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動處,趁瞎姑身形未穩,突然一聲暴喝,反身發出兩掌,踢出一腳。
這兩拳一腳,都運足了全力,即使打不倒地,至少也要把她逼下墟桉去。
誰知瞎姑早有預防,只用單腳站住簷瓦,單腳懸空,身如風中荷葉。使了一式「風動蓮荷三擺腰」,輕而易舉,便將郭長風的兩拳避開。
「砰」的一聲,郭長風一腳踢中了她的胸腹,竟然如擊敗革,分毫也沒有傷到她。
瞎姑卻陰惻側笑道:「好小子,你現在進不掉了吧?」
郭長風只覺足躁二麻,右腳腕已被瞎姑牢牢扣住,心知要糟,頓時驚出一身汗……沒等他想出應變保身之法,瞎姑突又控掌,抓住了他的腰帶,竟然硬將他凌空舉了起來。
看情形,瞎姑是動了殺機,準備將他活活地摔死……
正當危急一瞬間,突聽一聲低喝道:「賤婢撒手!」
隨著喝聲,一道銀虹電射而至,直襲瞎姑後腰左側穴道。
瞎姑似乎對那低喝聲很熟悉,又好像頗為畏懼,聞聲一震,竟不敢硬接那道飛襲的銀虹,順手將郭長風向瓦面上一擲,急急仰身倒射,退回城樓中。
那狠色飛虹繞空一匝,划起一縷細悅的破空聲音,閃了閃,落向城外。
接著,就聽見一聲低如蚊鳴般的話聲傳人耳中,道:「郭大俠快回去吧,不必擔心公孫茵,但要多多提防大悲師大,那老尼姑最晚後天就會到了。」
郭長風也感到那話聲頗熟悉,一時又記不起曾在什麼地方聽到過?
他本來非常懷疑那道銀色飛虹是林元暉的「無敵飛環」,但飛環破空的聲音,不可能如此細銳,實在說來,那道銀虹倒很像是一柄鋒利的長劍,被人以「御劍術」凌空飛擲,以氣馭劍的現象。
事實上,也只有「御劍術」才能使瞎姑驚走,不敢以血肉之軀,硬接劍罡。
此人劍術修為,如此高明,他會是誰呢?
郭長風存著滿腹驚疑,唯無暇去多想,匆匆飛落城頭,奔向林百合藏身處,看見林百合斜靠在城墟上,螓首低垂,竟然睡著了。
這,分明是被人制住了睡穴。
郭長風怕她此時清醒過來,知道不能和公孫茵見面,必然感到失望,也一定會追問經過,不僅解釋太費工夫,瞎姑仍在附近,難免又節外生枝,引出其他意外。
截至目前,郭長風還不願讓金沙雙雄知道自己和寂寞山莊的關係,是以並未帶林百合返回客棧,而是沿城垣向西,直接回到寂寞山莊。
田繼烈和楊百威聽了變故經過,全都驚駭不已,大夥兒急忙救醒林百合,一同進入後莊來見無敵飛環林元暉。
林元暉也同樣吃驚,沉吟道:「那人能以氣馭劍,隱身一擊便將瞎姑驚退,劍術造詣已達化境,連我也想不出當今武林中,誰會具有如此身手?」
郭長風道:「不瞞莊主說,當時我還以為是莊主的無敵飛環,後來發覺破空之聲銳而不實,才知道不是。」
林元暉道:「你且說說看,那發出破空聲音的東酉,有什麼異樣?」
郭長風道:「它的速度太快了,確實情形我也說不上來,從聲音分辨,好像一種極薄的刀劍劈風音響,不如飛環體形粗圓,聲音那般渾厚。」
林元暉又道:「它是直髮直收?還是成弧形繞空迴旋?」
郭長風道:「是成孤形飛旋,而且飛繞的角度很大,似乎有些飄浮的樣子。」
林元暉變色道:「這麼說來,那不是‘御劍之法’,可能是‘殘月斬’!」
郭長風詫異問道:「什麼叫做‘殘月斬’?」
林元暉道:「那是一種形如彎月的奇門兵刃,外沿鋒利如刀,內側有握手,有些像護手鉤的握柄,又有些像月牙,既能當兵器使用,也可脫手飛擲,當作暗器,三十丈內,可以收發由心。」
