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豈不是小題大做了嗎?這些疑問,只有寄望子林元暉親自解答,唯一辦法是先由紅石堡將林元暉接出來。
紅石墨雖然形勢險峻,戒備森嚴,卻難不倒郭長風。他相信,憑自己的機智,加上小強的特技「蜘蛛功」,區區峭壁吊橋,絕對能夠飛越渡過……
郭長風大步行到小強的臥室,誰知房門卻是虛掩的,推門一看,房裡沒有人,床上被褥也整整齊齊疊著,報本沒有睡過的痕跡。
難道他已經醒了?見自己不在店裡,也出去啦?
郭長風不禁大感失望,詢問夥計,都回答「不知道」,只得怏怏舊雨樓後院。
接連兩天一夜未睡,自覺有些疲倦,郭長風決定先洗個澡,然後小睡片刻,如果小強還沒回來,再出外尋找。
不料當他踏進臥室房門,卻發現床上睡著一個人。
再仔細看看,那人竟然跟自己一模一樣。
郭長風不覺伸手摸摸自己的臉,暗道:「這可不是見鬼了?我明明站在這裡,怎麼床上又有一個郭長風?」
郭校風躡足走近床邊,輕輕推了推那人的身子,道:「喂!朋友!醒一醒!」
那人好像聽見,跟睛睜開半條線,又閉上了。
郭長風再搖搖他,道:「朋友,你也叫郭長風嗎?咱們兩個誰是真的?」
那人鼻孔裡「晤」了一聲,彷彿睡意正濃,連眼皮也懶得睜開。
郭長風火了,用力一掌拍在床上,厲聲道:「小子,你給我滾起來。」
這次倒真靈驗,那人一驚而醒,瞪著兩跟直愣愣地望著郭長風,滿臉迷惘之色。
郭長風道:「瞪著我幹麼?這是我的床你倒享受起來,現在還敢跟我瞪眼?’那人嘴唇蠕動,好一會,才有氣無力地道:「六哥……你回來了……」
他一開口,郭長風不禁驚訝失聲,道:「你是小強?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小強顯得很疲憊虛弱的樣子,喘息著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郭長風道:「大約酉時剛過。」
小強點點頭道:「那還好,你總算回來得正是時候。」
郭長風詫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幹嘛要扮成我的模樣?」
小強悽然一笑,反問道:「扮得還像麼?」
郭長風道:「像是很像,可是」
小強道:「只要像就好。現在時間不多了,六哥,你趕快也改扮一下,扮成我的模樣,穿上我的衣服,再過一會,她們就要來了。」
郭長風道:「你是說,吳姥姥她們要來?」
小強道:「不錯,她們在起更以前一定會到,我的衣物和易容袋都在櫥子裡,咱們必須快些佈置才行。」
郭長風道:「咱們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總得把原因告訴我呀。」
小強道:「時間來不及了,你一面改扮,咱們一面說話吧!」
郭長風見他語氣艇重,神情焦急,知道事情必然很促迫,只得依言從衣櫃裡取出改裝用物。
其實,兩人身材相差不多,面部改扮也不大困難,只不過小強的膚色比較黝黑,鼻樑略低,兩頰略瘦。
郭長風不擅易容,只將膚色塗黑了些,對子鼻子和麵頰的改扮,卻感到束手無策。因此,小強不得不掙扎起身,代為扮飾。
小強好像剛經過一場劇烈運動似的,體力顯得極度疲憊,略一舉動,便氣喘吁吁,似乎不勝勞累。
郭長風關切地道:「怎麼啦?身子不舒服嗎?」
