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金堂道:「是一條羅帶此物關係林莊主仇家的來歷,非同等閒,堡主在襄陽立等迴音哩。’
徐奎濃眉微皺,問道:「可有入堡憑證?」
郝金堂笑道:「有,當然有。」
取出兩粒紅石信物,道:「請徐兄過目。」
徐奎將紅石反覆看了許久,點點頭,說道:「二位請先在客室休息,待我呈報內堡。」
郝金堂道:「徐兄請便。」
徐奎向武士們一揮手,道:「按規矩待客,散隊!」
說完,也沒有再跟二人招呼,轉身而去。
郝金堂和郭長風被送入一間石屋,每人一杯香茗,一條面巾,招待倒很周到。
但石屋外,卻有八名挎刀武士環繞戒備,竟像監視囚犯一般,尤其對郭長風看管得十分嚴密,寸步不許出屋。
郭長風不禁好笑,道:「久聞紅石堡門禁森嚴,甚至親疏不分,今日一見,果然並非是訛傳。」
郝金堂輕輕嘆口氣,道:「這也難怪他們,紅石堡以金丹聞世,許多年來,遭受武林同道的騷擾實在太多了,不這樣,怎能防止外人覬覦呢。」
郭長風道:「可是,老當家和秦天祥是多年朋友,交往密切,彼此都很熱稔,這位鐵門神對你,居然也一視同仁,毫不例外?」
郝金堂低聲道:「老弟,你不瞭解徐奎的脾氣,此人是秦天祥手下第一名猛將,一向很少在江湖走動,除了對秦天祥忠心耿耿,其他任何人都不在眼中,就算他自己的親生父母,也不會另眼看待。」
郭長風道:「江湖中從未聽過徐奎這個名字,他究竟是哪一門派出身?」
郝金堂道:「據我所知,自從有紅石堡,他就跟隨著秦天祥,除此以外,誰也不知道他的來歷。」
郭長風道:「難道從武功路子,也看不出端倪?」
郝金堂道:「我沒有看見他跟人動過手,只聽說,有一次他隨秦天祥入山採藥,誤蹈虎窩,僅憑徒手竟生裂了大小七隻猛虎。」
郭長風笑道:「那的確是不容易,看來咱們就算能進紅石堡,再出來,也得費一番的力氣了。」
郝金堂道:「這倒不會,徐奎是個粗人,只對進去的人防範嚴密,對出來的人並不留難。」
郭長風又道:「秦天祥不在堡中時,內堡事務,由誰負責呢?」
郝金堂道:「內堡總管名叫羅化庭,是一位老夫子,不會武功;另外還有一統預,名號‘雙飛劍’常洛,是秦天祥的親傳弟子,這兩人都深獲秦天祥信任……」
話猶未畢,忽然被一陣「隆隆」聲音打斷。
鐵門神徐奎大步跨進石屋,說道:「吊橋已經放落,二位可以過去了!」
郭長風不願錯過觀察吊橋起落的機會,急忙搶先走出石屋。
只見兩峰紅旗招展,那鐵製的巨大吊橋,正緩緩向下降落,橋身摺疊,宛如雲梯,一邊下降一邊延伸增長,就像一條巨龍,從雲霧中浮游而來,其工程之浩大,設計之靈巧,實令人歎為觀止。
不多久橋頭伸抵崖邊,恰好與這邊峰頂一座鐵架接合,機聲頓止,一道寬約六尺,長達百丈的窄橋,已平穩地架在兩峰之間。
郭長風看得暗暗皺眉,心想:懸空架橋,已非易事,這座鐵製長橋,更不是三兩年工夫,能夠造成,當初秦天祥創立虹石堡,不知耗費了多少金錢與時間,若說僅是為了防止金丹秘方被人覬覦,誰能相信?