郭長風道:「不是我自誇,對別的我不敢說,暗器一道,自信還有幾分瞭解,怎麼從未聽過這種‘殘月斬’的東西?」
林元暉道:「那是因為普天之下,只有二個人使用這種暗器,而且,早巳失傳了。」
郭長風道:「既如此,莊主又怎會知道呢?」
林元暉道:「我是聽先父提起過。」
郭長風一震,道:「他怎麼說?」
林元暉道:「先父在傳我無敵飛環時,提到這種形狀和飛環有些近似的兵器,並且說,那是先父一位量敬重的朋友,自己獨創的,兵器譜中沒有這種東西,可惜那位先父的好友已作古,以致‘殘月斬’失傳於武林。」
郭長風聚精會神的聽著,緊接問道:「他有沒有提過那位好友的名字?」
林元暉道:「沒有,但他對那位好友,似乎念念難忘,臨終時,還嘆息著說:我生平別無憾事,只是從此再也見不到殘月斬了。」
郭長風立即介面道:「他不是說那位好友已經故世了嗎?怎又以無法見到為憾事呢?」
林元暉搖搖頭,道:「這個我也不甚明白,或者他指的只是失傳的暗器,並非指人。」
郭長風輕哦了一聲,皺眉沉吟,未再出聲。
田繼烈道:「但願莊主猜得對,‘殘月斬’並沒有失傳,咱們可以多一個有力的幫手。」
林百合道:「不管那人使的是不是‘殘月斬’,他已經是我們的朋友了,否則他不會偷偷點我的睡穴,又去暗助郭大俠脫身。」
略停,又嘆了二口氣,道:「只不知道他是否也能助公孫姐脫臉,今晚的事既然被瞎姑查覺,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林元暉也憂形於色地道:「郭大快,咱們是不是該去老福記錢莊看看呢?」
郭長風道:「瞎姑武功高強,咱們縱然去了,也不是她的敵手,何況,打草驚蛇,反而對公孫姑娘不利。」
林元暉道:「可是」
郭長風道:「莊主請放心吧,香羅帶未到手以首,她們絕不會傷害公孫姑娘,這段時間內,莊主還是不露面的好。」
林元暉無可奈何地點點頭,說道:「聽你的吧,我只是自慚當年對不起茵兒的母親,但願有生之年,能對那個孩子有個補償的機會,至於她認不認我這個父親?願不願意跟我見面?
都不在我意中。」
林百合含著眼淚道:「爹,當年事情不在你,等事情真相大白,我想公孫姐姐一定不會再記恨,一定會來眼咱們團圓的。」
林元暉眼中也滿盈著淚光,悽然而笑,說道:「真能有那一天,爹就死而無憾了……」
林百合連忙掩住他的嘴,道:「爹爹,不要說這種喪氣話。」
他們父女二人在唏噓慰藉,田繼烈卻悄悄向郭長風道:「大悲師太即將親自趕到,秦天祥行蹤尚無訊息,目下情勢,似乎都對咱們有些不利,我倒覺得有讓莊主和公孫茵見一面的必要。」
郭長風頷首道:「我何嘗不這麼想,怎奈事出意外,今晚約會,竟被瞎姑察覺了。」
田繼烈道:「據你看,那瞎尼姑會把她如何處置?」
郭長風想了想,道:「多半會將她軟禁監視,不致有什麼危險。」
田繼烈又道:「會軟禁在老福記錢莊嗎?」
郭長風道:「八成是在那兒。」
田繼烈道:「錢莊中除瞎姑之外,還有什麼高手?」
郭長風道:「論武功,自然以瞎姑和麻姑最高,今夜麻姑中了我一枚鐵竹籤,枯皮神功被破,短日內恐難以痊癒,剩下的只有瞎姑了。」
田繼烈道:「既在如此,咱們何不用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先將公孫茵救出來?」
