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時,他們已趕到華陰縣城。
柳纖雲是識途老馬,他領著髒叟常飛來到豔光裡,進入一家門第頗為豪華的院子。
「啊呀!柳爺,今天是什麼風吹您來的呀?」
一個老鴇母笑嚷著迎了出來。
髒叟常飛望著柳纖雲笑道:
「好啊,原來柳兄還是此地的常客,剛才在路上竟把老夫哄得死死的!」
柳纖雲笑笑,向那老鴇母道:
「潘媽,有好貨色沒有?」
老鴇母道:
「多著呢,待老身喚她們出來叩見兩位爺——對了,這位爺如何稱呼?」
柳纖雲道:
「娃常,是一位腰纏萬貫的大財神!」
老鴇母「呀!」一聲,回頭喚道:
「丫頭們快出來,有客來啦!」
霎時,門簾飛揚,鶯鶯燕燕的走出了七八個環肥燕瘦的女子來。
她們拜見了柳纖雲和髒叟常飛後,便一起站在門簾邊,開始向柳、常兩人飛媚眼,搔首弄姿,爭豔鬥媚,希望贏得他們兩人的垂顧。
柳纖雲即向髒叟常飛笑道:
「常兄,你是客,你先選一個吧!」
髒叟常飛兩眼賊溜溜的把那些妓女們瞧了一陣,然後舉手一指其中一個體態豐滿的妓女道:
「就是這一個吧——你說你叫什麼?」
那妓女含羞帶笑道:
「稟常爺,奴家小名凝香兒。」
髒叟常飛連聲稱妙,轉對柳纖雲問道:
「柳兄,你找那一個?」
柳纖雲笑道:
「找老相好——文君!」
髒叟常飛笑道:
「文君?我的天!柳兄你可得小心應付,別叫她又成了寡婦啊!」
於是,兩人在大笑聲中,各擁著妓女登堂入室。
髒叟常飛隨著凝香兒進入她房間坐下,接過她遞到的一杯香茗,笑道:
「凝香兒,你好漂亮!」
凝香兒嬌笑道:
「常爺您誇獎了。」
髒叟常飛道:
「我猜你的客人一定不少!」
凝香兒道:
「那裡,簡直少得可憐,所以常常挨媽媽的罵,常爺若是可憐奴家,以後還請多多來照顧。」
髒叟常飛搖頭道:
「不成,老夫年紀大了早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今天是陪公子讀書,否則老夫一人也不會到這裡來。」
凝香兒有些失望,注目問道:
「這麼說,常爺今天……」
髒叟常飛微笑道:
「放心,銀子照付——多少錢?」
凝香兒垂首道:
「常爺隨便給好了。」
髒叟常飛掏出一兩銀子塞到她手心裡,輕聲問道:
「這樣夠不夠?」
凝香兒萬想不到眼前這個又醜又髒的「常飛」爺出手竟是如此闊綽,不禁笑得心花怒放,道:
「太多了,常爺您真好!」
髒叟常飛笑了笑,又輕聲問道:
「文君的房間在那裡?」
凝香兒道:
「在右邊第三間。」
髒叟常飛道:
「那位柳爺,他常來這裡是不是?」
凝香兒道:
「正是,一個月總要來三至四次,每次來總是叫文君……」
髒叟常飛輕笑道:
「這表示文君有獨到之處,那位柳爺被她迷住了。」
凝香兒吃吃笑道:
「聽說那位柳爺很猴急,他們現在大概已經……」
髒叟常飛笑問道;
「已經怎樣?」
凝香兒一扭嬌軀撒嬌道:
「不來了,常爺你裝蒜!」
髒叟常飛哈哈輕笑兩聲,道:
「老夫真替他擔心,總有一天,他會陣亡的!」
一語才畢,忽聽右邊第三間房傳出了文君的驚叫聲:
「啊呀!不好了!你們快來!柳爺他……他……他……」
凝香兒吃了一驚,美目大瞪,惶然道:
「怎麼了?怎麼了?」
髒叟常飛心中暗笑,卻故作驚惶道:
「只怕是脫陽,你去看看,老夫去請大夫來!」
說著,奪門而出,飛也似的奔出妓院。
他當真要去請大夫麼?