郝金堂含笑走了過來,道:「郭老弟,你在想些什麼?」
郭長風輕嘆道:「如此巧妙的鐵橋,真令人大開跟界!」
郝金堂揚揚眉,道:「這才是入堡第一步,堡中機關重重,直如銅牆鐵壁一般,若無老朽充作引導,郭老弟真要寸步難行哩。」
郭長風欠身道:「那就全仗老當家指點迷津了。」
郝金堂呵呵一笑,道:「彼此,彼此,郭老弟,請吧!」
郭長風道:「還是老當家先請吧。」
郝金堂也不推辭,向徐奎拱拱手,舉步上了鐵橋。
郭長風緊隨在後,緩緩向前行去。
橋身雖系鐵製,但因延伸太長,仍然顯得單薄,人行其上,微微有些顫動,兩人不得不提氣而行。
郭長風從橋上俯首下望,只覺絮雲繚繞,深不可測,山風振衣,玄霧擁足,使人恍如置身雲端。
走著走著,前面的郝金堂突然停步轉過身來。
郭長風連忙也跟著止步,詫道:「老當家,怎麼不走了?」
郝金堂陰惻惻地說道:「老朽忽然想起一件事,必須跟郭老弟情商一下。」
郭長風道:「請說。」
郝金堂道:「這兒已是吊橋中段,再過去,就等於踏進了紅石堡,老朽已經履行諾言,郭老弟也應該交出羅帶了。」
郭長風道:「咱們約定的是進入紅石堡,現在尚未踏進堡門,老當家不覺得太性急了嗎?」
郝金堂道:「堡門就在前面,由這裡到堡門,決不會再有人攔阻你……」
郭長風搖頭道:「這話可難說,所謂‘咫尺天捱’,誰也沒有把握不發生意外,譬如,現在老當家不讓路,在下就到不了堡門。」
郝金堂道:「既然你遲早要把羅帶給我,何不現在就拿出來?」
郭長風道:「是啊,既然遲早總要交給老當家的,又何必急於一時。」
郝金堂道:「是老朽擔心堡中耳目眾多,收授之時,恐有不便……」
郭長風介面笑道:「這容易,如果沒有合適的機會,我會替老當家好好保管著,等離開紅石堡時,再雙手奉上。」
郝金堂沉下臉來,道:「萬一你沒有機會離開紅石堡呢?」
郭長風道:「那更方便,在下若死在堡中,香羅帶正是老當家囊中之物,什麼時候要拿去,豈不悉由尊便?」
郝金堂冷笑一聲,道:「郭老弟,咱們當初說定只是帶領你進入紅石堡,至於你能否活著離開,那是你自己的事,老朽並沒有協助你逃離紅石堡的義務。」
郭長風道:「不錯,但老當家自己也說過,咱們是合則兩利,分則兩敗,如果在下失陷堡中,無論死活,對老當家都沒有好處。」
郝金堂沉聲說道:「你可曾想到,現在老朽只要呼喚一聲,你就逃不出這座吊橋?」
郭長風微笑道:「在下絕對不逃,而且自願束手就擒,在下相信,當秦天祥知道咱們合作的計劃以後,一定會感謝老當家夠朋友,夠義氣……」
郝金堂喝道:「你竟敢要脅老夫?」
郭長風道:「在下不敢要脅老當家,這是實話實說還有柳寒山可以作證人。」
郝金堂切齒作聲道:「假如老夫現在殺了你呢?」
郭長風笑道:「老當家不會做這種傻事的,殺了我事小,失去香羅帶,那可是無法彌補的損失。」
郝金堂臉色連變,默默良久,最後終於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道:「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心機竟如此深沉,老夫真是小觀你了。」’郭長風微笑道:「在下知道,老當家只是藉此試試我的膽識而已,玩笑開過就算了,還是快些過橋去吧,站在這兒太久,人家會疑心的。」