郭長風吁了口氣,道:「老爺子,你可別小看瞎姑,她非僅武功高出麻姑甚多,行事又機警沉著,只她一個人,咱們就對付不了……」
田繼烈道:「這個我自有辦法,咱們不跟她硬碰,只要用小小的偷龍轉鳳之計,就能把人救出來。」
接著,便壓低聲音,如此這般,跟郭長風耳語一番。
郭長風聽了,看了看林百合,似有難色。
田繼烈又道:「不要擔心,這兒的事我會安排,回頭我再跟她仔細商量,但今夜是來不及了,明天夜晚,咱們就依計行事。」
郭長風搖頭道:「我不是擔心這兒有困難,面是擔心那一位會不肯,到現在為止,她心裡的仇恨還沒有完全化解-
田繼烈沉吟一會,道:「到時候看情形再說吧,今夜你也不必回客棧去了,咱們還得好好商酌一下細節。」
當下告辭出來,又囑楊百威加派人手入城,嚴密監視老福記錢莊。
三人同返大廳,秉燭夜談,直到天明才各自歸寢。
翌日上午,郭長風正準備回城裡去,忽然獲報武當派掌教一塵道長親自來訪,正由楊百威在前接待。
郭長風心知是為了各大門派會聚「青牛宮的事,但因自己身居客位,不便出面,只好留下來等候訊息。
近午時,一塵道長才離去,楊百威匆匆趕到莊後,臉色一片凝重。
郭長風和田繼烈問起經過,證實一塵道長果然是銜各大門派之命面來。
楊百威道:「據說子母金丹秘方待價而估的事,現在已傳遍江湖,各大門派聲稱不願秘方落入邪門派手中,才選派精英,由木尊者率領趕來襄陽,並且希望武當派也能加盟共同行動。」
郭長風道:「武當派態度如何?」
楊百威道:「站在同道的立場,武當派自然不能拒絕,但因當年武當危難之際,全仗林莊主一劍雙環,力殲桐柏十惡,才得到保全,一塵道長為感昔日之情,特來報訊,咱們小心提防。」
郭長風道:「他怎麼說?」
楊百威道:「他是轉達各大門派的公意,希望咱們追查秘方的事,如果確有其事,各大門派願出高價收買,甚至於不惜聯手使用武力,務必要阻止秘方落入邪道手中。」
郭長風道:「如果查明沒有這回事呢?」
楊百威道:「他們當然不會相信,據一塵道長表示,各大門派是志在必得,本來準備對寂寞山莊採取行動,都是武當派勸阻了……」
郭長風重重地啐了一口,道:「呸!這就是自命正道門派的嘴臉,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那雜毛早把當年掛危解圍的恩情忘了,竟然大施威脅利誘,說來說去,不過是想將金丹秘方據為已有而已。」
田繼烈微微一笑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正道門派也是人,當然也有私心,一塵道長能先來報訊,已經十分難得了。」
郭長風道:「其實,不用他來獻殷勤,咱們早已知道……」
田繼烈道:「話不能這樣說,我倒覺得他來的正是時候。」
微頓,目注楊百威道:「楊兄是怎麼回答他的?」
楊百威道:「我只說莊主有病,這件事不能聲張,必須秘密追查,一有訊息,再跟他聯絡。」
田繼烈道:「答得好,能夠先安撫各大門派,就是上策。」
※※※
楊百威道:「這隻能暫時拖延三數日,他們不會久等的。」
田繼烈道:「有這三數日便足夠了,現在襄陽城內情勢,金沙雙雄已能控制,青牛宮方面若能按兵不動,大悲師太縱然趕到,也不可能立即發動,有此緩衝時間,秦天祥一到,咱們的計劃便成功了。」
