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香羅帶》小說信息

第九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小強道:「她們既是‘毒魔君’門下,儘可使用毒物對付林元暉,為什麼不惜代價,反求外人去行刺?」

郭長風笑了笑,道:「下手必須先有內應,並非想象那樣容易,何況,林元暉的岳家紅石堡,又是以丹藥著名的神醫,她們大約怕下毒不能得手,想到僱人行刺。」

小強道:「六哥,說到現在,你還沒有告訴我,黑衣少女到底姓甚名誰?」

郭長風實在「謅」不下去了,只好故作追悔之狀,跌足道:「糟糕!我只顧查詢她們的來歷,竟忘記問姓的姓名了!」

小強道:「吳姥姥不是被咱們擒住了麼?現在問她還來得及。」

郭長風苦笑道:「來不及了……剛才……我已經放她走了……」

小強吃驚道:「為什麼放了她?」

郭長風道:「因為……她已經說出跟林元暉結仇的原因,如果所說是真的,林元暉當年確曾負過心,咱們沒有理由阻止她報仇,只好暫時放她回去……」

小強大感失望,長嘆一聲,道:「這麼說,今夜一番心血,竟是白費了!」

郭長風忙道:「並沒有白費,至少,咱們已經大略瞭解黑衣少女向林元暉尋仇的原因。」

小強搖搖頭,道:「那只是一面之詞,怎能深信?」

郭長風道:「咱們可以向林元暉查證,如果她們說的是假話,再要擒她也不困難。」

小強道:「可是,咱們連林元暉的面都見不到,又向何處去查證真假?」

郭長風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妥當,絕對能夠見到林元暉……」

接著,便把如何說服林百合,同往紅石堡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小強聽了,不禁半信半疑。道:「你真的有把握,她會偷偷跟咱們私探紅石堡?不會把訊息告訴秦天祥?」