郝金堂低聲道:「這麼說,咱們還是繼續合作?」
郭長風也低聲道:「咱們是合則兩利,分則兩敗。不是嗎?」
郝金堂目光閃了閃,忽然仰天大笑,轉身向前行去。
吊橋盡頭,就是堡門。
八名挎刀執盾的武士,雁翅般排列在兩邊,為首是個身穿青色劍衣的少年,大約只有二十四五歲,生得劍眉星目,面如滿月,肩後交叉揹著兩柄二尺多長的短劍。
這人不僅年輕英俊,而且一臉淳樸之色,由他所攜兵刃推測,想必就是秦天祥的嫡傳弟子,「雙飛劍」常洛了。
郝金堂和郭長風踏進堡門,兩峰旗杆上的紅旗立即降下,隆隆聲中,吊橋重又收起。
青衣少年抱拳當胸,含笑道:「郝老當家回來了,一路多有辛苦!」
郝金堂一面還禮,一面笑道:「來,老朽替你們引介,這位就是名滿江湖的‘魔手’郭長風大俠,這位是紅石堡內堡統領‘雙飛劍’常洛,也就是秦堡主的得意高徒。」
常洛對郭長風顯得特別親熱,上前緊緊拉住他的手,道:「常聽堡主提到郭大俠的名字,我還以為是五六十歲的老人,真想不到郭大俠還這麼年輕!」
郭長風笑道:「若非目見,我也不會相信堂堂紅石堡內堡統領,竟是一位少年英俊的小老弟。」
兩人手捶著手,忘了江湖一般世俗禮節,大有一見如故之感。
郝金堂卻在旁邊暗暗皺眉,輕咳一聲,道:「二位既是惺惺相惜,何不先去內堡大廳,再作暢談?」
常洛「哦」了一聲,忙道:「我真是高興糊塗了,應長老還在‘圓樓’巷候哩,兩位快請。」
當下便吩咐掩閉堡門,親自引路,陪著二人走向內堡。
一路行來,郭長風暗中留意,發覺這紅石堡顯然花費過一番苦心營建,堡中巷道交錯,每棟屋子都是用巨石嵌砌而成,式樣大小,一般無二,而且是按八卦方位佈置,分明隱含著陣圖變化。
由堡門通往內堡,沿途紅沙鋪地,不見一株樹木青草,外人縱能潛進堡中,也像踏人了迷陣,很難摸清方向。
行約半頓飯光景,抵達一座奇特的石樓前。
這是一棟圓形的樓房,樓高三層,四面都有門戶,看來宛如一個巨大的石桶。
樓房周圍空地上,居然鋪著綠袖油的草地,與全堡紅石相襯,越發顯得色彩分明,綠意盎然。
太極門長老「百步神拳」應飛,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夫子,早巳在「圓樓」門口等候著了。
彼此引介敘禮,羅老夫子以主人身份,延請郭長風進入「圓樓」,略作寒喧,便吩咐設筵款待。
應長老對郭長風突然來到紅石堡,似仍存著懷疑,借敬酒的機會探問道:「聽說郭老弟是受堡主之託,來此與林莊主見面,想必是有極重要的事了?」
郭長風微笑道:「不錯,在下正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來,是專程來看林莊主的。」
郝金堂忙代為解釋:「郭老弟顧全大義,明辨是非,為了不肯助紂為虐,已經跟對方鬧翻了,現在,堡主更有意作主,要將百合許配給老弟,從此以後,都是一家人啦!」
應長老詫道:「真的麼?怎麼以前沒聽秦老爺子提過呢?」
郝金堂道:「這是咱們離開襄陽以後的事,老爺子本想親自陪老弟回來,又怕引起對方的疑心,所以,老爺於坐鎮襄陽,命我陪同郭老弟回堡,一則是讓郭老弟見見未來的岳父,二則要請林莊主親自辨別香羅帶的真偽。」