楊百威道:「老爺於的意思是」
田繼烈道:「大悲師太明天可能抵達,明天一早,你就去告訴一塵道長,假稱事情已查出眉目,那獲知金丹秘方的丫環,名叫鳳珠,現已離莊向荊州逃亡,咱們正派人尾隨追緝,如果他們不相信,可以跟隨咱們聯袂追趕,只要追到那丫環,情願共享金丹秘方。」
楊百威愕然道:「萬一他們真要追下去怎麼辦?」
田繼烈道:「他們真要追下去,就讓斷魂刀馬魁陪他們到荊州去一趟,省得在這兒礙手礙腳。」
楊百威沉吟一臺,道:「此計雖妙,只恐日後揭穿真相,從此將與各大門派樹敵成仇。」
田繼烈道:「像這種假仁假義的門派,就算成仇也不值得惋惜,主要的,咱們必須利用這段時間,集中全力先救出公孫茵,再對付太悲師大。」
楊百威點點頭道:「好,我這就去安撐。今夜老福記錢莊韻行動,是否仍按原計劃進行呢?」
田繼烈毫不猶豫道:「當然依計行事,你去忙你的吧,今夜莊中的安全,就多多偏勞楊兄了。」
楊百威去後,郭長風也離開寂寞山莊舊雨樓客棧。
但他將公孫茵的安危始終放心不下,又囑金沙雙雄暗赴老福記錢莊窺察動靜。
據雙雄回報:錢莊的大門仍關著,後面小巷雖偶有僕婦模樣的人出入,大都只在附近購物即返,看不出任何異狀。
郭長風仍不放心,又親自去了一道,遠遠觀望,錢莊中果然平靜如故,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周圍一帶佈滿寂寞山莊派來的暗樁,監視十分嚴密,附近百丈內,等於劃了一片禁區,根本不可能有外人接近。
然而,郭長風總覺得這過分的平靜,似乎包藏著兇險,令人有一種莫名的恐懼之感。
瞎姑行事精明,不可能不知道錢莊已在監視之下,怎會不作應變處置?
玉佛寺對寂寞山莊謀算已久,襄陽城中絕不至只有老福記錢莊一處藏身的地方,莫非昨夜事變之後,就已經秘密遷走了?
郭長風心裡納悶,看看天色將暗,正想離去,卻望見巷口出現兩名頑童。
那兩名頑童,一個長髮披肩,一個留著沖天小辮子,在大街上追逐遊戲,正玩「捉迷藏」
的遊戲,其中一個忽然躲進那條死巷子中。不片刻,另一個也跟蹤找了進去,兩人嘻嘻笑著,又由巷中追逐而出,鑽人人叢去了……
嬉戲,本是極平常的事,郭長風卻看得心絃震動,駭然變色。
街上行人甚多,那兩名頑童在人叢中鑽了幾鑽,便消失了影蹤。
郭長風一頓腳,急忙離開錢莊後巷,直奔七賢酒樓。
登上酒樓,田繼烈已經先到了,正獨坐一隅,自酌自飲,向郭長風含笑點點頭,招呼道:
「老弟,先坐下喝兩杯吧,時間還早……」
郭長風坐下,卻無心喝酒,低聲道:「老爺子準備要去老福記錢莊?」
田繼烈道:「為什麼不去?一切都已經安排就緒,百合也答應了,稍後就會趕到。」
郭長風道:「老爺子,事情有了變化,老福記七莊今夜千萬去不得。」
田繼烈道:「哦?」
郭長風壓低聲音道:「我剛從老福記錢莊來,如果我的猜測不錯,大悲師太可能已經抵達襄陽了。」
田繼烈吃驚道:「你看到了什麼?」
郭長風道:「不久以前,我親跟看見大悲師太的兩名隨侍啞童在錢莊後巷出現,顯然是跟瞎姑聯絡來的。接著,便將所見情形,複述一遍。
田繼烈皺皺眉頭,道:「你真能確定是那兩各啞童?」
郭長風道:「絕不會錯,我還看見其中一名假作尋地躲藏,向錢莊後門擲進一團信柬似的東西。」