郭長風道:「這一點,大可不必擔心,我擔心是你的傷勢,此去紅石堡,必須借重你的‘蜘蛛功’,萬一你……」

小強道;「不要緊,只要我能活著抵達紅石堡,即使拼著一死,也要送你們渡過那千丈峭壁。」

郭長風聽他出言不吉,暗暗皺了皺眉間,說道:「現在你且安心養傷吧,總得等你的外傷痊癒以後,咱們才能夠動身上路。」

小強道:「六哥不是已經跟林百合約好,今天傍晚在樊城渡口見面嗎?」

郭長風道:「那沒有關係,我可以告訴她延期……」

「不!」

小強毅然道:「時機一逝難再求,千萬不能為了等我耽誤大事,否則,我寧願舉掌自盡,死在你的面前。」

郭長風苦笑道:「我當然也希望早些動身,但」

小強截口道:「六哥,我的外傷,不是三五天能夠痊癒的,在路上,一樣可以服藥治療,咱們一邊趕路,一邊療傷,抵達紅石堡時,或許傷勢已經好了。」

郭長風沉吟了一下,道:「待天亮以後,我先替你配藥來,看情形再說!’小強道:「何必等待天亮?咱們現在就過江去,樊城一樣能配到藥。」

郭長風道:「急也不在這一時刻,何況天色未亮,即使趕到江邊,也找不到渡船。」

小強道:「咱們寧可去扛邊等侯天亮,總比枯守在這裡好,客店內的夥計,可能都是黑衣少女或寂寞山莊的眼線,天亮以後,訊息傳揚出去,反會橫生枝節。」

郭長風想了想,也認為這顧慮不無道理,便點點頭道:「好吧!我先送你過江到樊城去,至子今天能不能動身上路,且等跟林百合見面以後再作決定吧!」

子是,用床單結成一副「背兜」,將小強負在背上,只攜帶簡單的行囊,越牆離開了七賢樓客棧。

臨去時,故意留下幾件換洗衣物,以免店夥起疑,但因那兩隻盛藏「三目血蠅」的瓦罐,一時沒有妥善方法毀去,只好帶在身邊。

抵達扛邊,天色猶未亮。

郭長風想找一處隱蔽地方安頓小強,便沿著江岸一路尋去。

正走著,忽見前面一蘆葦叢中,隱隱有燈光透出,近前一看,卻是一艘小漁船,孤零零泊在淺灘旁。

那是一隻簡陋的薄底船,無帆無桅,只有兩柄木槳,竹藤編的船篷,也已經陳舊不堪。

船頭上,一燈瑩瑩,有個鬚髮俱白的老頭,正在燈下補漁網。

郭長風暗忖:這倒是個最安全的藏身處所。

當下,邁步上前,輕咳了一聲,拱手道:「老人家,打擾了!」

白髮老頭好像嚇了一跳,連忙拋下漁網,舉燈照視,詫道:「深更半夜,客人要到哪裡去?」

郭長風道:「在下是藥材商人,想去樊城看一批貨,不料同伴途中患病,耽誤了行程,城裡無處沒宿,又找不到船隻渡江,老人家能否行個方便?」

老頭道:「你現在要過江去?」

郭長風道:「不錯,老人家若肯送咱們過江,自當重重酬謝。」

老頭道:「送你們過江倒沒有關係,只是天還未亮,我這艘船又小,萬一在江面上發生事故,實在太危險,依我著,客人還是等天明搭渡船過去,比較妥當。」

郭長風道:「在下也知道夜間行船不便,可是,距天亮還有個把時辰,咱們無處可去,能不能請老人家行行好,讓咱們在船上休息一會?」

老頭道:「當然可以,只是小舟狹窄,客人若不嫌棄,就請上來吧!」

接著,又向船艙內叫道:「石娃子,快起來,把床鋪讓給客人休息。」

艙裡應丁一聲,鑽出來一個黑牛般的男孩子。

這男孩年紀只有十四五歲,卻長得身軀粗壯,肌膚黝黑,宛如一頭小熊,濃眉寬鼻,方腔厚唇,一看就是有幾分憨氣的樣子。

郭長風想不到艙裡還有人,忙道:「真對不起,為了咱們,竟害這位小兄弟無處睡。」

老頭道:「沒關係,他已經睡了整整一天,也該起來了。」

那男孩揉著眼睛道:「誰說睡了整整一天?人家晌午才睡的,頂多只睡了七八個時辰。

老頭道:「那還不夠嗎?別嘀咕,快幫忙接病人上船來。」

郭長風道:「不用了,我自己揹著上來吧……」

話設說完,那男孩已經「撲通」一聲跳下船來,濺了郭長風滿臉泥漿。

敢情船邊蘆葦塘中,全是鬆軟的爛泥汙水,郭長風卻未留意到。

那男孩站在齊腰泥水中,伸出雙手道:「來!把人遞給我!」

郭長風本可一躍而上,為了不願顯露武功,只得解下小強,用床單裹住,輕輕遞了過去。

不料那男孩竟像搬麵粉袋似的,順手接過,就「砰」的一聲摔在船板上。

這一下摔得不輕,直把小強摔得齜牙裂嘴,痛哼出聲……

老頭喝道:「石娃子!手腳放輕點,有病的人怎經得起這樣折騰!」

男孩卻怔愣地道:「有病?有什麼病?我怎麼從來沒生過病?」

郭長風心知他是個愣人,怨也無用,連忙涉水登船,急急將小強抱進艙裡。船艙實在小得可憐,所謂「床鋪」,只不過一張篾席而已,兩人並肩躺下,連翻身都困難。

郭長風安頓好小強,自己只得退出艙外,盤膝而坐。

老頭道:「船上太狹窄了,二位只好委屈些。」

郭長風笑道:「老人家別客氣,這時候,能得一席之地,已經感激不盡了。」

接著,又問道:「老人家貴姓?這位小兄弟想必是令孫吧?」

老頭道:「我姓田,這孩子是個沒爹沒孃的孤兒,從小由我扶養長大,所以也跟著我姓田,小名叫做‘石頭’。」

郭長風道:「小兄弟好結實!今年有十六歲了麼?」

田老爹道:「虛歲才十四,空長了個大個子,只是有些憨,剛才沒有傷著令友吧?」

郭長風忙道:「不要緊,小孩子嘛,這哪能怪他。」

那名叫「石頭」的男孩正在船邊洗腳,聽了這話,突然介面道:「憑什麼要怪?又不是我害他生病的!」

田老爹叱道:「大人說話,你小孩子少岔嘴!」

石頭撇撇嘴,低聲道:「不岔嘴就不岔嘴嘛,反正你們大人都是對的,說來說去,總是小孩子倒霉!」

郭長風見他傻兮兮地,倒挺喜歡,笑道:「小兄弟這副體格,倒是個練武的好材料……」

石頭一聽這話,立刻從舷邊跳了起來,一把拉住郭長風的衣袖,大聲道:「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郭長風道:「當然是真話。」

