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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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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姑道:「這是咱們老菩薩吩咐,特地為你郭大俠準備的。」

郭長風道:「這如何敢當,無功不受椽,怎當得起如此厚待?」

瞎姑笑道:「郭太俠不必客氣,咱們是奉家師之命,代表家師來替郭大快餞行的。」

郭長風哦了一聲,故作驚詫道:「老菩薩的意思是……」瞎姑道:「家師昨聽了三師妹回報,深深佩服郭大俠的威武不屈的英雄氣慨,為了這件事,她老人家自感孟浪,也無限慚愧,所以特命我姐妹恭奉酒萊,一來謝罪,二來餞別,齋後即送郭大俠下山。」

郭長風道:「那麼,關於公孫姑娘母仇的事,老菩薩如何交待?」

瞎姑道:「家師說:人各有志,不可勉強。郭大俠離山後,如願仗義相助,咱們自是萬分感激。即或不願參與,咱們也不敢抱怨。」

郭長風點頭讚歎道:「老菩薩不愧是名門出身,意能如此虛懷著谷,從善如流,這一齋厚待,郭某人必定恭領了。」

四人圍坐下來,麻姑取出兩個玲瓏玉杯,親斟了兩杯酒,道:「郭大俠,以前多有冒犯,都怪我性子太暴躁,你若不記前嫌,請乾了這一杯。」

郭長風接過酒杯,笑道:「師太這話叫人好生慚愧,是郭某魯莽,應該我向師太賠罪領罰才對。」

舉杯就唇,忽然深吸了一口氣,讚道:「這是什麼酒,好香!」

瞎姑道:「這是老菩薩親釀的聖酒,平時除了供佛之外,自己也捨不得吃。」

郭長風笑道:「我是個酒鬼,自認已嚐盡天下佳釀,卻沒聞到過這麼香的好酒,如果我猜得不錯,這酒多半是採百花香精釀成的?」

麻姑介面道:「一點也不錯,正是百花香精釀成的,郭大俠,請乾一杯。」

郭長風搖手道:「不!師太,好酒須細細品嚐,才能領略其中美妙。」

說著,朝杯淺嘗一口,嘖嘖讚道:「唔!既香且醇,的確是好酒,好酒!」

麻姑道:「好酒就乾杯吧,瓶裡還多著啦。」

瞎姑低聲道:「二師妹,不用催郭大俠,反正時間還早,讓他慢慢喝。」

郭長風只作沒有聽見,又將另一杯酒遞給羅老夫子,笑道:「難得的好酒,喏!老夫子也嚐嚐。」

羅老夫子倒挺爽快,舉杯一飲而荊

郭長風見他乾了杯,才跟著乾杯,暗中卻注意他有些什麼反應,以便「如法泡製」。

三杯下肚,羅老夫子突然眼發直,瞬也不瞬地望著前方,額頭上竟冒出大顆汗來。

郭長風連忙也直著眼,運氣迫汗,兩人狀貌,如出一轍。

麻姑吃吃地笑了起來,道:「郭大俠,這酒的味道很不錯吧?」

郭長風不答,額上汗珠滾滾而落。

瞎姑道:「是時候了,叫他們準備車輛。」

瞎姑道:「別忙,這小子破我神功,咱們還得低聲下氣陪他喝酒,先讓我出一口氣再走。」

說著,一把拉住郭長風的衣領,「劈劈啪啪」就是幾耳括子。

郭長風知道,「失魂」的人必然沒有知覺,只好假作木然,忍著痛由她打。

硬捱了輪耳光。臉上火辣辣地痛,嘴角鹹鹹地流著血,郭長風不能還手,只能在心裡咒罵:現在且由你打個夠,總有一天,要你連本帶利一起償還……瞎姑道:「好了,別把他臉打腫了,改變了外貌,等大事辦完,自有你出氣的時候。」