小強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非常疲倦,大約是那支銀簪的緣故。」
郭長風道:「銀簪?什麼銀簪?」
小強道:「就是吳姥姥要我趁你洗澡時,偷偷放進熱水桶的那支銀譬。」
郭長風吃驚道:「難道,你自己使用了?」
小強道:「是的,我回房以後,一直無法入睡,曾經仔細檢視那支銀簪,始終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到傍晚時,我想你可能已經睡醒了,誰知進來一瞧,卻不見你在房中,剛巧那時有夥計敲門,詢問要不要洗澡的熱水,我一轉念,便想到這條‘李代桃僵’之計。」
郭長風頓足道;「你應該等我回來商議一下,再決定也不遲呀!」
小強苦笑著道:「如果先跟你商議,我知道你決不會答應,可是,我自覺虧負你太多,若能替你冒一次危險,對大局有利,縱然死了,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郭長風搖頭長嘆道:「這是何苦呢?咱們根本不必冒險,同樣能把事情辦好,唉!太傻了!」
小強道:「就算傻,我也不後悔,何況我現在除了感覺疲倦之外,並沒有絲毫損傷,實在說來,根本算不得冒險。」
郭長風道:「這樣疲倦的感覺,可能就是受到了傷害,你有沒有試過運氣?也許內腑已經受傷了?」
小強道:「我試過,真氣一樣可以提聚,內腑也毫未受傷。」
郭長風道:「當你洗澡的時候,肌膚是否有異樣感覺?」
小強道:「完全沒有,銀簪入水即溶,無色無味。一點也不覺得有何異樣。」
郭長風沉吟道:「我想它一定有可怕的功用,否則,銀簪入水決不會溶化。」
小強道:「銀簪的功用,恐怕只有吳姥姥才知道,咱們若能擒住那老婆子,一切疑問都迎刃而解了。」
郭長風道:「你確知她一定會來?」
小強道:「一定會的,我已經去北門城樓聯絡處,他們要我小心守候,初更時必來接應。」
郭長風點點頭:「好吧!咱們就守株待兔,依計行事,不過你要聽我咳嗽才能動手,咱們目的是要找出黑衣少女藏身的地方,能不動手,最好別動手。」
小強道:「這個我明白,沒有你的咳嗽為號,我就在床上裝睡……」
正說著,遠處已傳來初更鼓聲。
郭長風急忙穿上小強的衣衫,將房中雜物收拾乾淨,又把燈光減弱。然後虛掩房門,靜坐而等。
這時大街上市道正盛,前院燈火通明,人聲不絕,只有這後院上房靜悄悄的,夜風窺窗,暗影搖曳,透著幾分陰森。
約莫過了頓炊光景,院門外,突然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郭長風起身迎了出去,低問道:「什麼人?」
門外應道:「客人洗過澡了嗎?我是來收換洗衣服的。」
郭長風心知是吳姥姥到了,暗暗吸一口真氣,開啟了院門。
門外站著一名青衣婦人,頭系黑巾,手挽竹籃。
院中光線陰暗,那婦人又低垂著頭,無法看清她的面貌。
郭長風啞聲道:「是吳姥姥嗎?」
青衣婦人低聲喝道:「別多問,快帶路!」
郭長風只得掩閉院門,領著那青衣婦人向客房行去。
剮走到房門口,青衣婦人忽然停步道:「姓郭的洗過澡有多久了?」
郭長風道:「大約兩個時辰。」
他沒敢說得太久,默計由傍晚到現在,應該不超過兩個時辰。
青衣婦人又同:「這段時間,他醒過沒有?」
郭長風搖頭說道:「他好像很疲倦,一直昏睡不醒,剛才我還試過,叫也叫不應。」
青衣婦人道:「好,你站在這兒不用進來,讓我再試試。」
說罷,挽著竹籃,輕輕進了臥室。
