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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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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蓬道:「若知道名字,咱們早就直接找上寂寞山莊去了,可惜的就是不知道名字。」

郭長風失笑道:「既然連名宇都不知道,秘方向什麼人去買呢?」

丁蓬道:「那丫環不便露面,秘方是託人代售的,咱們只要跟那代售的人接洽就行了。」

郭長風道:「這一來,秘方豈不被那代售的人知道了麼?」

丁蓬道:「不會的,據說那代售秘方的人,是個瞎子。」

「哦,瞎姑!」

郭長風恍然領悟,心裡不禁暗暗冷笑,卻又不得不佩服大悲師太安排這「一石兩鳥」的計謀,的確既周密,又歹毒。

其實,用不著「失魂毒酒」,僅以「子母金丹秘方」,作幌子,就足以使寂寞山莊和紅石堡遭受一場大亂。

這尼姑為了要奪取香羅帶,當真是處心積慮,非到手不肯罷休了……

想到這裡,郭長風也不期激發了怒性,毅然道:「子母金丹秘方,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既有機會,豈能錯過,但訊息預洩,競爭的人必定很多,咱們得好好計議一下才好。」

丁蓬和甘天侯聞聲大喜,道:「郭兄若願加盟,咱們兄弟決定聽候差遣,合你成三人力量,東西一定可以到手。」

郭長風道:「二位真願意聽我的?」

雙雄道:「願以郭兄馬首是瞻。」

郭長風點點頭道:「好!現在咱們就先作一番佈置,二位要多多辛苦一些。」

雙雄道:「郭兄只管吩咐吧。」

郭長風肅容道:「所謂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咱們首先要了解競爭者的實力,都是哪些高人到了襄陽?能說服跟咱們合作的,便收為己用,不能說服的,便用武力趕走,與其臨事爭奪,不如先肅清競爭的對手,秘方不難唾手面得。」

丁蓬大聲笑道:「好主意,郭兄果然不愧高明,這件工作交給咱們兄弟去辦,若有咱們應付不了的高手,再由郭兄出面。」

郭長風道:「其次,必須廣佈眼線,密切注意那位代售秘方的瞎子出現,只要發現了,便設法將他隱藏包圍起來,不讓他有機會再跟其他人接觸,買主只有咱們一家,就不怕他漫天叫價了。」

金抄雙雄真是越聽越興奮,異口同聲道:「還是郭兄有主意,咱們竟沒有想到這一絕招!」

郭長風道:「這話說來容易,做起來卻很困難,因為咱們並不知道那代售的人是什麼模樣?」

甘天侯大笑道:「這容易,從明天起,咱們先找一處隱秘的大院子,凡見到是瞎子的,全弄到大院子裡去,然後再細細詢問。」

丁蓬搖頭道:「這辦法行不道,襄陽城裡瞎子不知有多少,那得多大的院子才裝得下?」

郭長風笑道:「即使有那麼大的院子,也犯不著那麼做,這事交給我負責好了,只要那瞎子一在襄陽出現,我自有辦法查出他的行蹤下落。」

丁蓬道:「如此最好,咱們就分頭行事吧!」

三個人邊吃邊談,直到入夜才盡興而罷。

當晚,郭長風就住在七賢樓後院上房裡。

金抄雙雄辦事倒挺勤快,第二天一大早,便開始逐房拜訪住在七賢桉客棧內的武林群豪。

起初,說服工作進行十分順利,客棧內的武林人物,或因傾慕郭長風的名聲,或由於懾於金沙雙-的武功,或因自忖力量不夠,或因存心混水摸魚……都紛紛表示願意結盟,其中當然也有極少數萊驁不馴的,都被金抄雙堆硬趕出襄陽城去。