麻姑悻悻地放手,說道:「今天算這小子便宜,如果不是老菩薩留著他為餌,引誘林元暉入彀,我非把他剝皮抽筋不可。

瞎姑道:「引誘林元暉入彀還在其次,最主要是用他對付秦天祥,奪取另一半秘方。」

麻姑道:「他神志已失,會是秦天祥的對手麼?」

瞎姑道:「失魂之毒,並不影響武功,只要他和秦天祥兩敗俱傷,咱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麻姑道:「老菩薩這藥還是第一次使用,不知是不是真靈,萬一臨事出了意外,可就麻煩了。」

瞎姑笑道:「你若不信,咱們就當場試驗一下,叫他往東,他決不會向西。」

語音一落,低喝道:「郭長風,站起來。」

郭長風如奉綸音,一挺腰,應聲站了起來。

瞎姑道:「右轉身,向前走!」

郭長風毫不遲疑,身軀右旋,大步向前走去。

前面六七步,就是石壁,郭長風裝作看不見,筆直向石壁走去。

「砰」的一聲,整個撞在石壁上,仰面跌倒。

但郭長風好像一點感覺也沒有,爬起來又往前走,跌倒再爬起來,仍然向石壁硬撞……

直到瞎姑喝令:「站住!」郭長風才停止前行。

麻姑笑道:「太妙了,這小子已經不是人,筒直變成一架機器了。」

郭長風心裡暗罵:「你才不是人呢,現在且讓你笑,到時候,我叫你哭也哭不出來……」

麻姑道:「大師姐,你再試試他的暗器手法準不準?」

瞎姑道:「不必試了,他神志雖然受制,武功仍在,只不過,必須有人吩咐他,他才會出手。」

麻姑道:「他能分辨出該聽誰的吩咐麼?」

瞎姑搖搖頭,道:「這卻不能。」

麻姑道:「如果臨敵時,對方也吩咐他反擊咱們,那豈不是糟了?」

瞎姑笑道:「不會的,他雖然不能分辨發令的人是誰,但頭腦已被藥性矇蔽,只能聽從簡單的命令,每一句,最多不能超過三個字,否則就會困感失效,對方不知道這個秘訣,怎能吩咐他。」

麻姑舒了一口氣,道:「早若有此妙藥,也不必白費許多時間啦。」

瞎姑道:「現在也還不遲,老菩薩為了配製這種失魂之毒,耗精傷神,始獲成功,今後由玉佛寺派出的殺手,必然所向披靡,天下無人能敵。」

麻姑笑道:「這才是真正的殺手,而且,不必花一文錢去聘僱,隨便走到哪裡,俯拾即是,要多少就有多少,有了失魂之毒,何必還要另一半秘方?」

瞎姑道:「這你就不懂了,據說那另一半秘方中,還有比這種失魂之毒更玄妙的東西,咱們就算不能到手,也決不能讓它落在別人手中。」

兩人談得正在興頭,郭長風也聽得正入神,一陣腳步聲,何老頭走了進來,道:「車輛都準備好了,是否即刻動身?」

瞎姑點點頭,道:「好的,咱們馬上就來。」

麻姑道:「這姓羅的老頭子要不要一起帶去呢?」

瞎姑想了想,道:「帶著他吧,他糟蹋了三杯藥酒,留下無益,帶了一同去,可能還有用處。」

說著,站起身來。

麻姑忙道:「大師姐,讓我帶著他們走,好不好?」

瞎姑笑笑道:「其實,帶著兩具行屍走肉,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

麻姑道:「我要試試他們會不會聽命行事。」

瞎姑道:「好吧,可是你要記住,命令的詞句不可太長,而且在下命令之前,必須先叫他的名字。」

麻姑一面答應,一面便對羅老夫子道:「羅化庭,站起來。」

羅老夫子如痴似呆,應聲立起。

麻姑又道:「郭長風,走過來。」

郭長風也唯命是從,轉身走了過來。

麻姑得意洋洋地招招手,說道:「跟我走!」

兩人果然就像失落了魂魄似的,跟隨在麻姑身後,向門外走去。

郭長風心裡雖然很清楚,瞧著羅老夫子的情形,仍不免暗暗吃驚。

他一生浪跡江湖,稀奇古怪的事見得太多,卻從未聽過有這種控制別人心志的藥物,當一個人精神已經麻木,只知道聽命行事,必然負傷不退,捨死忘生,這實在太可怕了。

持有這種藥物的人,可以任意御使武林高手,天下誰能抵擋?

