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長風嘆道:「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求能使林莊主骨肉團聚,就讓她得個便宜吧。」
楊百威道:「那咱們原來準備誘使各大門派離開襄陽的計劃,是否還要依計行事呢?」
郭長風道:「當然按原訂計劃行事,天一亮,你就去青牛宮傳訊,務必要使他們午刻之前離城。」
楊百威道:「萬一他們不肯相信,又諒怎麼辦?」
郭長風道:「你只要把話傳到就行了,我會另通知金沙雙雄,叫他們配合行動,各大門派知道七賢樓客棧群雄都已離開襄陽,一定不甘落後。」
楊百威遲疑了一下,似乎有話想說,終於沒有說出來便告辭而去。
他一走,寂寞山莊也開始忙碌過來。
田繼烈首先在莊中作了一番佈置,又喚過斷魂刀馬魁,密語囑咐一陣,接著,山莊中一連派出好幾撥快馬,先後向南馳向荊州。
郭長風自己留在莊裡等侯青牛宮的訊息,卻命人持密函人城,對金沙雙雄暗作指示。
於是,襄陽城中謠諑紛起,落腳在七賢客棧的武林群豪,共約二十餘人,都在金沙雙雄率領之下,飛騎出發,往南追去
原本殺機密佈,暗潮激盪的襄陽城,突然平靜下來,表面看,一場醞釀多日的風暴,似乎已經過去了。
只有青牛宮方面,仍然毫無訊息,時已近午,也未見楊百威回來。
田繼烈放心不下,對郭長風道:「事情恐怕有意外變化,是否該派入去青牛宮探探訊息?」
郭長風笑道:「不用性急,我已經早有安排了,大約那些和尚道士太好客,留楊兄在廟裡吃素菜了吧。」
田繼烈愕然道:「你人在莊中,何時作了安排,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郭長風道:「並非我有意瞞著老爺子,而是莊中耳目太雜,既有秦天祥的眼線,又有大悲師太的奸細,稍一不甚,那就會……」
正說著,一名護院武士進來通報道:「有個自稱姓金的人,要見田老爺子,說是給老爺子送禮來的。」
田繼烈怔道:「姓金的?我並投有姓金的朋友呀?」
郭長風笑了笑,道:「先請他進來吧,也許一時記不過來,見面就認識了。」
武土去不多時,帶進來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漢子,身上未攜兵器,左手抱著一隻磁瓶,一身精悍之色。
田繼烈只覺此人,面目陌生,從未見過。
那漢子卻對田繼烈很熱絡,一進門便欠身施禮,笑嘻嘻道:「老爺子,長遠不見,您老人家還是這麼健朗。」
郭長風擺擺手,遣走了護院武士,低聲道:「我替老爺子引介引介,這位朋友姓呂名-,外號獨臂猴王,隴西‘神手會’的二當家。」
田繼烈哦了一聲,忙道:「原來是呂二哥,幸會!幸會!」
所謂「神手會」,其實就是扒竊幫,在黑道中也算一大門派,會中人數眾多,遍佈大江南北,勢力僅次於丐幫。
這位獨臂猴王呂-,便是有名的神偷,未成名前,有一次失風,被人砍斷了右臂,同道都以為他從此廢了,誰知呂-他卻發奮圖強,苦練成一套出神人化的竊技,利用右臂假手來掩護,竟漸漸成為此道高手,步步高昇,登上二當家的寶座。
二當家就是全會的二爺,除了會主龍頭大哥以外,可以指揮全幫弟子,掌執法大權,地位頗高。
田繼烈雖未見過呂望,也久聞其名,連忙起身延座,以客禮相待。
呂-抱著磁瓶落了座,恭敬地道:「敝會乃江湖末流,一向無顏與高人長者論交,但敝會對田老爺子和郭大挾,均是心儀已久,能蒙不以卑微見棄,衷心至感榮幸。」
郭長風道:「既是自己人,就不用說客套話,這次能得呂兄親自出馬,還須多多仰仗大力相助。」
