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沒有什麼啊!」
蓑衣鬼農南宮林也看不出他腳上有何異樣,因此以為是惡訟師謝興浪的同路人,要使詭計使惡訟師謝興浪逃出自己的掌握,正想出言試探,忽見他霍然由車座站起來,兩眼大睜,神色如瘋似狂,張口「啊啊」的叫著,因把想試探的話嚥住,改問道:
「你到底怎麼啦?」
曹二雙手抓住胸襟,氣喘如牛道:
「我……我心跳得好厲害,好像……好像那邊有人在打架!」
說罷,驀然縱身跳起三丈多高,飛落道旁土坡上,脫兔般疾奔而去。
身法速度均極高強,竟是個罕見的武林高手!
蓑衣鬼農南宮林冷哼一聲,轉顧車中的惡訟師謝興浪問道:
「他是你的人?」
惡訟師謝興浪滿臉驚愕,搖頭喃喃道:
「不,不,他分明只是個普通車伕,這真奇怪……」
蓑衣鬼農南宮林跳出馬車,一擺手道:
「你出來,咱們過去看看!」
惡訟師謝興浪巴不得有機會離開馬車,好覓機逃命,當即應聲跳下。
蓑衣鬼農南宮林又一擺手。
「你走前面,追!」
惡訟師謝興浪當先騰身躍起,蓑衣鬼農南宮林隨後緊跟,兩人疾若流星趕月,直追趕奔出數十丈遠的車伕曹二。
土坡起伏如海浪,漸上漸高,樹木扶疏,但見前面曹二身手好不靈捷,奔竄於樹林下,快得像一隻耗子,只一眨眼工夫,便已失去了影蹤!
蓑衣鬼農南宮林和惡訟師謝興浪緊追不捨,不知不覺間,竟已追入一座風景幽美的山巒中,但曹二已不知跑到那裡去了。
惡訟師謝興浪住足道:
「南宮前輩,咱們只怕追錯方向了!」
蓑衣鬼農南宮林跟著停步,凝神諦聽片刻,舉手一指左方山巒道:
「就在這邊,距此半里的山頭上有人打架!」
惡訟師謝興浪立時轉身縱向左方,蓑衣鬼農南宮林仍一步不離的跟隨著,兩人順著一條羊腸小道往山頂飛登,轉眼半里已過,果見對面不遠山上,此刻正有五個人打做一團,戰況異常激烈!
那原是三個黃袍老人聯手圍攻一個藍衫少年的局面,但這時曹二已加入戰圈幫助藍衫少年,看上去似已扳回不少劣勢,令蓑衣鬼農南宮林和惡訟師謝興浪大感意外的是:那個藍衫少年竟是司馬玉峰!
惡訟師謝興浪一見之下,暗叫「糟糕!」即刻折向右方山腰,朝一片雜樹林沒命逃去。
蓑衣鬼農南宮林一看竟是自己的徒弟司馬玉峰在跟人打架,自是又驚又喜,他不管惡訟師謝興浪下乘機逃走,仰天一聲長嘯,縱身疾起,閃電般飛撲過來,大笑道:
「好徒弟,為師來也!」
他藝高膽大,飛將軍一般撲落戰圈,右掌一翻,猛向其中一個黃袍老人的劍身抓去。
敢情這三個黃袍老人都認得他是當今武林四大怪傑之一的蓑衣鬼農南宮林,因而三人一見他出現,均是神色一變,原是凌厲的攻勢頓然銳減,那首當其衝的黃袍老人慌忙抽劍疾退,大聲道:
「南宮林你看錯人了,他根本不是你的徒弟司馬玉峰!」
蓑衣鬼農南宮林聞言一怔,住手驚問道:
「難道他是龍華園的少園主王子軒?」
那黃袍老人點道:
「正是,閣下如欲幫助他,請講清楚再動手!」
蓑衣鬼農南宮林罵了一聲「真娘賊」,頓足跳出戰圈,返身要想去追惡訟師謝興浪,但才抬起右腳時,忽聽戰圈內「司馬玉峰」的聲音急叫道:
「師父別走,您的徒弟在這裡!」
蓑衣鬼農南宮林心頭大震,倏地轉回身子,瞪眼望著那個苦鬥中的藍衫少年驚問道:
「好徒弟,是你不錯麼?」
那藍衫少年緊抿嘴唇不回答,倒是那曹二邊打邊開口說:
「是我,師父!」
師徒猶如父子,蓑衣鬼農南宮林一聽聲音,登時恍然大悟,立即把抱在左臂的木盒丟掉,再度飛步撲入,哈哈大笑道:
「好徒弟,原來你沒有死呀!」
那車伕曹二正是司馬玉峰化裝的,原來昨晚在離魂宮中,由於金傘仙子警覺得快,兩人都未被炸藥所傷,就在硝煙瀰漫中,金傘他子便帶著他奔出離魂宮的山莊。
惡訟師謝興浪由於心情緊張,在逃出山莊時,誤入莊中佈置的奇門陣內,費時頓飯工夫方才闖出陣外,因此當他逃出山莊時,司馬玉峰已易裝車伕在路上等候他,惡訟師謝興浪一時失察,果然上當入了圈套……
這時,司馬玉峰無暇向師父解釋經過,他正在使出渾身解數纏鬥一個黃袍老人,對手身手極高,迫得他幾無還手之力。
蓑衣鬼農南宮林跟那黃袍老人拆了幾招後,也發覺對方不是好吃果子,心中暗暗驚奇,因又開口問道:
「好徒弟,這三個小老頭是何來路啊?」
司馬玉峰邊打邊答道:
「不知道,弟子沒有問他們!」
蓑衣鬼農南宮林不禁失笑道:
「傻小子,這不是打糊塗仗麼?」
司馬玉峰道:
「正是糊塗仗,但弟子若是遲到一步,王少園主就完啦!」
蓑衣鬼農南宮林掌出如電,把對手迫得連連後退,大笑道:
「王子軒,告訴老夫這三個小老頭是誰?」
藍衫少年——王子軒——他現在獨鬥一個黃袍老人,情況比司馬玉峰好一點,這時便開口答道:
「群英堡北天十三仙的鬼、妖、毒三仙!」
他在激戰中,但吐字仍極清晰緩慢,一聽便知是個頭腦冷靜,臨危不亂的傑出少年!
蓑衣鬼農南宮林一聽三個黃袍老人是「北天十三仙」的鬼、妖、毒三仙,不由得怪笑一聲道:
「好啊,你們那一位是鬼仙戈東?」
跟他動手的黃袍老人冷笑答道:
「老夫便是一南宮林你真打算和群英堡結仇?」
蓑衣鬼農南宮林掌掌進逼,怪笑道:
「別扯那麼遠,眼下是鬼農和鬼仙在鬼打架!」
北天十三仙乃是群英堡的第一流精英,但和蓑衣鬼農南宮林比較起來,不免稍遜一籌,鬼仙戈東未戰心已先寒勉強拆了幾招後,突然高聲道:
「老吳老鬱,咱們走吧!」
毒仙鬱揚獨戰王子軒亦覺難勝,於是即刻縱退,厲聲道:
「走!」
說走就走,妖仙吳東風和鬼仙戈東亦同時縱退,三人像三道閃電,一個縱身便已遠出四五丈,轉眼沒入山林中。
蓑衣鬼農南宮林其實也無心打架,故未加留難,只哈哈大笑道:
「三位聽著,聽說貴堡主將於下月一日在太陰山毛女峰宴請天下英雄,為羅姍娜之事聲討龍華園,屆時老夫決定上山叨擾一杯!」
聲如天籟,響徹滿山遍野。
只聽鬼仙戈東遙遙答道:
「南宮林,你不來就是烏龜孫子!」
蓑衣鬼農南宮林大怒道:
「好朋友,記住這一句話!」
鬼仙戈東沒有再答腔,蓑衣鬼農南宮林轉回身子欲興徒弟司馬玉峰說話,卻發現他正在出神的呆望王子軒,當下他把視線移掰王子軒臉上,心中亦不禁嘖嘖稱奇起來。
的確,無論身材、面貌或氣質,無一不像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世上有面貌相同孿生兄可是他們一個姓王一個姓司馬,怎麼會長得如此酷肖呢。
這時,王子軒發覺司馬玉峰呆呆望著自己,不由略現困窘,抱拳一拱道:
「多謝兩位相救,敢問兄臺貴姓大名?」