這種霸道而可怕的藥物,竟會是大悲師大配製的!

她煉製這種藥物,存著什麼目的?

那所謂「另一半秘方」,又在誰手中……石門外的通道很曲折複雜,郭長風的心情,則是一片紊亂。

走著走著,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一個寬敞的石穴中。

石穴外端,便是出口,整個石穴宛如一座大廳,裡面停放著一輛雙套馬車。

郭長風和羅老夫子都在麻姑指揮下登上了馬車,車廂內已經先坐著一個人公孫茵。

面面相對,郭長風仍為瞠目直視,恍如未見,公孫茵卻扭開臉去,顯得十分冷漠。

駕車的還是何老頭,只少了吳姥姥和兩名啞童,換了一個羅老夫子。

車簾放落,馬車緩緩駛出石穴,離開了後山。

黑漆漆的車廂中,郭長風和公孫茵對面坐,氣息可聞,卻無法交換片語隻字,也不敢妄動,因為那耳朵比老鼠還靈的瞎姑,就坐在公孫茵的旁邊。

不過,機會終於來了。

車行約莫半日,忽然在一處農莊停下來。

這農莊是座三合院子,四周稻田,屋後林木掩蔽,十分僻靜,院子裡養著雞鴨,井有幾條高大健壯的獒犬,空地上,婦女在曬穀子,兒童在嬉戲……奇怪的是,人們見了這輛馬車,竟然毫無驚詫的表情,仍舊各自操作玩樂。雞犬不驚,視若無睹。

車停妥,瞎姑和麻姑都下車進入屋裡,車廂內只留下公孫茵和郭長風,羅老夫子三人。

大約因為郭長風和羅老夫子都飲了「失魂毒酒」,所以未再被點閉穴道。

公孫茵留了下來,自然是為了監視二人。

郭長風見瞎姑離去,心裡大喜,忙壓低聲音道:「姑娘,謝謝你的藥丸……」「噓」

公孫茵以指按唇,啞聲道:「小聲些,這院子裡的人,都是玉佛寺門下,當心被他們聽見了。

頓了頓,又接道:「今天夜裡,咱們可能會住在這兒,午夜以後,你就可以脫身,但願你能夠體諒我一番苦心,仗義成全……」郭長風道:「難得姑娘如此通情達理,這件事,我必定全力以赴,查個水落石出,總要使得你們不致骨肉相殘,遺恨終生。」

公孫茵黯然垂首道:「我這兒先謝謝郭大俠了。」

郭長風說道:「但在下心中,還有幾項疑問,想跟姑娘詳細談一談,不知方便麼?」

公孫茵搖頭說道:「現在根本沒有機會,我大師姐不僅武功高強,行事也最精明,你要特別謹慎,千萬不能被她看出破綻。」

郭長風點頭道:「我自會小心。請問這兒是什麼地方?她們計劃將我送到哪兒去?」

公孫茵道:「此地是玉佛寺對外聯絡的總樞紐,名叫趙村,距伏牛山不遠……」郭長風一驚,道:「這麼說,咱們還在河南境內,而且就在紅石堡附近?」

公孫茵道:「不錯,紅石堡在老君山,玉佛寺就在鹿鳴山,上次由洛陽回來,馬車是故意向西繞道,兜了個大圈子。」

郭長風輕哦一聲,喃喃道:「我明白了,玉佛寺不放過紅石堡,紅石堡也一樣不放過玉佛寺,寂寞山莊只不過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剛說到這裡,腳步聲響,麻姑由屋內走出來,隔著車窗對公孫茵道:「三師妹進去休息吧,今天咱們歇在這兒了。」

