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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僧道之秘洞奇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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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軒目露關注之色道:

「司馬兄如有什麼困難,但請直言,小弟願盡綿薄之力!」

司馬玉峰搖頭笑道:

「小弟真的沒有什麼,王兄只管放心去吧!」

王子軒見他那樣說,也不便再追問,當下向鐵塵子和念瓜和尚點點頭,遂帶著古蓉拔步往東方飛奔而去。

他們兩人的身形剛在黑夜下消失,一個黑影隨即在附近出現,那人一個箭步趕到司馬玉峰身前,開聲問道:

「孩子,你怎麼還在這兒?」

來者正是蓑衣鬼農南宮林!

司馬玉峰已知師父在暗中跟蹤王子軒,故不感意外,躬身答道:

「師父,弟子剛在途中遇見這兩位小師父,這兩位小師父是蓬萊道人和苦瓜禪師的傳人——」

蓑衣鬼農南宮林神色一振,雙目突露精芒,立刻轉望鐵塵子和念瓜和尚問道:

「快說,你們那兩位師父此刻何在?」

鐵塵子一看就知來昔是武林四大怪傑之一的蓑衣鬼農南宮林,乃以晚輩之禮拜見,答道:

「先師及苦瓜禪師已經仙逝十多年了!」

蓑衣鬼農南宮林驚訝道:

「仙逝十多年?那麼他怎能教出你們這兩個徒弟?」

鐵塵子道:

「小道及念瓜和尚是在一座秘洞中發現先師兩位老人家的遺體及兩冊武學秘笈,因先師留言,得其秘者即為其徒,故乃拜他們兩位老人家為師——」

蓑衣鬼農南宮林搶嘴急問道!

「令師遺言中,有沒有說明當年夜襲‘居之安’的敵人是誰?」

鐵塵子閉口不答,默默注視著他,似乎拿不定主意,該不該把師父的遺言據實講出來。

蓑衣鬼農南宮林心知他還不敢信任自己為人,當即轉對司馬玉峰說道:

「孩子,為師還得追他們去,你們好好談談吧!」

語畢,縱身疾起,一掠五丈有奇,瞬即不見!

鐵塵子呆了一下,回望司馬玉峰道:

「令師說要去追誰?」

司馬玉峰道:

「家師在跟蹤王少園主。」

鐵塵子訝然道:

「跟蹤王子軒幹麼?」

司馬玉崆搖頭道:

「不知道,也許家師另有打算……」

鐵塵皺皺眉道:

「你剛才發瘋似的狂奔,說你那兄弟在此,結果卻遇上了王子軒,這是怎麼回事?」

司馬玉峰又搖頭道:

「我不知道,那當然是一種巧合……」

念瓜和尚笑道:

「莫不是你把王子軒當作你的同胞兄弟?哈哈!」

司馬玉峰不想再談下去,忙轉變話題道:

「兩位小師父,你們現在相信在下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了吧?」

鐵塵子道:

「貧道願意相信你六成,另外四成留待查證再說。」

司馬玉峰苦笑道:

「也好,如今兩位打算怎麼走?」

念瓜和尚道:

「還是坐你的馬車去太華山玉女峰吃酒!」

司馬玉峰道:

「好,我們回官道去!」

身形一擰,頓足飛起,當先向官道奔回來,

轉眼回到官道上,那輛馬車仍停在道旁,三人上車,仍由司馬玉峰駕車上路,他現在最迫切想知道的,便是蓬萊道人和苦瓜禪師的遺書上到底說些什麼,那是開啟當年「居之安」遭受襲擊之謎的鎖匙,因此才開動馬車,便回對鐵塵子說道:

「在下請教兩位一個問題,人的生命,是不是最寶貴的東西?」

鐵塵子沉吟半晌,點頭道:

「生命當然是最寶貴的東西,但一個人活在世上,應該活得有意義,大義當前視死如歸,雖死猶生,委曲求全苟且偷生,生不如死!」

司馬玉峰笑道:

「是的,不過在下的意思是:如果兩位承認生命十分寶貴,則在下願以這一條命與兩位交換一件東西!」

念瓜和尚笑道:

「有意思,你想用你的性命交換我們的什麼東西?」

司馬玉峰道:

「你們兩位師父的遺書!」

念瓜和尚一呆道:

「這又何必?」

司馬玉峰苦笑道:

「本來不必如此,但兩位竟然只有肯相信六成而保留四成,在下只好以性命交換了!」

念瓜和尚道:

「貧僧弄不懂,你要怎樣用性命交換先師的遺書?」

司馬玉峰道:

「譬如說,兩位可以給在下一顆一年半載才會發作的毒藥,然後兩位把令師的遺書借給在下觀看,之後兩位如證實在下確是‘監園人’之子,便給解藥解毒,否則就讓在下毒發而死!」

念瓜和尚合十道:

「阿彌陀佛,貧僧不是用毒之人!」

鐵塵子道:

「貧道也不做那種事!」

司馬玉峰道:

「另外一個辦法,兩位可以把在下關禁在一處在下無法脫逃的地方!」

念瓜和尚搖頭道:

「這也不好,太麻煩了!」

司馬玉峰著急道:

「這也不成,那也不好,兩位到底要怎樣才肯答應?」

鐵塵子搶著道:

「參加北天霸主羅谷的英雄宴後,我們一道去尋找你義祖父,等到證實他手裡那柄斷刀確是過關刀時,我們兩人不但會把一切真相告訴你,而且我們將繼承先師的遺志,做你司馬玉峰的護法!」

司馬玉峰心頭一震,駭聲道:

「做我司馬玉峰的護法?」

鐵塵子點頭正色道:

「不錯,你是未來的龍華園監園人!」

司馬玉峰心如刀割,垂頭愴然道:

「你這樣說,是否表示家父和家母已經遇難了?」

鐵塵子搖頭道:

「不,令尊是生是死貧道亦不得而知,但貧道相信,如果你真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將來‘監園人’一職非你莫屬!」

司馬玉峰黯然道:

「你別忘了我還有一個兄弟,假如他是哥哥,監園人一職應由他擔任。」

鐵塵子道:

「這個當然,問題是要找到他並不容易,那是需要奇蹟的!」

司馬玉峰問道:

「令師的遺書中,沒有指示一條尋找司馬玉明的線索麼?」

鐵塵子道:

「有的,但那條線索經過十多年後,已不成為線索了。」

司馬玉峰又問道:

「令師的遺書中,有沒有提及另外兩個什麼人?」

鐵塵子道:

「沒有,另外兩個什麼人?」

司馬玉峰道:

「蝸居隱叟關雲陽和雲溪釣翁姜萬福!」

鐵塵子微詫道:

「他們是誰?」

司馬玉峰道:

「這兩人據說也是家父的隨身護法,與你們兩位師父一樣寸步不離的保護著家父。」

鐵塵子十分驚奇,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剛才問我們是不是四大護法之二——蓬萊道人和苦瓜禪師的傳人,敢情令尊當年一共有四位護法啊。」

司馬玉峰道:

「此事武林中人人盡知,兩位何獨矇在鼓裡?」

念瓜和尚介面笑道;

「這一點讓我和尚來解釋吧!」

鐵塵子瞪他一眼,笑罵道:

「小禿驢,這回輪到你神氣了!」

念瓜和尚哈哈笑道:

「不錯,你牛鼻子自以為聰明過人,做起事來捏怕死放怕飛,合該貧僧要數落你一番!」

說到此,伸手拍拍司馬玉峰的臂膀笑道:

「喂,我給你講個故事,你聽不聽?」

司馬玉峰淡淡一笑道:

「聽,小師父請講!」

念瓜和尚輕咳兩聲,清了清喉嚨,然後一本正經的道:

「大約是六年前的一個夏季早上,在某一鄉村的一傢俬塾裡,有兩個一向以調皮搗蛋出名的學童,這天早上意外的觸怒了那位老塾師,結果兩人捱了一頓戒尺,因為心有不甘,相議決定逃學以示抗議,於是兩人便逃出私塾,一路向附近的一座高山跑去,他們在山中玩了半天,正想回家吃飯,忽然看見草叢裡竄出一隻野兔!」

司馬玉峰知道他在講他們兩人發現蓬萊道人和苦瓜禪師的遺體的經過,心中十分興奮,這時忍不住介面笑道:

「追呀!」

念瓜和尚道:

「那還用說,他們立刻發足便追,那隻野兔好不滑溜,它跑了一程就停下來吃草,看看那兩個小調皮追近時,它又撒腿賓士,如此這般,最後兩個小調皮被它引入一個秘洞中!」

「那秘洞狹窄而深長,伸手不見五指,兩個小調皮摸索著走入百來步,其中一個膽子比較小嚷著要回去啦!」

鐵塵子聽到這裡,連忙插嘴道:

