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長風猜她八成是吳姥姥,便道:「正因為大悲師太已經親到,你們一定得下決心作個抉擇,現在瞎姑奉命出城去見老菩薩,必然提起昨夜的事,等她一回來,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門內道:「不管她怎麼說,見了老菩薩,咱們還可以分辯,你若不快走,萬一被發現,咱們就百口莫辯了。」
郭長風說道:「姥姥,我體會得到你的心情,但事到如今,你們縱能瞞過一時,遲早仍會被查覺,公孫姑娘囑我尋找真正的林莊主,現在,我已經替她找到了,今晚來此,就是為了接公孫姑娘去眼他見面。」
門內道:「你是說,找到了林先琿本人,不是替身?」
郭長風道:「不錯,而且對當年情變經過,也已全盤瞭解,姥姥,你請公孫姑娘過來一下,讓我親口對她說,好嗎?」
門內道:「不行,咱們穴道樁制,根本無法行動,只是我的位量比較靠近門邊而已。」
郭長風道:「你可知道這門鑰匙在什麼地方?」
門內沒有回答,顯然在思索沉吟。
郭長風又道:「姥姥,這件事關累公孫姑娘非淺,你我都是局外人,但咱們都希望他們父女能骨肉團聚,不要鑄成遺恨終生的大錯,我只求見公孫姑娘,把事實真象當面告訴她,如果她不願意跟自己的親生父親相晤,我立刻掉頭就走,絕不勉強……」
門內輕籲一聲,道:「好吧,你一定要進來,行動必需快,不可停留太久。」
郭長風忙道:「我知道,請問這鐵門的鑰匙……」
門內道:「你向右首數過去,第七塊磚,由上數下來第十一塊,是一個暗門,鑰匙就在裡面。」
郭長風急忙依數尋去,果然,那塊磚頭是活動的,輕輕一按,便應手轉開,露出一個暗洞。
洞裡掛著一串鑰匙,卻有三柄,形狀都很相似。
郭長風取了鑰匙,便想去試開門鎖。
門內突然道:「慢著,三柄鑰匙必須按順序各使用一遍,才能啟開門鎖。順序一亂,就永遠打不開了。」
郭枚風道:「可是,這三柄鑰匙形式一樣,應該用哪一柄才對?」
門內道:「三柄鑰匙形式雖然相同,但柄部卻刻著不同的花紋,第一次要用刻著龍形的,然後用虎形圖案的,最後用風形的,而且,每柄轉動的匝婁,也不一樣……」
郭長風一面低頭檢視,一面焦急地道:「這鎖是誰造的?偏有這麼麻炳。」
門內道:「別忘了,關中黃家是天下第一巧匠。」
郭長風已經找出刻著龍紋的一柄,急道:「姥姥快說吧,要轉幾匝?」
門內道:「第一柄,轉一匝半,然後反轉半匝,第二柄,先轉三匝,然後反轉一匝,最後一柄,只須正轉三匝,不必反轉……」
她在解說,郭長風便依言投鑰,三柄鑰匙一一用過,「唏」的一聲輕響,大鎖果然應聲啟開。
郭長風長吁了一口氣,連忙拉開了鐵門……門內漆黑,伸手難辨五指,郭長風迫不吸特地跨了進去,低聲道:「公孫姑娘……吳姥姥……你們……」
金庫裡寂然無聲,沒有回應。
郭長風突然發覺事情不妙,急忙轉身欲退……可是,就在他發覺不妙的剎那,「砰」然作響;身後的鐵門竟自動關閉。
郭長風大吃一驚,手腕急探,已扣了五支鐵木籤和三柄飛刀。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吃吃而笑,道:「郭大俠,何必這樣緊張,已來之則安之,咱們已經恭候多時了。」
郭長風不答,一揚手,三柄飛刀電射而出。
「叮叮叮」!