呂-欠身道:「不敢當,在下絕對盡力而為。」
接著,將磁瓶輕輕放在桌上,道:「幸不辱命,請郭大俠過目。」
郭長風笑道:「我就知道,有呂兄出馬,不會不得手的,但田老爺子還不太清楚,請呂兄把青牛宮的情形大略談談!」
呂-點點頭道:「敝會在青牛宮早已布了線,今晨接到郭大俠密函後,在下就混了進去,丁蓬丁老大也依計行事,佯作離城,逢中繞道折返,已將青牛宮暗地包圍監視-郭長風道:「楊百威的行蹤如何?」
呂-道:「-百威是近午時分抵達青牛宮的,目前還在宮中跟各大門派飲酒敘談……」
田繼烈突岔口道:「呂兄請等一下,你說楊百威是什麼時候抵達青牛宮的?」
呂-道:「近午時分,距現在不到一個時辰。」
田繼烈臉上頓時變色,目注郭長風道:「他天亮就離開寂寞山莊,現在才到青牛宮,這半天時間到哪兒去了?」
郭長風微微一笑,道:「還用問嗎?當然是去見大悲師太啦!」
田繼烈矍然道:「這麼說,老尼姑並沒有騙咱們,姓楊的真是內奸?」
郭長風道:「不錯。」
田繼烈沉吟了一下,搖頭道:「可是,她為什麼會告訴咱們真話?達卻令人費解。」
郭長風道:「理由很簡單,因為楊百威‘腳踏三條船’,既受秦天祥派遣,又被玉佛寺收買,如今再和咱們暗通聲息,這種行徑,已引起老尼姑的不滿,欲假手咱們將他除去,其次,楊百威只不過玉佛寺收買的一名奸細,幕後必然還有老尼姑的心腹藏匿在莊中,去掉一個楊百威,對她並無損失,也等於同時切斷咱們和秦天祥的內線,一石三鳥,何樂而不為?」
田繼烈憤憤地道:「這老尼姑的手段,竟然這般陰險毒辣!」
郭長風道:「她為了得到另一條香羅帶,處心積慮佈置達二十年之久,欲達目的,自然不擇手段。」
田繼烈道:「可是,她明明知道香羅帶不在寂寞山莊,為何不直接對泰天祥下手。卻總在林元暉身上用功夫呢?」
郭長風道:「那也許是因為紅石堡地勢險要,防範較嚴,不容易下手,所以才利用寂寞山莊將秦天祥引出來,同時,她也料定秦天祥急於獲得另一條女用羅帶,因此,在公孫茵僱我之時,便故意將羅帶送還寂寞山莊。」
田繼烈長嘆了一口氣。道:「我已經被這些複雜的因果攪糊塗了,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是否要拆穿楊百威的身分?」
郭長風搖頭道:「不!咱們只能假做不知道,絕不可拆穿這件秘密。」
田繼烈道:「為什麼?」
郭長風道:「目前咱們和玉佛寺以及紅石堡之間,正彼此勾心鬥角,進行著一場鬥智之戰,楊百威卻腳踏三條船,大可加以利用,一切都等秦天祥趕到,設法將那條男用羅帶弄到手再說。」
田繼烈道:「但楊百威在青牛宮,很可能正用‘失魂酒’向各大門派下手。」
郭長風道:「那些見利忘義的傢伙,讓他們嚐嚐苦頭也好。」
田繼烈道:「各大門派雖然見利忘義,畢竟都是武功高強之輩,一旦被迷失了本性,勢將掀起一場血腥殺劫,我看,還是趕快設法阻止才行……」
郭長風指著桌上磁瓶笑道:「老爺子放心吧,‘失魂酒’已經被呂兄帶來了,這兒不是麼?」
田繼烈恍然一哦,忙向呂-稱道:「多虧呂兄鼎力相助,否用後果堪慮。」
呂-微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他故意把「舉手」兩個字說得特別重,引得田繼烈和郭長風都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候,斷魂刀馬魁突然疾步奔入,氣咻咻地道:「老爺子快請準備,秦天祥到了!」
三人都吃了一驚,田繼烈愕然道:「是真的嗎?他怎麼會來得這樣快?」