應長老驚喜地道:「好極了,這真是天大的喜訊,今後,郭老弟便是寂寞山莊嬌客,也是紅石堡的半個主人,老朽借花獻佛,先敬新郎官三大杯。」
羅老夫子和常洛也都同聲舉杯恭賀。
郭長風只顧喝酒,對親事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任由郝金堂胡謅。
可是,當杯觥飛錯之際,他卻發覺常洛的眼神中,似有憂慮之色。
酒過三巡,常洛忽然起身道:「諸位請慢用,在下職司內堡安全,必須按時往各處巡查,失陪了。」
應長老道:「你有職務在身,儘管自便,公事辦完了,再回來喝酒。」
郭長風道:「常兄是例巡行查?還是有特別事件需要處理?」
常洛道:「只是定時例巡行查。」
郭長風笑道:「既然如此,在下頗想隨常兄同去瞻仰堡中風光,不知方便不方便?」
常洛遲疑地道:「這個」
應長老介面說道:「郭老弟,你已是紅石堡的外孫女婿,這兒就等於自己的家,以後有的是時間,觀賞風光,何必急在今天。」
羅老夫子也笑道:「說的是,郭大俠初到,且先休息喝酒,趕明兒,咱們再陪你去各處走走。」
應長老又道:「郭老弟酒量好得很,上次在寂寞山莊,咱們和秦老爺子全被他灌醉了,今天可得好好較量一番。」
兩人言來語去,留住郭長風,常洛已出廳面去。
郭長風只覺得他臨去時,幾次欲言又止,彷彿有話想告訴自己,卻苦於沒有機會。暗自尋思,疑雲更濃。
不多久,天色已經遲暮,「圓樓」中掌起了燈火。
常洛一去不見回來,應長老卻顯得興致極高,不停地頻頻勸酒。
但郭長風看得出,羅老夫子早已不勝酒力,只不過猶在苦撐強飲。
應長老雖在勸酒,自己並不肯多喝,常常趁人不注意時,偷偷將酒傾倒在桌下。
看情形,他們意在借酒拖延時間,似乎有所等待。
最使人吃驚的是,樓中燈火通明,樓外卻一片漆黑,黑暗中,不時響起輕微的腳步聲,整座「圓樓」,好像已經被包圍了……
郭長風疑雲更盛,可是,想想從踏進紅石堡,自己並未露出任何破綻,郝金堂也始終寸步不離,不可能洩漏機密,若說紅石堡竟會預知自己的來意,那就太不可思議了。
心念疾轉,便推杯而起,含笑說道:「時間不早,在下想見見林莊主,早些把香羅帶的事,弄個明白,也好儘快回襄陽覆命。」
應長老道:「急什麼?難得如此盡興,且多喝幾杯,明天再見也不遲。」
郝金堂忙道:「不!郭老弟說的是正事,咱們別攔他,早些辦妥,省得總是惦掛在心上,何況,秦老爺子還在襄陽等侯迴音,將來歡敘的機會很多,現在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應長老點點頭,道:「既然郝兄也這麼說,我這就打發人先過去知會一聲,讓他們準備準備……」
郝金堂道:「用不著這麼費事了,你把林莊主的居處告訴我,由我陪郭老弟去一道就行了。」
應長老想了想,道:「這樣也好,林莊主住在北院,就煩羅老夫子陪你們同去吧!」
郝金堂道:「北院我也知道,何必勞動羅老夫子?」
應長老道:「現在天已入夜,堡中不便通行,必須由地道過去,有老夫子領路,可以省掉途中盤詰。」
郝金堂詫道:「內堡什麼時候開始入夜不準通行的?」
應長老道:「這是最近才決定的,自從林莊主遷居此地,戒備不得不加強。」
