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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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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盞熱茶之後,忽聽瞎姑輕輕冷笑了一聲,低語道:「好大膽的東西,果然跟來了。」

麻姑嗄聲道:「大師姐的耳朵真靈,咱們怎麼一點也沒聽見?」

瞎姑道:「這傢伙從呂祖閣開始,就一直跟在郭長風身後,只不知道是他的朋友?還是仇人?」

麻姑道:「一定是朋友,可能是郭長風約來暗中助拳的。」

瞎姑冷笑道:「那就更好,咱們送他一輛空車,教他身化飛灰,屍骨無存。」

郭長風口雖不能言,耳朵還聽得見,聽到這裡,不覺駭然大驚……

他自忖在洛陽並無朋友,也想不起有何仇人,這人暗中尾隨著自己,究竟有什麼目的?

但無論是朋友或敵人,郭長風都不願他冤死在瞎姑手中。

他凝神慎聽,遠處果然有極輕的腳步聲,移步謹慎而沉穩,來人顯然有一身精純內功……

車上眾人都屏住呼吸,默默傾聽著那人的動向。

腳步聲抵達數十丈外,突然停止,那人分明已發現路旁的馬車,也正在仔細觀察車中動靜了。

麻姑又啞聲道:「這傢伙很精明,可能不會輕易上當。」

瞎姑卻胸有成竹地道:「放心吧,他就算知道車內沒有人,也一定會開啟車門搜查,只要車門一開……」

「轟」!

一聲巨響傳來,地面也引起一陣震撼,林中沙沙連響,石土飛墜,其中夾著許多殘破的車木碎屑。

瞎姑陰惻惻笑道:「如何?他終於還是上當了。」

伸手拍開郭長風的啞穴,接道:「現在可以給他水喝了,何老爹去檢視一下,看炸死的是何許人物?」

何老頭應聲下車而去,吳姥姥掀起郭長風,用水壺灌了他幾口水。

郭長風長吁道:「師太,能不能再給一次情,把腳上繩結略松一會,讓我去林子裡走走。」

瞎姑道:「你想幹什麼?」

郭長風道:「我想去辦一件很急要的事,很快就會回來……」

麻姑冷笑截口道:「哼!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郭長風道:「可是這件事已經迫不及待,非趕快去不可了。」

麻姑道:「不行,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辦,休想咱們會替你鬆綁。」

郭長風苦笑道:「如果能夠,我就在這裡辦了,無奈實在辦不到……」

麻姑喝道:「辦不到就別辦,誰有工夫跟你-嗦!」

郭長風委實忍不住了,大聲吼道:「你這尼姑講理不講理,難道你只喝水不撒尿的嗎?」

這一吼,麻姑不開口了,臉上麻坑都泛起緋紅。

公孫茵年紀最輕,更是羞得兩耳皆赤,急忙扭頭過去。

瞎姑和吳姥姥都忍不住好笑。

郭長風冷冷一哂,說道:「這有什麼好笑的?水火不容情,尿尿脹死人,你們究竟要我……」

瞎姑忙將兩名啞童喚來,揮手說道:「帶他去林子裡方便,當心些,別被他逃了。」

※※※

兩名啞童從車廂裡拖出郭長風,一個抬頭,一個抬腳,走進林木深處,然後把郭長風往地上一摔。

郭長風忍著氣道:「喂,你們就這樣不管了?莫非要我撒在褲檔裡?」

其中一名啞童俯下身;替他拉開了褲腰。

郭長風道:「我又不是吃奶的小娃兒,躺著怎麼撒得出來?」

兩名啞童互望了一眼,只得上前扶他立起來。

郭長風雙腳被反綁在身後,雖然直起身子,只能跪,不能站。

他回頭對兩名啞童笑了笑,道:「兩位小兄弟,這樣叫人多難受,索性幫忙幫到底,替我解開腳上的結釦,讓我站著,只要雙手不解開,我還跑得了麼?」

兩名啞童沉吟了一會,終於替他解開了腳上的牛筋繩。

郭長風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腿腳,口裡連聲道謝,果然並無逃跑之意。

等到方便完了,郭長風仰面吐了一口氣,道:「幸虧有兩位小兄弟,否則,真要被那四個女人整慘了。」

兩名啞童都是暗器高手,自從解開郭長風的雙腳,便一直扣著滿手暗器蓄勢而待,現在見他並沒有脫逃的企圖,才略為鬆懈了些。

郭長風笑道:

「對不起,我兩隻手不能動,還得麻煩二位替我紮好褲子,咱們就可以回去啦。」

兩名啞童收起暗器,同時走了過來,一個提褲頭,一個替他繫腰帶……

誰知褲子還沒繫好,郭長風突然一抬膝蓋,「砰」的一聲,正中左邊啞童的胸口。

那啞童踉蹌倒退三四步,仰面跌坐在地上。

右邊這個急忙飛身後退,探手入懷掏取睹器。

郭長風手上繩結早已鬆開,一縮腕肘,便脫開了束縛,就把那牛筋繩子當作軟鞭使用,貼地揮掃過去。

那啞童暗器沒來得及掏出,足踝已被繩子纏住,「撲通」跌個四腳朝天。

郭長風運指點閉兩人的穴道,微笑道:「並非我恩將仇報,我急著想去看看那被炸死的人是誰,只好委屈你們二位。」

匆匆繫好褲子,吸氣躡足,向林外奔去。

他知道瞎姑耳力奇靈,是以不敢縱身飛掠,俯著腰,低著腳尖,輕輕繞路而行,盡力不使腳下發出聲響。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林中開始有了鳥語,亦可掩蓋一部分腳步聲。

抵達換車處,郭長風突然呆住了。

只見原來換車的樹下,停著一輛馬車,車廂和馬匹,全都完整如故,絲毫沒有破損。

車廂內,簾幕低垂,寂無人影。

如果馬車並未爆炸,剛才的巨響和殘木碎唇又從何而來呢?難道是自己聽錯了,看錯了?

還是做了一場夢?

郭長風疑雲大起,身形疾掠,飛落車前,御手便想拉開車門……

但手指才觸及門柄,忽又頓住,因為瞎姑曾經說過,這車輛是個陷阱,只要車門一開,就會爆炸。

郭長風縮回手,略一沉吟。又不禁啞然失笑,暗道:「瞎姑的話若是真的,這車輛早就炸成飛灰了,怎麼合好好停在這兒?」

想到此,不再猶豫,迅速伸手拉開了車門。車輛並未爆炸。可是,就在他拉開車門的剎那,車廂內也飛快地伸出一隻手,五指一搭,正扣住他的腕脈穴道。

一陣桀桀笑聲從車廂內傳出來,說道:「姓郭的,現在你逃不掉了吧?」

接著,腳步紛壇,麻姑等人都由林子裡走出來,何老頭走在最後,身邊緊跟著兩名啞童。

郭長風搖搖頭,苦笑道:「師太真有神鬼莫測之機。實在令人佩服。」

瞎姑笑道:「這並不是我的本領,而是閣下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忘了兩件最重要的事。」

郭長風道:「哦!」

瞎姑道:「你想藉尿遁脫身,她們都不便跟隨監視,卻忘了我是個濾子,用不著避這種嫌。」

郭長風點頭道:「不錯,這一點我的確沒有想到。還有第二件呢?」

瞎姑道:「你既然親耳聽見了爆炸聲響,就該先檢視附近有沒有爆炸的痕跡,怎可如此魯莽,一來就開啟車門?」

郭長風笑道:「我是急於想著看這車輛是真是假,故而疏忽了。」

瞎姑道:「你來檢視的目的,只怕並非在這車輛上,面是關心那位被炸死的朋友吧?」

郭長風道:「這話也不錯,因為我還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的朋友。」

瞎姑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他不僅是你的朋友,而且比你精明得多。」

郭長風道:「聽師大的口氣,馬車爆炸居然並沒有炸死他?」

瞎姑重得哼了一聲,道:「雖然沒有死,相信也夠他受的……」

微一側頭,又說道,「何老爹,請你把剛才檢視的結果再說一遍蛤郭大俠聽聽。」

何老頭應聲道:「據現場觀察,馬車爆炸後,車門柄上繫著一條長繩,三丈外的大樹邊,遺有一攤血漬和兩行輕重不一的腳印,依此推測,那人是藏身樹後,利用長繩拉開車門,雖僥倖未被炸死,卻已受了極重震傷。」

郭長風專心地聽著,聽完長吁了一口氣,道,「謝天謝地,他總算不是郭某人的朋友。」

瞎姑道:「怎見得不是?」

郭長風道:「此人想到藏身樹後,利用長繩拉開車門,足證是位聰明絕頂,江湖經驗老到的人物,郭萊的朋友中,還沒有這種人。」

瞎姑冷笑道:「二師妹,把你追蹤所見,也說給郭大俠聽聽。」

麻姑點點頭,道:「我沿著腳印追蹤。發現那人身負重傷,倒臥在對面林中一片草叢裡,當時他以面紗遮著臉,見我迫近,急忙躍起逃走,危急時曾返身發出一枚能迴旋飛翔的金環拒敵,我證實了他的身分,才止步未追。」

「無敵飛環」林元暉?