一連三聲脆響,三柄飛刀全部射空,由壁上反彈回來,墜落地上。
裡角聲音又笑道:「真正對不起,這鐵鑄的金庫,地方太小,實在不夠郭大俠施展身手,牆壁也太厚一些,飛刀只怕很難射穿它。」
郭長風廢然垂下手臂,不再作無益出手。
他已經聽出那聲音並非發自屋中,而是由夾壁內的傳音管傳送進來,難怪語音顯得含糯不清,難以分辨說話的是誰。
這表示金庫內根本沒有人,一切安排,只為了要誘他進入陷阱。
郭長風知道已經中計入困,心裡反而鎮定下來,對自己的安危,他並不重視,只盼外面的田繼烈和林百合能夠及早發現危險,儘快退走。
於是,他緩緩吸了一口氣,面對鐵門,盤膝坐下……
金庫內不僅設有傳音管,暗中還藏著窺視的裝置。
郭長風剛坐下,那低沉的聲音又傳了進來,道:「這樣才對,庫內雖然未備座椅,能坐下談談總是好的。」
郭長風淡淡一笑,道:「談什麼?」
那聲音道:「可談的多著哩,譬如郭大俠剛才提起,關於林元暉真身和替身的問題。」
郭長風冷冷道:「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那聲音道:「在這種情形之下,我想郭大俠會說實話,郭大俠是聰明人,一定不會做傻事。」
郭長風笑道:「那你就錯了,越是聰明人,才越會做傻事,這就叫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聰明常被聰明誤。」
那聲音道:「其實,關於林元暉的真假,咱們也並不重視,如果郭大挾不願談這件事,咱們就換個題目,如何?」
郭長風道:「既然一定要談談,咱們應讀先從自己談起,至少,你得先自我介紹一下,讓郭某人知道在跟誰談話?」
那聲音道:「郭大俠只要知道我是玉佛寺門下就夠了,用不著問我是誰。」
郭長風道:「玉佛寺門下很多,夠資格跟郭某人談談的,卻沒有幾人。你若不自我介紹,郭某隻好猜一猜了。」
那聲音道:「好!郭大俠請猜。」郭長風想了想,道:「聽你的口音,是個女人,而且年紀不算小了。」
那聲音道:「唔!不錯。」
郭長風道:「你既能代表五佛寺,在寺中的身分想必不低?」
那聲音冷冷道:「嗯,也可以這麼說吧。」
郭長風道:「玉佛寺中有身分的人,不過三數位面已,你當然不可能是大悲師太,再往下猜,只有瞎姑和麻姑,我猜你八成是麻姑,不錯吧?」
那聲音道:「你怎不猜我是瞎姑?」
郭長風道:「因為你能看見屋裡的情形,證明你並不瞎,你躲在夾壁內不敢露面,足見你自知不是郭某的敵手,那是因為你身負重傷,真氣已破……」
「嘿嘿!」
沒等他把話說完,屋角突然傳來一陣冷笑,道:「郭大俠,你一向以精明自負,這次卻猜錯了。」
隨著話聲,屋角牆壁忽然自動向左右移退,露出一座方形鐵龕。
這鐵龕,就跟在玉佛寺後殿佛堂中所見神櫥一般模樣,龕前黃幔低垂,裡面透出微弱的光亮,蓮座上,端坐著一個披金袈裟的女人。
大悲師太。
郭長風突然覺得渾身冰冷,彷彿一下子跌進冰窖裡。
他倒並非全為了大悲師大的意外出現而吃驚,最主要的,卻是替田繼烈和林百合擔心。
大悲師太不僅到了襄陽,而且入城坐鎮,親自佈置陷阱,監視老福記錢莊的武士們居然毫無所覺。
顯然,錢莊內必有秘道和外間相通,這一來,田繼烈和林百合一定也凶多吉少了……
大悲師太兩道深井般的眸子,似已看穿了他的心事,冷冷笑道:「郭大俠,想不到會是貧尼吧?其實,道理非常簡單,關中黃家精擅機關佈置,這兒又是咱們經營多年的地方,怎會沒有秘密通路。」
郭長風苦笑道:「在下也想到這兒有秘密通路,只是沒料到師太會親自坐鎮指揮,這樣,未免太看重我郭某人了。」