「不,其中那個不是膽子小,而是老成持重,他覺得萬一洞中躲藏著巨蟒之類的動物,在他們當時的年紀和體力,跟本應付不了!」

念瓜和尚笑道:

「可是另外那個卻不管這麼許多,他覺得人應該有冒險犯難的精神,因此他堅持非要捉住那隻野兔不可,那個膽小鬼沒辦法,只好隨後跟入!」

鐵塵子笑罵道:

「簡直胡說八道!」

念瓜和尚不理他,繼續說道:

「進入約莫十丈多深,原是狹窄的洞道忽然變大了,裡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那兩個小調皮平日都喜歡玩火,因此身上帶有火熠子,他們取出火熠子擦亮,就在那亮光一閃間,兩人都看見對面的洞壁下赫然盤膝端坐著兩具屍體!」

「啊呀我的媽,兩個小調皮嚇得糞尿皆流,差點就昏過去!」

鐵塵子大笑道:

「哈哈糞尿皆流的是那個自詡膽大的,那個膽小的沒有!」

念瓜和尚白了他一眼道:

「別打岔,那是講故事的誇張之詞,你牛鼻子連這個也不懂麼?」

鐵塵子點頭笑道:

「是,你講下去吧!」

念瓜和尚頓了頓,又繼續道:

「那兩個小調皮一驚之下,慌忙掉頭便跑,但是剛跑出兩步,只聽‘轟’然一聲巨響,由洞道頂上掉下一面巨石板,將洞道整個堵死了!」

司馬玉峰吃驚道:

「啊,那是蓬萊道人和苦瓜禪師生前佈置的機關麼?」

念瓜和尚道:

「正是,那兩個小調皮一看,出路被封死,都不禁號啕大哭起來。」

鐵塵子皺眉不悅道:

「小禿驢,你不能保留一點麼?」

念瓜和尚笑道:

「該保留的,貧僧自然會保留——哈,那兩個小調皮哭了一陣,那個膽子較大的覺得乾哭也不是辦法,就脫下身上的腰帶捲成一支布卷,再擦亮火熠子點燃卷,變成了一支火把,舉起往石板一照,嘿!你猜他們看見了什麼東西?」

司馬玉峰道:

「是不是石板上有字?」

念瓜和尚道:

「對,那石板上刻著許多字,那兩個小調皮讀完後,恐懼之心霎時消失,而且滿心觀喜的轉身向那兩具屍體拜了下去!」

司馬玉峰驚異不置,問道:

「之後兩位就在那秘洞中研練蓬萊道人和苦瓜禪師留下的兩冊武學秘笈?」

念瓜和尚道:

「正是如此,我們在那秘洞中整整住了兩年,兩年之後,我們的武功已小有成就,方始打斷石板跑了出來。」

司馬玉峰微笑道:

「那兩年期間,兩位吃什麼?」

念瓜和尚笑道:

「吃一塊一塊的磚!」

司馬玉峰愕然道:

「吃磚?」

念瓜和尚神秘的一笑道:

「一點不錯,那秘洞中堆積著兩千塊磚,結果都被我們吃完了!」

司馬玉峰笑道:

「小師父真會說笑話,磚怎麼能吃啊?」

念瓜和尚道:

「怎麼不能?只有泥土燒成的磚才不能吃!」

司馬玉峰恍然大悟,笑哦一聲道:

「原來小師父說的是乾糧,那是蓬萊道人和苦瓜禪師儲放的吧?」

念瓜和尚點頭道:

「先師不但在洞中儲存了乾糧,甚至我們日常所需要的用具,無不樣樣周全!」

司馬玉峰道:

「兩位僅憑兩冊秘笈而練成一身絕學,的確是令人欽佩!」

念瓜和尚笑道:

「我們雖然練就一身武功,但剛出洞門時,由於缺少經驗,因此逢打必輸,不過我們愈輸愈打,一直到最近方才有點成績。」

司馬玉峰道:

「如此說來,兩位在武林中的名氣一定很響亮了。」

念瓜和尚道:

「可以這麼說,可是我們到現在為止,對武林中的許多情形仍然毫無所知,尤其是有關令尊的事,我們連問都不敢問一聲。」

司馬玉峰微愕道:

「這是為何?」

念瓜和尚一指鐵塵子諷笑道:

「你問那位自以為‘老成持重’的膽小鬼好了!」

司馬玉峰頗覺好笑,只得轉望鐵塵子問道:

「小道長,你為何不敢向人打聽有關家父之事?」

鐵塵子尷尬地道:

「當年‘居之安’遭受襲擊時,令尊令堂及先師等均負傷突圍而逃,這表示敵人毫無所獲,因此可想而知他們必不肯罷甘休,而敵人力量雄大,他們必會派出大量偵騎四出尋覓令尊等人的下落,所以貧道不敢向人打聽有關令尊之事,怕被敵人發覺!」

司馬玉峰覺得他的顧慮也沒錯,因點頭笑道:

「小道長顧慮得是,群英堡勢力雄大,爪牙遍佈天下,就以剛才那位王少園主來說,他只下山走了一趟,就被群英堡的爪牙發現,由此可知——」

鐵塵子滿臉錯愕,大叫道:

「喂,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司馬玉峰微笑道:

「說群英堡,不是麼?」

鐵塵子失笑道:

「群英堡跟令尊有何關係?」

司馬玉峰道:

「當今武林,除了群英堡外,還有那個幫派的‘力量’稱得上‘雄大’呢?」

念瓜和尚哈哈笑道:

「龍華園的力量不夠雄大麼?」

司馬玉峰面色大變,不覺勒停馬車,轉身驚問道:

「龍華園,你說當年夜襲‘居之安’是龍華園的人?」

念瓜和尚連忙合十道:

「阿彌陀佛,貧僧只是說,當今武林除了群英堡外,龍華園的力量也稱得上雄大,並非說龍華園是襲擊‘居之安’的人!」

司馬玉峰透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道:

「然則武林中還有那個幫派力量較大呢?」

鐵塵子笑道:

「你別急,等我們證明你義祖父那柄斷刀確是‘過關刀’時,自然會把一切真相告訴你——現在請專心駕車吧!」

五月二十九日。

距北天霸主羅谷在毛女峰擺設英雄宴之期,只剩下一天了。

這一天,華陰縣城出現了許多形形色色的武林人物,明眼人一看就知,這些「遊手好閒」的武林人,都將是後天——六月一日——毛女峰英雄宴上的客人!

但是從他們在酒樓茶肆的言談聽起來,似乎他們並不偏袒任何一方,因為群英堡在武林中作惡多端是有目共睹的事實,雖然這一次「理虧」的是龍華園,但鮮有人對羅姍娜的「守活寡」表示同情,所以一言以蔽之,他們來參加北天霸主羅谷的英雄宴的目的,只不過想看看一旦雙方鬧僵時,誰勝誰負而已。

這天,在城中北大街上的一家酒樓上,正有許多武林人在一邊飲酒,一邊高談闊論著這件事。

其中,只有坐在一張臨街座頭的三個食客並未加入議論,他們默默的吃喝著,偶而交談幾句,大部分的時間,六隻眼睛都盯在對面街上的一家藥鋪,那正是惡訟師謝興浪口中所說的「濟世藥鋪」!

這三個食客非別,正是司馬玉峰、鐵塵子及念瓜和尚三人,司馬玉峰今天已經改頭換面化裝為中年書生,他帶領鐵塵子和念瓜和尚來到這家酒樓吃飯,目的就在暗中觀察濟世藥鋪的情形,看看是否真如惡訟師謝興浪所說——濟世藥鋪是北天霸主羅谷在中原建立的一處秘密根據地!

但暗中觀察半天后,三人都看不出一點可疑之處,這時念瓜和尚忍不住又開聲道:

「喂,如何?」

鐵塵子介面笑道:

「生意還不錯!」

念瓜和尚轉望司馬玉峰笑道:

「貧僧也看不出什麼名堂,我看不是你在欺騙我們,就是惡訟師欺騙了你!」

司馬玉峰一笑道:

「惡訟師的話本來就靠不住,在下只是順便探探而已。」

念瓜和尚低頭沉思片刻,忽地抬臉笑道:

「這樣吧,貧僧替你去打探一下看看!」

司馬玉峰注目問道:

「如何打探法?」

念瓜和尚低聲道:

「一般藥鋪多半兼帶替人診病,貧僧稱病進去求治,如果大夫就是那個胡敬堂,貧僧便出手試他一下,是不是北天霸主,大概一試便知!」

鐵塵子道:

「這主意不錯,小禿驢你快去!」

念瓜和尚最喜歡鬥事,當即起身下樓,大搖大擺走進濟世藥鋪去了。

司馬玉峰目送念瓜和尚進入濟世藥鋪後,回顧鐵塵子道:

「不知會不會有危險,這事應該由在下親自去才對……」

兩人邊談邊喝酒,過了頓飯功夫,仍未見念瓜和尚由濟世藥鋪出來,司馬玉峰開始不安起來,放下筷子道:

「到現在還不出來,只怕真的有問題了,在下——」

鐵塵子搶先起立道:

「你坐著,貧道去看看!」

他和念瓜和尚是生死交,一發覺情形不妙,就比司馬玉峰更著急,話剛說完,人已下樓去了。

司馬玉峰望著他走入濟世藥鋪,只得重新抓起筷子,一邊吃一邊耐心等候。

酒樓生意好,一名夥計見司馬王峰久坐不去,便上前含笑說道:

「客官,酒還要不要?」

司馬玉峰心神不屬地道:

「不要了。」

那小夥計笑笑又道:

「那兩位師父走了麼?」

司馬玉峰別臉望他,皺眉道:

「走了,會賬的是我,你問這幹麼?」

那小夥計連忙打躬道:

「沒什麼,沒什麼,小的只是來問問你客官,要是那兩位師父不再回來,你客官可否讓出半張桌位,嘻嘻,這兩天生意特別好,所以,嘻嘻……」

司馬玉峰正在等得心焦,聞言也就起身道:

「好了,你算賬吧!」

那夥計著慌道:

「不不,你客官別誤會,小的可不是來趕您客官,小的——」

司馬玉峰輕「嘖」一聲道:

「我道算賬,你聽到了沒有?」

那夥計哈腰不迭道:

「是是,一共是一兩三錢!」

付賬下樓,司馬玉峰見濟世藥鋪內有個夥計在為客人配方,還有兩個老頭子對坐在一條長板登上下象棋,就只不見念瓜和尚和鐵塵子的蹤影,心中很是焦慮,暗忖道:

「哼,鐵塵子剛進去不久,他還不出來猶有話說,念瓜和尚已進去甚久,到現在還不出來,大概這家濟世藥鋪當真有鬼了!」

他一面思忖一面在街上來回踱步,踱到第四回時,決定時去一看究竟,當下折身跨了進去。

藥鋪內,那個正在替顧客配方的夥計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

「請坐!」

司馬玉峰裝出一付虛弱無力之狀,趨近櫃檯問道:

「大夫在麼?」

那夥計把頭一點道:

「在,請進!」

司馬玉峰舉目內望,見裡面有一間小房間,房門口的白布幔上寫有「胡大夫診房」五個墨字,於是舉步走了進去。

走到診房門外,撩開布幔一看,房裡一個人也沒有,但就在這時,只聽屋內有個老人的聲音發問道:

「那一位?」

司馬玉峰答道:

「我——看病來的。」

那老人道:

「請房內坐,老朽馬上就來。」

司馬玉峰無意入房,他閃目四望,見各處均無打鬥跡象,心中甚是納悶,暗忖道:

「奇怪,莫非他們兩位在跟我開玩笑?」

正思忖間,只見一位白髮皤皤的老人由屋內含笑走出,連連點頭笑道:

「抱歉!抱歉!老朽正在替兩位青年僧道施行針灸之術——請!」

司馬玉峰一呆道:

「老先生您說什麼?」

白髮老人胡大夫笑道:

「今天真巧,早先來了一位小師父,他說左腿內傷,要求老朽為他針灸治療,剛剛開好,接著又來了一位小道長,他是關節神經痛,也要求針灸治療,哈哈,來來,您先生請裡面坐!」

他邊說邊拱手肅容,臉上的笑容十分真摯!