郭長風心頭猛然一震,失聲道:「真的會是他?」

瞎姑道:「郭大俠,你現在總該明白,咱們為什麼不惜再度移車用計,要你留下來的原因了?」

郭長風道:「我不明白。」

瞎姑得意地道:「這道理再簡單不過了,只要你郭大俠一天在咱們手中,終有一天,那林元暉也會落在咱們手中的。」

郭長風道:「林元暉和我非親非故,你們若想用我為餌,引誘林元暈入彀,只必會失望。」

瞎姑笑道:「是嗎?這咱們就試試看吧!」

笑容一斂,突然沉聲喝道:「綁起來,上車。」

兩名啞童按住郭長風,又用牛筋繩捆了四馬攢蹄。

郭長風仍然像行李般被拋進了車廂,馬車繼續駛動,車廂內,又恢復一片漆黑,不辨天日。

只是這一次,不再有柔軟的手替他鬆解繩結了。

郭長風蜷臥在硬挺冰冷的車廂地板上,隨著車行的擺動,心裡也忐忑不安,仿如塞了一團亂麻。

林元暉的出現,使他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上次聽小強的敘述,他還不能相信真是林元暉,如今再加上麻姑的證實,應該不至有疑問,這樣看來,自己費盡艱辛由紅石堡救出來的,竟是個西貝貨?

這究竟是秦天祥的奸計?

還是林元暉親自安排?

為什麼連親如林百合,近如鳳珠,都一口認定是真的呢?

是真是假,暫且不去深究,林元暉既然平安無恙,並且已順利奪回了香羅帶,又為什麼跟蹤馬車?

他的目的,是為了拯救自己?

抑或是為了欲向公孫茵補過贖罪?

馬車繼續在行駛,車廂內暗無天日,使人不辨方向,也無從計算時間。

不過,這些難不倒郭長風,他有兩種方法,可以大略估計出玉佛寺的距離。

其一,他故意暴露身分,在洛陽「老福記」錢莊兌取銀子,又在「倚虹院」等候了七天,由此計算,玉佛寺距離洛陽,大約總有三四天路程。

其二,車行途中,即使日夜不停趕路,總要吃飯休息,每吃一頓飯,可以維持三個時辰左右,由途中進食的次數,也能推算出大略時刻。

由洛陽向西,三四天路程,應該已經進入陝西境內,玉佛寺若在山區,理當位於秦嶺、終南附近。

因此,他一點也不性急,這種縛手縛腳的日子,至少還得一二日,只好泰然處之了。

唯一儀他難以忍耐的是,車廂裡四個女人始終沉默寡言,極少開口,旅途顯得分外寂寞。

郭長風最怕寂寞,因為一靜下來,他就會想起慘死的小強,於是,飽食終日以後,只得呼呼大睡。

睡,不僅可以排遣寂寞,更可以藉此養精蓄銳,準備應付大悲師太那重要的一關……

他睡得正得,馬車卻忽然停了。

郭長風從夢中醒過來,只聽車外人聲盈耳,竟像身在鬧市之中。

他再凝神細聽,可不真是,外面有叫賣飲食的聲音,也有善男信女誦佛的聲音,更有陣陣香燭氣味,透進車簾。

莫非已經到了地頭?

莫非玉佛寺竟建在鬧市中?

不多一會,馬車又緩緩駛動,彷彿正穿過人群,繞向寺後。

人聲逐漸遠離,車行也逐漸加快,從馬蹄的清脆音響推測,車子正沿著一條石板路前行。

接著,喧譁趨於寂靜,車外傳來松濤之聲。

郭長風暗想:「這玉佛寺既然香火鼎盛,寺後又有松林圍繞,應該是座有名的廟宇才對,怎麼從未聽人提起過?」

正忖測間,只覺車身一個急轉,倏忽頓止。

瞎姑冷冷道:「取頭罩來,先給他戴上再開車門。」

郭長風忙道:「師太,何必呢?我也信佛,讓我參拜菩薩也不行嗎……」

沒等他說完,一副黑布罩套上他的頭頸。

緊接著,車門開啟了,眼不能見,被兩名啞童抬著走,心裡真是好氣,又好笑。

於是,便一路嘀咕道:「阿彌陀佛,暈過!罪過!把人像東西拾著,這算是什麼佛門弟子……」

麻姑介面道:「這還是對你客氣,若不是師父慈悲,你休想活著進來。」

郭長風道:「既讓我活著進來,就不該蒙著我前眼睛,難道這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麻蛄叱道:「你再嘮叨,我就叫你爬著走。」

