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司馬玉峰若是按章法循規蹈矩跟他們拼鬥,以他們兩人的修為,自能應付裕如,現在司馬玉峰胡亂出手,反使他們著了迷,這好比賭博一樣,雙方都有技術才有各逞機謀智巧的機會,若一方全無技巧,高強的一方就變成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這個道理,司馬玉峰也沒有領悟過來,他一見對方被自己迫退,心中大喜,暗想對方武學功力,強得驚人,現在好不容易空出隙來,時機稍縱即逝,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一念及此,頓足疾起,往山坡下狂奔急逃!
他這一逃,正好露出馬腳來了!
紫、黑二蒙面老人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身形像蝦子般「彈」了起來,銜尾緊追,黑衣蒙面老人縱聲大笑道:
「小子,二十丈內我們追不上你,從此絕不再找你麻煩!」
他的話不錯,司馬玉峰雖服食了一顆靈芝果,且又得名師傳授,成就已臻一品,無如紫、黑二蒙面老人成就更在一品之上,他們身法之快有若閃電掠空,眨眼便已越過司馬玉峰頭上,雙雙擋住了去路。
司馬玉峰一瞧這情形,心涼了半截,情知只有拼命一途,當下左掌右劍,絕招進發,奮勇撲上,大喝道:
「老賊頭,少爺跟你們拼命了!」
紫、黑二蒙面老人見招破招,步步欺近,一連數劍之後,司馬玉峰衣衫已是片片飛揚,身上被劍尖劃破幾處,鮮血把衣服都染紅了!
但他們似乎不想馬上把司馬玉峰殺死,黑衣蒙面老人一面進攻,一面敞聲大笑道:
「小子,說出張寄塵的住址,免受皮肉之苦!」
司馬玉峰怒吼道:
「不!不!不!」
剎那間,他腿部又中了兩劍,雖都是輕傷,卻痛得他咬牙裂嘴不止。
紫衣蒙面老人沉笑道:
「小子,你不說也行,但須受車裂苦刑!」
一聽到「車裂」苦刑,司馬玉峰心頭髮毛,他知道那是人聞最殘酷的慘刑,因此暗中決定,一旦逃生無望時,就先自絕結束性命。
又過三招,司馬玉峰知道大勢已去,正想孤注一擲投出一劍,然後自斷心脈而死,那知就在此時,忽聽黑暗中有人失聲驚叫道:
「啊呀,牛鼻子,你看那是甚麼呀?」
另一清悅的聲音道:
「月黑風高夜殺人!」
「妙!你的‘蓬萊一枝春’有機會發利市了!」
「胡說,你禿驢的‘滾瓜雙星’自詡天下無敵,貧道先要看看你的!」
紫、黑二蒙面老人聞言渾身一震,抽身暴退,同時脫口驚呼道:
「蓬萊一枝春?」
「滾瓜雙星?!」
聲調充滿驚惶,好像聽到死人復活似的!
然後,他們迅捷交換一個眼色,驀地衝空疾起,一掠五丈有奇,投入黑茫茫的夜色中,霎眼逃得無影無蹤!
司馬玉峰愣然呆立,彷彿置身夢境。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覺身左已靜立著一僧一道。
令他深感意外的是:
來的這一僧一道,年紀竟都未超過三十歲!
和尚年約二十五,面貌頗為清秀,身穿一襲灰色僧袍,但渾身骯骯髒髒,像個沒人肯收容的野和尚;道士年在二十七八左右,相貌亦甚端正,衣著較為考究,是用紅緞做的道袍,手執一柄鐵指塵,神態灑脫,儼然有出塵之風儀!