但在一間二等房裡,雙雄卻遭遇到困難。

那間房,住著一個七八十歲的病老頭,衣衫檻褸,滿身滿臉生著潰爛的膿瘡,叫人看不出他長得什麼模樣。

不過,據客棧的夥計說,此人看來窮病不堪,卻隨身帶著一口頗沉重的檀木大箱子,另外還有一柄銀光閃閃的鴛鴦劍,分明是武林中人。

金沙雙雄去登門訪晤時,發現那老頭渾身流膿,臭不可聞,卻獨自盤膝睡在那口檀木箱子上,一面反覆摩掌著鴛鴦劍,一面喃喃自語,話音含糊,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雙雄問他來歷,他是一問三不知,探詢他到襄陽來的目的,他只是搖頭不答,想趕他走,他賴著不肯動,打他怕他死,拉他嫌他髒,雙雄沒法,只好據實回報郭長風。

郭長風聽了,也感到很詫異,道:「你們看他像會武功嗎?」

丁蓬道:「看不出來,但那柄銀鞘鴛鴦劍,卻絕非凡品,如果他不會武功。何來如此珍貴的兵刃。」

郭長風又道:「可知他那檀木箱中,放的是什麼東西?」

丁蓬搖頭道:「誰知道,聽夥計們說,那箱子很沉重,那老頭自投店起,無分日夜,都沒有離開過箱蓋,白天坐在上面,夜晚就睡在箱上,飲食都叫進房裡用,始終投有出過房門。」

郭長風道:「他來了多少日子了?」

丁蓬道:「大約有三四天。」

甘天侯接著道:「據說他是坐車來的,一投店,便將兩錠赤金元寶寄存櫃上,好像很有幾個錢,夥計們曾向車伕打聽,竟是遠道自蘭州來的。」

郭長風想想道:「我去見見他,你們留在這兒等待訊息,不必同去了。」

甘天侯低聲道:「郭兄,你得當心點兒,那老頭很邪門,分明不是什麼好來歷。」

郭長風點點頭,整衣而起,獨自走出了後院。

那病老頭住的客房,在二進院子裡靠牆角最末一間,簾低門窄,本是堆放雜物的地方,後來可能為了營業鼎盛,房合不敷,才整理作為客房。

郭長風才到房門外,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腥臭味,使人慾嘔。

同時,房裡似有低沉的呻吟聲,彷彿一個人已瀕臨死亡,正作垂死掙扎。

再仔細聽時,原來那如泣如訴的聲音,竟然是屋中人在低聲呻吟。

只聽他吟道:「憶當年,清幽洞府,白玉山頭,神仙鄉境任邀遊;到如今,濁世浮沉,利慾薰心,松柏情懷一旦休,說什麼,濟世活人,那得能夠,剩一身腐肉爛骨,形單影孤空悲愁,壯志早已消磨盡矣,忍將那宏誓大願,師愚友情,全拋到腦後……」

郭長風但覺這吟聲充滿悽苦之情,不知不覺輕嘆了一口氣。

房中吟聲突然一頓面止,低喝道:「是誰?」

郭長風道:「我。」

房中又伺:「找誰?」

郭長風道:「你。」

房中寂然片刻,才道:「請進來。」

郭長風舉手推門,房門原來虛掩著,便低頭跨了進去。

當他拾起頭,首先看到那隻巨大沉重的檀木箱,以及一陣「嗡嗡」的蚊蠅鳴聲。

那老頭兒盤膝坐在木箱上,身穿麻衣,滿臉膿血,五官面目已不可辨認,膝間橫放著一柄雪亮銀鞘長劍。

郭長風觸目所及不禁暗暗吃驚倒並非為了老頭兒形狀可怖,而是發覺那些圍繞著濃血飛舞的,赫然竟是極毒的「三目血蠅」。麻衣老頭半勾著頸子,一面輕輕撫摸著劍鞘,一面低聲說道:「你就是郭長風嗎?」

郭長風拱手道:「正是,敢問老前輩,可是姓藍?」

麻衣老人吃吃低笑道:「你怎麼知道我姓‘男’?難道我不能夠姓‘女’嗎?」

郭長風道:「世上只有‘毒魔君’飼養‘三目血蠅’。」

麻衣老人搖頭道:「郭大俠,你太武斷了,世上只有關中黃家的機關最巧妙,紅石堡的機關由何而來?世上只有天山石府的丹藥神效,子母金丹又由何而來?世上只有唐門妙器妙絕天下,你那‘魔手’的稱號又由何而來?世上只有嶺南麥家擅鑄寶刀神劍,你能斷言我這柄劍一定是麥家鑄造的嗎?」