郭長風怕她會突然對小強下手,雖未跟進臥室,卻側身立在房門口,同時暗暗將一隻茶杯握在掌中。
別看那只是個小小的瓷茶杯,必要時一捏而碎,每一粒碎片都能飛擊殺人。
不過,這次卻是郭長風多慮了,青衣婦人只在床邊探頭打量了一下,便轉身退了出來。
郭長風低問道:「怎麼樣?」
青衣婦人仰面微微一笑,道:「你乾得很好,現在姓郭的已經變成‘剪毛鴿子’,飛也飛不掉了。」
她這一仰頭,郭長風才看清她的面貌,不由晴晴叫聲慚愧。
幸虧方才沒有魯莽出手,原來她並非吳姥姥,只是黑衣少女的貼身侍女春梅。
郭長風道:「吳姥姥怎麼沒來?」
春梅笑道:「姥姥有些不放心你,怕你和郭長風串通來騙她,所以叫我先來檢視一下。」
郭長風啞聲道:「我既然答應了,怎麼會欺騙她?現在姑娘不是親眼看見了嗎?」
春梅道:「現在咱們當然相信你啦,你能立下這一件功,姥姥決不會虧待你的。」
郭長風道:「但不知你們準備怎樣處置郭長風!」
春梅道:「這個,我也不知道,等姥姥來了,自有主意。」
她一面說,一面走出屋外,解下束頭的黑巾,向空中接連揮動了三次。
片刻之後,一條人影疾如箭矢般越牆而入。飄落院中。
郭長風連忙低頭拱手,說道:「見過姥姥。」
吳姥姥望著他露齒一笑,道:「強哥兒,你可別怪我老婆子多疑,只因郭長風是個鬼精靈,老簍子對他不得不提肪。失禮之處,還望哥兒多擔待。」
郭長風道:「不敢,我已經照姥姥的吩咐做了,只求姥姥也能言而有信。」
吳姥姥說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別殺他?」
郭長風欠身道:「姥姥手下留情。」
吳姥姥道:「其實,我若殺了他,哥兒就從此在江湖中出頭成名,這有什麼不好呢?」
郭長風道:「但他究竟是我的盟兄。他一向又待我不薄,為人總得要飲水思源呀。」
吳姥姥笑道:「強哥兒,你要明白,咱們即使不殺他,將來他也會記恨你一輩子,你們兄弟之情,反正是不會再存在的了。」
郭長風道:「我知道,寧可讓他恨我一輩子,總比我自己負他一輩子的好。」
吳姥姥點了點頭,道:「想不到哥兒竟是個如此重情義的人。好吧!我老婆子答應你,咱們只廢他武功,不傷他性命就是。」
說著,轉身向春梅一伸手,說道:「給我!」
春梅上前一步,將那盛衣服的竹籃子遞過去。
吳姥姥掀開上層衣服,從籃內取出一個硃紅色的瓦罐子。
郭長風偷眼望去,只見竹籃內共有三個瓦罐,每個大如握拳,都用赤色油布密封著,不知內藏何物?」
吳姥姥只取出一個瓦罐,仍將竹籃覆好,交給了春梅,低聲道:「你們退到五丈去。」
郭長風忙道:「姥姥,這瓦罐裡是什麼東西?」
吳姥姥得意地笑道:「不必多問,你遠遠站著觀看,自然就知道了。」
郭長風又道:「姥姥答應過不傷他性命的……」
吳姥姥道:「放心吧!你沒看見我已經留下兩罐麼?只用一罐,決不會弄死他的。」
郭長風猜不透那瓦罐中是何物件?
又不便再問,只得依言緩步後退,暗暗提氣蓄勢,準備應變。
吳姥姥將瓦罐放在距離臥房窗外丈餘處的草地上,自己也緩緩退開了四五步,突然揚起柺杖,向瓦罐敲去。
「波」的一聲,瓦罐破裂,裡面竟是一團紅色蠕動的東西。
郭長風定晴細瞧,不蔡渾身都起了雞皮……
原來那一團蠕動的東西,竟是許許多多數不清的紅色小蟲。
那些小蟲比螞蟻略大,狀似蜜蜂,卻比蜜蜂細小,背上有翹,緊緊貼附在一具蜂巢形狀的窩上,瓦罐一破,立刻四散飛起。
吳姥姥揮杖擊罐之後,業已迅速退到五丈外,望著臥房吃吃低笑道:「郭長風啊郭長風!