他已知老的是名震武林的蓑衣鬼農南宮林,故只和司馬玉峰說話。
司馬玉峰恍如未聞,仍是痴痴呆呆的瞪望著他,真的看出神了。
蓑衣鬼農南宮林笑道:
「好徒弟,王少園主在問你呀!」
司馬玉峰如夢初醒,忙的拱手一揖道:
「少園主有何指教?」
王子軒笑道:
「小可在請問兄臺貴姓大名。」
司馬玉峰忙道:
「不敢,在下司馬玉峰!」
他對王子軒本無好感,那是因為對方打傷了自己的義祖父,但現在見了面,卻油然產生一種親切感,不知不覺把存在心裡的成見忘得乾乾淨淨了。
王子軒交替的看了他們師徒一眼,再拱手問道:
「請恕冒昧,司馬兄因何得知小可正在遭受鬼、妖、毒三仙之圍攻?」
司馬玉峰一想之下,也為之愕然,暗忖道:
「是呀,我怎會知道他正在此地遭受圍攻呢?」
他剛才在官道上駕車時,肩頭和腳上突然無端痛了一下,繼而心頭狂跳,胸中充滿殺代,直覺地感到此地有人在打鬥,因此不由自主的一路奔來,果然適時為王子軒解了一場危岌,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他無法為自己解釋這種感覺是怎麼來的,因此他羞於把這種感覺說出來。
蓑衣鬼農南宮林見他啞然無語,心中亦甚驚異,接下問道:
「不錯,好徒弟,此地跑官道遠達二里餘,你怎能聽見此地有人在打架?」
司馬玉峰想了想,便扯謊道:
「弟子是由一陣山風中聽來的,那陣風挾著一陣暴喝聲,因此斷定這山中有人打架,師父您坐在車蓬內,因此未聽到。」
蓑衣鬼農南宮林點頭一哦,接著面現神秘笑容道:
「好徒弟,離魂宮之事待會再談,你剛才把人家王少園主看得很難為情,現在也該讓別人看看你的廬山真面了吧?」
司馬玉峰「嗯」了一聲,眼睛卻在王子軒的左肩和右腳上移來移去,原來王子軒說左肩和右腳受到輕微的劍傷,並不嚴重,可是使司馬玉峰大感驚奇和不安,暗想剛才自己的左肩和右腳曾經痛了一下,難道這和對方的受傷有關?
不!不!別人受傷,自己竟會感到疼痛,天下那有這個道理?這太可笑了。
但是,如果今天這兩種感受只是一種巧合,也未免碰得太巧啦!
蓑衣鬼農南宮林見司馬玉峰又在發呆,覺得自己的徒弟窩囊,沒有王子軒的瀟灑大方,不由心中有氣,突地跳腳怪聲大叫道;
「好徒弟,你今天怎麼搞的呀!」
司馬玉峰霍然一哦,開口急促地道:
「王少園主,你那兩處傷口痛不痛?」
王子軒微一躬身道:
「不要緊,多承關懷,小可感激之至!」
司馬玉峰掏出隨身攜帶的外傷藥,走上前道:
「來,你把衣服脫下,小弟替你敷藥!」
王子軒對他「異乎尋常」的熱忱頗感驚異,但也欣然接受,當即脫下上衣,用劍將傷口周圍血衣割去,司馬玉峰便替他敷上藥粉,撕下一片腰帶為他包紮好,接著再為他包札腳上傷口,就在這時,司馬玉峰以閒聊的語氣開口問道:
「少園主是幾時逃出北天霸主羅谷的魔掌的?」
王子軒神色一愕,詫聲道:
「司馬兄說什麼?」
司馬玉峰道:
「惡訟師謝興浪說少團主被北天霸主羅答擄去幽禁於華陰縣城‘濟世藥鋪’內,難道不是?」
王子軒失笑道:
「他在胡說八道,小可何曾被北天霸主羅谷擄去?」
司馬玉峰轉頭對蓑衣鬼農南宮林笑道:
「師父,你上當啦!」
蓑衣鬼農南宮林含怒冷笑道:
「不妨,他已服下為師的獨門毒藥,跑不掉的!」
司馬玉峰迴對王子軒又問道:
「少園主既未被羅谷擄去,今天何以在此與鬼、妖、毒三仙發生爭戰?」
王子軒道:
「關於小可的事,司馬兄也許已聽人傳說過小可自去年離家出走後,即一直隱居於此,對了,舍間就在此不遠,兩位如無要事,且請移駕舍間奉茶,然後再作長談如何?」
司馬玉峰又轉望蓑衣鬼農南宮林道:
「師父,我們去麼?」
蓑衣鬼農南宮林點頭笑道:
「廢話,快請王少園主帶路吧!」
於是,王子軒領著他們師徒走下山頭,來到山腰上的一間茅屋前引手肅客道:
「請!」
蓑衣鬼農南宮林不喜客套,當先舉跨入茅屋,司馬玉峰隨後進入,王子軒搬過一張長板凳招呼他們坐下,隨即撩開一間房間門前的一面竹簾,探頭喊道:
「蓉兒,你可以出來了!」
「來啦!」
一聲嬌悅的回答,由房內透出,不消片刻,一個容貌俏麗的少女撩簾走了出來。
年約十七,柳眉杏目,櫻唇帶嬌,雙頰白裡透紅,模樣兒著實討人喜愛!
她,也像一個模子鑄出來的,渾身上下長得和古蘭一模一樣!
若非司馬玉峰先已聽古蘭說過,不因此驚跳起來才怪,這真所謂無獨有偶,想不到自己的面貌與王子軒相同而外,彼此的心上人竟也酷像得無法分辨,天底下的事,還有什麼更奇妙的呢?
但由於司馬玉峰尚未恢復本來面目,因此王子軒毫未察覺司馬玉峰的驚奇,他向蓑衣鬼農南宮林和司馬玉峰介紹了古蓉後,立即轉對古蓉道:
「蓉兒,去燙兩杯茶出來待客!」
古蓉應聲轉入茅屋後的廚房,她個性似較嫻靜溫順,沒有古蘭的活潑和世故,是個賢妻良母型的姑娘。
王子軒在一張竹凳上坐下,向蓑衣鬼農師徒歉然一笑道:
「山居簡陋,連一張像樣的椅子也沒有,南宮老前輩及司馬兄希勿見笑!」
蓑衣鬼農南宮林笑道:
「王園主不愛‘江山’愛美人,令人可敬可佩,沒有什麼可以取笑的啊!」
司馬玉峰介面笑道:
「為了少園主的臨陣逃婚,已使龍華園和群英堡的交誼為之破裂,剛才聽家師說:北天霸主羅谷將於下月一日在太華山毛女峰宴請天下英雄,為他女兒的婚事聲討龍華園,此事可能導致動武,少園主不想返家化解麼?」
王子軒肅容沉思良久,搖頭輕嘆一聲道:
「小可不打算回去,司馬兄有所不知,北天霸主羅谷久有覬覦龍華園之心,小可縱使與羅姍娜結成夫婦,羅谷也會再想出種種花樣來刁難家父,既然免不了一戰,讓他早一日爆發也好!」
司馬玉峰低聲問道:
「少園主是否已與古姑娘成親了?」
王子軒俊臉一紅,搖頭笑道:
「沒有,她一定要等到小可家父同意而正式迎娶後,方肯與小可成為夫婦!」
司馬玉峰笑道:
「數月前,三名蒙面大漢夜入驪山劫持古姑娘,敢情是少園主的傑作?」
王子軒窘笑道:
「正是,他們是小可的心腹,司馬兄因何得知?」
司馬玉峰道:
「在下與古蘭姑娘是朋友,數月前曾隨她返回驪山探望她的姐姐,其時古蓉姑娘業已為貴屬下帶離驪山。」
王子軒笑「哦」一聲道:
「原來司馬兄與古蘭是好朋友,好極了,蓉兒一直在惦念妹妹,司馬兄可肯賜告古蘭姑娘如今人在何處?」
司馬玉峰道:
「古蘭已蒙金鐘老人收為徒弟,此刻行蹤——」
他也急想知道古蘭的近況,說到此便轉望蓑衣鬼農南宮鬼農道:
「師父,古姑娘是不是跟金鐘老人在一起?」
蓑衣鬼農南宮林頷首道:
「不錯,彭老兒打算把她造就為一代奇女子,目下正在西天目山加緊傳授她武功,你想見她,只怕不容易呢。」
司馬玉峰紅臉一笑,再回望王子軒道:
「少園主,咱們言歸正傳,剛才那鬼、妖、毒三仙是怎麼知道你隱居在這裡的?」
王子軒道:
「群英堡的眼線遍佈天下,小可數日前因事離山去至柳州城,也許因此被群英堡的眼線所發現,好在今天小可警覺得早,即時將古蓉藏匿於房中地下,剛才又蒙賢師徒解危,否則後果真不堪設想。」
司馬玉峰問道:
「鬼、妖、毒三仙圍攻少園主,目的是要人還是要命?」
王子軒冷笑道:
「應該是要人,但剛才他們殺手連施,似乎又想要小可的命!」
司馬玉峰道:
「由此可知北天霸主確有奪取龍華園的野心,少園主乃是龍華園未來的承繼人,一切應以龍華園為重,似不宜長久隱居不出,未知少園主以為然否?」
王子軒微微一笑道:
「司馬兄說得極是,小可只等家父與羅谷正式決裂後,即將返回龍華園效命,司馬兄今日離此,盼請勿對人言,則有朝一日,小可若與古姑娘結婚,司馬兄今日之恩惠絕不敢忘!」
司馬玉峰笑道:
「好的,少園主用情專一,不為權勢所屈,是大情人,也是大丈夫,在下豈可無成人之美之心!」
王子軒高興非常,起身長揖道:
「如此,小可先向司馬兄道謝了!」
這時古蓉已由廚房裡端出三杯熱茶,王子軒忙將古蘭的近況告訴她。
古蓉一聽妹妹拜當今第一奇人老師,自是萬分高興,但一聽司馬玉峰是妹妹的好朋友,再看司馬玉峰那張平平庸庸的臉孔,不由柳眉微皺,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向司馬玉峰問道:
「真的?你和我妹妹是好朋友?」
司馬玉峰尷尬一笑道:
「好朋友三個字可不是在下說的,但令妹曾與在下連袂跋涉數千里路程,確是事實!」
古蓉淺淺一笑道:
「我妹妹年輕不懂事,有些事情你可不能當真!」
蓑衣鬼農南宮林聽出古蓉的弦外之音,不禁哈哈大笑道:
「姐兒愛俏,自古使然,好徒弟,你再不去洗臉,人家要把你轟出去啦!」
司馬玉峰含笑起立,朝王子軒拱手道:
「少園主,在下臉上經過易容,今與少園主相見,理應洗去,且容告退片刻如何?」
王子軒聞言頗為驚奇,點頭訝笑道:
「司馬兄好精絕的易容術,請便請便!」
司馬玉峰移步欲出,蓑衣鬼農南宮林卻搖手笑道:「不,你別動,還是麻煩古蓉姑娘端一盆水來,就在這裡洗吧!」
古蓉聽說司馬玉峰的臉孔是經過易容的,不由大感興趣,立刻轉入廚房端出一盆清水,放落於司馬玉峰跟前,笑道:
「請!」
司馬玉峰道了謝,舉手先把假眉毛揭下,然後蹲下洗臉,當他洗好抬起面孔時,王子軒面色遽變,古蓉更是驚叫起來,她唬得花容失色,望望王子軒又望望司馬玉峰駭呼道:
「天哪,你們到底誰是真的?」
蓑衣鬼農南宮林大笑道:
「兩個都是真的,只不過一個叫王子軒,一個叫司馬玉峰!」
王子軒寒臉站起,目凝司馬玉峰沉笑道:
「朋友,你在開什麼玩笑?」
司馬玉峰怕他打過來,趕忙拱手笑道:
「少園主請仔細看看,假如在下現在這張臉孔有一根汗毛是假的,再打過來不遲!」
王子軒目光一凝,果真重新仔細把他打量一番,終於發現對方那張臉確確實實是真的,因此大感驚惑,失聲道:
「你——怎麼長得這樣酷像我?」
司馬玉峰苦笑道:
「也許我是酷像你,也許你酷像我,但不管誰像誰,這是一樁無法理解的事!」
王子軒急道:
「我今年十八歲,三月十六日生是,你呢?」
司馬玉峰道:
「我也是十八歲,至於幾月幾日生的,現在還不知道。」
王子軒一愕道:
「噫,這話怎麼說?」
司馬玉峰道:
「在下是個棄嬰!」
王子軒輕「啊」一聲道:
「原來如此,這麼說,司馬兄至今尚不知生身父母為誰了?」
司馬玉峰道:
「知道,在下的生父便是‘監園人’司馬宏!」
王子軒驚跳起來,大叫道:
「我的天,你這話可是真的?」
司馬玉峰微微一笑道:
「少園主請坐,在下這話不僅是真的,而且還有物件為證……」
一個半時辰之後,蓑衣鬼農南宮林和司馬玉峰在王子軒的恭送下雙雙走出茅屋來。
王子軒舉步跟隨著他們師徒,面含歉意道:
「對於令祖失蹤之事,小可萬分抱歉,但願司馬兄能快找到他老人家。」
司馬玉峰連連拱手道:
「王兄請勿自責,那事說來也不是王兄的錯。」
王子軒住足一揖道:
「那麼,恕小弟不遠送了。」
司馬玉峰轉身還禮道:
「王兄別客氣——再見!」
師徒倆回到官道上,那輛馬車仍停在道旁,司馬玉峰請師父上車坐定,自己隨之登上車座,驅車前進。
蓑衣鬼農南宮林倚坐在車門邊,仰臉凝望天空,良久之後,突然一拍大腿道:
「嘿,一定是的!」
司馬玉峰聽見師父突然說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不由回頭驚訝道:
「師父您在說什麼?」
蓑衣鬼農南宮林沉吟一聲,搖搖頭笑道:
「沒什麼,對了,你覺得王子軒的為人如何?」
司馬玉峰道:
「有一點少爺脾氣,此外無可批評!」
蓑衣鬼農南宮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忽又轉出話題問道:
「如今你打算上那兒去?」
司馬玉峰一怔道:
「到華陰縣去找‘北天霸主羅谷’,是不是?」
蓑衣鬼農南宮林輕笑一聲道:
「找他報仇麼?」
司馬玉峰道:
「也許惡訟師謝興浪對師父的供詞都是一派胡說,但總得去‘考證’一下。」
蓑衣鬼農南宮林點頭道:
「對,假如華陰城中沒有他說的‘濟世藥鋪’或是有‘濟世藥鋪’而非羅谷經營的,你的下一步驟呢?」
司馬玉峰道:
「參加下月一日羅谷在毛女峰的宴會!」
蓑衣鬼農南宮林注目笑問道:
「如何行事?」
司馬玉峰湊到師父耳根下低語一句,介面笑道:
「師父以為可行否?」
蓑衣鬼農南宮林滿臉笑容,連連點頭道:
「對!對!哈哈,看來你並不傻啊!」
司馬玉峰笑道:
「就怕後果難以收拾!」
蓑衣鬼農南宮林道:
「不必管那麼許多,放手幹就是了!」
說著,伸手拍拍司馬玉峰的肩胛道:
「停車!停車!為師要走了!」
司馬玉峰心頭一慌,急問道:
「師父不跟弟子走麼?」
蓑衣鬼農南宮林搖頭道:
「不,為師要去跟蹤兩個人!」
司馬玉峰勒馬停車吃驚道:
「王子軒和古蓉?」
蓑衣鬼農南宮林伸腳跳落地,笑道:
「不錯,他們可能馬上就要離開那裡——你見到謝興浪時,別忘記把他炸出油來!」
語畢,騰身疾起,幾個起落便已消失於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