馬魁道:「千真萬確,現在人已快到莊門,同行的還有百步神拳應飛和花蜂柳寒山等人……」
郭長風道:「既有柳寒山同行,秦天祥必然要當面指認林莊主的真假,老爺子快通知百合,由你們兩人出面,先將他們擋在前莊,拖延一下時間,我和呂兄立刻去後院安排。」
田維烈道:「如果他們問起香羅帶下落或子母金丹秘方的事,應該怎樣回答?」
郭長風道:「你只須堅稱林莊主和鳳珠都沒有離開過寂寞山莊,其他一概推說不知道,他若要見林莊主,儘管帶他來見,但暫時別提我已跟大悲師太見面的事,也別洩漏我在寂寞山莊。」
田繼烈應諾,忙和林百合匆匆趕往莊門。
林百合聽說秦天祥來了,餘恨未消,忿忿道:「他把我爹囚禁在紅石堡,彼此早已情斷義絕,居然還要找到寂寞山莊來,等一會我非給他難看不可。」
田繼烈道:「你假裝氣憤,對他冷淡些可以的,但也別太絕裂了,以免影響大局。」
林百合道:「我是真的氣憤,可不是假裝的。」
田繼烈道:「縱然氣憤,也須忍耐,記住咱們只是阻擋他拖延一下時間,一切都由郭大俠主持。」
兩人由斷魂刀馬魁陪著趕到前莊,秦天祥一行已經進了莊門,正向前莊大廳走來。
雙方在大廳門口相遇,林百合首先停步當路而立,田繼烈和馬魁分立左右。
對方的百步神拳應飛和花蜂柳寒山。以及翠蝶四姬等一行七八人,見了這情形,也怔怔地停了腳步。
秦天祥目光向田繼烈和馬魁迅速掃了一瞥,仰面打個哈哈,道:「百合,怎麼啦?連外公也不認識了?」
林百合理也不理,卻對兩名陪同秦天祥的護莊武士道:「你們是守莊門的武土嗎?」
兩名武士同聲道:「是的。」
林百合道:「誰是領隊?」
其中一人跨前數步,欠身道:「屬下就是」
話猶未畢,臉上已「啪」的一聲,重重捱了一巴掌。
林百合冷冷道:「虧你還是武士領隊,連規矩也不懂,有外客來了,未得允准以前,誰叫你讓人進來的?」
那武士撫著被打的臉頰,怔怔地不知是怎麼一回事,應飛等人都愕然變色。
秦天祥也愣住了,好一會,才尷尬地道:「百合,這是為什麼?幾時把外公當作外人了?」
林百合漠然道:「我不懂誰是外人,誰是親戚,我只知道紅石堡既然不容我去,我也有權拒絕紅石堡的人到寂寞山莊來。」
應飛連忙賠笑道:「原來是為了姑娘上次來紅石堡的事生氣,其實,那只是一場誤會……」
林百合把臉一沉,道:「閣下是誰?你是憑紅石堡屬下?還是寂寞山莊的親戚身分對我說話?」
應飛瞪了眼,臉頰脹得通紅。
田繼烈怕鬧得太僵,無法下臺,忙低聲道:「百合,有話進廳裡坐下再說吧,不論怎樣,既來了總是客人。」
秦天祥一拱手,道:「敢問這位老人家是」
田繼烈道:「在下姓田……」
林百合道:「田老爺子是我聘請的,現掌後莊總管,專門負責我爹的安全。」
秦天祥哦了一聲,道:「小婿患病多年,的確需人保護,有田兄在這兒,我也可以放心了,田兄,咱們好像有些面熟,彷彿在什麼地方見過?」
田繼烈笑道:「堡主好記性,二十年前,在下曾因腿傷去紅石堡求過藥,與堡主有一面之識。」
秦天祥目光連閃,突然身軀微震,失聲道:「莫非是‘千里追風’田大俠?」
田繼烈道:「不敢,那是當年匪號,如今嘛,連蝸牛也追不上了。」
秦天祥呵呵大笑,又關切地道:「田兄的腿疾想必早已痊癒嘍?」
田繼烈道:「不錯,痊癒是痊癒了,只是真腿換了一條木裝假腿。」
秦天祥故作惋惜之色,連聲道:「可惜,可惜,若子母金丹能治療外傷,便是十粒金丹,秦某也不會吝嗇,無奈藥不對症,愛莫能助,秦某真替田兄扼腕。」
田繼烈笑道:「好在損失了一條腿,終算保全了一條殘命,堡主不必替在下惋惜,請入廳奉茶。」
秦天祥似有無限感慨,嘆口氣,跨進了大廳。