現在你插翅也逃不出老婆子的手掌心啦!」
笑聲中,只見那些紅色小飛蟲紛紛撲向視窗,飛進臥室。
郭長風駭然省悟,不用說,那些紅色小蟲一定有毒,而銀簪化水洗澡,顯然散發一種特殊的氣味,正是吸引毒蟲的餌。
可惜省悟已經太遲了
毒蟲一進臥室,裡面立即傳來小強的慘呼聲。
郭長風驚怒交集,一個旋身,欺近吳姥姥左側,雙掌齊出,閃電般直向老婆子的肩背扣去。
吳姥姥似乎早提防他會突起發難,急忙吸氣飄身後退,橫拐喝道:「你想幹什麼」
郭長風不等她把話說完,大喝一聲,欺身直上,左掌原式不變,搖扣肩井穴道,右手卻豎掌如刀飛快地斬向她的腰際。
吳姥姥沉聲道:「小夥子,你要找死麼?」
她顯然不知道眼前這位「小夥子」就是郭長風,柺杖一翻,竟向郭長風疾揮而至。
「砰」然一聲,肉掌和柺杖碰個正著。
郭長風的手掌分毫無損,一根實心烏木柺杖,卻被截斷成兩段。
吳姥姥大驚,正想縱身躍退,突覺右肩一麻,「肩井穴」已被郭長風牢牢地扣住。
這變化,只是轉瞬間事,以吳姥姥一身的功力,竟然沒有躲開郭長風的出手兩招。
旁邊的春梅簡直嚇呆了,直到吳姥姥拐斷受制,才想起應該從旁相助,急忙伸手由籃中掏出一柄匕首……
可惜她剛把匕首取出來,郭長風的巨靈之掌業已電閃而到,輕輕一把,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春梅五指一鬆,匕首墮地,渾身軟麻,再也動彈不得了。
吳姥姥驚愕地道:「你……你不是強哥兒?」
郭長風冷笑道:「在下郭長風!」
「啊」
吳姥姥和春梅都不禁驚呼失聲。
郭長風接道:「吳姥姥,你我無仇無恨,用這種歹毒的手段暗算,不覺得太過分了嗎?’吳姥姥道:「誰叫你食言背信,收了咱們主人的厚聘,卻反助對方。」
郭長風道:「受僱殺人的事,現在仍在‘比價’之中,尚未作最後決定,我並未拒絕履約,怎能說是食言背信?」
吳姥姥大聲道:「咱們對你已經百般忍讓,你卻得寸進尺,一直在拖延刁難,告訴你,咱們不願再受你的敲詐,也不願再由你擺佈了。」
郭長風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貴主人的決定?」
吳姥姥道:「老身說的話,就是咱們主人的決定。」
郭長風道:「也好!既然你們不願再聘我,這也不能勉強。只要你收回毒蟲,交出解藥,郭某人也不難為你,咱們一拍兩散,舊約承諾,一筆勾銷。」
吳姥姥冷哼道:「可惜你這話說得太遲了。」
郭長風道:「我願意退銀解約,怎說太遲?」
吳姥姥道:「老實告訴你吧,那瓦罐內的毒蟲,名叫‘三目血蠅’,根本不是老婆子飼養的,老婆子只會放,不會收,而且,也沒有解藥。」
郭長風道:「那麼,你這些‘血蠅’由何而來?」
吳姥姥道:「是一個朋友送的。」
郭長風道:「你那位朋友是誰?」
吳姥姥道:「對你明說也不要緊,他就是當年以馴毒名聞天下的‘毒魔君’藍彤。」
郭長風冷冷一笑,道:「姥姥,你若想用‘毒魔君’的名字來嚇唬我,那就打錯主意了。」
吳姥姥道:「我說的是真話,何必嚇唬你?」
郭長風道:「據我所知,藍彤早在多年以前就死了,而蚊蠅之類毒蟲,生命極短,最多隻能活十天半月,這三罐‘血蠅’,總不會是藍彤生前送給你的吧?」
吳姥姥道:「誰說藍肜已經死了?是你親眼看見的麼?」
郭長風道:「就算他還活著,難道他只送你‘血蠅’,就沒有給你解藥?」
吳姥姥道:「老婆子要這三罐‘血蠅’,本來就是為了置你子死地,何須準備解藥。」
郭長風臉色一沉道:「吳姥姥,我心平氣和跟你商量,你若一定不肯交出解藥,可別怪我手段狠毒?」