司馬玉峰呆望他們片刻,開口問道:
「剛才說話的是你們兩位麼?」
青年和尚俯首合掌,含笑答道:
「是的,施主你好!」
青年道士用手肘碰他一下,笑道:
「貧道說你小禿驢應該去拜個師父,你偏不服!」
青年和尚一瞪眼睛道:
「怎的,貧僧又說錯話了?」
青年道士頷首笑道:
「正是,人家滿身是血,好從何來?」
青年和尚一啊,連忙又向司馬玉峰行了一孔。道:
「對不起,貧僧待人接物不大在行,施主莫怪!」
司馬玉峰覺得眼前這兩個出家人很有意思,不由展顏而笑,拱手還禮道:
「那裡,剛才若非兩位發話相救,小可旱就完了,小可該向兩位謝救命之恩才對!」
青年和尚一呆,眨眨眼訝問道:
「你說我們發話救了你?」
司馬玉峰道:
「是的,那兩個老賊是被兩位的對答嚇跑的。」
青年和尚似甚迷惑,轉望青年道士道:
「牛鼻子,當真是我們救了他麼?」
青年道士一聳肩道:
「我不知道,我想加上我們兩個,也不見得能打敗他們,可能是他們心裡有鬼吧。」
司馬玉峰道:
「那兩個老賊是聽了兩位的‘蓬萊一枝春’和‘滾瓜雙星’嚇跑的,敢問何謂‘蓬萊一枝春’和‘滾瓜雙星’?」
青年和尚和青年道士互望不語,好像有著甚麼顧忌,都不敢開口回答。
兩人沉默了片刻,青年和尚忽然向司馬玉峰擺擺手道:
「施主,你請稍等,貧僧和牛鼻子商量一些事後,再來跟你談話如何?」
司馬玉峰一揖道:
「兩位只管請便!」
青年和尚於是拉著青年道士退出七八丈外,低聲道:
「牛鼻子,你看他如何?」
青年道士沉吟道:
「看來是個好人,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小禿驢問此何意?」
青年和尚笑道:
「和尚對他有好感想跟他交個朋友!」
青年道士頷首道:
「可以,你只記住‘交淺不言深’就是了。」
青年和尚道:
「你是說不能把你我的師承告訴他?」
青年道士道:
「正是,你我的名號不見經傳,告訴他不妨,但師承卻萬萬不能說出!」
青年和尚笑笑道:
「其實咱們不跟人動手便罷,否則只要是老江湖,都看得出你是‘蓬萊道人’的徒弟,我是‘苦瓜禪師’的傳人!」
青年道士正色道:
「只要不碰到絕頂高手,咱們都可隱瞞過去,你別忘記你我恩師的遺言——非找到‘監園人司馬宏’或他的後人時,不得洩漏師承來歷!」
青年和尚點頭道:
「好,就這麼辦,咱們過去吧。」
兩人回到司馬玉峰面前時,司馬玉峰已將傷處包裹好,正揮劍掘土準備埋葬鬼筆先生蔡萬蒼的屍體,青年和尚見他一付疲睏無力之態,忙道:
「施主,貧僧替你挖如何?」
司馬玉峰感激一笑道:
「多謝,小可還支援得住!」
青年和尚天生一付古道熱腸的個性,當下竟不由分說,伸手搶過他的軟劍,推開他道:
「去,你該調息調息!」
司馬玉峰在對方伸手欲搶自己的軟劍時,曾圖推卻,那知竟避不開對方的手掌,心知對方一身武功絕不在自己之下,不禁更加驚奇起來。
青年和尚真力貫注劍身,把一柄軟劍挺得筆直,一邊挖一邊同道:
「喂,這老人是你甚麼人?」
司馬玉峰倚樹坐下,黯然道:
「他是龍華園的一品武士‘鬼筆先生蔡萬蒼’,小可與他只有過一面之緣。」
青年和尚一聽是龍華園的一品武士,面色一變,不覺停手問道:
「他是怎麼被殺的?」
司馬玉峰道:
「他約小可到此見面,可是小可趕到時,他已被剛才那兩個老賊殺死了!」
青年道士插口問道:
「那兩個老賊是誰?」
司馬玉峰轉對他微一苦笑道:
「小可的仇人,只是小可至今尚不知他們的姓名字號!」
說到此,想到還沒請教他們的法號,連忙起立抱拳道:
「小可司馬玉峰,請問兩位師父法號如何稱呼?」
青年道士還禮道:
「小道鐵塵子!」
青年和尚介面道:
「貧僧念瓜!」
司馬玉峰一愣道:
「念瓜?」
念瓜和尚笑嘻曙道: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貧僧以‘念瓜’為號,有甚麼奇怪的?」
司馬玉峰不由莞爾道:
「對不起,小可是想到以前武林中,也有一位禪師以‘瓜’為號,他就是苦瓜禪師!」
念瓜和尚心中一驚,但表面卻裝得若無其事的聳聳肩,道:
「那真巧,貧僧倒沒聽說過……」
說著,趕忙低頭去挖士,不敢再開口了。
鐵塵子心中也緊張起來,注目把司馬玉峰打量一陣,開口問道:
「施主武功真好,敢問令師為誰?」
司馬玉峰道:
「家師蓑衣鬼農南宮林!」
鐵塵輕「哦」一聲,心中的懷疑霎時消失,便笑指念瓜和尚道:
「剛才念瓜和尚和貧道商量,想和施主交朋友!」
司馬玉峰早就很想交幾個朋友,聞言大喜道:
「好極了,就怕小可高攀不上!」
鐵塵子笑道:
「念瓜和尚是沒有受戒的野和尚,貧道也是沒有道觀可住的野道士,談甚麼高攀低就啊!」
司馬玉峰欣然道:
「好,大家郡別再客氣——」
念瓜和尚打岔道:
「但有個條件!」
司馬玉峰一怔道:
「念瓜師父有何指教?」
念瓜和尚逗:
「像知道貧僧名叫‘念瓜’就好,貧僧也知道你名叫‘司馬玉峰’即可,彼此不要問根底,如何?」
司馬玉峰情知他們必是有著甚麼難言之隱,心想自己的身世也不宜讓太多的人知道,大家不說正好,乃點頭道:
「很好,咱們暫時交個酒肉朋友,俟彼此有深刻了解後,再來稱兄道弟!」
念瓜和尚聽了十分高興,拋下軟劍,趕過來握住司馬玉峰的手,開心的笑道:
「就這麼辦,我和尚想交個明友簡直想瘋啦!」
司馬玉峰一指鐵塵子笑道:
「他不是你的朋友麼?」
念瓜和尚一撇嘴道:
「我和他打從穿開檔褲的時候就已認識,但是他喜歡批評我這個批評我那個,所以他像是我的媽媽而不像是我的朋友!」
鐵塵子指著他笑罵道:
「呸!我說你是個野和尚,一點都不錯!」
念瓜和尚立刻反駁道:
「而你呢?你雖然身穿道袍,我敢打睹你連你們的道教的祖師是誰都弄不清楚!」
鐵塵子罵道:
「你野和尚也差不多?我且問你,釋伽如來是男是女?」
念瓜和尚道:
「管他是男是女,反正不是男的就是女的!」
司馬玉峰忍不住笑了起來,但嘴裡在笑,心裡卻凝了一個死結:
「兩人從穿開檔褲的時候就已認識,這表示他們從小即是鄰居,何以結果一個當和尚一個當道士?而當和尚的不像和尚,當道士的也不像道士?」
他在思忖的時候,念瓜和尚已興高采烈的走去拾起軟劍,繼續挖掘起來,他一高興,動作更快,眨眼便把鬼筆先生蔡萬蒼埋好。
司馬玉峰因鬼筆先生是為了要告訴自己某種「秘密」而慘遭殺害的,因此對他有著深重的歉疚和悲傷,當下走去墳前跑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幾個頭,然後起立向念瓜和尚和鐵塵子問道:
「兩位師父,我們這個朋友如何繼續交下去呢?」
念瓜和尚笑道:
「簡單之至,你有重要事要辦,找們兩個幫你忙,沒有的話,你跟我們一道走,咱們釋儒道三道連袂闖闖天下去!」
司馬玉峰道:
「小可有許多重要的事待辦,不能跟兩位閒蕩。」
念瓜和尚道:
「那就我們兩個跟你走,你要去什麼地方?」
司馬玉峰道:
「蘆茅山離魂宮!」
念瓜和尚吃了一驚,張目失聲道:
「我的媽,你可是‘鬼母娘娘杜三娘’的面首?」
司馬玉峰搖頭道:
「不,小可去離魂宮要探查一件事,換句話說,是要找鬼母娘娘的麻煩!」