一番話,竟問得郭長風不知如何回答。

麻衣老人冷笑一聲,又道:「天下事,豈能僅憑推測便下斷語?你年紀輕輕,能知道多少武林軼事?怎敢一見面就斷言我姓藍?」

那麻衣老人道:「姓名只不過人的記號,人死之後,連屍骨都會腐化,還問那姓名做什麼?」

郭長風幾乎語塞,尷尬地笑笑道:「那……晚輩應該怎樣稱呼你老人家呢?」

麻衣老人道:「隨你高興怎麼稱呼都行,只求你別稱我老前輩,這三個字我可承當不起。」

郭長風道:「難道你老人家不承認是武林中人?」

麻衣老人搖搖頭道:「武林中人只知道爭名奪利,好勇鬥狠,我卻是個命在旦夕的孤老頭,如果你願意,稱我一聲‘活死人’,已經感激不盡了。」

郭長風道:「那麼,老人家不辭千里,遠來襄陽,又是為了什麼目的?」

麻衣老人道:「談不上目的,只想為自己選一個合適的死所而已。」

郭長風笑道:「天下之大,何處不可葬身,老人家因何獨獨選中襄陽?」

麻衣老人反問道:「既然天下皆可葬身,我為什麼不選中襄陽?」

郭長風道:「但襄陽城中,近日可能發生事故,老人家偏巧趕在這個時候來,只怕會受到連累。」

麻衣老人嘿嘿笑道:「孑然一身,別無牽掛,怕什麼連累?」

郭長風只覺這老頭兒詞鋒犀利,不類常人,偏又找不到話來駁他,只得笑笑道:「在下是一番好意,希望你老人家不要置身是非中。」

麻衣老人道:「好章心領,我也同樣希望郭大俠,最好不要沾惹是非。」

郭長風拱手道:「多謝教言,在下就住在客棧後院上房,老人家若有賜教,敬請隨時知會-聲。」

麻衣老人道:「我不會去麻煩郭大俠,也請郭大俠不必再來麻煩一個將死的老頭兒。」

郭長風告退出來。順手帶上了房門,心裡卻疑雲重重,莫可解釋。

回到後院上房,金沙雙雄忙問經過情形。

郭長風只是搖搖頭,道:「此人言詞閃爍,使人莫測高深,可能另有目的,先別招惹,只須暗中派人監視他的行動就行了。」

交待過金沙雙雄,仍感無法釋懷,又匆匆趕回寂寞山莊。

田繼烈和楊百威聽了,都不禁駭然變色,急道:「你看他會不會真是毒魔君藍彤?」

郭長風道:「如果我投有看走眼,八成是他,縱然不是藍彤本人,至少也跟他有密切關係。」

田繼烈說道:「玉佛寺的瞎姑和麻姑,當年便是藍彤的兩名侍妾,此人若真是藍彤,必然跟玉佛寺有關,這倒不能不防。」

楊百威道:「以毒魔君藍彤當年在武林中的身分,並不在關中黃家之下,怎會獨自一個人先到襄陽來呢?」

郭長風道:「令人困惑的正是這一點,咱們姑且假定他的確就是藍彤,但從言談中觀測,似乎又不像跟玉佛寺有勾結,然則,他獨來襄陽,匿居客棧,又懷著什麼目的?」

田繼烈道:「不管他懷著什麼目的,只要不可能為我所用,就得設法除去,千萬不可因循遲疑,徒留後患。」

楊百威道:「老爺子的意思是」

田繼烈道:「如果無法查明他的真正身分和來意,寧可錯殺,也不能姑息。」

郭長風搖了搖頭,說道:「這樣做太激烈了,何況,他若真是毒魔君藍彤,要除去他並非容易,一旦弄巧成拙,反而多樹強敵。」

田繼烈道:「他著真是毒魔君藍彤,咱們就算不招惹他,這強敵也樹定了。」

楊百威道:「小弟倒有一個法子,可以試出他是不是藍彤……」

郭長風忙問道:「是什麼法子?快說出來聽聽。」

楊百威道:「毒魔君藍彤以御毒馳名江湖,隨身少不了要攜帶各種毒藥毒蟲,這些東西,多半就藏在那隻木箱中,只要設法開啟看看,就不難了解他的身分了。」