吳姥姥哼道:「你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老婆子大不了拼著一死,你那位結拜兄弟也休想活命。」
郭長風道:「我倒不信,你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殺他?」
吳姥姥道:「別忘了春梅那隻竹籃中,還有兩罐‘三目血蠅’,如果瓦罐一破,房裡的強哥兒就準死無疑了。」
郭長風道:「你以為我會讓她有機會弄破瓦罐嗎?」
吳姥姥道:「可是,你雙手扣著咱們兩人的穴道,全都不能放鬆,只要你任何一隻手略鬆一下,咱們就有機會置他子死地。」
郭長風道:「如果我不鬆手呢?」
吳姥姥道:「你不鬆手,就無法對付咱們,這樣僵持下去,受罪的,只是強哥兒。」
這話顯然不假,因為房中的慘呼聲已經漸漸變成悲號和呻吟,其聲虛弱顫抖,似是正熬受著極大痛苦。
郭長風大聲叫道:「小強,你怎麼樣了?」
連問數聲,卻不聞回應。
吳姥姥道:「他此時正被毒蠅啃齧,道受著無限痛苦,時間愈久,痛苦愈深,郭大俠,你忍心坐視不救嗎?」
郭長風厲聲吼道:「我要你拿出解藥來!」
喝聲中,十指一用力,指頭竟陷入兩人的「肩井」和「腕脈」骨縫內。
春梅忍不住哀撥出聲,直疼得面如白紙,遍體冷汗,身子搖搖欲倒……
吳姥姥額上也沁出汗珠,卻咬牙強忍痛楚,顫聲道:「你殺了咱們也是白費,咱們身上根本沒有解藥。」
郭長風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我只要手上再加一分力,就能把你們的骨頭活活捏碎。」
吳姥姥陰沉地道:「老婆子倒勸你先鬆一鬆手,別讓春梅無意中摔破了那兩隻瓦罐。」
郭長風一扭頭,果見春梅正搖晃欲倒,手裡那隻竹籃,眼看就快墜落地上……
如竹籃墜地,難保不將瓦罐弄裂,那時,「血蠅」勢必破封盡出,小強就死定了。
郭長風無奈,只得把扣住春梅腕脈的五指略為放鬆了些。
吳姥姥陰側側一笑,道:「春梅,小心呀!郭大俠已經對你手下留情,你可千萬別把瓦罐掉破了!」
春梅點點頭,長吁一口氣,待臉色漸漸復原,突然一抬手,竟將竹籃高舉過頂,作勢欲摔……
郭長風驚喝道:「住手!你若敢動一動,別怪我先廢了吳老婆子!」
春梅揚了插眉,道:「哼!你要我不摔破罐,就得放開咱們,否則,咱們寧願玉碎,不為‘瓦’全。」
郭長風道:「我已經說過,只要你們交出解藥,就放你們走。」
春梅道:「可是,咱們身上的確沒有解藥,你要咱們拿什麼給你……」
吳姥姥截口道:「丫頭,別跟他嚕嗦,動手!」
一聲令下,春梅果然不再猶疑,一抖手,將竹籃用力擲了出去。
這一來,郭長風不禁大驚失色。
他固然可以立下毒手,先殺吳姥姥或春梅,但若讓竹籃墜地,瓦罐破裂,小強也將活不成了。
形勢逼使他必須在兩者之間作一選擇,只有先救小強。
郭長風大喝一聲,雙臂震動,當場將吳姥姥和春梅摔出三丈以外,一頓腳,身形破空射起,直向竹籃追去。
就在竹籃即將落地的剎那,長臂一探,及時挽住了竹籃子上的提柄,一個翻身,腳落實地。
總算他應變快,手臂長,間不容髮之際,沒讓籃內瓦罐掉破,自己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時,吳姥姥和春梅早已趁機脫身,雙雙越牆遁去。
郭長風顧不得追趕,急忙進屋看視小強。
踏進臥室,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只見小強遍體血汙,直挺挺躺在床上,成百盈千的「三日血蠅」,正聚集在潰爛的肌膚上盡情吮吸著。