念瓜和尚歪頭注目問道:
「和尚可以知道那一件甚麼事麼?」
司馬玉峰道:
「可以,鬼母娘娘有五個徒弟號稱‘流浪五窮鬼’,他們是剛才那兩個蒙面老賊的部下,已被小可殺死,小可此去離魂宮,就是希望從鬼母娘娘的身上探出那兩個蒙面老賊的姓名來歷。」
鐵塵子為人較精細,聽了皺眉道:
「那兩個蒙面老賊既是你的仇家,你何以不知他們的姓名來歷?」
司馬玉峰苦笑道:
「這事情要說到天亮才能說清楚——」
話才說到此,念瓜和尚就打岔嚷道:
「喂,牛鼻子,剛才我們已講好彼此不盤問根底,你怎麼忘了?」
鐵塵子白臉微紅,一揮指塵道:
「好,不問就不問,其實司馬施主不見得像我們兩人一樣——」
念瓜和尚又打岔道:
「話不是這麼說,我和尚天生一付慈悲心腸,要是聽了別人的故事,不把自己的遭遇也說出來,就好像欠了人家一筆債似的,心裡難過得要死,所以你牛鼻子若要我和尚守口如瓶,就不能盤問別人的事!」
鐵塵子笑道:
「好好,我不問就是了。」
念瓜和尚於是轉對司馬玉峰笑問道:
「喂,你還走得動麼?」
司馬玉峰點頭道:
「小可只受了一些輕傷,已敷過外傷藥,不妨事了。」
念瓜和尚道:
「那麼,咱們這就走吧!」
司馬玉峰道:
「不忙,小可還有一位朋友在城中客棧。必須先回去喊醒他,然後咱們才能一道走路。」
念瓜和尚敢情很喜歡結交朋友,聞言大喜道:
「好呀,你的朋友是誰?」
司馬玉峰道:
「惡訟師謝興浪!」
念瓜和尚臉上笑容霎時凝固了,換上一付卑視的神情冷冷注望司馬玉峰好半天,突然轉對鐵塵子道:
「牛鼻子,咱們走吧。」
司馬玉峰知道他誤會自己是惡訟師之流的人物,因此突然改變了態度,這簡直是天大的冤枉和莫大的侮辱,一時又羞又氣,大聲道:
「兩位請聽小可解釋,小可與惡訟師謝興浪毫無友誼可言——」
念瓜和尚理都不理,拉著鐵塵子撥步就跑,一面往後搖手道:
「再會,祝你財運享通,萬事如意,再會……」
轉眼間,兩人跑得沒影沒蹤了!
司馬玉峰氣得狠狠跺了一腳,恨聲道:
「好,惡訟師,今天我要離開你了!」
八天之後——
火熱的晌午時分,一輛華麗絕倫的雙轡香車,正轆轆行駛於接近苛嵐縣城的冀寧道上!
駕車的是個富家僕人打扮的中年漢子,車中坐著一個衣著華貴的白髮老媼,她不住探頭搜視著車窗外的過路行人,忽然她眼睛一亮,伸手敲敲車門,開聲道:
「封三義,停下來!」
駕車的中年僕人應聲將馬車駛靠路旁停下,轉身開啟車門,扶老媼下車,一面低聲問道:
「是後面那個頭戴草笠的麼?」
老媼點點頭,挪步走到車後道上,向一個正面走來的農家少年襝衽道:
「小哥兒可是陝西人?」
那農家少年頭戴一頂潤邊草笠,身穿一襲半新不舊的黑衣,面貌十分英俊,他正低頭而行,似乎沒想到會有人擋路問訊,聞言神色一怔,停步問道:
「老夫人問此何意?」
老媼含笑道:
「小哥兒請先回答老身你是不是陝西人老身方有話說。」
那農家少年暗忖自己出生於陝西,說是陝西人也不錯,便點頭答道:
「小子正是陝西人,老夫人有何指教?」
老媼聽了大喜,道:
「實不相瞞,老身家有病人年久未愈,問卜聲稱:‘須招陝西少年施禁厭之術病始可治’,今不揣冒昧,敢示小哥兒與老身同歸,病人如愈,便是小哥兒之惠,老身願重酬厚謝,望小哥兒幸勿為卻!」
農家少年注目問道:
「病人為誰?」
老媼道:
「是老身的孫兒。」
農家少年又問道:
「老夫人家在何處?」
老媼遙指北方道:
「由此過苛嵐縣,北行五十里便是舍間。」
農家少年原想拒絕,但聽了她說的地址後,主意立變,點頭道:
「好,小子願為老夫人效勞!」