司馬玉峰心中驚疑不置,故作驚喜道:

「哦,老先生懂得針灸之術?」

胡大夫眯著眼睛笑道:

「是的,是的——請!」

司馬玉峰站著不動,又道:

「久聞針灸為醫術上之奇技,在下從未見識過,老先生可否認在下一開眼界?」

胡大夫笑道:

「好的,老朽先為先生診病後,再帶先生去看!」

說著,見司馬玉峰仍站著不動,便先移步走入診房裡去。

司馬玉峰只得跟入,在他對面的一張凳子上坐下來。

胡大夫取出一張信箋,提筆醮墨,然後抬目問道:

「貴姓大名?」

司馬玉峰道:

「敝姓馬,賤名玉峰。」

胡大夫揮筆寫下,一面又問道:

「貴庚幾何?」

司馬玉峰道:

「三十七。」

胡大夫一揮而就,擱下毛筆取過一個小枕頭放在司馬玉峰身邊的桌子上,笑道:

「請把手伸出來!」

司馬玉峰心頭一懍,問道:

「把脈麼?」

胡大夫頷首道:

「正是!」

司馬玉峰心想念瓜和尚和鐵塵子可能都是這樣失手被擒的但對方怎知他們「有所為而來」呢?

他思緒電轉之下,從容伸手擱上小枕頭,準備接受把脈。

胡大夫也伸出他的左手,往司馬玉峰手腕脈門按來,雙方半要接觸之際,司馬玉峰和掌一翻,反將對方的脈門扣住,凝目輕笑道:

「老先生,你的把脈手腕相當高明啊!」

他知道已身入虎穴,故爾扣住對方脈門時,真力運得很足!

胡大夫登時面色大變,頭上很快就滲出冷汗,身子搖搖欲墮,駭然失聲道: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司馬玉峰冷笑道:

「要命的話,不要大聲喊叫,帶我去看那兩個出家人!」

一語甫畢,房門布幔一揚,只見那兩個原在長板凳上奕棋的老頭子喝叱著錯掌猛撲而入!

司馬玉峰大喝一聲,左掌橫拍而出,扣住胡大夫的右掌,真力驟加,胡大夫殺豬般大叫道:

「住手!住手!」

那兩個老頭子果然投鼠忌器,慌忙一齊收掌退後,其中之一怒目沉喝道:

「放手,你是何人?」

司馬玉峰不理他,斜睨胡大夫冷笑道:

「胡老先生,這兩位朋友你使喚得動麼?」

胡大夫渾身癱瘓的跌坐地上,冷汗如雨滾下,顫聲道:

「是,老朽使喚得動……」

司馬玉峰寒臉冷聲道:

「那麼,叫他們回去下棋!」

胡大夫連聲應是,轉望那兩個老頭子道:

「去吧,回去下棋,只當沒有發生甚麼事?」

那兩個老頭子面露遲疑之色,站立不動。

胡大夫敢情已痛得無法忍受,見他們不走,不禁破口大罵道:

「狗殺才,我叫你們滾,你們就滾,聽到了沒有?」

那兩個老頭子不敢違抗,只得雙雙退出診房,走回老地方「下棋」去了。

司馬玉峰隨將胡大夫拉起,喝道:

「去看你的針灸功夫。」

胡大夫有氣無力的領著他走出診房。往屋內走入,司馬玉峰怕他使詐,緊緊扣住他脈門不放,心中卻暗忖道:

「這老傢伙一定不是北天霸主羅谷,不然怎會這般膿包?」

司馬玉峰一腳踢開房門,果見念瓜和尚和鐵塵子雙雙躺在床上,身上衣服全被脫光,雙手雙腳釘著許多銀針,看那情景,果是在施行針灸之術,不由大感驚奇,拉著胡大夫走入房中,急問道:

「喂,你們兩位怎麼啦?」

念瓜和尚和鐵塵子睜眼躺著不動,好像死了一般!

司馬玉峰大驚失色,回望胡大夫怒吼道:

「老賊,你把他們毀了?」

胡大夫苦笑道:

「沒有,你只要把他們身上的銀針取出,他們就可起來。」

司馬玉峰立刻便要上前為他們起出銀針,但腳步剛動,突聞身後的房門口有人冷冷說道:

「別動!」

司馬玉峰心頭一震,倏地轉身望去,視線瞥處,不禁脫口驚呼道:

「噫,是你!」

原來,出現在房門口的,赫然正是那個屢次欲殺害他的黑衣蒙面老人!