不,他出了妓院後,一路來到城中一間城隍廟內,搬開城隍爺的神龕,取出壓在神龕下的一張字箋,展開一看,見上面寫著「鮑員外」三字,於是立刻出廟,向一個路人打聽道:
「請問,本城鮑員外的府第在那一條街?」
那路人一指街尾道:
「由此走去,到十字路口向左拐,右邊第一家便是。」
髒叟常飛來到鮑員外的府第,見大門口站著一名僕人,便上前抱拳問道:
「請問貴府鮑員外在不在?」
那僕人注目打量他一番,開口問道:
「你問我們老爺幹麼?」
髒叟常飛答道:
「聽說府上欲僱一名園丁整理花園,老夫是應徵來的。」
那僕人面色一動,笑道:
「哦,您老會整理花園?」
髒叟常飛點頭道:
「老夫有四十餘年的經驗!」
那僕人一笑道:
「好,您老請隨我來!」
髒叟常飛隨僕人一直進入到府中的一間內廳,一眼瞥見金鐘老人彭維亭和蓑衣鬼農南宮林正在廳中下棋,旁邊還有一位老人在觀戰,當即一個箭步跳過去,大叫道:
「南宮林,把解藥拿來!」
蓑衣鬼農南宮林一看是髒叟常飛回來了,便把棋盤上的棋子攪散,笑問道:
「成了麼?」
髒叟常飛點頭道:
「成了!成了!」
蓑衣鬼農南宮林喜形於色,看了金鐘老人彭維亭一眼,又回望髒叟常飛急問道:
「監園人司馬宏夫婦和神駝子古滄洲被關於何處?」
髒叟常飛伸出右手道:
「你先把解藥拿來,老夫再說!」
蓑衣鬼農南宮林搖頭道:
「不,你先把一切說出來,才有解藥可拿!」
髒叟常飛嘆道:
「老夫替你們出生入死刺探敵情,不想你南宮林還是不肯信任老夫……」
蓑衣鬼農南宮林笑道:
「以前老夫也曾試著信任惡訟師謝興浪,結果卻上了他的當,而你常飛並不比謝興浪好,老夫怎敢信任你呢?」
髒叟常飛冷哼一聲,便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道;
「好吧,老夫不想羅唆,你問我答。」
這時,有二十幾個人魚貫走入廳來,他們便是由龍華園十八地獄逃出的「虎口餘生」龍華九長老——天彭老人魚巴公、一亭居士白孔希、無情叟董天士、萬花劍高放雲、一陽指鐵百鏈、黃連嘗各甘如泉及十三位一品武士,此外還有銅鑼郎中鈕三甲、張寄塵、司馬玉峰、古蘭、鐵塵子、念瓜和尚六人。
由十八地獄逃出的六位長老和十三位一品武士,他們經過數月來的調養後,現在已是個個容光煥發,恢復了早年的體力!
他們是聽到僕人的通知,才走入廳來的,這時大家便各自拉過椅子坐下,準備聽髒叟常飛敘述進入龍華園刺探訊息的經過。
蓑衣鬼農南宮林見眾人已坐定,便向金鐘老人笑道:
「彭老,你是老大,由你發問!」
金鐘老人彭維亭笑道:
「別客氣,常大俠是你的俘虜,應該由你發問!」
蓑衣鬼農南宮林也不再推辭,回望髒叟常飛問道:
「常飛,你即能進入龍華園,那表示你已獲得一品武士!」
髒叟常飛點頭道:
「不錯,這一次來過關,意外的遇見了一位老朋友,他現在已是第一關的關主——」
蓑衣鬼農南宮林插口笑道:
「是黑狐蔡三變?」
髒叟常飛一怔道:
「咦,你怎麼知道?」
蓑衣鬼農南宮林笑道:
「就因老夫已知第一關換了黑狐蔡三變,父知他是你的好朋友,所以老夫才兼程把你找來幫忙的!」
髒叟常飛輕「哼」一聲,道:
「那天老夫闖過關後,鬼見愁顧大樹便帶老夫去見王則原,你們知道,在那個時候去過關,難免不使他們生疑,還好得了蔡三變的幫助,所以王則原終於答應收納老夫,不過,他仍派了一個廚師日夜監視老夫的行動。」
蓑衣鬼農南宮林道:
「後來你是怎樣探出監園人司馬宏等人的訊息的?」
贓叟常飛道:
「老夫深知只要稍一行動,便難逃過監視者的耳目,所以老夫動都不敢動一下,天天蹲在廚房裡睡覺吃飯,哈哈……」
蓑衣鬼農南宮林道:
「一直到監視者不再監視的時候,你才開始行動?」
贓叟常飛搖頭道:
「不,一直到老夫探出監園人司馬宏的訊息時,老夫還是呆在廚房裡,動都沒有動一下!」
蓑衣鬼農南宮林催促道:
「別賣關了,快說!」
髒叟常飛笑道:
「告訴你吧,老夫心想如果監園人司馬宏仍被禁於園中,他必然也要吃飯,因此老夫便在廚房暗中觀察,果然頭一天就發現有個黃灰大漢由廚房帶走一盒飯菜,那盒飯菜足夠五六人吃,於是老夫斷定那盒飯菜必是送去給監園人司馬宏等人吃的——南宮林你認為對麼?」
蓑衣鬼農南宮林點頭道:
「對!但你有沒有問問那些廚師們那盒飯菜是送給誰吃的?」
髒叟常飛道:
「有,他們都回稱不知,他們不知道可能是真的,因為連那個送飯的黃衣大漢也不知道要送給誰吃,據說他只送到某個地點就交給第二名傳遞者,而第二名傳遞者還要交給第三名傳遞者。」
蓑衣鬼農南宮林道:
「這個簡單,你只須暗中跟蹤就可以知道了!」
髒叟常飛嗤之以鼻道:
「哼,老夫若是跟蹤上去,立刻就會惹來殺身之禍,老夫才不傻呢!」
蓑衣鬼農南宮林笑道:
「那麼,你是怎麼刺探出來的?」
髒叟常飛得意洋洋地道:
「今天中午,飯菜剛弄好,忽然有兩支老鷹在天上打架,大家都跑出廚房去看,老夫便乘機抓了一把鹽巴丟入那盒飯菜的一碗菜湯裡,果然不到一會,有個人怒衝衝的跑來了!」
蓑衣鬼農南宮林不禁稱讚道:
「妙!你髒叟常飛果然不愧是惡訟師第二!」
髒叟常飛道:
「那人是假龍華九長老的‘天彭老人魯巴公’!」
蓑衣鬼農吃驚道:
「啊,監園人司馬宏等被關禁在假魯巴公的精舍中?」
贓叟常飛道:
「大概沒有錯,否則他一人怎吃得下那麼多飯菜?」
蓑衣鬼農南宮林點點頭,轉望徒弟司馬玉峰問道:
「玉峰,你說那天曾進入假魯巴公的精舍裡搜查?」
司馬玉峰點頭答道:
「是的,現在想來,監園人等必是被關禁在精舍後的山腹中,因為那天弟子曾開啟一個衣櫃察看,看見衣櫥裡吊著一方繡花汗巾,後來鈕老前輩又在那精舍遇見龍華無人,由此可知秘密必是在那衣櫥裡面,可惜弟子當時都沒有想到!」
蓑衣鬼農南宮林又點了點頭,再回對髒叟常飛道:
「另外一個人,你見過沒有?」
髒叟常飛道:
「少園主王子軒麼?」
蓑衣鬼農南宮林道:
「正是,他在不在園中?」
髒叟常飛道:
「不在,老夫曾問過幾個人,他們對王子軒的行蹤絕口不提!」
蓑衣鬼農南宮林皺眉沉吟道:
「唔,這真奇怪,王子軒到底那裡去了呢?」
古蘭向髒叟常飛問道:
「常老前輩,您見過我姐姐沒有?」
髒叟常飛搖搖頭道:
「沒有,她和王子軒一樣不知所終了。」
說到此,又向蓑衣鬼農南宮林伸手道:
「拿來,解藥拿來!」
蓑衣鬼農南宮林笑道:
「你吃下的毒藥還有半個月才會發作,急什麼呀?」
髒叟常飛嘿然道:
「不管何時會發作,既然肚子裡有毒藥,就該趕忙解掉!」
蓑衣鬼農南宮林道:
「幫助我們攻打龍華園後再給如何?」
髒叟常飛搖頭道:
「老夫無此興趣!」
蓑衣鬼農南宮林微微一笑道:
「好吧,老夫不留你你請便!」
髒叟常飛沉聲道:
「解藥呢?」
蓑衣鬼農南宮林搖頭笑道:
「沒有解藥!」
髒叟常飛面色一變,霍然站起,冷笑道:
「南宮林,你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怎麼說話像放屁一樣?」
蓑衣鬼農南宮林端坐不動,哈哈笑道:
「像放屁又怎樣啊?」
髒叟常飛勃然大怒,驀地右腳往後一踢,踢開了椅子,振臂戟指南宮林大喝道:
「來,老夫跟你拼個死活!」
金鐘老人彭維亭連忙搖手笑道:
「常飛,你別急,聽老夫一言如何?」
髒叟常飛氣呼呼道:
「沒什麼可說的,除非他把解藥拿出來!」
金鐘老人彭維亭笑道:
「那天他給你吃的那粒藥丸並非毒藥,現在你要解藥幹麼?」
髒叟常飛一怔,張目大聲道:
「金鐘老人彭維亭你說什麼?」
金鐘老人彭維亭道:
「他騙你的,那是一粒止瀉丸,並非毒藥!」
髒叟常飛不勝驚異地道:
「真的麼?」
金鐘老人彭維亭正色道:
「老朽從不說假話,你放心去吧!」
髒叟常飛近乎呻吟的透了一口大氣,指著南宮林道:
「南宮林,你才是惡訟師第二!」
語畢,身軀一轉,往廳外大步而去。
金鐘老人彭維亭見髒叟常飛已去,便起身向眾人說道:
「諸位,事不宜遲,我們今夜就動手,現在老朽先把人手分配一下……」
初更之時,眾人悄悄溜出了華陰縣城。
三更剛過,眾人便已趕到太華山的朝天峰下!