郝金堂輕哦了一聲,沒有再問,目光中卻閃露出疑惑之色。
三人相繼離席,由一名侍女執燈前導,轉過屏風,啟開一道暗門,魚貫而入。
門內是座螺旋狀的扶梯,長達數十級,下面另有一間八角形的小廳,分設著八道門戶,每一道門,都有武土把持。
羅老夫子取出一串銅鑰匙,將其中一道門戶開啟,然後向郭長風點點頭,道:「郭大俠,請隨我來。」
郭長風毫不猶豫,坦然走了進去。
進入門內隧道,走不多遠,又有一間八角形的小廳,仍舊設著八道門戶,由八名武土把守。
羅老夫子又用鑰匙啟開其中一座門戶,進入另一條隧道,不多久,又遇見另一間小廳,仍然有八道門,八名武士……
郭長風默記所經過的八角形小廳,前後竟達八次之多,每一處的門戶排列形狀,全都相同,換句話說,這地底隧道竟有六十四條,縱橫交錯,宛如蛛網,整個山腹已經被挖空了。
這也等於表示,外人若想順利通過這些隧道,不僅要熟悉地形方向,應付沿途武士的盤詁攔阻,還必須配備著能開啟八道門戶的鑰匙……其中只要任何一項差錯,就會被困在地道中。
如此嚴密的戒備,別說外人無法混入,就算是紅石堡飼養的貓狗,進了地道,也將寸步難行。
郭長風不禁暗暗皺眉,忖道:紅石堡內外隔絕,上層按陣圖佈置,地底又密佈隧道,縱然救得林元暉,卻怎樣逃出這銅牆帙壁般的地方……
正思忖間,前面又出現一座螺旋狀扶梯。
羅老夫子停步道:「由這兒上去,便是北院,林莊主平時休息得早,不知現在睡了沒有?」
郭長風道:「沒關係,咱們上去看看,如果已經休息,就不用驚擾了。」
羅老夫子點點頭道:「既然這樣,咱們索性在此地稍候片刻,先讓丫頭去探望一下。
回頭對那提燈侍女吩咐道:「你去問問風姑娘,看莊主安歇了沒有,如果還未安歇,就順便通報一聲。」
那侍女放下燈籠,領命而去。
她一走,郭長風頓時緊張起來……等一會見到林元暉,是否應該立刻發動呢?萬一堡中已有準備,用什麼方法才能脫身?倘若無法帶著林元暉一同進出紅石堡,會有怎樣的後果?
目前最上策,是要脅郝金堂相助,設法擒住羅老夫子作為人質,迫使應長老開關放行。
可是,即使郝金堂願意協助,羅老夫子的份量是否夠?應長老能否作得了主?這些,卻毫無把握。
而事情已迫在眉睫,如果不能一舉成功,以後就可能永遠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郭長風忽然發覺自己竟像捧著一個滾燙的熱番薯,吃既吃不下,丟掉又可惜,心慌意亂,沒個安頓。
正在這時候,梯頂暗門啟開,那侍女回來覆命道:「林莊主還沒有安歇,此時正在書房等侯。」
羅老夫子道:「好極了,咱們這就上去吧!」
郝金堂含笑道:「老夫子請先!」
羅老夫子點點頭,當先登上扶梯,跨出暗門。
郭長風正想隨後上去,卻被郝金堂伸手攔住,低聲道:「老朽已經盡了全力,只能到此為止,那件東西,該可以給我了吧?」
郭長風聳聳肩,道:「我又沒說不給,老當家急什麼?」
郝金堂道:「可是,等一會你見到了林元暉,可能發生事故,老朽不願置身其中……」
郭長風微微一笑,道:「老當家,咱們是合則兩利,分則兩敗,現在想抽身,已經來不及了。」
口裡說著,輕輕移開了郝金堂的手臂,舉步踏上螺旋扶梯。
郝金堂頓時怒形於色,作勢想要出手,但虛擬了幾次,最後仍然強忍怒氣,只冷哼了兩聲,未敢發作。