胡大夫一見大喜,急叫道:

「副幫主來得好,快請動手——啊唷!」

最後這一聲痛叫,是被司馬玉峰的手指捏出來的。

司馬玉峰一把將他拉倒,駢指疾速點住他麻穴,然後放開他的手腕,目注黑衣蒙面老人冷冷一笑道:

「朋友,我不大喜歡你們這位胡大夫,你看怎麼辦好呢?」

黑衣蒙面老人扶門而立,一對銳利的眼睛不住在他和念瓜和尚兩人身上閃動著,沉默有頃,最後轉望倒在司馬玉峰腳下的胡大夫發問道:

「胡敬堂,這三人是誰?」

胡大夫倒在地上答道:

「好叫副幫主歡喜,這三人正是——哎喲!」

司馬玉峰一看黑衣蒙面老人沒有認出自己,心中大喜,急忙一腳往胡大夫的腦後噗穴踢去,接著踩住他的太陽穴,回望黑衣蒙面老人笑道:

「朋友,讓我自己來介紹吧,在下以‘天外不速客’五字為名,躺著的這兩位是我朋友,和尚法名‘念慈’,道士號稱‘鐵道子’,說得更明白點,我們是剛剛出道不久的‘釋儒道三俠’!」

黑衣蒙面老人陰聲輕笑道:

「很好聽,今天怎麼跑進這‘濟世藥鋪’來了?」

司馬玉峰一笑道:

「惡訟師謝興浪介紹我們來的!」

黑衣蒙面老人忽然哈哈大笑道:

「有意思,你知道惡訟師謝興浪此刻人在何處麼?」

司馬玉峰笑道:

「他人在那裡都一樣,反正他只有三個多月的活命!」

黑衣蒙面老人突地笑聲一斂,雙目暴射兇狠光芒,沉聲道:

「原來你們三人是蓑衣鬼農南宮林指使來的,好極了,嘿嘿……」

冷笑聲中,移步退出,順手將房門關上!

司馬玉峰正目錯愕間,忽覺腳下的地面顫動了一下,接著開始速下沉,不禁大吃一驚,一聲大喝,縱身疾起,雙掌猛往房門拍去!

「蓬!」

一得巨響,房門被他的掌風打得粉碎。

但是,他還未來得及衝出時,那扇房門業已「升」去不見了!

原來,下沉的只是地面,四面牆壁均未移動,因此只一眨眼間,房中四壁已在眼前消失,呈現在眼前的,全是黑漆漆的地下土壁!

司馬玉峰自覺可以縱躍上去抓住頭上的房屋,但他又覺得這是解救念瓜和尚和鐵塵子的好機會,故此打消逃走之念,返身跳至床前,迅速將釘在唸瓜和尚和鐵塵子手腳上的銀針一一拔出,念瓜和尚和鐵塵子立由床上跳下,但三人正想往上跳時,地面下沉之勢忽然停了,接著聽得頭上「砰」的一響,抬頭一看,原來上面已然蓋落一聲鐵板,將整個房頂封死了!

與此同時,四面的土壁也一變而為鐵壁,敢情他們三人已被困在一間大鐵籠裡!

這些變化都在二剎那間發生,因此三人定住心神時,赫然發現黑衣蒙面老人業已站在鐵籠外!

他和上拿著一張信箋,看見司馬玉峰三人已發現自己,乃口發陰沉冷笑道:

「嘿嘿,你在診房所報的姓名是‘馬玉峰’三字,莫非你是司馬玉峰?」

司馬玉峰情知若讓對方知道自己確是司馬玉峰時,必然難有生望,當下故作迷惑道:

「司馬玉峰是誰?」

黑衣蒙面老人沉笑道:

「你別裝蒜,老夫總有辦法把你的原形逼出來!」

司馬玉峰鎮靜一笑道:

「告訴你,我不是司馬玉峰,而我也不會被你逼出什麼來,因為我擁有地上這個人質!」

他指的是仍倒在地上的胡大夫。

黑衣蒙面老人似乎根本末顧慮到胡大夫的死活,聞言仰首狂笑道:

「哈哈哈,你別以為他很有份量,他只是老夫一名無足輕重的部下!」

司馬玉峰閃目一瞥地上的胡大夫,笑道,

「你這樣說,不怕他傷心麼?」

黑衣蒙面老人獰笑道:

「不,凡是老夫的部下,都有為主人而犧牲的決心!」

司馬玉峰微笑道:

「既然如此,你還在等待什麼呢?」

黑衣蒙面老人道:

「老夫現在沒閒功夫整治你們這三個跳樑小醜,且容你們再活三天,三天之後,老夫再來看你的微笑!」

語畢,轉身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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