夜,沉靜而幽美,但一場決定性的戰鬥,就要在這美麗的月夜下揭開了。
廿七條黑影飛縱到朝天峰下時,其中的廿四條黑影立時往朝天峰上衝去,只有三條黑影仍沿著樹林一路奔向蓮花峰。
這三條黑影,一老二少,老的是蓑衣鬼農南宮林,少的是司馬玉峰和古蘭!
他們繞峰越嶺掩到蓮花峰下,蓑衣鬼農南宮林仰頭望了望,低聲道:
「大概是這裡吧?」
司馬玉峰答道:
「不錯,由這裡爬上去,正是龍華園的後面!」
蓑衣鬼農南宮林道:
「好,你們兩人先上!」
司馬玉峰便取出一條索子,先捆住古蘭的腰身,然後再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古蘭輕脆的笑道:
「這樣捆在一起,萬一我失足掉下去,豈不把你也拖下來了?」
司馬玉蜂含笑道:
「不會,我會把你拉住!」
蓑衣鬼農南宮林道:
「快上吧,中間那一段不大好上,恐怕要花一些時間呢。」
司馬玉峰不敢怠慢,輕喝一聲「上!」,便與古蘭同時往蓮花峰飛登上去。
蓑衣鬼農南宮林隨後縱起,三人縱上十多丈高,再上去已無樹木可攀援。
司馬玉峰便抽出一柄鋒利的匕首,刺入峰壁中,一段一段慢慢往上爬,古蘭也抽出匕首如法炮製,蓑衣鬼農南宮林已臻化境,自然不須借重匕首,但他為恐二小有失,不敢越上他們頭上去,故也抽出匕首,隨在他們後面慢慢往上爬。
足足花了頓飯工夫,老少三人方才爬上蓮花峰的峰腰。
司馬玉峰一指左方五六丈外的一間精舍,向蓑衣鬼農南宮林低聲道:
「師父,那就是假天彭老人魯巴公的精舍!」
蓑衣鬼農南宮林運目打量精舍,點點頭道:
「咱們按計劃行事,等彭老他們攻上龍華園再動手!」
司馬玉便將腰上的索子解掉,古蘭也跟著解掉,三人躲在草葉業靜靜等候著。
約莫過了一爐香光景——
「當!當!當!當!當!」
「當!當!當!當!當!」
龍華園的警鐘響起來了!
司馬玉峰喜道:
「好,他們已攻入龍華園了!」
鐘聲一響,立見有一人由精舍衝出,他正是假天彭老人魯巴公!
但他只衝到精舍便即停步,站在精舍門口,仰頭望望峰頂嘴裡喃喃自語,不知在講些什麼,然後只見他倏地跳回精舍內,砰然關上了門!
躲在草葉裡窺視的老少三人一見假天彭老人魯巴公並無馳援龍華園之意,心裡更是有數,司馬玉峰對蓑衣鬼農南宮林低聲道;
「師父,他既不肯離開精舍,我們只好照第二個辦法行事了?」
蓑衣鬼農南宮林笑道:
「好,為師先過去!」
說罷,起身走出草葉,閃步欺至精舍門前,舉手輕輕敲了三下。
「什麼人?」
「是我!」
「園主?」
「嗯!」
精舍門一開,蓑衣鬼農南宮林即時一掌劈出,站在門內的假天彭老人魯巴公一發覺上當,欲待閃避已然不及,只聽「砰!」的一聲,胸口已重重的捱了一掌,叫都沒叫出一聲,登時倒地斃命!
