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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述前事連袂探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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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婦投繯自殺了是不是?’

簡富紳一愕道:

‘咦,你怎麼知道的?’

老朽冷笑道:

‘怎麼知道的已無關重要,最重要的是那少婦既已死在你家祖墳上,人命關天,你老兄就得趕快想辦法逃脫一場逼死佃戶的官司!’

簡富紳敢情也怕打官司,一聽嚇得渾身哆嗦,拉住老朽央求道:

‘謝先生,您是名滿天下的大訟師,看在今天你我有緣同桌飲酒的份上,您一定得替老夫想個辦法!’

老朽已打定主意要敲他一筆,便向簡富紳道:

‘不成,人已死了,甚麼法子都不管用了!’

那同桌的兩位員外知道我的心性,便向簡富紳道:

‘老簡,如能無事,你出得起多少?’

簡富紳獨趕遲疑好一陣,方才忍痛似的伸出五個指頭,其中一位朱員外仔細問道:

‘五千兩?’

簡富紳嚇了一跳忙答道:

‘不,五十兩!’

老朽心中大怒,拂袖而起道:

‘簡先生,請恕老朽出言無狀,老朽幹了一輩子的訟師,顯然沒有一點織蓄,但五十兩銀子,老朽還看不上眼!’

那位朱員外看見老配生氣,也不由著急起來,加緊向簡富紳遊說道:

‘老簡,你現在五千兩銀子不肯花,等到明天鬧進了衙門,那時只怕五萬兩銀子也還不夠花呢!’

簡富紳大概也知道城中那位知縣老爺脾胃,人命上了他的桌子,被告非得傾家蕩產不可,權衡輕重,只得答應如能無事願給老朽五千兩銀子的酬金。

老朽則要他當場開出一張五千兩銀票才肯效勞,他沒奈何只得依言照辦了,老朽收下銀票後,才向那家僕問道:

‘那農家少婦吊死在你家主人的祖墳上,有沒有外人看見?’

那家僕答道:

‘大概沒有。’

老朽便附耳授他機宜,那家僕聽了大喜,立刻掉頭奔出菜館,如飛而去。

第二天,那少婦的丈夫聽到妻子縊死的訊息,就同許多村人趕到簡富紳的祖墳,指斥簡富紳逼死佃戶,鼓譟著要入城告他,可是鬧到後來,那些村人反而一個個溜了,那少婦的丈夫也沒有入城告狀,帶著妻子屍體垂頭喪氣的回去了。」

惡訟師謝興浪說到這裡,故作神秘的擠眼一笑道:

「兩位猜得出老朽是怎樣替那簡富紳解危的麼?」

古蘭瞪眼呆道:

「正是,您老是怎麼替那簡富紳解危的呢?」

惡訟師謝興浪微微一笑道:

「老朽只教那吊死的少婦換上一雙乾淨的鞋子,又教簡富紳幾句話,他就毫不費力的逃脫了一場官司!」

古蘭驚訝道:

「替那吊死的少婦換上一雙乾淨的鞋子就可逃脫一場官司,怎麼說的?」

惡訟師謝興浪笑道:

「那幾天細雨綿綿,姑娘請想想,那少婦由鄉下進城,又由城裡走到簡富紳的祖墳上,腳下一隻鞋子會沾著些甚麼東西?」

古蘭脫口道:

「泥巴!」

惡訟師謝興浪笑道:

「一點不錯,再想想看,老朽要他們替那少婦換上一隻乾淨鞋子,又表示著甚麼?」

古蘭歪頭想了想,道:

「表示那少婦的鞋子沒有泥巴?」

司馬玉峰噗哧一笑道:

「表示那少婦沒有走過路!」

惡訟師謝興浪哈哈大笑道:

「正是如此,那天早上,那少婦的丈夫和許多村人趕到簡富紳的祖墳上,鬧著要簡富紳償命,當時地保也在場,簡寓紳起初裝作很害怕的樣子,但他仔細地把屍體端詳了一番後,就向眾人道:

‘好,你們就去報官好了,這女人從她家走到我家祖墳上差不多三里多路,這幾天陰雨不絕,路上都是溼澄澄的,怎麼這女人的鞋子沒有一點泥巴,顯見這是移屍圖害,你們這一班吵鬧的人,我倒要瞧瞧清楚,原先我就覺得奇怪,怎麼一個佃戶的妻子縊死在我家祖墳上,竟會有一班不相干的人出來說話,現在我才明白,敢情都是你們這些人玩的把戲……’