大悲師太道:「郭大俠何必如此謙虛,你能憑三寸不爛之舌,將貧尼自幼撫養長大的人說得叛師反逆,這份功夫。豈是麻姑她們能應付得了的?說再得,貧尼只好親自出面。」
郭長風道:「師大別誤會,公孫姑娘只是跟郭某人交易香羅帶,並未叛師。」
大悲師太截口道:「哼,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公孫茵自己都承認了,郭大俠何須再替她掩飾。」
郭長風道:「她承認了什麼?」
大悲師太道:「從偷贈解藥,助你脫逃開始,到約晤北門城樓被破獲為止,全都坦認實供。」
郭長風笑了笑,道:「就算這些都是真的,公孫姑娘也只是出於骨肉天生,想見見自已的生父,並沒有反叛玉佛寺的意思。」
大悲師太冷哼道:「輕信煽惑挑撥,置母親血仇不報,二十年養育之恩不顧,盜藥洩密,私縱外敵,這還不是反叛是什麼?」
郭長風道:「公孫姑娘並未置養育之恩不顧,但她有權瞭解事實真象,不願受人矇蔽利用,這並沒有情。」
大悲師太道:「郭大俠這話,敢情指貧尼就是矇蔽她,利用她的人?」
郭長風道:「在下沒有這麼說,師大要怎樣想,那是師太自己的事。」
大悲師太冷笑道:「好!咱們不必爭辯這件事,二十年養育苦心,算貧尼白費工夫了,現在貧尼只問你一句話,你是否還想帶她去見林元暉?」
郭長風毫不遲疑地道:「只要郭某人不死,遲早一定要使他們父女團聚,誤會冰釋。」
大悲師太道:「既然郭大俠有這份決心,貧尼願意成全你,不僅把公孫茵交你帶去,並且立即退出襄陽,不損寂寞山莊一草一木。」
郭長風一怔,道:「是嗎?師大突然改變主意,想必有交換條件?」
大悲師太點點頭,道:「不錯,但條件並不苛刻,只須一件東西來交換,就行了。」
郭長風道:「不用說,那東西八成是秦天祥持有的男用香羅帶?」
大悲師太道:「郭大俠不愧是個聰明人,你辦得到嗎?」
郭長風沉吟著沒有回答。
大悲師大又道:「貧尼一向行事,不願意轉彎抹角費唇舌,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郭大俠先後兩次進人紅石堡,甚至斷送了知交好友的性命,你和秦天祥早已結下血仇,何況,那香羅帶並不是你的。誰得到都與你無關,於己無損,於人有益,何樂而不為?」
郭長風想了想,道:「師太如此急於要得到那條羅帶,不知那東西究竟有什麼好處?」
大悲師太道:「這一點,你不用知道,也不必問,反正咱們是交換,你若能取來香羅帶,貧尼便得此撒手,不再過問林元暉父女的恩怨,否則也自有取得羅帶的辦法,只不過,那樣對郭大俠就不大方便了。」
郭長風笑道:「所以我覺得很奇怪,師太對取得那條羅帶,早已安排周密,胸有成竹,怎麼忽然又想到要郭某人代勞了呢?」
大悲師太道:「貧尼是出家人,不願為此事多造殺孽。」
郭長風哈哈大笑道:「出家人也戒貪,師太已經得到一條女用香羅帶,又處心積虐,想得到那條男用的,未免大貪心了吧?」
大悲師太怫然變色,道:「郭長風這是不肯同意交換了?」
郭長風道:「我沒有說不同意,問題在東西不是我的,秦天祥跟我又不是朋友,自然不會把香羅帶白白送給我,師太若一定要我去辦,至少得蛤我充裕時間。」
大悲師太道:「你要多久時間才能辦到?」
郭長風道:「我得先找到秦天祥,再等機會下手,最快恐怕也得十天半月。」
大悲師大搖頭道:「貧尼只能等你五天,能否辦到,你自己估量決定。」
郭長風開口十天半月,本來就是「漫天叫價」,準備對方「就地還錢」,其實,有五天時間,秦天祥一定會趕到,已經足夠了。
再說,公孫茵既已落入大悲師太手中,自己又中計被困,田繼烈和林百合的遭遇如何?