蓑衣鬼農南宮林招來司馬玉峰和古蘭吩咐道:
「把他衣鞋脫下,屍體丟到山下去!」
司馬玉峰依言脫下假魯巴公的衣鞋,還把他身上的幾支鑰匙搜出,然後把他的屍體抬出精舍,丟到峰下去。
回到精舍時,蓑衣鬼農南宮林和古蘭憶開啟了衣櫃內的秘密門,古蘭歡叫道:
「玉峰哥,這座衣櫃果然有名堂!」
蓑衣鬼農南宮林道:
「玉峰,你和古蘭進去看看,為師替你們把風。」
司馬玉峰答應一聲,隨與古蘭跨入衣櫃內那扇暗門,抬目一看,發覺已置身於一條地道內,見地道壁上掛著一盞油燈,於是將它取下,舉步而入。
走入十來步,眼前擋著一道鐵柵門,司馬玉峰取出由假魯巴公身上搜出的鑰匙,對到第三支才開啟鐵鎖,兩人跨過鐵柵門,地道轉向右方,一眼望去,便見裡面有一排牢房!
古蘭眼尖,一眼就看出第一間牢房關著的正是自己的姐姐古蓉,不禁大喜狂叫道:
「姐姐,姐姐!姐姐!」
古蓉萬萬想不到自己的妹妹會突然來臨,玉臉一呆之後,眼淚奪眶而出,問道:
「妹妹,你也被捉住了麼?」
古蘭笑叫道:
「不!不!我們是來救你的,今晚有很多人打入龍華園,我們快要把龍華園主王則原打垮了!」
古蓉眼睛一亮,又驚又喜道:
「真的?」
古蘭連連點頭笑道:
「真的,真的!我不騙……」
她們姐妹倆隔著一道鐵柵,相抱在一起了。
司馬玉峰含笑開了鐵鎖,立刻移步走到第二間牢房,一看牢中人竟是少園主王子軒,不由一愣,驚詫失聲道:
「咦,你怎麼也被關進來了?」
王子軒見了司馬玉峰,頗為羞愧,低下頭道:
「一言難盡!我……我已經被關了好幾個月了……」
司馬玉峰驚惑不置,瞪大眼睛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王子軒紅著臉道:
「我真不知要從何說起,唉……總而言之,我是個小糊塗蛋,十多年來,我……我竟一直在認賊作父而不自知……」
司馬玉峰驚聲道:
「你是說……」
王子軒點頭道:
「是的,王則原不是我的父親,我……我其實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
司馬玉峰心頭一震,一時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王子軒抬頭看了司馬玉峰一眼,赧然一笑道:
「我首先要向你道歉,我那奶媽確不是你殺的,而你義祖母也不是我殺的,那都是王則原搞的陰謀,他的目的在使我們兩人變成死敵……」
司馬玉峰脫口問道:
「但為什麼你會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
王子軒道:
「數月前,神駝子古老前輩託你轉告我的話,你大概還記得吧?我和你打了一架後,為了想證明你所言是虛是實,就去了太白山大太白池,結果在池中找到一把斷刀,它後來經王則原證明確是‘過關刀’的一半,於是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世,就設法——唉,這事待會慢慢再談,你還是先去把他們救出來吧!」
司馬玉峰點點頭,替他開了牢房的門鎖,便再向第三間牢房走去……
且說,金鐘老人彭維亭等二十四人飛上朝天峰的輪迴橋上時,由於夜色黑暗,眾人飛渡過三十多丈,守關的黑狐蔡三變方始發覺來了敵人,他想衝出去斬斷輪迴橋已是太遲,嚇得慌忙鑽入雨花洞中。
金鐘老人彭維亭振臂一呼,眾人登時一窩蜂似的攻入雨花洞,第二關的樹腹怪叟鐵通雖是拼命發動機關射出暗器,但此番正派一方有備而來,每人手上都帶著一面盾牌,衝入雨花洞時,二十四人忽的排成三路,手中盾牌齊舉,變成了一支蜈蚣,由洞壁裡射出的暗器,便都打在盾牌上,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卻無法傷及眾人。
衝出雨花洞,眾人便將盾牌拋掉,疾如流星般向第三關的龍虎臺奔上來。
第三關的無雙神楊丙丁逃得慢了些,被金鐘老人彭維亭追上,未及十招已被金鐘老人彭維亭一指點倒!