老媼歡欣地道:
「如此請隨老身上車,小哥兒一定尚未用過午飯,老身車上備有食物……」
兩人上車坐下,中年僕人立即驅動馬車前進,老媼由一隻精美的木盒裡端出一份豐美的午餐,準備招待農家少年,他一面動手一面笑吟吟問道:
「小哥兒貴姓大名?」
農家少年答道:
「小子複姓司馬,單名鋒!」
老媼笑道:
「好姓名,今番何事來山西?」
司馬鋒道:
「家道回祿,欲投奔外祖父去。」
老媼把午餐擺在他面前,又拿出一隻酒壺親為斟酒,不時面露關注之色道:
「這真不幸,老夫家薄有資產,明天司馬小哥離開敝舍,老身願盡力資助——來,司馬小哥請隨便用些!」
司馬鋒見擺上來的都是很名貴的山珍海味,不由暗中吞了一口唾沫,抬目笑道:
「老夫人不一起來麼?」
老媼搖首道:
「老身憂慮孫兒病勢,這幾天來一直食不下咽,咳……」
司馬鋒遂不再客氣,舉筷獨個吃了起來。也許這個農家少年從未吃過味道這麼好的菜餚,他愈吃愈起勁,簡直像個號鄉鬼,老媼一旁看得笑眯眯,不住懇勤勸道:
「那酒也不錯,司馬小哥何不也喝幾杯?」
司馬鋒搖頭道:
「不,我不會喝酒!」
老媼道:
「它是產自汾陽杏花村的汾酒,氣味芳鬱,入口香冽,司馬小哥應該喝幾杯才是!」
司馬鋒一哦,微驚道:
「杏花村?是不是古詩上說的甚麼‘牧童遙指杏花村’的那個杏花村?」
老媼微笑道:
「正是!」
司馬鋒欣然道:
「這倒真該喝一杯試試了!」
說著,端起面前那杯酒,一口飲下去!
老媼目光一閃,吃吃笑道:
「味道不錯吧?」
司馬鋒點點頭道:
「果然不錯,就怕會醉人!」
老媼笑道:
「人生難得一醉,司馬小哥怕甚麼?」
司馬鋒正想再倒杯喝喝,上身忽然搖晃起來,不禁大聲道:
「糟糕!我要醉了!」
老媼哈哈笑道:
「君醉宜眠,躺下去睡一覺吧!」
一言未畢,司馬鋒「咕咚!」一聲跌出坐椅,登時醉倒在車廂裡的地板上!
那被稱為「封三義」的中年漢子聽到車廂裡的碰撞聲,立刻開啟車廂前門,探頭觀望,笑道:
「這小子真帥,姥姥打算先送給那位姑娘受用?」
老媼道:
「當然先送給我們宮主,假如宮主不要,再送給金鯉,金鯉魚再不要,只好便宜那五個丫頭了!」
封三義笑道
「我們宮主最近正在潛練一門厲害的絕學,她老人家或許沒有興趣,但金鯉魚見了這小子,不生吞活剝已算客氣,她那有不要的道理?」
老媼道:
「你這話有點酸味,是不是金鯉魚很久沒有召幸你了?」
封三義臉微紅,窘笑笑道:
「姥姥明察,三義平凡得緊,她金鯉魚自然看不上眼。」
老媼嘆道:
「金鯉魚一代妖物,非美實不食,非醋泉不飲,你封三義最好看開一點!」
封三義苦笑道:
「金鯉魚,三義自然不敢奢望,但五鳳對三義冷淡,卻使人傷心!」
老媼訝然道:
「怎的,連那五個丫頭也不理你了?」
封三義點頭黯然道:
「可不是,自從宮主答應她們可以外出覓食後,她們就把我封三義棄之如敝屣!」
老媼搖頭嗟嘆道:
「喜新厭舊,人之通病,你現在也彆著急,以後有機會,老身替你遊說遊說吧!」
封三義道了謝,把車門關上,催騎疾進。
馬車繞過了奇嵐,望東北前進,約一個半時辰後抵達蘆茅山,開上一條平坦的山道。
蜿蜒入山十來裡許,來到了一座山莊前。
這片山莊相當龐大,有四五十棟房屋,中有樓閣數間,建築較一般山莊美麗雄偉,四面圍著高約丈二的木柵,靠近木柵邊種植著許多蔬菜,一眼望去,一片綠油油的,頗有世外桃源的景象!
馬車駛進木櫥門前,兩個手持矛槍的少女已將木柵門拉開。
這兩個守門少女衣著異常奇特,難穿著一件緊身紅衣,無袖無裾,露出雪自的雙臂和雙腿,嬌軀曲線分明,看來十分妖里妖氣!