暗門外,是一處小小的院落,迎面一座石砌小樓,隱隱透出燈光。
郭長風迅速地向院落四周掃了一瞥,發現這兒是一處獨立的庭院,前後皆有牆垣圍繞,除了地道暗門之外,根本看不見有其他出入門戶,院子裡,也沒有擔任警戒的武士,整座院落,與外隔絕,寂靜如死。
這就是紅石堡中最安全的住所?防衛最嚴密的地方?未免令人難以置信。
羅老夫子頂著郭長風走向小樓,同時低聲叮囑道:「林莊主自從遷居到裡來,心情尚未安定,等一會見了面,倘若言談有什麼失常之處,郭大俠務必要多多擔待。」
郭長風應道:「這個不勞叮囑,在襄陽寂寞山莊,我已經見過莊主一面。」
羅老夫子喟然道:「說來也真令人惋惜,林莊主少年得志,成名太早,不想才到中年,竟會道遇如此大的變故,無怪心境難以平靜了?」
郭長風道:「老夫子認識林莊主多久了?」
羅老夫子笑道:「老朽在紅石堡將近三十年,林莊主和咱們小姐成親時,還是老朽充當的現成媒人哩。」
郭長風輕哦了一聲,腦中突然閃起一絲奇念。暗道:「他既是紅石堡的元老,必然洞悉當年秘密,若能帶走他,或許比救出林元暉更有收穫……」
心念轉動,已行到小樓門前。
提燈侍女在門環上輕叩了兩下,樓門開處,一名年約三十四五歲的婦人襝衽迎客。
這婦人身穿青色短衫褶裙,臉上未施脂粉,卻顯得眉目媚秀,風韻猶存,年輕時,想必是十美人兒。
郭長風欠身道:「這位大約就是鳳珠姑娘吧?」
青衣婦人微微一怔,道:「郭大俠怎麼知道婢子名字?」
郭長風道:「是百合告訴我的,她還特地要我問候姑娘,莊主離家在外,多虧姑娘隨行侍候。」
羅老夫子笑著接道:「百合小姐已由老爺子作主,許配了郭大俠,以後,郭大俠就是寂寞山莊的姑爺了。」
風珠詫異地打量著郭長風,似乎有些不信。
郭長風也不解釋,含笑說道:「請姑娘通報莊主,就說郭某專程由襄陽趕來,有要事求見。」
風珠點頭道:「莊主正在樓上書房等侯,諸位請隨我來。」
掩閉樓門,並且加上門栓,轉身拾級登樓。
郭長風見她掩門加栓,其聲沉重,這才發現樓門竟是鐵鑄的。
接著,上樓時,又發現樓梯亦用鐵鑄成。
郭長風心裡暗驚,回頭望望郝金堂,只見郝金堂面色凝重,臉上也透露出驚容。
小樓上共有三間房,一間是臥室,另外一間書房和一間小客廳,全鋪著厚厚的地氈,掛著簾幔。
鳳珠將三人請進小客廳裡,輕聲道:「諸位請稍坐,婢子去告訴莊主。」
郭長風一面稱謝,一面選了一把靠近房門的椅子坐下,同時向郝金堂施個跟色,暗示要他隨時準備應變。
自從發現室門和樓梯都是鐵鑄的之後,郭長風已感到這小樓必然機關重重,再與堡中戒備的情形互相印證,越發不敢掉以輕心,特地鄰門而坐,一則預留退路,二則可以窺察書房中的動靜。
書房和客廳只有一牆之隔,但房門前重簾深垂,無法看見裡面的情形,只能隱約聽到房裡的談話聲音。
鳳珠進入書房,彷彿在和林元暉低語,話音低微,幾不可辨,片刻後,又傳出步履移動之聲,卻久久不見林元暉出來。
郭長風凝神竊聽了好一會,突然發覺書房裡竟有三種不同的語聲。
其中一個是女子口音,自然是鳳珠,另外兩種,俱是男子的口音。
那聲音,雖然非常低,卻瞞不過郭長風。
小樓中只有林元暉主婢二人居住,另一個男子會是誰?他們躲在房裡商議些什麼?