一路勢如破竹,眾人趕到第四關的「石室移壁」,關主石翁仲申公彪早已逃得不知去向。
當龍華園的警鐘響起之際,眾人已衝至龍華園外的廣場上。
這時,龍華園主王則原和北天霸主羅谷已率領二十多個部下站在廣場上嚴陣以待,準備應敵!
雙方人馬在廣場上一字排開後,金鐘老人彭維亭宏聲大笑道:
「王園主,我們又來啦!」
龍華園主王則原面罩殺氣冷笑道:
「好得很,本園主已等候你們多日了!」
金鐘老人彭維亭道:
「既然雙方都有準備,我們就來一場混戰如何?」
龍華園主王則園原道:
「當然,還有我們兩人也要來個約定——不分生死不罷休!」
金鐘老人彭維亭未再接腔,右臂一揮,大喝道:
「諸位,滅賊就在今朝,上啊!」
「殺呀!」
「殺呀!」
正派一方士氣如虹,猛撲而上!
於是,剎那間,激戰開始了!
照說,正派一方,武功最佳的應是金鐘老人彭維亭和銅鑼郎中鈕三甲,他們動手物件應該是龍華園主王則原和北天霸主羅谷才對,但情形卻出人料想之外,雙方一動手,找上王則原和羅谷的卻是兩位由十八地獄逃出的一品武士!
這兩位一品武士,一個姓管名弦,一個姓仇名化迪,他們似是得到指示,一言不發,上前動手便打!
龍華園主王則原頗感意外,厲聲道:
「金鐘老人彭維亭,你的膽子那裡去了?」
金鐘老人彭維亭哈哈大笑道:
「你要死也別急在一時,打得過那位管大俠,老朽再跟你玩玩吧!」
龍華園主王則原氣得幾乎七孔生煙,但眼前的對手管絃攻勢異常兇猛,迫得他不得不出手迎戰。
北天霸主羅谷也一樣,他以為自己的對手應該是銅鑼郎中鈕三甲才對,一看來了個一品武士,心頭大怒,暴吼道:
「滾開!你還是本堡主的敵手麼?」
仇化迪一掌猛切而出,怪笑道:
「試試看吧!」
聲未落,掌已到,勁風似刀,凌厲異常!
所謂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北天霸主一看對方的掌勁,就知自己要取勝也得認真施為才行,於是不再咆哮,收攝心神迎戰起來。
激戰將近五十招,管絃和仇化迪葉已險象環生!
然而另一方面,屬於龍華園主王則原的二十多個部下及羅谷帶來的北天十三仙,卻落了下風,而且有了傷亡!
原來,由十八地獄逃出的長老和一品武士,他們經過二三個月的調養後,武功都已恢復昔日的水準,而且他們無端被關禁於十八地獄,過著慘無人道的生活,這股積壓於胸中的怨氣,不把龍華園消滅是無法發洩的,因此他們動起手來個個勇往直前,形同拼命,加上金鐘老人彭維亭和銅鑼郎中從中游擊,以「上駟」之材,對付「下駟」,王則原及羅谷的部屬自非其敵,不到一會工夫,已有三人戰死,五人受傷倒地不起。
龍華園主王則原這時才明白金鐘老人彭維亭不與自己對敵的原因,看見部下傷亡不少,既驚且怒,大喝一聲,絕招突發,左掌一揚,右掌閃電般向對手管絃的胸口拍去。
管絃早已被他攻得應付困難,這時已無力接住這一掌,「砰!」的一聲,胸口被拍個正著,登時口噴鮮血,仰身摔倒!
龍華園主王則原正欲趕上一步補他一掌,金鐘老人彭維亭已及時撲至,劈出一掌阻住他的攻勢,大笑道:
「龍華園主王則原,老朽來啦!」
剎那間,兩人便鬥成一團!
銅鑼郎中鈕三甲怕仇化迪有失,隨即替下他,也與北天霸主羅谷打得難分難解。
廣場上,刀光劍影,掌風拳勁,交織成一副令人眼花撩亂的情景,而慘叫聲不時劃破夜空,倒下去的都是龍華園一方的人!
其中,值得一述的是念瓜和尚,他的對手是龍華夫人,他把龍華夫人攻得花容失色。
原來,龍華夫人的武功遠不如她的姿色之佳,而念瓜和尚出手又不大厚道,因此弄得她嬌喘吁吁,香汗淋漓。
念瓜和尚深知她的安危可以影響龍華園主王則原的鬥志,故絲毫不肯放鬆,絕招連連,節節進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