公孫茵故意問道:「為什麼?」

麻姑道:「剛得到訊息,秦老兒已經趕去洞庭君山麒麟寨,不在堡中,咱們可能改變計劃,先去襄陽。」

公孫茵道:「那我進去了,這兩人就麻煩二師姐安頓一下。」

口裡說著,迅速向郭長風投以一瞥警惕的目光,開門下車而去。

郭長風和羅老夫子也由麻姑「指揮」下車,進入農莊,安置在一間石砌的小房中。

這農莊內全是一間間小房,不下數十間,其中許多空房,顯然是準備接待同門留宿用的,房內有床有桌,鋪設齊全,就跟一家店棧相似。

不同的,只是莊後養著十餘籠通訊用的精選信鴿。

郭長風和羅老夫子被帶到靠近後院的一間小房內,對兩個如痴似呆的人,麻姑似乎很放心,連看守的人也沒有留下。

不多久,用罷午餐,麻姑便「吩咐」兩人睡下,自顧走了。

郭長風也的確很安分,吃飽倒頭就睡,準備養足精神,晚上好辦事。

他並不急於想脫身逃走,因為即使脫了身,也一樣須去襄陽,既然有人願意管吃管住,還用馬車送去,又何必自己花費盤纏呢?

同時,他也想在抵達襄陽之前,先跟公孫茵作一次詳談,多瞭解一此玉佛寺的情形。

這一覺,直睡到日暮時分,才被送晚飯的人叫醒,飯後,由一名莊稼打扮的漢子領著二人去後院入廁,再送回石屋,然後鎖門離去。

郭長風曾留心觀察,證實這座農莊內的十餘名男女,都是一身武功,莊院四周,設有嚴密的暗樁,信鴿往來,絡繹不絕。

但自從進入農莊,就始終沒有再見到公孫茵。

郭長風躺在床上合目假寐,等到外面人聲漸寂,時間已近午夜,便輕輕撥開窗栓,飛身而出。

窗外是堆放雜物的地方,放著許多鋤頭,釘耙之類農家用具,還有一座石磨。

郭長風腳才落地,石磨後突然悄沒聲息竄起一條黑影,直向他的腳踝撲來。

那是一條兇猛的獒犬。

郭長風不禁吃了一驚,倒不是為了無法閃避,面是怕閃避這一次撲噬之後,獒犬必然會發出吠聲,那時勢將驚動附近暗樁。

郭長風深知犬類習性,有一種是隻吠不咬,有一種是隻咬不吠,唯獨這種西藏游牧民族養來看守羊群的獒犬一口咬不到,必定出聲狂吠。

郭長風當然不願被它咬到,更不願它發出吠聲,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出手將它擊斃。

但這樣-來,第二天必然會被人發現,可能因而影響大局。

略一遲疑,那羹犬已竄到腳下,對準郭長風的小腿,張口就咬。

郭長風兩腳一分,一個「蹲檔式」,左手閃電般揪住獒犬的頸皮,右膝下壓,頂住它的背部,緊跟著一抬左退,身軀半旋,整個人已牢牢坐夾在狗背上。

那狗想吠,無奈頸部被郭長風用力按住,叫不出聲,想掀他下來又無處著力,四隻腳不停地抓著地面,始終無法掙脫。

郭長風竟學景陽崗武松打虎的姿勢,提起摩頭,就想朝狗頭上捶下去……他手臂舉起,拳頭還投有下落,突聽有人沉聲道:「打不得」郭長風扭頭回顧,卻見公孫茵正由屋角暗影中快步奔來。