郭長風不禁一陣心驚,正想再聽下去,書房門忽然開了……鳳珠扶著林元暉,緩緩走進客廳。
客廳裡三個人都同時站起身來,郭長風趁書房門開閉的剎那,目光偷偷掃過,卻見房中空空,並無人影。
※※※
林元暉身軀已微現佝僂,神情憔悴,步履蹣跚,似乎比在寂寞山莊後院又蒼老了幾分。
當風珠攙扶著他進屋坐下,他連正跟也沒有看一看郭長風,只是茫然地點點頭,道:
「諸位請坐。」
羅老夫子道:「深夜還來打擾莊主,真是對不起。」
林元暉道:「不要客氣,近來我也睡得很晚,人一老了,夜裡總是不容易入睡的。」
羅老夫子道:「莊主正值英年,怎麼就覺得自己老了呢?」
林元暉苦笑道:「一個人老與不老,並不在年紀的多寡,譬如老夫子雖屆古稀之年,但身心情快,自然不感覺老,我的年紀雖然不能跟老夫子相比,卻自覺心神交瘁,已有垂垂老邁之感了。」
羅老夫子道:「這是莊主的錯覺,只要常將心情放開,多尋些消遣自娛,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了。」
林元暉輕嘆了一口氣,道:「話雖不惜,要真正做到卻談何容易,像我這樣的人,碌碌終身,盡被虛名所誤,還有什麼可消遣自娛的……」
郭長風突然介面道:「刻石像不就是很好的消遣麼?」
林元暉一怔,道:「這位是」
郭長風道:「在下郭長風,不久以前,曾在襄陽寂寞山莊跟莊主見過面,莊主難道忘記了嗎?」
林長暉想了想,道:「哦!我記起來了,你就是那個什麼‘魔手’郭長風,不錯,我見過你。」
羅老夫子笑道:「郭大俠受老爺子之託,特地由襄陽專程趕來看望莊主。」
林元暉道:「他來看望我?看我幹什麼?」
郝金堂連忙搶著道:「郭大俠帶來一件東西,要請莊主親自鑑定一下。」
林元暉目注郭長風,問道:「是什麼東西?」
郭長風還沒有開口,郝金堂又搶著答道:「是一條女用的羅帶。」
林元暉喃喃道:「羅帶?一條女用的羅帶……」
突然神情一震,說道:「莫非是香羅帶?」
郝金堂連忙接道:「不錯,正是香羅帶?」
林元暉眼中暴射出異光,似有無限驚喜,連聲道:「在哪裡?香羅帶在哪裡……」
郭長風默默地望著他,卻不回答。
郝金堂低聲道:「郭老弟,把東西取出來,給莊主看看呀。」
郭長風搖搖頭,仍舊不開口。
羅老夫子也詫異地道:「郭大俠不是專程來鑑定香羅帶的嗎?」
郭長風笑了笑,道:「不錯,我本是為鑑定香羅帶而來,但現在卻改變了主意了。」
郝金堂和羅老夫於不約而同道:「為什麼?」
郭長風道:「因為我發覺,如果現在取出香羅帶,立刻會有生命危險……’一語未畢,室中三人突然都跳起來。
郭長風的動作比他們更快,雙臂齊出,閃電般扣住了羅老夫子的手腕脈門,同時點了林元暉的穴道-ocr:大鼻鬼-
郝金堂駭然四顧,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羅老夫子驚呼道:「郭大俠,你這是什麼意思?」
郭長風冷笑道:「我也正想請教,你們在樓外埋伏武士,書房中藏著高手,又撤去樓梯,鎖閉門窗,將郭某人誘人機關陷阱,這些是什麼意思?」
羅老夫子道:「何曾有這種事?郭大俠,你誤會了!」
郭長風道:「是嗎?那鐵製的樓梯已經撤去,書房藏著人,難道是假的?」
羅老夫子大聲道:「郝寨主,請你快勸勸郭大俠,他一定是瘋了……」
郝金堂一提真氣,便想撲過來。
郭長風道:「姓郝的,你若聽他的話,那才真是瘋了,這座樓是佈置來對付誰,你還不知道嗎?」
郝金堂扭頭張望,果見樓梯已斷,所有視窗都已封閉,不禁感到心慌意亂。
羅老夫子叫道:「郝寨主,你是紅石堡的朋友,堡主待你不薄,為什麼反助外人?」
郭長風介面道:「可不是?秦天祥待你不薄,你卻背叛了他,如果你落在他們手中,他會饒你嗎?」
羅老夫子又道:「現在堡內已佈下天羅地網,插翅也飛不出去了,郝寨主,你要想想後果。」
郭長風也道:「對!你不妨仔細想想看,束手就擒,那是準死無疑,不如你我聯手合力突圍,還有一線生機。」
郝金堂惶然道:「可是,紅石堡險峻天成,機關密佈,咱們哪有突圍的機會?」
郭長風道:「人在咱們手中,這就是機會,你在紅石堡這麼久,難道還不知道機關佈置的情形?」
郝金堂一跺腳,道:「好吧!事到如今,也只有孤注一擲了,趁秦天祥不在堡中,咱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