猶未得知,能夠先脫身,不讓田繼烈和林百合涉險,無論怎麼說,總是合算的事,至於能否取得香羅帶,到時候再說吧……
主意打定,卻故作為難之色,半晌,才嘆口氣道:「好吧,我盡力而為,如果實在辦不到,希望師太再寬限我一天。」
大悲師太道:「最多隻能五天,無法寬廷,如果時間不夠,郭大俠儘可要楊百威再放信鴿催促,叫秦天祥早些趕到就行了。」
郭長風心絃一震,不覺怔住了。
大悲師太微微一笑,又道:「這件事,咱們就此一言為定,再無異議。現在,貧尼還有另外三個人,也想跟郭大俠談談交換條件,不知郭太快有興趣沒有?」
郭長風愕然道:「另外三個人?」
大悲師太道:「這三個人,都是郭大俠的朋友,一位姓田,一位姓林,還有一個姓林的貼身丫環,名叫櫻兒……」
郭長風腦中「轟」地一聲,幾乎當場暈了過去。
大悲師太冷笑道:「怎麼?郭大俠若是不願意談他們,那就作罷了?」
郭長風忙道:「願意!願意!什麼交換條件?師太請說吧。」
大悲師太卻慢條斯理地道:「郭大俠最好別答應得太快,這次的交換條件,或許比上次困難。」
郭長風已經變成一隻洩了氣的皮球,連連點頭道:「只要郭某辦得到,任何條件我都答應。」
大悲師太道:「條件很簡單,貧尼想跟郭大俠打聽一個人。」
郭長風道:「誰?」
大悲師太道:「就是昨夜在北門城樓上,幫助郭大俠脫身的那位暗器高手。」
郭長風心中一動,輕哦道:「師太是問他呀……」
他忽然發覺這是個難得的「討價」機會,必須好好把握,才能為自己扳回「劣勢」,是以,話說了一半,便故作神秘地住了口。
大悲師太道:「聽瞎姑回報,那人的暗器手法,不在郭大俠之下?」
郭長風笑笑,道:「師太這是太抬舉我,郭某這點雕蟲小技,豈敢與-代宗師相提並論。」
大悲師太道:「這麼說來,那人也是武林中頂頂有名的人物?」
郭長風不答反問道:「師太是想打聽他的名號?」
大悲師太道:「不錯。」
郭長風道:「用什麼作交換?」
大悲師犬道:「田繼烈和林百合主婢的性命。」
郭長風搖了搖頭,說道:「這條件不夠。」
大悲師太道:「什麼?三條人命,交換一個名號,還不夠?」
郭長風道:「不瞞師太說,這三個人都是郭某的朋友,對郭萊來說,份量自然很重,但若跟那位暗器大師的名號比起來,別說三人性命微不足道,再加上三條人命,也不夠份量。」
大悲師太道:「噢?一個姓氏名字,居然會如此珍貴?」
郭長風正色道:「若是平常人,姓名只不過一個記號而巳,但這位前輩早巳退隱多年,如今為了了結一件當年恩怨,才再度出山,重返江湖,這是他老人家等了許多年的機會,一旦名號被人洩漏,對方必然驚懼遠遁,不知何時再有第二次機會,師太說這名號不珍貴嗎?」
他信口胡謅,大悲師太卻越聽越驚,不住點頭道:「好!你說吧,要什麼條件才願意交換!」
郭長風假意沉吟了一會道:「如果我要求帶走公孫姑娘和吳姥姥,師太也答應嗎?」
大悲師太道:「這不行。因為她們已經屬於另一個交換條件,要等你取來香羅帶,才能交你帶走。不過,貧尼可以答應絕不難為她們。」
郭長風略作思索,道:「那就另換一個條件吧,師太向我打聽一個人名,我也向師大打聽一個人。」
大悲師太道:「你想打聽誰?」
郭長風道:「師太對寂寞山莊的一行一動,全瞭如指掌,想必在莊中佈置了內應,咱們就以此人作為交換如何?」
大悲師太大笑了起來,道:「這等於要貧尼自斷臂助,未免太苛刻了吧?」
郭長風道:「我已經答應替師太取得香羅帶,交換公孫姑娘,從此以後,師太已不再過問林家恩怨,留下此人在莊中,實際已無用處,但寂寞山莊卻不能容忍一個內奸永遠隱匿在身側。」
大悲師太道:「哦,這話也有道理,只不過,此人雖非玉佛寺門下,卻替玉佛寺出了不少力,倘若因此斷送了他的性命,貧尼終覺於心不忍。」
郭長風聳聳肩,道:「我若洩漏了那位老前輩的名號,也覺愧對他老人家,既然如此,就作罷算啦。」
大悲師大忽然嘿嘿一笑,道:「好,貧尼答應這個條件,你先說出那個人的名號!」
郭長風道:「在下是被困的人,要說也應該由師太先說,以防變卦。」
大悲師太冷哼一聲,道:「貧尼若說了真話,你卻用個假名號來搪塞,誰知是真是假?」