石頭放了郭長風,又去拉住田老爹,道:「爺爺,你聽見嗎?連他都這麼說,可見柳大叔沒有騙咱們,我明天就去拜師練武,你說好不好?」

田老爹搖頭道:「不行!」

石頭嘟著嘴道:「爺爺,為什麼不行?人人都說我應該練武,只有你老人家說不行?」

田老爹沉聲喝道:「我是你爺爺,我說不行就不行,難道你連爺爺的話都不聽了?」

石頭捱了一頓罵,好像洩氣的皮球,快快放手,低頭無語。

郭長風詫道:「這孩子天性淳厚,體格雄健,正是練武的資質,老爹為什麼要堅決反對呢?」

田老爹淡淡一笑,道:「我何嘗不知道這些,正因這孩子天性太過淳厚,我才不肯讓他去練武。」

郭長風道:「老爹這麼說,想必另有理由?」

田老爹道:「理由很簡單,一個人要練武並不難,難在練了一身武功之後,不仗以為惡,加害無辜,天下武功高強之輩,多如恆河抄數,能夠憑武功行道扛湖,鋤奸衛國的,都找不出幾人來,這是什麼緣故?只因芸芸眾生,爭強好勝者多,守正不阿者少,若練武是為了恃勢凌人,為非作歹,倒不如庸庸一生,休沾惹血腥是非的好。」

這番話,非僅立論精微,而且寓意深長,簡直不像出自一名漁夫之口。

郭長風不覺聳然動容,道:「老爹對子武林人物的習性,似乎有很深的體驗,莫非當年也曾涉足過扛湖?」

田老爹搖頭道:「我雖未親身涉足江湖,但活了這把年紀,聽也聽得夠多了,試問古今英雄豪挾,幾人能獲善終?反不如一葉扁舟,隨波逐流,結網待魚,典衣沽酒,生活雖嫌清苦些,倒也平靜安祥,自得其樂。」

郭長風輕哦了一聲,道:「聽老爹的口氣,分明是一位高人隱士了?」

田老爹笑道:「這可不敢當,高人隱士必有所長,我除了捕魚之外,什麼也不會。」

郭長風道:「世上盡多深藏不露的高人,故示庸懦的隱士。」

田老爹斜目而視,說道:「你看我像嗎?」

郭長風道:「在下只知道老爹決不像一個真正捕魚為生的漁夫。」

田老爹道:「噢?你認為我像什麼人?難道像一個身懷絕技的風塵隱俠?」

說著,竟哈哈大笑起來。

郭長風卻絲毫沒有笑,肅然道:「老爹,能否請你站起身來,將左腳給在下看一看?」

田老爹道:「你想看什麼?」

郭長風道:「在下忽然想起一位武林前輩高人,那位前輩,也姓田,名繼烈,人稱‘千里追風’,一身輕功絕技,名震武林,無人堪與匹敵……」

田老爹臉上笑容漸漸消失,代之是一片驚愕之色。

郭長風繼續說道:「……可惜他中年以後,左腿忽然患染一種怪病,筋骨變形,肌肉日漸萎縮,非但無法再施展輕功,最後竟成了殘廢,他心灰意冷之餘,從此退隱,已有二十餘年未在江湖中出現。」

田老爹詫異地道:」你年紀不大,怎麼知道二十多年前的事?」

郭長風道:「自然是聽人說的,不過,在下深信那位前輩一定還活在世上,只是他自己道受過如此重大的挫折,對練武已經失去信心,所以也不願後代再練武功。」

田老爹忽又露齒一笑,道:「說了半天,敢情你是懷疑我就是那位‘千里追風’田繼烈?」

郭長風點頭道:「不錯,在下正是此意。」

田老爹搖了搖頭道:「你猜錯了,我雖然也姓田,卻不是你所說的那位武林高人。」

郭長風道:「除非老爹願意讓我看看你的左腿,我才相信。」

田老爹笑了笑,道:「好吧!你一定要看,就給你看看吧!」

說著,掀了衣角下襬,緩緩地伸出左腳。

郭長風凝目望去,不禁一怔,原來田老爹那隻左腳伸得筆直,何曾有變形萎縮的症狀?