一面搖手示意,一面又低聲道:「這些獒犬都是師父最心愛的,打死了一隻,不久就會被發覺,他們一定利用犬群追蹤,你就不容易脫身了。」

郭長風道:「我本來就沒打算脫身,他們怎知是我打死的?」

公孫茵道:「可是,你手上已經沾染了獒犬特有的血腥味,其他獒犬一嗅就知道,如果讓他們發現你預先服了失魂藥酒的解藥,連我也脫不了干係。」

郭長風道:「現在這畜牲已經跟我鬧僵了,總不能就這樣放了它?」

公孫茵道:「不要緊,他們都認識我,不會亂吠的。」

說著,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拍著那獒犬的頭頂,柔聲道:「黑娃子,乖!不許叫,知道了麼……」郭長風緩緩鬆開手,站起身來。

那頭獒犬果然沒有出聲吠叫,溫馴地搖著尾巴,還用舌頭舐舐公孫茵的手。

公孫茵安撫好獒犬,才對郭長風道:「現在正是大師姐打坐行功的時候,你快些走吧,由東南方出去,那邊戒備比較鬆懈,只有莊頭布著兩處暗樁。」

郭長風卻在石磨上坐了下來,道:「我若逃了,他們不會懷疑是我預服了解藥麼?」

公孫茵道:「只要你能脫身,他們無法證實是什麼緣故,就不礙事了。」

郭長風道:「他們目的也要去襄陽,既是同路,何不索性跟他們一起去,到時候再見機行事?」

公孫茵道:「不行,他們一到襄陽,就會對寂寞山莊下手,而且出手的不止你一個。」

郭長風詫道:「難道還有其他武林高手,也中了失魂之毒?」

公孫茵道:「讓我老實告訴你吧,這次師父已經下決心要一舉摧毀寂寞山莊和紅石堡,本來是想先對付紅石堡的,因為據報秦天祥去了洞庭,才改向寂寞山莊先下手,現在聚集襄陽城中的高手,不下三四十人,很可能連師父也會親自趕去。」

郭長風道:「令師明知寂寞山莊的林元暉只是替身,何必還如此興師動眾?」

公孫茵道:「她老人家已經不耐久等,準備連替身也一律格殺,除了替身,真正的林元暉自然會露面。」

郭長風道:「那些聚集在襄陽城中的高手,都是玉佛寺的門下麼?」

公孫茵道:「不是的,他們都是江湖中有身分的人物,被師父用計騙去,到時候,只須一杯‘失魂酒’,就會變成玉佛寺的門下了。」

郭長風駭然道:「這辦法倒是歹毒得很……」公孫茵道:「不僅這樣,師父還派人潛進紅石堡,準備在消滅寂寞山莊以後,立即對紅石堡發動突擊,要逼使秦天祥無家可歸,最後落在咱們手中。」