郭長風道:「如果我先說出那位老前輩的名號,師大突又食言,我豈不成了‘血本無歸’?」
大悲師太不悅道:「貧尼是何等身份,豈會騙你?」
郭長風也道:「在下縱談不上身份地位,卻一向千金一諾,從不食言。」
大悲師太道:「依你要如何?」
郭長風道:「為了公平起見,咱們誰也不必先說,各用一張紙,將要說的名號,寫在紙上,然後,請師太放出田繼烈和林百合主婢,在我離去的時候,互相交換紙柬,彼此各憑誠意,倘若虛假,天誅地滅。」
大悲師太想了想,道:「好吧,依你的。」
說著,伸手向壁內一按,金庫鐵門霍然而開。
她果然並非虛詞恫嚇,庫門外,鐵櫥內,站著田繼烈和林百合主婢,兩名啞童和瞎姑則分立左右。
田繼烈三人個個俯首垂臂,顯然都被制了穴道。
大悲師太向兩名啞童一招手,道:「取紙筆來……」
郭長風道:「且慢,請先替他們解開穴道,在下得問問清楚,看他們有漢有受傷?或者被灌了什麼迷藥?」
大悲師太道:「何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瞎姑,解開他們的穴道。」
瞎姑恭應一聲,在三人頸後各拍了一掌。
田繼烈抬起頭來,大聲道:「郭老弟,別管咱們的死活,千萬不能答應她什麼條件……」
郭長風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你們若沒有負傷或喝過失魂毒酒,就先退出去等我,一切我自會應付。’
林百合說道:「我們都很好,你自己呢?」
郭長風笑道:「我也沒事,承這位師太親口答應,今後不會再過問林家的恩怨了,你們先走一步,我隨後就來。」
林百合半信半疑地向大悲師太望了一眼,恰好大悲師太也正用一雙深井般的目光注視著她。
四日相觸,林百合連忙收回目光,對郭長風道:「她真的不再對付我爹爹?真的答應讓你和咱們回去?」
郭長風道:「的確是真的,師太是有身分的人,決不會輕諾寡信的。」
田繼烈仍不放心,又叮嚀道:「老弟,你可要多仔細考慮,別太容易相信口頭的承諾。」
林百合接道:「如果他要留下來,咱們也寧可不走,大家生死在一起……」
郭長風笑道:「不會的,你們放心先走吧,我只跟師太再談幾句話,立刻就走了。」
田繼烈等三人被他一再催促,只得懷著滿腹疑團,退出了老福記錢莊。
郭長風籲一口氣,道:「現在請拿紙筆來吧。」
大悲師太卻意味深長地冷冷一笑,道:「難怪郭大俠如此幫助寂寞山莊,貧尼總算知道緣故了。」
郭長風笑道:「師太是出家人,可別盡往歪處想,那是罪過的。」
大悲師太道:「男女相悅,本極平常,可是,這位林百合跟咱們茵兒雖系異母姐妹,面貌卻太相像,郭大俠可別重蹈當年林元暉的覆轍才好。」
郭長風聽了這話,心頭微震,沒有再分辯,只用一陣笑聲支吾了過去。不片刻,啞童取來紙筆。
郭長風先寫好一個紙柬,摺疊整齊,等大悲師大也寫妥了,說道:「請師大將紙柬交給瞎姑,在下的一份也交給她,然後煩勞瞎姑送我到後院天井,在下取得紙柬便離去,另一份由瞎姑帶回面陳師太,這樣誰也不吃虧。」
大悲師大道:「可以,但貧尼要忠告郭大俠一句,如果紙柬內所寫不實,可別怪出家人沒有好生之德。」
將手中紙柬交給了瞎姑,吩咐道:「照郭大俠的話行事,送他走後,立刻回來見我。」
郭長風也將柬交給瞎姑,道:「兩個柬形狀一樣,你要仔細拿著,別弄錯了。」
瞎姑眼睛看不見,的確怕弄錯,只得將大悲師太給的一個捏在左手,郭長風的一個捏在右手,小心翼翼出了鐵柵門。
郭長風緊隨在後面,將近後院天井,忽然駐足道:「好了,不勞遠送,師太急等回報,請把我的一份給我吧!」
瞎姑停步,剛想把左手紙柬遞給郭長風,突覺渾身一麻,背心上已捱了一指。
郭長風輕輕取了紙柬,低聲笑道:「昨夜承你一掌之賜,現在我可以點破你的枯皮神功以作報答,但我不喜記仇,姑且放你一馬,請回去面告令師,就說郭某人言出必行,也希望她遵守承諾,善待公孫茵,五天以後,派人來七賢樓酒樓,聽取訊息。」
話落,身形微閃,人已掠突飛起……
瞎姑愣在那兒,驚出了一身冷汗
郭長風說得不錯,他本可趁機下手,破了她的真氣,為什麼竟白白放過機會呢?