田繼烈沉吟了半響。道:「即使真是他們,也沒有什麼關係,這兩名啞童奉命傳訊,至少說明大悲師太本人並不在老福記錢莊中。」
郭長風道:「可是,萬一在我們行事的時候,她卻突然到了,豈不糟糕?」
田繼烈想了想,道:「咱們不能因噎廢食,功虧一簣,正因那老尼姑已到襄陽,更應該趕快把公孫茵營救出來,否則就來不及了。」
郭長風道:「但這樣做實在大冒險,一且事敗,可能連百合也失陷在裡面。」
田繼烈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時候,我自會謹慎,你和百合在外面等我的訊息,再依計行事。」
聽他說得如此堅定,郭長風情知攔阻不住,便道:「老爺子若決心要要去,請將這五支鐵竹籤帶在身邊,此物專破玉佛寺枯皮神功,急時可以防身……」
田繼烈沒等他說完,搖手笑道:「用不著,這東西你自己留著吧,我是去誘敵,不是去打架的,別的我不敢自誇,若比腳程看誰跑得快,我還有這點把握。」
正說著,一名短小精幹漢子,匆匆登上樓梯,向田繼烈微微頷首示意,然後退去。
田繼烈低聲道:「百合已經來了,咱們走吧!」
兩人起身下樓,那漢子巳在街角佇候,不遠,停著一輛馬車,窗簾低垂,密不透風。
田繼烈攀上車轅,卻指指車廂門,道:「老弟,上車見,該注意些什麼,你們詳細談談。」
郭長風拉開車門鑽了進去,不禁皺眉,原來車內除了林百合,還有一個常把事情擾亂的櫻兒。
這丫頭心地不壞,只是太喜歡惹事,又不聽約束,往往叫人頭疼。
櫻兒也看出郭長風在皺眉頭,一撇嘴,道:「別那樣不耐煩,我本來不想來的,是田老爺怕等會兒接那一位回去時,沒有人領路照顧,才求我一同來。」
郭長風只好笑笑,道:「我又沒說不讓你來,只是今夜情況略有變化,大悲師太可能已到了襄陽,等會兒有行動,我和百合進去,姑娘要在車上等侯,不可離開了。」
櫻兒冷笑道:「放心好了,我識相得很,絕不會跟去礙事的。」
把頭一扭,又喃喃說道:「哼!橋還沒過哩,就恨不得把橋板拆下,當作柴燒了……」
林百合低喝道:「櫻兒,你在胡說些什麼?」
櫻兒冷哼道:「本來就是嘛,這年頭,買肉的都不識貨,總把好心當作驢肝肺。」
林百合又氣,又好笑,連連搖頭,說不出話來。
田繼烈抖抖韁索,馬車緩緩駛動,那名精幹漢子並沒有登車,只尾隨在車後,防人跟蹤窺伺。
車行途中,郭長風把老福記錢莊的情形,詳細告訴林百合,並且叮囑道:「如果事情不順利,今夜恐怕有一場血戰,等-會兒,田老爺子若將瞎姑誘走,你暫且留在車中,由我先進去,待見到公孫茵以後,再知會你進去。」
林百合聽說大悲師太可能已到,也知事態嚴重,點點頭道:「我會等你訊息的,你左肩的傷勢要緊麼?是否需要櫻兒替你掠陣,必要時,也可助一臂之力。」
郭長風還沒回答,櫻兒已經搶著道:「我去幹什麼?去了也只有礙事,哪兒能幫得上忙。」
林百合沉聲道:「這是什麼時候,你再鬧脾氣,我就趕你回去了。」
櫻兒沒有再敢說話,卻嘟著小嘴,滿肚子委屈樣子。
郭長風道:「相助倒不必,最好請她先在車轅上準備著,一旦有變,你們便儘快離開此地。」
林百合道:「那你自己呢?」
郭長風道:「我獨自一人,脫身比較容易,重要的是,你千萬不能落在對方手中。」
林百合想了想,道:「好!我照你的話傲,你也得自己事小心,凡事見機而行,不要太急躁……」