田老爹徐徐道:「現在你相信了吧?天下姓田的人很多,未必都是……」

話猶未畢,郭長風突然上身一俯,閃電般探出右手,直向他左腿抓去。田老爹一驚之下,未及細想,本能地一縮腿,雙掌急按船舷,身子已破空飛起。只見他凌空一個翻身,便輕盈地飄落在船首尖端,小舟竟連晃也沒晃動一下。

郭長風大笑著站起身來,抱拳一揖,道:「天下姓田的人雖然很多,具備如此高明身手的,卻沒有第二人。」

田老爹悵然良久,終子長嘆了一口氣,舉步走了回來。

他每一跨步,身體便不由自主向右傾斜,顯而易見,左腳是一隻假腿。

這時,最高興的,莫過子田石頭了。

憨小子連忙上前攙扶,又笑又怨道:「爺爺,你好壞喲!自己武功這麼高,也不肯教教人家……」

田繼烈苦笑著搖搖頭,卻對郭長風道:「閣下真是害人不淺,二十餘年秘密一旦揭破,從此將再無寧日了。」

郭長風笑道:「老前輩應該感謝晚輩才對,‘千里追風’絕世身法,從此有了傳人,可喜可賀!」

田繼烈道:「你揭穿了老朽的秘密,也該表明自己的真正身分了,難道還要騙咱們說是藥材商人麼?」

郭長風欠身道:「實不相瞞,晚輩郭長風。」

田繼烈訝然道:「莫非就是武林中稱為‘魔手’的韓大俠?」

郭長風道:「老前輩面前,哪敢當‘大俠’兩字。」

田繼烈長吁一聲,道:「這麼說,老朽被識破秘密還不算大冤,久聞你是當今第一暗器名家,方才的出手,果然迅快絕倫,不同凡俗。」

郭長風笑道:「老前輩退隱了多年,身法仍然輕靈美妙,不愧‘千里追風’的盛譽。」

田繼烈捻鬚大笑,道:「過獎!過獎!剛才是你存心相試,手底留了餘地,否則,老朽不跌進江裡才怪哩!」

兩人重新見禮,大有惺惺相惜,相見恨晚之意。接著,田繼烈問起到襄陽來的原因。

郭長風毫不隱瞞,由金陵受僱行刺開始,到小強被「三目血蠅」所傷為止,將經過情形,詳細說了一道。

田繕烈聽了,面色凝重地道:「關子那位黑衣少女和林元暉之間的恩怨,我不願妄加揩測,但我要奉勸你一句話,私探‘紅石堡’的事,你最好要三思而行,千萬不可莽撞。」

郭長風道:「老前輩的意思,是說那‘式石墨’地勢險峻,很難進去?」

田繼烈道:「不僅地勢險峻,而且堡中高手如雲,機關遍佈,要想從那兒救人出來,實在太難了。」

郭長風道:「莫非老前輩曾經去過紅石堡?」

田繼烈沉重地點點頭,道:「不瞞你說,我曾經先後去過紅石堡兩次,第一次連吊橋都無法越過,第二次雖然僥倖進入堡內,卻險些不能活著逃出來,從那次失敗以後,我才決心將左腿斬斷,換裝了這條木製的假腿。」

郭長風詫道:「紅石堡和老前輩的左腿有何關係?」

田繼烈道:「我這條左腿自從患染怪病,遍求名醫,都無法查出病因,當時聽說紅石堡的‘子母金丹’,乃是療傷聖藥,能治百病,我為了求治腿病,便親自找去紅石堡……」

郭長風道:「見到了秦天祥沒有?」

田繼烈恨恨道:「見是見到了,可是那匹夫推說‘子母金丹’只治內傷,不治外傷,竟連堡門也沒讓我進去便扯起了吊橋,任憑我苦苦哀求,全都置之不理。」

郭長風道:「後來呢?」

田繼烈道:「後來,我又轉託一位跟秦天祥頗有交情的朋友出面,代為情商懇求,也被那匹夫一口拒絕,我一氣之下,就趁夜潛入了紅石堡,準備偷他一粒,不粒卻險些被困在機關內,身上連中數十枚弩矢,才負傷逃了出來,從此,自知病癒無望,只得聽從一位醫者的勸告,將左腿鋸去,匿隱偷生。」