那些幫腔的人原先都不曾留意,經簡富紳這麼一說,大家一看那少婦的鞋上果然沒有一點泥巴,不由反而有些害怕起來,因此不敢再幫那個佃戶說話,紛紛打退堂鼓,一場風波,就此平息了!」

古蘭讚道:

「妙啊,謝老前輩果然有一套!」

司馬玉峰淡淡一笑道:

「我不喜歡這個故事!」

惡訟師謝興浪乾笑道:

「老朽這樣做確然有些不對,但你想想,那佃戶縱是打贏了官司,他又能得到甚麼好處?頂多只把簡富紳關入牢裡而已,所以倒不如挖他一傢伙,讓他疼在心裡好些。」

司馬玉峰因他是師伯介紹的人,不好多批評,當下只笑笑不語。

惡訟師謝興浪接著又津津有味的講述著他過去的「豐功偉績」,邊講邊走,不覺便走出了太華山區。

這時已近黃昏,司馬玉峰對道路不熟,乃問道:

「謝老前輩,蘆茅山在山西甚麼地方?」

惡訟師謝興浪道:

「在山西西北,距此約需九天路程,咱們今晚先到華陰過夜,明天再繼續趕路好了。」

司馬玉峰沒有異議,三人於是放開腳步直奔華陰縣城,惡訟師謝興浪因見古蘭喜歡聽自己的訴訟故事,途中又滔滔不絕的把自己的行意傑作全說出來,司馬玉峰愈聽愈心寒,也愈對他生起反感,由於聽得心煩,便打斷他的話問道:

「老前輩,龍華園的一品武士全都出去尋找少園主,為何只您老留在園中?」

惡訟師謝興浪話鋒一頓,嘿然道:

「這是園主的意思,他說老朽在江湖上樹敵太多,到處都有人想找老朽算賬,為了避免發生是非,他勸老朽不要太遠離龍華園,其實,嘿嘿,武林中想找老朽兒的人雖然不少,但真敢當面動手的又有幾個呢?」

司馬玉峰冒頭微微一皺,暗忖道:

「原來如此,此番自己跟他走在一起,只怕會有很多麻煩了!」

他本不怕麻煩,但覺讓人懷疑自己和「惡訟師」謝興浪是同路人,未免太不值得。

太華山距華陰縣僅十多里路,三人行約頓飯工夫,便已趕到縣城,而這時,暮色已經很濃了。

惡訟師謝興浪領著司馬玉峰和古蘭投入城中一家客棧,惡訟師謝興浪向司馬玉峰說道:

「可馬少俠,你我今天初次見面,老朽想請兩位吃一頓飯,兩位賞光否?」

司馬玉峰道:

「怎好讓老前輩破費,還是小可來請好了。」

惡訟師謝興浪道:

「不,今天一定要讓老朽請客,司馬少俠要請老朽,改天再來吧!」

司馬玉峰見他態度十分誠懇,不好推辭,於是披上外衣,同著古蘭隨他走出客棧。

入夜的華陰縣城,街上非常熱鬧,行人熙熙攘攘,頗有大城市之盛,由於街上聲音嘻雜,古蘭便乘機對司馬玉峰低聲笑道:

「大哥,我聽說這位‘惡訟師謝興浪’吝嗇得緊,一個錢打二十個結,今天居然肯請我們的客,真有些看不出!」

司馬玉峰微笑道:

「你且慢得意,說不定弄到後來,反要我們付帳呢!」

古蘭笑道:

「他敢那樣做,我們就裝聾作啞,看他有甚麼辦法!」

說話間,已來到一家菜館門口。

這家菜館或許是城中最大的,生意十分鼎盛,樓上樓下都坐滿了食客,三人登上二樓,剛好有一張桌子撤了席,惡訟師謝興浪領頭坐下,向那個正在收拾桌子的夥計吩咐道:

「夥計,把桌子抹乾淨一點!」

那夥計用力抹著桌子,答道:

「乾淨!乾淨!三位要吃些甚麼?」

惡訟師謝興浪望著司馬玉峰與古蘭問道:

「兩位想吃些甚麼?」

司馬玉峰忙道:

「隨便,老前輩您點好了。」

惡訟師謝興浪於是揀最好最貴的菜餚點了七八樣,又要了兩斤上好花雕,揮揮手道:

「要快!你家老爺肚子餓了!」

那夥計聽他點的都是名菜,算起來是筆大生意,那敢怠慢,連聲應喏而去。

司馬玉峰暗中估量,這一頓飯吃下來,最少也要二三十銀子,心想自己從帶了一百兩銀子下來,用到現在已經差多,等下對方若玩花樣逼自己付賬,那可慘了!