郭長風道:「難就難在此人坐臥不離那口木箱,用什麼方法才能開啟來看看呢?」

楊百威道:「這個容易,咱們可用調虎離山之計,將他引出客房外來。」

郭長風道:「計將安出?」

楊百威笑了笑,低聲說道:「放火。」

田繼烈擊掌道:「好計,毒蟲毒藥大都怕火,只有放火燒最有效。」

郭長風道:「計雖是好計,無奈客棧中房舍相連,如果火勢驀延,恐怕會累及無辜。」

田繼烈道:「這有什麼要緊,咱們可以事先疏散附近旅客,頂多空出一座院落讓它燒光,這點損失算不了什麼。」

郭長風搖頭道:「我總覺得這辦法太欠妥當。」

楊百威道:「郭兄認為放火不妥,小弟還有一個方法,既可收放火之效,又不慮會延燒成災。」

郭長風道:「你且說說看。」

楊百威道:「咱們縱火的目的,只是想誘他離開那口箱,並不是真的燒房子,儘可用鐵桶盛著油,內浸柴枝,事先安置在窗外,到時候用火點燃,使火舌濃煙封住視窗,就跟真的失火及有兩樣,然後高聲吶喊。另派兩人扮作客棧夥計,衝進去搶搬木箱,假作救人,無論人或箱子,只要抬出一件就行了。」

郭長風笑了起來,道:「這辦法倒可試試,但必須等夜晚才能動手,現在我先回城去,楊兄不妨先作準備,咱們入夜時分在七賢樓見面再作決定吧。」

田繼烈道:「到時候我叫石頭跟楊老弟一塊兒去,那小子力氣大,讓他負責搬運箱子,倒挺合適。」商議定當,郭長風又匆匆趕回襄陽。

誰知他舊雨樓七賢樓客棧後院,卻獲悉一件驚人的訊息又有大批武林高手抵達襄陽。

據金沙雙雄稱:來的有一二十人,包括各大門派精選的武功高強的能手,由少林達摩院長老木尊者為首,落腳在城郊青牛宮,顯然正和武當派聯絡。

木尊者是少林寺「五行尊耆」中碩果僅存的一位,論輩份,是當今少林方丈的師叔,為人略顯木訥固執,一身武功。卻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化境。

金沙雙雄對別人可以逞強使橫,對這位老和尚,卻懷著三分敬意,明知這些人也是為「子母金丹秘方」而來,竟沒敢去「拜訪說服」,只急急將訊息轉告了郭長風。

郭長風心裡也明白,玉佛寺想利用的就是這批人,如今木尊者已到,瞎姑也一定會隨後趕到,而秦天祥卻還得四五天後才有訊息,這段時間內,必須阻止瞎姑和各大門派高手會面。

方法不外兩途,一是說服各大門派,一是設法攔住瞎姑。

說服各大門派,恐非口舌所能奏效,若能使瞎姑行程受阻,或者將「失魂毒酒」毀去,才是釜底抽薪的上策。

於是,郭長風一接獲金沙雙雄的報告,便掉頭徑赴「老福記錢莊」。

抵達錢莊門前,不禁一愣,只覺錢莊大門緊閉,門上貼著一張紅紙條,寫著:「內部結算帳目,暫停營業五日。」

既非年關,又非節令,錢莊突然莫名其妙停業五天,其中必有蹊蹺。

郭長風見那紙條上墨跡猶新,心裡若有所悟,便緩步向後街走去。

後面一條死巷子,郭長風初抵襄陽時,曾在這兒擒住一名賣糖葫蘆的奸細,被人以「飛石解穴」之法救走,迄今還記得那道木門。

他站在巷口,仔細打量那道木門,發覺門內靜悄悄地毫無聲息,面此時天色尚早,又不便越牆去探查。

正尋思無計,忽聽「呀」的一聲,木門突然啟開,一條人影輕輕地閃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寬大的藍色長袍,頭束寬巾,勾著脖子,疾步向巷口走來,五官面目臆藏在頭巾下。郭長風四顧無人,見機不可失,忙從巷口迎了上去。