應飛望望林百合,也跟著低頭而入。
林百合對秦天祥和應飛都沒有攔阻,卻一伸手,擋住了柳寒山和翠蝶四姬,冷冷道:
「對不起,寂寞山莊從不招待下九流人物。」
柳寒山知道她是記恨易釵之仇,滿臉諂笑道:「林姑娘,您是菩薩心腸,宰相胸懷,大人不記小人過,從前柳某瞎了眼,開罪子姑娘,可是,現在我已經改邪歸正了,秦堡主命我跟來,就是要幫助姑娘,將功贖罪的。」
林百合叱道:「我沒有什麼用得著你姓柳的幫助。」
柳寒山道:「姑娘不知道,現在有人在外假冒令尊,奪走了府上傳家之寶,秦堡主特命我跟來指認。」
林百合道:「那你就該到紅石堡去,咱們這兒可投請你,快滾吧!」
柳寒山還想央求,林百合臉色一沉,道:「叫你滾就快滾,再嚕嗦-句,可別怪我命人趕你出去!」
秦天祥忙道:「百合,看在外公份上,讓他們進來吧,等一會的確有事用得著他……」
林百合冷哼道:「咱們寂寞山莊是清白乾淨所在,不能容蕩婦淫娃來沾染。」
秦天祥道:「那就讓柳相公進來,讓四姬暫且在莊門略待片刻,這總行了?」
田繼烈也從旁調解,好說歹說,總算說服了林百合,放進柳寒山,卻把翠蝶四姬趕去莊門候等。
柳寒山雖不情願,無奈被秦天祥所迫,只得眼看著四姬被押了出去。
秦天祥處處忍讓,不惜委屈求全,彷彿對林百合頗懷歉疚,對田繼烈則一派親切,大加籠絡。
入廳坐定以後,略加休息,秦天祥便提及正事,肅容說道:「百合,你母親是我唯一獨生女兒,血脈相續,不容爭辯,過去的誤會,外公也不必跟你再作解釋了,總之,你們父女二人,就是外公的骨肉,你們的安危,做外公的不能不關心,這次為了有人僱兇尋仇,外公才把你爹接去紅石堡,沒想到竟有人假冒你爹,由郝金堂手中奪走了香羅帶……」
林百合冷冷道:「郝金堂是你老人家的朋友,利用替身假冒爹爹,不也是你老人家的主意嗎?」
秦天祥並不分辯,自顧接著道:「香羅帶是你們林家傳家之物,絕不能落在外人的手裡,郝金堂做出這種卑鄙可恥的事,外公絕不會放過他,所以,親自趕往洞庭……」
說到這裡,故意停了停,林百合卻默然沒有開口。
秦天祥繼續道:「可是,我在途中遇見柳相公,才知道香羅帶已經被你父親奪回來了,而且聽說你父親的病業已痊癒,武功也已恢復,十招之內,就勝了郝金堂,我得到這個訊息,真是太高興了,因此才連夜折返,趕來看看你們父女。」
他一面說,一面注意林百合的反應,誰知林百合神情木然,一點反應也投有。
應飛接著道:「姑娘,柳相公說的是真是假?令尊若在莊中。可否請來大家見見?」
林百合冷笑說道:「你想見我爹做什麼?」
應飛說道:「我們是秦堡主的朋友,也是令尊的朋友,自然都很關心令尊的病情。」
林百合道:「哼!只怕是關心香羅帶的下落吧?」
「這……」
應飛尷尬地笑了,道:「那是府上傳家之物,我們當然也很關心,怕它落在別人手中。」
林百合撇撇嘴,道:「謝了,我爹在家,自是老樣子,郝金堂奪去香羅帶的時候我爹還在紅石堡被囚禁著,他老人家,病情如何,難道你們還不知道?」
應飛道:「這麼說,竟是有人假冒令尊了?」
林百合道:「是否有人假冒,我也不知道,這話是誰告訴你的,你應該去問他才對。」
柳寒山急忙說道:「在下親眼看見林莊主擊敗郝金堂,奪回香羅帶,這事絕不會假。」
應飛道:「當時林莊主他還在紅石堡中,那人一定是假莊主了。」
柳寒山道:「人可假冒,武功劍術怎能假冒?如果不是林莊主本人,豈能在十招內擊敗郝金堂?」
林百合沉聲道:「我爹有病在身,武功早已荒廢,就算是他老人家本人,也不可能十招擊敗郝金堂……」
秦天祥擺擺手,道:「大家都不用爭論林元暉現在莊中,只要由柳相公當面一見,真假立可分明。百合,去請你爹出來一下。」