郭長風聽了,卻欣然而喜,道:「多謝老前輩賜告這番經過,此去紅石堡,晚輩一定要順手偷它幾十粒‘子母金丹’出來,廣贈天下同道,替老前輩出出這一口怨氣。」

田繼烈道:「你知道了紅石堡的兇險,還要去麼?」

郭長風道:「為什麼不去?當年老前輩既然孤身進入堡中,至少證明紅石堡並不如傳說的兇險。」

田繕烈道:「可是,你別忘了,我當年是負傷進出來的。」

郭長風道:「那是因為老前輩左腿本已染病,行動不便,又無人接應,才落得功敗垂成,晚輩有此前車之鑑,步步小心,就不致再蹈覆轍了。」

田繼烈搖頭道:「郭老弟,你雖然藝高膽大,紅石堡卻無異龍潭虎穴,一世英名,得來不易,萬一失手栽了筋斗……」

郭長風笑道:「老前輩請放心吧,晚輩有林百合林姑娘同去,必要時,多少會得到些方便。」

田繼烈沉吟了一會,輕嘆一聲,道:「好吧!你一定要去,我也攔不住你,咱們爺兒倆索性陪你一同去,或許能對你略有幫助。」

郭長風大喜,道:「能得到老前輩鼎力相助,那真是太好了!」

田繼烈道:「咱們未必能幫你多大忙,只是有當年失敗的經驗,可以從旁提醒你加以注意,不過」

語聲微頓,才接道:「我已經退隱多年,不願再捲入扛湖是非,最好能夠避免跟林元暉的女兒見面。」

郭長風道:「這不成問題,晚輩自會安排。」

子是,又商議瞭如何分途上路,以及會晤聯絡的方法,不知不覺,天已大亮。

奇怪的是,田繼烈和郭長風年紀相差一倍有餘,彼此又從未謀面,居然一見如故,連憨小子石頭,也跟郭長風相處得極為親熱,滿口大叔,就像一家人似的。

天亮了,田繼烈檢視過小強的外傷,親自進城配藥,石頭便升火做飯,侍候郭長風和小強飽餐了一頓。

等到藥買回來,替小強敷了傷,又將漁舟移往偏僻無人處。以便人能安靜地休息。

郭長風一向行事機警,不肯輕易信任他人,唯獨對田繼烈祖孫倆,卻深信不疑,飯後,倒頭便睡,毫無戒懼之心。

接連兩夜未睡,這一覺,直睡到紅日西沉才醒。

郭長風見天色已經傍晚,連忙一骨碌爬起身來,焦急地道:「槽啦,睡誤事了,老前輩請趕快開船送我到對岸去……」

田繼烈道:「去對岸做什麼?」

郭長風道:「我和林百合約好黃昏時在樊城渡口見面,現在天已傍晚,她一定等急了。」

田繼烈微笑道:「放心,誤不了事的,你仔細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郭長風探頭一望,脫口道:「這就是樊城渡口?」

田繼烈道:「可不就是麼,剛才你睡得正香,老朽早移船過江了。」

郭長風趕忙道謝,轉身便想下船。

田繼烈伸手攔住道:「慢一點,先把臉上易容藥膏洗乾淨再去,省得人家姑娘不認識你。」

郭長風這才記起昨夜在客棧,曾改扮成小強,一直忘了洗去易容藥膏,忙又稱謝,掏水洗臉。

田繼烈又道:「老弟,咱們還是那句老話,暫時不想跟林家姑娘見面,如果你無法抽身回來,咱們就在約定地方碰頭,小強有咱們爺兒倆照顧,你儘可放心。」

郭長風拱手長揖,道:「如此,我先謝謝老前輩了。」

田繼烈道:「謝倒不必,可千萬記住老年人的話,跟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結伴同行,固然很愉快,但最容易惹人注目,一路上務必多加小心才好。」

郭長風唯唯受教,又叮嚀了小強一番,才離船上岸。

漁舟停泊的地方,距渡口不過一箭之遙。

這時,天色將晴,襄樊之間最後一班渡船剛靠岸,渡口人群熙攘,都是歸心似箭的旅客。

郭長風大步擠進入叢中,運目四望,卻未看見林百合和櫻兒。

他擔心彼此會在紛亂中錯過,連忙又退了出來,尋了一處較高的土坡,居高臨下,仔細地搜尋。

漸漸地,渡客都已散盡,只剩下幾名水手在繫纜加碇,準備收渡過夜了,仍然不見林百合的影子。

郭長風不禁沉吟!