兩人對面相遇,郭長風疾探手,一把扣住那人的肘部,低聲道:「朋友,請留步……」

他出手又快又準,自認十拿九穩,能將那人制住,卻不料五指扣合,竟抓了個空。

那人迅速地一塌左肩,腳下斟跨,已從郭長風的指下滑開,一掀頭巾,抬起臉孔……

「啊,是你?」

這句話,不約面同的從兩張嘴裡同時發出來,敢情那人就是吳姥姥。

郭長風暗吃一驚,急忙搶站巷口退出,臉上卻堆笑道:「真巧呀!又在這兒碰上了,姥姥準備上何處去……」

吳姥姥沉聲道:「郭長風,你好大的膽,能從失魂酒下逃脫,算你好運,你居然還敢找到這裡來?」

郭任風笑道:「這兒為什麼不能來,我還有銀子寄存錢莊,難道不能提取嗎?」

吳姥姥道:「你只顧要錢,莫非不要命了?」

郭長風道:「善財難捨,這年頭賺錢不容易,我是寧願要錢不要命,只好得罪啦!」

話落,雙掌虛提,便想再度出手。吳姥姥低喝道:「且慢!我有話說。」

郭長風十指屈伸,畢剝作響,微笑道:「擇要緊的說吧,我可沒有工夫陪你聊天。」

吳姥姥回顧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你到這兒來,是否要跟公孫茵見見面?」

郭長風一怔,道:「這跟你有什麼相干?」

吳姥姥說道:「本來與我無關,但念在你曾放過我一次,我也幫你一次忙,你若想見公孫茵,我可以替你傳話,約她出來。」

郭長風怕她使詐,冷笑道:「我若想見誰,儘可以自己找了去,不必請誰居中傳話。」

吳姥姥道:「別忘了,公孫茵是我一手帶大的,她的事從不瞞我,你是如何從玉佛寺脫身,我也一清二楚。」

郭長風道:「是嗎?你說說看。」

吳姥姥啞聲說道:「藥丸可解失魂毒,竹籤專破枯皮功。若非鐵竹管中預贈解藥,閣下已經跟羅老夫子一樣,哪還有今天?」

郭長風輕吁了口氣,拱手道:「適才多有得罪,姥姥休怪。」

吳姥姥淡淡一笑,道:「現在相信老婆子了吧?」

郭長風連忙堆笑說道:「相信了,相信了……」

吳姥姥說道:「相信了就好,這兒不是談話之處,你先回去,今晚午夜時分,在城樓上等候,我會讓茵丫頭跟你見面。」

說完。不等郭長風再開口,徑自出巷而去。

郭長風折返七賢樓客棧,心境霍然開朗,倒頭便睡,準備養足精神,去赴午夜的約會。

薄暮時醒來,先尋個藉口,遣開了金沙雙雄,不多久,楊百威和田石頭趕到。

隨行的還有四名喬裝成夥計的武土,帶著一應縱火之物,莫不齊備。

郭長風卻告訴他們道:「這些都不需要,請你們立刻回莊轉告百合,今晚午夜之前,要她獨自一人儘早趕到西門來,我在城上等侯,領她去跟公孫茵見面。」

※※※

楊百威問明原因,也代林百合高興。

只有石頭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不免快快地道:「這不是白白便宜了那渾身流膿的老頭兒麼?」