※※※
馬車仍停在街角,田繼烈和林百合主婢都在車旁焦急地等侯著。
一見郭長風由錢莊後院飛掠而出,三人急忙迎過來。
郭長風揮揮手,道:「先上車,有話回去再說,吩咐四周暗樁全部撤回,用不著再監視了。」
林百合主婢如言登車,田繼烈也跨上車轅,一面駛動馬車,一面發出「撤圍」的訊號。
郭長風飛身一躍,上了車轅,趁車行途中,才將經過情形,對田繼烈大約說了一遍。
田繼烈道:「你並不知道那位暗器高人的姓名,紙柬中寫了些什麼?」
郭長風笑道:「我只答應告訴她那人的名號,並沒有說知道那人姓什名誰,所以在紙柬中寫了‘殘月斬’三個字,這也不能算是騙她。」
田繼烈道:「我想,她也未必肯真的指出寂寞山莊內奸是誰。」
郭長風道:「這卻難說,她目的在取得香羅帶,為了達到目的,連公孫茵也願意放棄,何在乎犧牲個把眼線內奸。」
田繼烈道:「咱們何不把紙柬開啟來看看?」
郭長風點點頭。說道:「我早已懷疑莊中有奸細,而且,那必然還是個能參與機密的親信人物,這次若能查出他是誰,我」
他一邊說,一邊開啟紙柬,目光接觸到紙上字跡,突然臉色一變,話音也一頓而止。
田繼烈在駕車,沒有注意到郭長風的神色,問道:「紙上有沒有姓名?寫的是誰?」
郭長風不答,只搖著頭道:「不會的,這一定是大悲師太的離間……」
田繼烈回過頭來一望,也不禁駭然失聲道:「怎麼會是他?」
郭長風連忙揉緊紙柬,放在右掌心搓成碎粉,舉手揮灑,掌中碎紙迎風而散,然後低聲對田繼烈道:「這件事,暫時不宜讓百合她們知道,只能你我兩人暗中查證,即使是真,也得要有確切的證據才能下手。」
田繼烈點點頭,又搖搖頭,輕嘆道:「如果他真是奸細,實在太可怕了,為了安全,咱們倒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今後凡事須防著他一些。」
郭長風沉吟了一下,沉聲說道:「要查證真假並不難,先且別動聲色,等回去以後……」
兩人低聲交談,馬車已出城直駛寂寞山莊。
回到莊中,已近黎明時候,大夥兒卻並無倦意,約齊了楊百威,聚集在林元暉的臥室,商討應付之策。
林元暉聽說公孫茵已被大悲師太扣起來作為交換人質,不禁暗自傷感,慨然道:「我真不懂香羅帶究竟有什麼秘密,值得如此爭奪?已經得到了一條,還想奪取另一條?」
郭長風道:「從種種蛛絲馬跡看來,香羅帶必然與天山石府的神藥秘技有關,令人費解的是,莊主身為物主,並不知道香羅帶中有何秘密,大悲師太和秦天祥都是外人,反而洞悉香羅帶的珍貴,這是什麼緣故?」
林元暉道:「那條女用羅帶現在我處,咱們索性將它當眾拆毀,看看裡面有些什麼秘密,諸位以為如何?」
郭長風搖頭道:「不必如此,女用羅帶原系公孫玉兒攜去的,公孫玉兒去世,羅帶就一直在大悲師太手中,縱有秘密,也早已被大悲師大得去,否則,她就捨不得交給公孫茵送回寂寞山莊了。」
田繼烈道:「這推斷報正確,據我猜測,莊主的令尊既然出身天山石府,兩條羅帶很可能是當年神醫旭老前輩所賜,神醫仙逝後,天山一門醫道就此絕傳,顯然,那些絕傳的秘學,八成就藏在兩條香羅帶中。」
林百合介面道:「果真如此,爺爺在將羅帶傳給我爹的時候,為什麼卻隻字不提呢?」
田繼烈道:「或許他是礙於師命,或許另有難言的隱衷。」
林百合道:「若說是出於天山神醫的授意,那表示他根本不願意天山秘學流傳於世,為什麼又把秘密藏在羅帶中?若說爺爺另有隱衷,他老人家又何必將兩條羅帶當作傳家之物?」
田繼烈無法解釋,只好苦笑著搖搖頭,不說話了。
楊百威道:「在下認為,咱們目前不必急於忖測香羅帶有什麼秘密,最好先商議一下,是否真替大悲師太奪取另一條男用羅帶?」
郭長風道:「這一點,不用商議了,咱們既已答應了她,此事又關係公孫姑娘安危,當然要履踐諾言。」
楊百威道:「如果羅帶中真藏著天山石府失傳的秘學,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那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