其中一個紅衣少女在拉開木柵門時,竟大聲嬌叫道:
「嗨!姥姥,你又帶回來甚麼好貨色了?」
老媼把頭探出車窗外,衝著那紅衣少笑道:
「當然是好貨色,可惜輪不到你丫頭!」
話聲中,馬車已馳過木柵門,直駛到莊中一座壯麗巍峨的大宮殿前停下來。
這座大宮殿當真瑰麗非凡,處處雕龍畫棟,貼金嵌玉,十分光爛奪目,原來正是聞名四海的蘆茅山離魂宮!
老媼跳下馬車,把司馬鋒抱出車廂,立即舉步登上離魂宮的石階。
宮門左右各立著一名身穿緊身黃衣的少女,她們見老媼走上來,一齊抱拳施禮道:
「姥姥回來了!」
老媼停步答道:
「快去通報宮主,說老身已擒到司馬玉峰!」
其中一名黃衣少女應聲拔腿飛奔入宮,不消片刻,轉回抱拳說道:
「宮主宣姥姥入宮!」
老媼點頭一嗯,抱著司馬鋒邁步走入宮來。
離魂宮寬敞而堂皇,正中擺著一張龍案,兩旁交椅排列整齊,地上鋪著平滑如鏡的大理石,殿壁殿柱畫龍塗鳳,工筆細膩精巧,佈置雖無金鑾殿之勝,卻也華麗絕倫,另有一種旖旎風光!
此刻,龍案後端坐著一位奇裝異服的老婦人!
但是她頭戴太平冠,身穿五爪黃龍袍,全身環佩珠玉,神態雍容華貴,唯一不入大雅之堂的是她臉上罩著一方黑紗,掩蓋住了他那一張驚人的尊容!
她,正是在武林中獨樹一織的鬼母娘娘杜三娘!
龍案左右分立著一個身著女裝,除上塗脂抹粉的美少年,他們俯首玉立,看來陰陽怪氣,令人作嘔。
在鬼母娘娘杜三孃的身後,又立一群宮娥,個個嫣紅綠翠,或捧劍、或擎扇、或抱琴、或執巾貼……
老媼走到龍案前,把司馬鋒放落殿上後,向鬼母娘娘行禮道:
「宮主,這少年就是司馬玉峰!」
鬼母娘娘上身微向前傾,默望司馬鋒半晌,頷道道:
「果然是人中麒麟,但姥姥怎知這少年就是司馬玉峰?」
聲音清脆悅耳,簡直不像出自老太婆之口!
姥姥笑道:
「他自稱司馬鋒,非司馬玉峰則何?」
鬼母娘娘又點點頭,道:
「看他年紀頂多不超過十九,竟能一劍殺死本宮主的五個徒弟,可知這少年確有一身奇特的劍術!」
姥姥問道:
「來人沒有說明這少年的師承麼?」
鬼母娘娘道:
「沒有,對方只說這少年在甘肅殺死本宮主的五個徒弟,日內又將侵犯本宮,說完他就走了。」
姥姥道:
「宮主要問這少年的話?」
鬼母娘娘沉吟有頃,搖頭道:
「不必了,現在問他,他也不會實說,姥姥把他帶去賜給金鯉魚,等他成了廢物,再丟給老虎吃就是了!」
姥姥道:
「這少年精強體壯,宮主何不留著自己受用?」
鬼母娘娘道:
「本宮主‘九陰神功’正值緊要關頭,不宜做採補之事。」
姥姥又道:
「宮主既知這少年有一身奇學,似應先把他的師承來歷弄清楚才對,老身的意思是說——」
鬼母娘娘搖手打斷她的話,笑道:
「姥姥放心,金鯉魚的媚功非比尋常,她會把這少年的來歷探出來的!」
姥姥輕「哦」一聲,便將司馬玉峰抱起來,走出離魂宮又把司馬玉峰放入馬車,向封三義吩咐道:
「把這少年送去‘鴛鴦池’交給金鯉魚,就說是宮主賜給她的!」
封三義領命開動馬車,往莊中南面靠著山壁的一片樓閣馳去,轉眼駛至一幢樓閣前,封三義停下馬車,把司馬玉峰背起大步走入樓閣,剛踏入大門,瞥見一個紅衣少女在打掃庭院,便住足問道:
「小梅,金鯉魚何在?」
那紅衣少女一見是封三義,眼睛陡亮,丟下掃把,跳過來拉住封三義歡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