郭長風笑道:「便宜不了他,他若是毒魔君藍彤,公孫茵一定會知道,咱們不用縱火動手腳,今夜就可揭曉他的身分來歷,然後再想辦法對付他。」

石頭雖不情願,也莫可奈何,只得隨楊百威轉回寂寞山莊去。

※※※

子夜將後,郭長風飽餐一頓,先赴西城接林百合。

林百合果然單身一人趕來,見面後,卻掩不住內心的緊張,怯生生地問道:「你已經跟她說好了?她真的願意跟我見面嗎?」

郭長風道:「我還沒有機會當面問她,不過,我想她會願意跟你見面的。」

林百合道:「萬一她不願意,那不是很尷尬?」

郭長風笑道:「不會的,百合,你應該有勇氣去見見她,無論如何,她也是你的姊姊,即使態度對你稍嫌過分些,看在她這些年所受的委屈份上,你也應該體諒她。」

林百合點點頭道:「我不會跟她生氣,我只擔心她還在恨著爹爹。」

郭長風道:「不錯,二十多年的仇恨,要想一朝化解,固然不是件容易事,正因為如此。

我才安排這次機會讓你們姊妹見面,也許手足摯情,能夠幫助她淡忘心中仇恨之念,百合,這就要看你了。」

兩人邊談邊行,不覺已到西門。

這兒,也是郭長風初來襄陽時,和公孫茵約晤過的地方,如今景物依舊,絲毫投有改變,人的心情,卻早已迥異往日。

郭長風將林百合安置在遠處城垣暗影裡,輕聲道:「你在邊兒略等片刻,我先過去瞧瞧,看情形,她可能還沒有來。」

林百合連連點頭,表示答應,但郭長風要離開時,她又拉住,惶然道:「郭大哥,你一定要先跟她說妥當,別讓我下不了臺啊!」

郭長風笑著拍拍她的肩頭,道:「放心吧,自然要先跟她說好了,再接你過去,你注意那邊的城樓,如果看見我向你招手,那就表示一切都妥當了。」

城樓聳立在燻暗中,不聞人聲,不見燈光,周圍十丈內杳無人蹤。

看情形,公孫茵的確還沒有來。

郭長風緩步踱到城樓門前,正遊目四顧,估計公孫茵可能從哪一方向出現,卻聽見城樓中有人低聲道:「郭大俠,請進來。」

那分明是公孫茵的聲音,只是語氣顯得有幾分冷漠。

郭長風驚喜道:「原來姑娘已經先到了!」

公孫茵的聲音道:「不錯,我早就來了,外面容易暴露形跡,郭大俠最好快些進來。」

郭長風應一聲:「好!」

低頭跨了進去……可是,當他一腳跨進城樓門,就發覺「不好」了。

城樓中漆黑無光,神手不見五指,然而,黑暗中至少有三四種不同的呼吸聲,顯見不只是公孫茵一人。

除了公孫茵外,自然可能還有吳姥姥在場,那其餘的會是誰呢?

郭長風是暗器高手,能在黑暗中空手接發十餘種暗器,耳力遠勝常人,就在過剎那間,已經發現這是一個可怕的陷阱。

但他表現卻十分沉著,一面暗自提氣戒備,一面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故意問道:「姑娘為什麼不燃燈火?這麼暗室相見。只怕不太好吧?」

藉著說話的時機,目光已迅遵將城樓中搜尋了一遍,只見公孫茵木然坐在靠北的窗孔前,旁邊站著一人,分明是吳姥姥。

城按門口,左右各有一人貼壁而立,距離自己後側只四尺多一點。

這兩人中,一個身軀很高大,呼吸聲也比較重濁,另一個卻身軀較矮,呼吸聲細微均勻,不用猜,就知道是一位武功精湛的內家高手。

郭長風心裡明白,這隱匿兩側的兩人,八成就是瞎姑和麻姑。

對付麻姑,可能還有脫身希望,如果加上瞎姑,那簡直就半分希望也沒有了。

郭長風不甘束手就擒,同時也不知道吳姥姥和公孫茵是否被瞎姑脅迫,才設此圈套?