就在這時候,馬車忽然一頓而止。
郭長風輕輕挑起車簾,只見馬車正停在老福記錢莊後巷轉角處、附近已經行人絕跡,大街上,空蕩蕩地,看不見半個人影。
眺望錢莊內院,燈火已滅,一片寂靜。
忽然,靜夜中傳來幾聲犬吠
「汪!汪汪!汪汪汪!」
吠聲由一至三,週而復始連續三次。
田繼烈微微一笑,身形輕閃,掠下了車轅。
郭長風也緊跟著下了車。
田繼烈低聲道:「此地平靜如常,並無異狀,看來那兩名啞童只奉命傳訊,老尼姑還沒有到。」
郭長風道:「但願如此,老爺子總宜小心為上。」
田繼烈道:「我先進去誘敵,你要注意動靜,如果追出來的不是那瞎尼姑,就暫時不可進去。」
郭長風點點頭。
田繼烈舉目四顧一眼,袍袖輕拂,人已如怒箭般破空射起,胸小巷左側屋瓦上落去。
郭長風一伏腰,奔向巷口,臨去扭領回顧,見櫻兒正攀上車轅座位。
只這略一反顧的剎那間,再回頭,已不見田繼烈的人影。
郭長風暗想:這位老爺子「千里追風」的身法是爐火純青了,可惜稍嫌固執,也太小覷了對手的能耐。心念轉動,腳下一用力,身形掠起,也上了屋頂。
他選了一處較高簷角,前面能俯覽錢莊內院,後面又能兼顧著街角上的馬車,一縮身子躺在瓦溝中。
老福記錢莊內一片漆黑,面朝巷口的後門門旁,卻有三點微弱的墨火。
那是三支香,插在門框上的竹管裡。信佛的人家,早晚在門口上香敬神,原本是極平常的事,但此時看來,竟有些刺眼。
郭長風撿起一塊瓦礫,輕輕捏碎,屈指輕彈,三縷勁風疾射而出。
火花爆閃,三支香同時應手熄滅。
就在香火滅時,一條人影突然由錢莊後院沖天射起,直向郭長風匿身處撲來。
郭長風腕肘疾翻,掌中已扣了一柄飛刀,卻看清那人是田繼烈。
幸好他飛乃隱而未發,忙低聲問道:「下面情形如何?」
田繼烈興奮地道:「咱們運氣不錯,那瞎尼姑出城去了,根本不在屋裡。」
郭長風訝道:「真的麼?」
田繼烈道:「絕對不假,據說大悲師太已抵襄陽,但只留宿在城外,特地命人傳她出城問話去了,你午後見到的那兩名啞童,就是奉命來傳話的。
郭長風道:「老爺子從哪裡聽來這訊息?」
田繼烈道:「我一下去就制住一名守夜的僕婦,那婆娘不經嚇,被我一逼,全說出來了。」
郭長風道:「公孫茵現在何處?」
田繼烈道:「公孫茵和吳姥姥都被關在錢莊金庫裡,只留下麻姑負責看守,那麻姑昨晚被你用竹籤射中穴道,真氣敢破,等於廢人,此外,錢莊中再無高手,這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咱們也不必用什麼‘偷龍轉鳳’的計謀了,索性下去將人救走,一點都不費事。」
郭長風疑重地搖搖頭,道:「這件事太出人意外,只恐其中有詐。」
田繼烈道:「你去救人,我替你把風,只要弄開金庫的鐵柵門,咱們就添了兩名幫手,有詐也不怕了。」
郭長風道:「瞎姑行事謹慎,絕不會這樣大意疏忽,依我看,這分明是一個陷阱。」
田繼烈道:「怎見得?」
郭長風道:「老爺子請想想,這錢莊四周,全是咱們的人,瞎姑若應命出城,她是怎麼離開的?怎會不被咱們發覺?」
田繼烈-怔,無話可答。
郭長風又道:「再退一步來說,就算大悲師大要傳瞎姑出城問話,瞎姑為了陳報昨夜的變故,也一定會帶公孫茵和吳姥姥同去對質,怎會獨自前往,把公孫茵兩人留在城中?」