莫非計劃已被秦天祥發覺,她們不能來了?或者她們來得太早,等不到自己,已經先離開了……」

正在猜疑,忽覺有件尖硬的東西,猛然抵住了自己的後腰。

緊接著,一個低沉聲音喝道:「姓郭的,不許回頭,否則,我就在你腰上戳一個洞!」

郭長風屹立不動,緩緩道:「朋友是誰?」

那人冷笑道:「你別管我是誰,只想想你自己乾的好事。」

郭長風道:「我睡了一天覺,剛醒不久,並沒有幹什麼好事呀?」

那人道:「哼!你陰謀行刺,敲詐鉅款,現在居然又想誘拐少女離家出走,事證昭昭,還想抵賴不成?」

郭長風哦了一聲,忙道:「原來你指的這件事,這完全是冤枉。」

那人喝道:「怎會是冤枉?」

郭長風道:「若說行刺,我何曾傷過一個人?若說詐財吧,我非但沒有敲詐,反而替人家調借過七萬五千兩現銀……」

那人道:「就算行刺和詐財,你都有理由推諉,這誘拐良家少女離家出走的事,總該沒有話說了吧?」

郭長風道:「這更是天大冤枉,我根本沒有幹這件事,都是櫻兒那丫頭出的主意。」

那人怒叱道:「你說什麼?」

郭長風道:「真的,事情全是櫻兒一手造成的,慫恿林百合離家出走的是她,昨天來客棧約我去私會的也是她,現在裝神扮鬼的更是她」

最後一個「她」字餘音未落,突然旋身出掌,左手反扣那人的腕肘,右手已將她的長劍奪了下來。

那人連閃避或反抗的念頭還沒有轉過來,兵刃業已脫手,氣得掄拳就打,罵道:「姓郭的。你的良心都給狗吃了?得了便宜賣乖,卻把罪名全推在人家頭上,我非跟你拼命不可……」

郭長風笑道:「櫻兒,這不能怪我,是你先把我罵得一文錢不值的!」

櫻兒跺腳道:「人家是跟你鬧著玩的,你卻真罵人家。」

郭長風道:「我早就聽出你的聲音了,所以故意逗逗你。」

櫻兒腕肘被他握住,又氣又羞,啐道:「你這個鬼,真比鬼還精!」

郭長風道:「我不是鬼,我是捉鬼的,尤其專捉那些女扮男裝的假鬼。」

原來櫻兒身上穿著男用長褲,一副書僮打扮。

櫻兒聽他一口道破行藏,急得連連搖手,道:「你輕點聲音好不好?別讓船上水手聽去了。」

郭長風這才伸伸舌頭,一面鬆手交還長劍。一面低聲道:「剛才你用劍抵住我的後腰,怎麼就不怕別人看見?」

櫻兒一撇嘴,道:「還說呢,誰叫你不早些來!」

郭長風笑道:「好!算我不對,林姑娘在什麼地方!咱們快去吧。」

櫻兒舉手指一指土坡上的茶棚,道:「小姐在那家茶館裡等了快一個時辰,你的馬匹都準備好了沒有?」

郭長風一怔,道:「我覺得在樊城購買馬匹容易洩漏訊息,不如先離此地,到前面市鎮再購馬比較妥當。」

櫻兒想了想,道:「你先出城在北門外等候,我去通知小姐,咱們連夜上路。」

郭長風點頭答應,待櫻兒離去後,急忙轉身重回漁舟,將情形告訴了田家祖孫和小強。

田繼烈道:「你只管走你的,咱們會隨後跟來,不過,在咱們會齊之前,千萬不可貿然進入紅石堡。」

計議定當,郭長風便獨自穿城而過,徑出北門等侯林百合。

不多久,林百合和櫻兒果然如約趕到,兩人都改扮了男裝,櫻兒揹著行囊,林百合一身儒裝,儼然翩翩佳公子,只是神情卻流露出緊張。

郭長風迎著道:「你們離開寂寞山莊時,沒有被人發覺吧?」

林百合搖搖頭,說道:「現在還沒有,可是,最遲明天晚上,一定會被發覺,唉!我真是擔心死了,如果外公知道了咱們偷偷跟你到紅石堡去,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郭長風道:「不要怕,他即使發覺你們不在,暫時還想不到咱們會去紅石堡,等他想到。

