天上細雨綿綿,老朽氣悶得緊,想入城去喝一杯,一入城門,剛好碰見城中兩位員外和一位富紳也要上菜館喝酒,那兩位員外是認識老朽的,他們一見老朽,拉著老朽非要請客不可,老朽情面難卻,就跟他們一道上了菜館。

原來那個富紳是華陰縣城的首富,姓簡名金山,他一聽老朽的名號後,面有不屑之色,老朽心想:

‘好吧,你這傢伙瞧不起老朽,但望你平安無事,別犯在老朽手裡才好……’

那知心裡剛在想著,忽見一個模樣憔悴的農家少婦走進菜館來,她走到簡富紳面前一福道:

‘簡老爺,剛才我去府上,那位看門的大叔說簡老爺您在這裡……’

那簡富紳眼睛一瞪,滿臉不人地問道:

‘你找老夫幹麼?’

那農家少婦面露哀求道:

‘還請簡老爺慈悲,今年實在收成不好,那欠繳的六石米,明年——’

簡富紳沒等她說完,大袖一揮,怒斥道:

‘明年!明年!你們到底要幾個明年?告訴你,明天你們再不把所欠的六石米繳來,你們就別再下田去了!’

那農家少婦登時淚如雨下,撲地跪下哭求道:

‘求求您,簡老爺,我們不是故意拖延不繳,實因我家漢子去年那場病害苦了,簡老爺您讓我們再耕種一年,明年一定繳清,絕不再欠您老爺一升一斗!’

簡富紳心腸可真硬,拍桌喝道:

‘不成,明天你們不把六石米繳來,那塊田是蔡小三的了!’

那農家少婦臉色一陣蒼白,不知是憤怒還是絕望,忽然停止哭泣,冷冷瞧了簡富紳一會,就起身出門而去了。

大約過了半天,一個家僕模樣的漢子匆匆忙忙的奔入菜館,向簡富紳耳語了幾句,簡富紳面色大變,頓足道:

‘糟了!’

老朽在他們主僕耳語時,已聽得真切,便介面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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