田繼烈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說,瞎姑根本沒有出城去?」
郭長風道:「依我猜測,如果她已經出城,必定帶公孫茵同去,老福記錢莊內可能闢有秘密地道,否則,她根本沒有出城,很可能藏匿在錢莊金庫內,等咱們去中伏上當。」
田繼烈道:「我不信。難道她會預卜先知,算定咱們今夜會來?」
郭長風道:「她雖然不知道咱們一定會來,但昨夜變故發生後,她至少已發覺錢莊附近布有暗樁,咱們遲早要來探查公孫茵的安危。」
田繼烈冷笑道:「就算被稱料中了,咱們也不怕,既然已經來了,就沒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你在這裡替我掠陣把風,我非去金庫裡看看不可。」
「且慢!」郭長風攔阻道:「老爺子若一定要去,也應該由我進去,公孫茵跟你不熟,即使見面,未必肯跟你逃走。」
田繼烈道:「她不肯,我扛也把她扛出來。」
竟不聽郭長風的勸阻,身形一閃,飄落錢莊後院中。
郭長風怕他有失,只得緊跟著飛身而下。
院子裡寂靜無聲,迎面是道走廊,兩旁有房,走廊口的水椅上,直挺挺坐著一名中年僕婦,懷裡抱著一根木棍,已被田繼烈制住了穴道。
穿過走廊,便是一處丁字形的矮欄杆,向右可通上房臥室,向左可到前面大廳和金庫。
臥室內,隱隱有鼾聲傳出,通往前廳的轉角處,也有一把木椅,坐著一名夥計,正勾脖子打瞌睡。
田繼烈一跨步,悄沒聲息欺到那夥計面前,駢指疾落,點了他的黑甜穴,輕輕鬆鬆便進了大廳。
郭長風急忙快步趕上,嗄聲道:「老爺子請在這兒等侯,金庫路徑我比較熟悉,這地方我來過。」
田繼烈點點頭,道:「下手要快,我替你把風。」
郭長風並非說假話,老福記餞莊他的確來過兩次,也知道金庫的位置,掀起左側門簾,閃身而入。
行約十餘步,向右一轉,便是通往金庫的鐵柵門。
郭長風在門外停步,凝目向柵內打量,只見欄柵裡除了幾十個木箱外,並無人影,靠底部牆壁,卻另有一座堅厚的大鐵門,門上一把大鈕,足有尺許長短。
看情形,公孫茵和吳姥姥八成被關在那座鐵門內,要想進去,必須先弄開欄柵和鐵門上兩道鎖。
弄開欄柵鎖釦不難,要弄開鐵門上的大鎖,卻不是件容易事。
郭長風挨近鐵柵門,仔細察看柵上鎮孔的結構,取出一柄飛刀,用刀尖抵住暗簧,然後吸一口氣,舉掌在鎖上輕拍了三下。
「咔」一聲脆響,鎖簧回彈,柵門應手而開。
郭長風穿過欄櫥,緩步向鐵門走去。
但那座鐵門上的大鎖,鎮栓雖然粗大,鑰孔卻十分小,而且,暗簧結構複雜,除非有寶刀利刃,只怕很難將它弄開。
郭長風試著用刀尖撥弄鎖簧,久久無法弄開,反累了一頭汗。
正感棘手,忽聽鐵門內有人低聲問道:「外面是誰?」
郭長風停了手,側耳慣聽,發覺那聲音是從門環邊一條細縫隙傳出來的,語音含糊,聽不出是誰的口音。
於是,忙湊近門環邊,也低聲道:「裡面可是吳姥姥?」
門內反問道:「你是什麼人?」
郭長風道:「在下郭長風,聽說姥姥和公孫姑娘被關禁在此地,特來……」
門內道:「郭大俠,你快走吧,咱們都很好,不會有什麼事的,老菩薩已經親自來了襄陽,你千萬別再到這兒來,給咱們添麻煩。」
語氣促迫,充滿了焦急,似乎迫不及待,希望能趕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