郭長風道:「林元暉當年若曾負心薄倖,殺他猶有可說,但寂寞山莊和紅石堡許多無辜孺婦,跟你們何仇?令師為什麼要這樣大開殺戒呢?」

公孫苗輕輕嘆了一口氣,道:「這正是我懷疑的地方,可是,聽師父的口氣,似乎對秦天祥更重視,必欲得之始甘心,而且特別交待,必須生擒活捉,道理何在?真叫人猜不透。」

郭長風肅容道:「以令師在武林中的身分,實在不應該用這種歹毒殘酷手段,我想,她一定有其他目的。」

公孫茵道:「我也有這種猜想,我總覺得,她老人家好像跟秦天祥另有很深的仇恨。」

郭長風道:「你有沒有問過她?」

公孫茵道:「問過了,但師父說,那是因為秦天祥是害我母親的共謀,所以不能放過他。」

郭長風又道:「你對令堂和林元暉之間的情仇變故,就知道這麼多麼?」

公孫苗點頭道:「是的,我娘去世時,我才出生沒幾天,這些事,都是師父後來告訴我的。」

郭長風沉吟了一下,道:「好吧,我現在就趕去襄陽,無論如何,咱們必須阻止這次殘酷屠殺,你最好把他們預定會面的地方告訴我,以便先作準備。」

公孫苜道:「據我所知,會面地點在七賢樓客棧,是否臨時改變就不知道了,你多注意老福記錢莊便行。」

郭長風道:「她們準備使用的失魂毒酒,在不在此地?」

公孫苗道:「不在這兒,師父配製失魂酒耗費了許多年工夫,最近才製成,輕易不肯交給別人,要到使用的時候才會送到。」

郭長風道:「解藥呢?能不能弄到一些?」

公孫茵道:「解藥更珍貴,咱們師姐每每人才分得三粒。」

郭長風道:「你留下一粒儘夠了,再給我一粒,以備不時之需。」

公孫茵毫不遲疑,取出一粒解藥,交給了郭長風。

郭長風將解藥貼身藏妥,神色疑重地道:「姑娘,承你信得過郭某人,請聽我一句忠告,當年情變事件,可能是一樁極大的陰謀,在真象未明之前,你必須暫時忍住復仇的念頭,千萬不能對寂寞山莊下手!」

公孫茵連連點頭道:「我知道,否則,我就不會懇求郭大俠幫助了。」

郭長風又道:「還有這位羅老夫子,對當年的事必然知道不少,得設法保全他,將來作個證人。」

公孫茵道:「好,我會的。」

郭長風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說了聲:「多珍重!」身形疾閃,向東南方飛掠面去。

※※※

寒風四起,歸鴉繞林。陰沉沉的天空,彤雲密佈,看來一場大雨是下定了。

寂寞山莊的後院已經點亮了燈火,風過處,飄進幾縷雨絲,接著,黃豆般大的雨滴,便開始在屋瓦上跳躍起來。

田繼烈正親自指揮僕婦們掩窗加栓,翹然瞥見院子裡似有人影一閃「什麼人?」田繼烈喝聲出口,順手摘下腰間長劍。

「老爺子,是我!」

隨著答話,郭長風已經大步跨進來。

只見他神情疲憊,滿身風塵,口鼻向外直冒著熱氣,額上卻凝水成珠,分不出是雨水?

還是汗水?

田繼烈驚喜地道:「郭老弟,你可回來了,這幾天差點沒把人眼睛望穿……’回頭對僕婦們揮手道:「快去告訴小姐,就說郭大俠回來了……」郭長風一伸手,攔住道:「慢一些,我有要緊話,想先跟老爺郛商議一下。」

田繼烈道:「我也正有急事想跟你商議,這樣也好,且別驚動她們,弄點酒菜來,咱們先聊聊。」

僕婦們送來酒萊,悄悄退去,郭長風便掩上了房門,低聲問道:「剛才我由前莊經過,看見楊百威和護莊武士仍在莊中,老爺子怎麼沒有打發他們走呢?」

田繼烈道:「我本想打發他們走的,一時找不到藉口,也沒方法證明他們真是紅石堡的人,只好將他們分派在前莊,由我另道幾位可靠朋友,負責後院戒備。」

郭長風道:「據我所知,那楊百威八成是秦天祥的心腹,而且武功、機智,兩皆不弱。」

田繼烈道:「這個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對他很小心防範,這些日子,倒沒有發現他有什麼不軌企圖。」

郭長風微微一笑道:「那是因為咱們救回來的這位林元暉,只不過一名替身而已。」

田繼烈矍然道:「真的麼?你發現了什麼證據?」

郭長風道;「雖然還沒有親自目睹的證據,但那位真正的林元暉曾由洛陽跟蹤我前往玉佛寺,在途中受傷後才遇去。」

接著,便將經過情形,詳細說了一道。

田繼烈一面聽,一面頷首,最後說道:「如果那麻姑說的是實話,倒跟咱們當初的推斷相符,怕只怕她們說的不是實話。」

郭長風道:「她們沒有欺騙我的理由,因為當時我是在她們掌握中,而且,她們始終懷疑林元暉是想救我」田繼烈沉吟了一下道:「就算她們說的是實話,這證明她們也知道莊裡的林元暉只是個替身,又何須勞師動眾對寂寞山莊下手呢?」