他相信公孫茵絕不會陷害自己,但對吳姥姥卻不敢完全相信。

於是,索性裝傻到底,試探著道:「姑娘怎麼不說話呢?咱們著連人都看不見,怎能商談條件?」

公孫茵忽然幽幽嘆了一口氣,道:「郭大俠,你認輸了吧,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談的呢?」

郭長風笑道:「認輸?嘿哧……我郭某人這一輩子什麼時候認過輸?我答應替你們取到那條香羅帶,一定能夠取到手,問題只在你們是不是願意將當年仇恨,一筆勾銷?」

這些話,只是他急中生智,臨時隨口編造出來的,不想,卻恰巧搔到瞎姑的癢處。

瞎姑和麻姑本來已準備出手,聽了這番話,不約而同又忍了下來。

公孫茵也是玲瓏心竅,立刻順著郭長風的口氣道:「這是兩回事,你若能取到香羅帶,咱們願出重價收買,至於我和寂寞山莊的仇恨,絕不是區區一條香羅帶所能化解的。」

吳姥姥介面道:「何況,那香羅帶已被秦天祥得去,根本不在寂寞山莊,你憑什麼三天內可取到手?」

郭長風笑道:「怎樣取到羅帶,那是郭某人的事,但郭某不求高價,只希望能化解你們兩家宿仇。」

吳姥姥道:「你若真能取到羅帶,咱們可考慮這件事。」

郭長風道:「只考慮不行,在下要求一向肯定的保證。」

吳姥姥道:「難道你已將羅帶取到了不成?」

郭長風道:「不錯,老實事告二位吧,羅帶就在郭某人的懷中,只要條件能談攏,現在就可以交給你們。」

這話出口,不僅吳姥姥和公孫茵感到詫異,暗處的瞎姑和麻姑更是心絃震動,驚喜真名。

吳姥姥不禁暗暗罵道:「你就藉口盜取羅帶,趁機脫身,豈不沒事了?為什麼越吹越像真的,羅帶在你的身上,你還想走嗎?……」

她心裡在罵,口裡卻急忙隱含暗示地道:「你別想騙咱們,咱們知道那東西是秦天祥隨身攜帶,片刻不肯離身的,秦天祥目前並不在襄陽。」

誰知道郭長風竟裝作不懂,大聲道:「你們不信是不是,可要我取出來給你們看看?」

一面說。一面伸手入懷,迅速摸出一樣東西。

那東西,當然不是香羅帶,卻是七支專破枯皮功的鐵竹籤。

郭長風竹籤人手,身軀飛快地一轉,兩支竹籤,已閃電般射出,分擊瞎姑和麻姑。

麻姑驚呼道:「師姊當心」

呼喝聲中,一支竹籤已透衣而入,插在前胸「將臺」穴上。

麻姑真氣一洩,「砰」然一聲,跌坐在地上。

但瞎姑卻被這一聲喝警覺,兩隻大袖猛地一抖一揮,竟將另一支竹籤震飛。

郭長風見竹籤射空,情知不妙,急忙縱身直向窗洞掠去。

瞎姑冷哼一聲,道:「姓郭的,你還想逃麼?」

郭長風剛到窗洞口,突然背後勁風迫體,肩上已中了一掌。

這一掌捱得真不輕,整條手臂幾乎脫臼,再也舉不起來。

他下半身巳跨出窗洞,卻強忍住疼痛,低聲對公孫茵催促道:「姑娘還不快走……」

公孫苗和吳姥姥卻瞠目如果,毫無反應,顯然穴道已被制住了。

郭長風還想再說,身後狂飈卷至,瞎姑第二掌又疾撞面到。

這時候,他大半個身子正懸空掛在窗外,只有一隻右手攀附窗沿,如果再挨一掌,非摔下城去不可。

迫於無奈,只得一縮頭,避開掌風,腕間奮力一提,凌空翻轉,一個筋斗上了城樓外簾。

剛站穩身子,風聲入耳,瞎姑又躡蹤追至。

郭長風心知瞎姑不僅武功高強,聽覺更敏悅異常,自己的一舉一動,絕難瞞過她的兩隻耳朵,既然逃不掉,索性打她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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