小強似已陷入昏迷,除了一聲聲虛弱的呻吟,竟毫不反抗,任憑「血蠅」啃齧。
郭長風看得又是心驚,又是鼻酸,連忙將自己的外衣解下,奮力撲打驅趕,無奈「血蠅」
為數太多,撲不勝撲,仍然緊緊圍繞床前,揮之不去。
郭長風無計可施,只得用一條被褥將小強連頭帶腳一齊裹住,再去院中摘來許多竹葉,憑自己精純的暗器手法,以竹葉作鏢,向那些飛舞的「血蠅」凌空攢射。
這辦法雖然吃力,卻很有效,一枚竹葉出手,總能射落三五隻「血蠅」,半個更次之後,總算將成千「血蠅」,全部射落。
郭長風長長吁了一口氣,忙又解開被褥,檢視小強的傷勢。
可憐小強已體無完膚,奄奄一息了。
郭長風含淚低叫道:「小強,你覺得怎樣?還能聽見我的說話麼?」
小強兩跟浮腫,目光僅餘一線,吃力地點點頭,輕輕道:「六哥」
只說了兩個字,淚水已滾落在傷痕斑斑的臉頰上。
郭長風哽聲道:「都是我害你,小強,這場災難,本來應該是我承受的,可是,你……」
小強喘息著道:「不……六哥,這不能怪你,是我自己願意的……我忘恩負義,這就是應得的懲罰……」
郭長風忙道:「別這樣說,你本來不會受苦,只怪我太疏忽,我沒有想到那老婆子會施放‘三目血蠅’。」
小強嘆息道;「我也沒有想到……那東西好毒,一被叮上,真氣先就散了,令人連躲避的機會也沒有……」
郭長風道:「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除了外傷,內腑可有什麼不適的感覺?」
小強道:「還好!我只覺得有些暈,口渴,身子裡空空地,好像血已流光了。」
郭長風道:「這是失血太多的關係,我先替你倒杯茶,你閉上眼睛,好好休息一會。」
說著,忙去倒了一杯冷茶,用湯匙一點一點餵給小強解渴。
失血過多的人,必然口渴,但不宜喝大多的水,尤其不可喝得太快。
郭長風這樣做,是為了怕他喝水過急,引起虛脫。
一杯茶喝完,小強閉目休息片刻,精神似乎略為撮作了些,便問道:「我好像聽見六哥已經將吳姥姥擒住了,對嗎?」
郭長風道:「不錯……」
小強潰爛的臉上,立即浮現出一抹淒涼笑意,輕籲道:「謝天謝地,我這一身傷總算沒有白受,六哥,問出她們藏身的地方了麼?」
郭長風不忍使他失望,只好含糊地點點頭,道:「你要好好休息,別為這些事操心,等天亮以後我再去替你配藥……」
小強奮然道:「不!我的傷不要緊,吳姥姥的口供卻是大事,你不要管我,先去詢問她們的來歷吧!」
郭長風道:「不必問,我已經知道她們的來歷了。」
小強道:「真的麼?她們是誰?」
郭長風信口答道:「她們是‘毒魔君’藍彤的門下,擅子飼養各種毒物,剛才施放的,名叫‘三目血蠅’,據說那東西產自天竺,能在頃間毒斃一隻大象,直到血枯肉盡,僅剩下一副骨頭……」
他特別對「三目血蠅」詳加描述,乃是想藉此轉移小強的注意,以便將吳姥姥脫逃的事掩飾過去。
誰知小強卻對「三目血蠅」的故事絲毫不感興趣,只盯著問道:「究竟誰是‘毒魔君’的門下?是吳姥姥?還是那黑衣少女?」
郭長風道:「她們都和藍彤有關。」
小強又道:「那麼,她們跟林元暉之間,又有什麼仇恨呢?」
郭長風一怔,幾乎答不上話來,只得繼續胡謅道:「據說仇恨是因情而起,那黑衣少女有一位親人,名叫小玉,當初被林元暉始亂終棄,憂憤而死,如今黑衣少女長大了,決心殺死林元暉,為親人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