他愈想愈發愁.不禁暗暗踢了古蘭一下,向她使眼色,意思是說:

「你看,此老點了這麼多好菜,超出一般請客的‘熱情’之外.只怕他真的用心不善呢!」

古蘭向他微微一笑,好像在說:

「別怕,反正我們抵死不付賬就是了!」

惡訟謝興浪眼光十分銳利,已發覺司馬玉峰和古蘭在眉來眼去,不由打趣道:

「兩位一個郎才一個女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侶,到時請老朽喝喜酒啊」

古蘭登時臊紅了臉,大發嬌嗔道:

「豈有此理,我們還沒吃到您老一點東西,您老怎好如此……」

底下想不出表達的好字眼,只好把上唇翹得老高,表示她非常不樂意。

惡訟師謝興浪哈哈大笑道:

「老朽說的是真心話,姑娘是江湖兒女,怎麼也忸忸怩怩起來呢?」

古蘭到底臉嫩,知道再回嘴只有更尷尬,因之垂首無言,裝出一付生氣不理人的樣子。

不久,美酒佳餚一一端上,惡訟師謝興浪頻頻呼動筷子,司馬玉峰和古蘭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覺得面對滿桌好菜不吃太可惜,於是也就放懷大吃起來。

這一頓飯緣密順利,沒有發生什麼波折,因此轉眼之間,三人已然酒足飯保了會賬走路的時候了。

惡訟師謝興浪拿起一支牙籤,慢條斯理的剔了一陣牙,又喝了一杯濃茶,擦了一把臉,這才慢慢把手伸入懷中,大聲喊道:

「夥計,看賬!」

司馬玉峰和古蘭不由互視一眼,會心一笑,雙雙放下心來。

夥計應聲而至,指著桌上的盤碟喃喃數了一遍,然後向惡訟師謝興浪哈腰笑道:

「一共是二兩六錢!」

惡訟師謝興浪一唔,緩緩站起,但正要掏出銀子會賬之際,忽見他面色大變,伸在懷裡的右手急抽而出,往屁股上摸去,低呼道:

「天啊!」

司馬玉峰吃了一驚,惶聲問道:

「怎麼回事?」

惡訟師謝興浪轉身背向他,急問道:

「司馬少俠替老朽看看,老朽的長衫是不是破了?」

司馬玉峰一眼望去,果見他那長衫靠屁股處破裂了三四寸長,原來有一支釘子露出椅面,勾住他的長衫,在他站起身時勾破了的,看看那件長衫質料甚好,心中頗覺可惜,都點頭道:

「是破了!」

惡訟師謝興浪登時大怒,戟指那夥計厲叱道:

「混賬!你們這椅子上按著什麼機關,把老朽的衣服都刮破了!」

那夥計錯愕了一下,轉到他身後椅子背一看,伸手按摸那支露出椅面的釘子,訝然道:

「奇怪,這張椅子還很堅牢,怎的釘子會跑出了?」

惡訟師謝興浪怒吼道:

「不管釘子是怎麼跑出來的,老朽這件長衫總是破了一洞,去讓你們店東來!」

那夥計有些為難,連連拱手道:

「老先生,這是意外,小的向您陪不是就是了。」

惡訟師謝興浪眼睛一瞪道:

「陪不是就算數?呸!你小子可知老朽這件長衫是那裡的貨色?告訴你,這是三十年前先父蒙皇上賞賜的上好緞料,價值連城,有錢無處買,你小子陪個不是就能算麼?」

那夥計一聽「皇上」兩字,不由害怕起來,直搓手道:

「您老請息怒,實在這也不是小的錯誤……」

惡訟師謝興浪揮掌一拍桌子,聲色俱厲的嚷道:

「老朽不是怪你,老巧是要你去喊店東來!」

這時,一個青衫老者「登登登」跑上樓.排開圍立一旁的食客,向那夥計問道:

「方三,怎麼回事?」

那夥計眼睛一亮,躬身答道:

「店東來得正好,這位老先生的長衫被椅子上的釘子勾破,他老人家不肯甘休,正嚷著要見您呢!」

店東看看椅子上的釘子,又看看惡訟師謝興浪的長衫,隨即含笑一揖道:

「很抱歉,請問老先生這件長衫價值幾何?」

惡訟師謝興浪忿然道:

「老朽剛才已說過,這是先父當年在朝為官時蒙皇上賞賜的上好緞料,價值不能以金錢計!」

店東冷靜的笑笑道:

「您總得開出一個價錢,否則敝店如何賠償?」

惡訟師謝興浪霎霎眼,道:

「這個老朽就不好說了。」

店東笑道:

「老先生的衣服既是在敝店勾破的,您老要怎麼說,敞店都無法跟您辯解,只是大家做人憑良心,您老開個價吧!」

惡訟師謝興浪見對方很光棍,似乎怒氣略消,長嘆一聲道:

「你店東說的也對,雖然這不是你們有意的過失,但老朽這件長衫的是非比等閒,平白弄破了實在心疼,這樣好了,你們賠五兩銀子吧!」

店東毫不猶豫,立刻轉對那夥計道:

「方三,去櫃上取五兩銀子來!」

惡訟師謝興浪忙道:

「不必拿上來,老朽等也要走了!大家下樓去算好了。」

一行人下樓走到櫃檯前,店東親自秤出五兩銀子遞給謝興浪,後者不接,搖手道:

「酒賬二兩六錢,你們該扣下來!」

得了二兩四的找錢,惡訟師謝興浪面有歡喜之色,帶著司馬玉峰兩人昂首闊步走出菜館。

不,就在惡訟師謝興浪一腳剛要跨出菜館門的時候,突地發覺門口擋立著一個人,看清來人的面貌之後,惡訟師謝興浪神色遂變,倏然退後三四步,司馬玉峰即及拉著古蘭閃到一邊,才沒有被他的背身撞著!

來人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文士,白面無鬚,一張臉冷冰冰的,身穿一襲古銅色的長衫,他面罩冷笑,凝目眈視謝興浪半晌,開口道:

「這世界畢竟也不大,謝老先生,咱們終於碰上了!」

惡訟師謝興浪雖有「一品」的身手,卻無「一品」的膽子,他兩眼四下亂閃了一陣,見無路可走,只得力持鎮靜笑笑道:

「這是街上,您想驚世駭俗麼?」

中年文士冷森森地道:

「當然不,今夜三更,我們在城中尹家廢宅見面!」

語畢,掉頭大步而去。

惡訟師謝興浪急步跨出菜館,目送那中年文士身形消失於街尾後,方才回對司馬玉峰苦笑道:

「走,我們回客棧去吧!」

司馬玉峰剛才冷眼旁觀,發覺那中年文士雙目神光瑩瑩,是個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心中暗暗驚異,這時便開口急問道:

「老前輩,那人是誰?」

惡訟師謝興浪搖搖頭,拔步便走,一面說道:

「回客棧再說!」

司馬玉峰心知他有很多仇人,而且可能都是他過去的「訟師生涯」惹來的,故也不便急著再問,當下默默跟隨,三人走出十來丈,古蘭忽然笑道:

「謝老前輩,您那二兩四錢的銀子,我能分一半麼?」

惡訟師謝興浪頭也不回,一直大步急行,只開聲問道:

「古姑娘此言何意。」

古蘭吃吃笑道:

「明說出來就不好聽了,老前輩若是明白人,拿出一兩二錢來給晚輩吃些零嘴吧!」

惡訟師謝興浪笑道:

「古姑娘眼睛好尖,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古蘭笑道:

「未入菜館前,晚輩就發現了,只是那時晚輩不以為意罷了?」

司馬玉峰細心雖不如古蘭,聰慧卻不在她之下,這時聽了他們的對答,已知謝興浪那件長衫本來就是破的,他利用它騙了一桌酒菜,還得了二兩四的找錢,手腕不可謂不高明,品格卻未免卑下,心中甚是不齒其為人。

他長大於廣漠的原野上,養成了一副爽直的性格,胸中存不得一點東西,這時一知真相,不禁衝口道:

「老前輩並不短少使用,何必做那不光明的事?」

這話說得極重,但他並不怕對方生氣,假如對方因此拂袖而去,那正是他所期望的。

誰知惡訟師謝興浪對此毫不在意,好像聽了一句與他不相干的話,掉頭笑嘻嘻道:

「老朽當然不短少那些使用,只是老朽每當想到了一個計謀,不拿出來使用一下就一夜睡不著,這大概是老朽的一個毛病,嘻嘻……」

古蘭抱著「見贓不分會倒霉」的心理,伸手嬌聲道:

「老前輩,您給不給呀?」

惡訟師謝興浪笑道:

「給!只是古姑娘要仔細,老朽的銀子不太好用哩?」

古蘭道:

「我不怕,拿來吧!」

惡訟師謝興浪只得取出一兩二錢分給古蘭,面有「切膚之痛」的嘿嘿笑道:

「古姑娘是第一個由老朽手上拿去銀子的人,雖是些微錢,亦足珍貴,你可得好好使用呀!」

古蘭天真脆笑著,把銀子放入懷中,向身邊的司馬玉峰擠擠眼,好像在誇示說:

「你看,惡訟師雖然厲害,我卻能逼使他屈服,不含糊吧?」

司馬玉峰報以淡淡一笑,他心中正在想著剛才那個中年文士,希望今晚尹家廢宅的約晤,能使自己和謝興浪脫離……

轉眼工夫,三人回到客棧,惡訟師謝興浪喚司馬玉峰和古蘭進入他的房間,把房門大開著,然後以無比嚴肅的神情說道:

「司馬少俠,老朽恐怕難以完成園主的託付了!」

司馬玉峰心中暗喜,佯作不解問道:

「老前輩這話什麼意思?」

惡訟師謝興浪皺額眉輕嘆道:

「老朽是說恐怕今晚這條老命要交待尹家廢宅中,不能帶你們去蘆茅山離魂宮了!」

司馬玉峰聳聳肩道:

「晚輩不相信有這麼嚴重的事!」

惡訟師謝興浪走到房門口左右張望一眼,轉回苦笑道:

「要是司馬少俠知道了對方的來路,就會明白今晚將是老朽闖蕩江湖以來最難捱過的一夜!」

司馬玉峰問道:

「他是誰?」

惡訟師謝興浪道:

「奪命五煞的老三水煞蘇章!」

司馬玉峰失聲道:

「鐵鈀公婆的兒子?」

惡訟師謝興浪點頭道:

「正是,老朽一時糊塗得罪了土煞蘇山,他們五兄弟發誓要老朽的命,老朽自忖不敵,因此逃入龍華園避仇,不想今天一齣門,就跟他們碰上了!」

司馬玉峰道:

「五煞的武功如何?」

惡訟師謝興浪道:

「他們沒有去過關,但個個都有一品武士的身手!」

司馬玉峰道:

「老前輩如自忖不敵,何不立刻趕回龍華園去?」

惡訟師謝興浪搖頭苦笑道:

「走不掉了,你看剛才那情形,他只說了兩句話掉頭就走,這表示他們已有縝密的佈置,咳……看來他們早就在這華陰縣城等候老朽了!」

司馬玉峰微笑道:

「老前輩一向以智聞名,難道不能想個法子擺脫他們?」

惡訟師謝興浪窘笑道:

「老朽的智僅能對付普通人或一般武林人,若是碰到武林高手,那好比‘秀才碰著兵,有理說不清’啦。」

司馬玉峰道:

「今夜小可助您老一臂之力吧!」

惡訟師謝興浪面容一正道:

「不,今夜之戰,老朽九死一生,你是監園人的兒子,老朽天膽也不敢讓你去冒險,這也是老朽現在要請求的一點,太華山距此尚不遠,司馬少俠可立即趕返龍華園,請園主另請高人護送司馬少俠去蘆茅山離魂宮,只要你司馬少俠沒有危險,老朽亦可心安矣!」

司馬玉峰見他詞意懇切,頗受感動,乃點點頭道:

「好吧,老前輩不願小可幫忙,小可不去就是,但小可不想再回龍華園去了。」

惡訟師謝興浪注目問道:

「司馬少俠打算一個人去蘆茅山?」

司馬玉峰一指古蘭笑道:

「她是地理通,曾帶小可走過數千裡的路!」

惡訟師謝興浪點點頭,含歉一嘆道:

「老朽未能達成園主的託付,深感慚愧不安……」

司馬玉峰道:

「老前輩別這麼說,世上事很難預料,也許老前輩能夠化險為夷,則明天我們仍可一道趕路!」

惡訟師謝興浪一臉灰敗,搖搖頭道:

「那是不可能的,兩位回房去安息吧!」

司馬玉峰知道他要準備一下,便和古蘭起身告辭,兩人走出房來,古蘭拉住司馬玉峰說道:

「大哥,我還不想睡,到我房中去談談好不?」

司馬玉峰也無睡意,於是跟著她進入她的房中,在一雙鼓凳上坐下,慨嘆道:

「一個人多做了壞事後,真是寸步難行!」

古蘭笑道:

「可是你沒做過壞事,卻到處都有人想搶你殺你!」

司馬玉峰道:

「這該又另當別論,那些想搶我殺我的人,他們每次行動看,何嘗不是在躲躲藏藏?」

古蘭道:

「你真的決定不幫他的忙?」

司馬玉峰沉吟道:

「家師和鐵鈀公婆是朋友,我若和鐵鈀公婆的兒子為敵,不知會怎樣?」

古蘭道:

「鐵鈀公婆手中那技鐵鈀不是好玩的,惡訟師謝興浪又不是好東西,你袖手旁觀正好!」

司馬玉峰笑道:

「你也討厭他?」

古蘭道:

「簡直討厭死了,剛才在茶館裡,我幾次想揭穿他的詭計呢!」

司馬玉峰道:

「好,就決定袖手旁觀吧!」

古蘭十分高興,她倒不是真的厭惡謝興浪的為人,而是多他一個人在一起,委實有礙手礙腳之感,她和司馬玉峰並轡走了數千里路,並不覺得特別可貴,現在多了一個糟老頭,方知不是滋味。

她倒了一杯茶給司馬玉峰,說道:

「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

司馬玉峰接過茶杯,微愕道:

「什麼事?」

古蘭在床邊坐下,低首沉思道:

「輪迴橋被人斬斷,是對龍華園最嚴重的破壞,可是我看龍華園主似乎並不在意!」

司馬玉峰恍然笑道:

「我師伯是一位極有涵養的人物,你要他像一般人那樣暴聲如雷麼?」

古蘭咬咬櫻唇道:

「他至少也該派幾個人追下山去看看!」

司馬玉峰笑道:

「安知他沒有?」

古蘭抬目道:

「你認為他有?」

司馬玉峰微笑道:

「我們不能根據他沒有在我們面前派人下山追敵,就認為他沒有,是不?」

古蘭柳眉一挑,扭扭嘴道:

「還有一點,你師伯對群英堡的容忍性似乎很大!」

司馬玉峰正容道:

「龍華園創立的目的,就為了要維護武林的安寧,也許我師伯極不願由龍華園啟動爭戰。」

古蘭道:

「你還沒看見群英堡在武林中作惡的情景,假如讓你看見了,你就會為你師伯的容忍感到驚奇!」

司馬玉峰起身把茶杯放到桌上,上前輕拍拍她的肩膀,含笑道:

「我希望能有機會見到,現在夜己深,你該睡覺了。」

走出古蘭的房間,司馬玉峰去到前面向店小二探問了一件事,隨即回到自己房中,只脫下鞋子,和衣上床坐定,這是他每晚臨睡前的課程,他瞑目盤膝趺坐,開始徐徐吐納,導真氣執行於四肢百骸和各個經脈,瞬即物我兩忘。

不知過了多久,他心中突生警兆,立刻睜開雙目,傳音問道:

「屋上是哪一位?」

屋脊上隨之傳入一縷蚊鳴細語:

「奪命五煞的事,不希望有人介入!」

司馬玉峰含笑答道:

「小可人還在此房,尊駕緊張些什麼?」

屋脊上那人傳音冷笑道:

「在下眼睛不瞎,閣下年紀雖輕,功夫卻不在惡訟師謝興浪之下,奪命五煞雖然不怕多你一個,但也不希望開罪朋友,故先來知會一聲,一旦閣下到了尹家廢宅,一切就太遲了。」

屋脊上的水煞蘇章笑道:

「好,閣下估量著吧!」

語至此,屋上響起一絲輕微的衣袂飄風之聲,隨即突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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