郭長風道:「我寧願爬,也不願意被人當行李抬著……」

瞎蛄說道:「二師妹,不用跟他多-嗦,他是故意沒話找話,想打聽這兒的情況。」

郭長風笑道:「師太何必多疑,我已經到這兒來了,還怕沒有機會了解此地的情況嗎?」

他口裡雖然談笑風生,心中卻不禁為這瞎眼尼姑的精明而吃驚。

其實,瞎姑只猜對了一半,他無話找話說,主要在測度四個女人距離的遠近和方位。

因為他發現其中一人緊隨在自己身後,而且趁人不注意時,偷偷將一件東西塞進自己懷裡。

那是一件長長圓圓的東西,約有手指粗細,三寸長短,不知是何物件?

現在從語聲方向分辨,瞎姑走在最前面,麻姑在左首數尺處,沒開口的吳姥姥和公孫茵,分別跟隨在自己兩側,偷塞東西的,必是其中一個。

吳姥姥?

不大可能。

那一定是公孫-了。

郭長風又想起車廂中那隻柔軟的小手,除了公孫茵還會有誰呢?

如果解繩結和塞東西都是公孫茵,這倒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至少,化解她和林元暉之間的仇恨有一線希望了。

郭長風暗自興奮,只可惜不知道公孫茵在自己懷中塞的是什麼東西……

正在想著,身旁眾人忽然停步。

「砰」!

郭長風又被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魔,郭長風不僅痛哼出聲,而且在地上向側疾翻,胸腹緊緊貼地,喘息不已。

他邊樣做,倒不是真的綁痛了,只是怕懷裡的東西會滾出來。

瞎姑俯身點了他的雙腿穴道,吩咐道:「替他鬆綁,頭罩也可以解下了。」

解開頭罩,郭長風迫不及待地舉目打量,這兒是間小巧精緻的佛堂,壁上設著神櫥,櫥前擺著供桌和蒲團,靠窗的角落有一幾一椅,几上放置著木魚,經卷……

整個佛堂,只不過五六丈寬闊,除了一門一窗,別無通道,窗外是個小小院落,種著幾株花,顯得雅靜而整潔。

室中僅有一張椅子,眾人都站著,郭長風手腳牛筋繩雖已解,雙腿穴道卻被制住,只能坐在蒲團上。

佛堂門外,一名年輕女尼垂手而立。

瞎姑說道:「師父前山的法會還沒完嗎?」

那年輕女尼低聲道:「就快完了,老菩薩交待,要大家先休息一會,等佛事一完,她老人家就來。」

瞎姑點點頭,對麻姑等人道:「你們去休息吧,我在這兒等待師父。」

麻姑道:「大師姐。你可得當心點兒,姓郭的狡猾得很……」

瞎姑微笑道:「我知道,他既已到了此地,還想逃出如來佛祖的手掌心?」

麻姑等人退了出去。連那年輕女尼也帶上房門離去。

郭長風暗暗注意公孫茵,卻見她始終沒有開口,臨去時,也沒向自己看過一眼。

瞧她的神情,竟似根本不知道偷塞東西的事。

郭長風不禁納悶,假作整衣舒臂,用手觸懷,那長長圓圓的東西,分明仍在懷裡。

佛堂門已掩閉,房中只留下瞎姑一個人,她耳力再好,總是個瞎子,何不趁此機會,取出來瞧瞧?

郭長風心念轉動,故意長吁了一口氣,道:「這地方真清靜,如果不是供奉菩薩的所在,我真想好好睡上一覺……」

口裡說著話,手卻輕輕探進懷內。

瞎姑就站在佛案左側,兩隻白果眼動也不動望著視窗,既未開口,也無表情。

郭長風又道:「師太,那邊有把椅子,你為什麼不坐下來呀?」

藉話聲掩蓋,手已從懷中,緩援地抽出……

瞎姑突然低喝道:「姓郭的,你想找死嗎?」

郭長風一驚,道:「我是一番好意,師大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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