郭長風道:「依我猜想,她們此次在襄陽發難的目的,並非完全為了林元暉,而是希望引誘秦天祥出面,另一目的,就是為了試藥。」

田繼烈道:「試藥?」

郭長風道:「不錯,她們對我使用的‘失魂毒酒’,是新近才配製成功的,有了這種毒酒,御使武林高手易如反掌,所以,她們想利用這次機會,試試毒酒是否絕對靈效。」

田繼烈嘆口氣。道:「毒酒若真能使人失魂,後果實在太可怕了,咱們以前始終以為秦天祥是罪魁禍首,竟未想到幕後還有更可怕的陰謀。」

郭長風遭:「假如我的猜測不惜,秦天祥和大悲師大都是陰懷詭謀之輩,林元暉和公孫玉兒卻成了他們利用的工具。」

田維烈道:「他們圖謀的是什麼?」

郭長風道:「當然是看羅帶。」

田縫烈道:「可是,香羅帶有什麼秘密,連林元暉自己都不知道,他們爭的懸什麼?」

郭長風道:「香羅帶共有男用、女用兩條,可能必須兩帶合璧,才具妙用,偏偏林元暉不明就裡,把一條送給了公孫玉兒,另一條卻給了秦雪娘,於是,秦天祥為了取得女用香羅帶,不惜火焚桑嘸,而公孫玉兒大難不死,被大悲師太救去,大悲師太想奪取另一條男用譬羅帶,才利用公孫茵出面尋仇,引起這場勾心鬥角之爭。」

田維烈道:「果真如此,公孫茵又怎麼請你將香羅帶送還給林元暉呢?」

郭長風道:「送還的只是一條羅帶,內中秘密,可能已被大悲師太取去了,也就因為大悲師太已經獲得部分羅帶秘寄,才製成了‘失魂毒酒’。」

田繼烈道:「這麼說,香羅帶秘密竟是藥物秘方?」

郭長風道:「至少其中一部分是。」

田繼烈以拳擊掌,激動地道:「郭老弟,你可曾想到其中的巧合?」

郭長風道:「老爺子指的是」

田維烈道:「紅石堡以‘子母金丹’名世,玉佛寺也以靈丹濟世,香火鼎盛,如果香羅帶的秘密也是藥物秘方,倒使我突然想起個人來了。」

郭長風道:「誰?」

田繼烈道:「當年‘宇內四絕’中的天山石府。」

郭長風心中一動,道:「您是說天山神醫陳旭東?」

田繼烈道:「正是,天山石府以丹藥名聞天下,後來陳旭東忽然暴斃,陳家秘方從此失傳……老弟,你看香羅帶所藏秘密,會不會就是天山石府的秘方?」

郭長風沉吟道:「當然有此可能,不過,大悲師太自稱是巧手魯班黃承彥的未亡人,論理,她不應該知道天山石府的秘密。」

田繼烈道:「但秦天祥卻可能與天山石府有關係,甚至林元暉的父親或尊長,也可能出身於天山石府。」

郭長風道:「既如此,咱們何不當面問問林百合?只要查出林家上一代的姓名和出身,就知道是否跟天山石府有關。」

田繼烈道:「這話正合我意,咱們立刻請她來談談。」

郭長風低聲道:「最好不要驚動後院那位替身。」

田繼烈點點頭,隨即吩咐一位親信悄悄去請林百合,同時對後院加強戒備,以防有人竊聽窺伺。

直到現在,香羅帶的秘密總算露出一線曙光了。這一次的談話,不僅機密,而且關係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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