咱們可能已經回來了。」

林百合道:「萬一他發覺得早,會不會派人隨後追來?」

郭長風道:「追來也不怕,咱們早走了一天一夜,諒他也追不上。」

櫻兒倒比林百合膽大,笑笑道:「事情已經做了,怕有什麼用?到時候,咱們就說是被他強迫的,天塌下來,由他去頂著。」

郭長風道:「對!就這麼辦,反正我是惡名在外,誘拐是罪,脅迫也是罪。」

這話卻把林百合引得笑了出來,搖頭嘆道:「我真不明白你存的什麼心?人家都急死了,你倒若無其事。」

郭長風微笑道:「我可不能再著急了,不然,大家都急死在這兒,誰去紅石堡呢?」

三人一面說話,一面趕路,多虧郭長風笑語不輟,才使林百合的心情漸漸輕鬆下來,也不覺得步行之苦了-

ocr:大鼻鬼-

走了半夜,離開樊城約莫已有三十多里,極目四顧,前後一片漆黑,曠野寂寥,靜無人蹤。

郭長風道:「累了吧?休息一會再走好不好?」

林百合點點頭,在路旁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輕籲道:「這十幾年走的路,只怕都沒有今天走的多,剛才還不覺得,一坐下來,才知道真累了。」

櫻兒也揉著兩隻腳,道:「我這雙鞋子太大,就像穿著拖鞋一樣,一走一晃,兩隻腳都走酸了!」

接著,又抱怨郭長風道:「都是你,原來說好是騎馬的,偏偏又臨時變卦,要人家跑路。」

郭長風笑道:「姑娘,這是你們平時太嬌生慣養,才走了這麼一點路,就叫苦連天,平常百姓一夜走百八十里,也不算什麼。」

櫻兒道:「咱們又不是平常百姓,誰走過這許多路?」

郭長風道:「磨練蘑練也應該的,說不定,將來嫁個跑單幫的丈夫,不但要走路,還得扛著貨物!」

櫻兒笑啐道:「去你的,你自己才會嫁個跑單幫的呢。」

郭長風笑道:「我想嫁,只是沒人敢娶我。」

林百合白了他一眼,道:「一個大男人。說這些話也不害臊?」

郭長風道:「既是大男人,還害的什麼臊?」

林百合忍住笑,道:「噢,我想起一件事來了,咱們現在已經改扮了男裝,一路上也該改改稱呼,以免被人識破。」

櫻兒介面道:「這容易,我稱呼你公子,你就叫我櫻哥,不就成了嗎?」

林百合道:「我是說,咱們跟他怎麼稱呼?」

郭長風道:「這也容易,你們就叫我‘麻雀’好了。」

林百合嗤的一笑,啐道:「人家是跟你說正經話。」

郭長風道:「我也說的是實話,她年輕漂亮,所以叫做‘鸚哥’,我又老又醜,只好叫‘麻雀’。」

櫻兒道:「哼!我的名字本來叫櫻兒,才改為櫻哥,你本來名字又不叫‘麻雀’!」

郭長風道:「可是,我姓郭,總不能改為‘郭哥’吧?」

櫻兒拍手笑道:「妙極了!只有喚雞的時候,才叫‘咯咯’,咱們叫你‘郭哥’,你就變成雞啦!」

兩人在說笑,林百合卻在沉吟,忽然心中一動,道:「對!‘郭哥’與‘哥哥’諧音,咱們索性就以兄弟相稱,豈不合適?」

櫻兒道:「你們可以兄弟相稱,那麼我呢?」

林百合道:「你可以稱他‘大公子’,稱我為‘二公子’,對外人,就說咱們是結義兄弟。」

櫻兒忙對郭長風躬身長揖,說道:「大公子在上,奴才給你叩頭,請賞個紅包吧!」

正笑著,忽然聽見「咕嚕嚕」一聲輕響。

櫻兒詫異地道:「咦?這是什麼聲音?」

郭長風微笑道:「是本大公子肚裡在作怪,自從早上吃了兩碗稀飯,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哩。」

林百合埋怨道:「怎麼不早說!櫻兒快把乾糧拿出來,大家都吃一些,也該上路了。」

郭長風大喜說道:「原來你們帶著乾糧?」

林百合道:「我猜想連夜趕路,途中一定會餓,所以叫櫻兒買了些‘燒賣’,準備宵夜用的。」

她真不愧是嬌生慣養,出門還沒忘記吃宵夜,不過,也幸虧如此,才使郭長風免子「枵腹從公」。

三個人席地圍坐,一包「燒賣」剛吃完,郭長風突然低聲說道:「聽!有人來了。」

林百合和櫻兒連忙舉目四望,道:「在哪裡?我們怎麼沒有聽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