林百合道:「爹爹有病,一向不見外客。」
秦天祥說道:「那咱們就去後莊看看他,此亭關係重大,必須查個水落石出才行。」
林百合還想反對,田繼烈卻搶著道:「既然外間發生了這種奇事,理當澄清一下,就讓柳相公同去見見莊主吧。」
回頭對斷魂刀馬魁使了一個眼色,說道:「去後院通報一聲,就說秦老爺子帶客人來見莊主,閒雜人一概不準在後院逗留。」
馬魁會意,應聲而去。
田繼烈側身肅容,道:「諸位請。」
秦天祥站起身來,含笑道:「難得!難得!寂寞山莊有田兄這一番整頓,果然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田繼烈連忙道:「堡主謬譽,愧不敢當。」
秦天祥又回顧了一眼,道:「怎麼不見楊總管?」
田繼烈道:「楊兄有事進城去了,恰好不在莊中。」
秦天祥道:「他現在負責的是什麼職務?」
田繼烈道:「楊兄是前莊總管,專責對外,在下卻負責後莊事務。」
秦天祥輕哦了一聲;似乎有些失望,未再多問,舉步向後莊行去。
眾人魚貫穿過迴廊和花園,進人後莊院門,只見沿途俱有武土監視,戒備十分嚴密,而這些擔任後莊戒備的武土,個個面目陌生,秦天祥和應飛都不認識。
應飛臉色顯得極不自然,秦天祥雖未露於神色,心裡分明也不太舒服。
走進林元暉居住的小樓,只見樓梯口站著四名帶刀武士,其中一人手上託著木盤,竟是「神手會」的二當家獨臂猴王呂。
田繼烈剛一怔,呂-已舉步迎了過來,欠欠身子,恭敬地問道:「三位貴賓,是否都要上樓見咱們莊主?」
秦天祥道:「不錯。」
呂-道:「對不起,請諸位將隨身兵刃和暗囂,暫時交由小的代為保管,離去前再奉還。」
秦天祥怫然道:「怎麼?」
「我是林元暉的岳父,見女婿還得受這種待遇?」
呂-道:「這是咱們小姐訂的規矩,為了莊主的安全,請堡主務必原諒。」
秦天祥怒目道:「百合,這真是你的主意?」
林百合已得馬魁的目光示意,緩緩道:「是的,自從爹爹從紅石堡脫險回來,不得不加強防範,連我自己也不例外。」
秦天祥氣得連連搖頭,道:「簡直反了!反了!」
田繼烈忙上前兩步,低聲道:「請堡主息怒,這些規矩自然不是為堡主訂的,但跟前還有外人在場,希望堡主多多包涵體諒。」
秦天祥掃了柳寒山一眼,氣憤略減,苦笑道:「好吧,算我這岳父白做了,我身上既無兵刃,也沒有暗器,你們不信儘可以搜查。」
說著,把雙手高舉過頭,擺出等待搜身的姿勢。
呂-故作魯莽,用右手假臂託著木盤,左手迅速探向秦天祥的腰際……
等他的手已經按上秦天祥腰部,田繼烈突然沉聲喝道:「放手!秦堡主已宣告未帶兵刃暗器也就夠了,還搜什麼,下去!」
呂-急忙縮手,諾諾應聲,捧著木盆走向百步神拳應飛。
應飛兩手一攤,笑道:「我一向不用暗器,也很少攜帶兵刃。」
田繼烈介面道:「應長老是太極門耆宿,號稱百步神拳,自然用不著兵刃暗器了。」
呂-巷應一聲,又將木盤,託向柳寒山。
柳寒山見連秦天祥都未例外,只得自己取出摺扇,是兵刃,也是暗囂,此外,再也沒有了。
呂-託著木盤,躬身退去。
田繼烈這才含笑廷客登樓,由林百合前導,一行五人,魚貫進入樓上小廳。
不多一會,鳳珠攙扶著林元暉緩步走了進來。
秦天祥乍見鳳珠,神色連變,和應飛迅速交換了一瞥目光,兩人都現出驚愕之色。
柳寒山瞪眼注視著林元暉,不僅驚愕,簡直已經傻了。
林元暉面色蒼白,神情萎頓,目光黯淡,舉步蹣跚,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個病入膏盲的廢人。
鳳珠讓他坐下,林元暉便茫然落座,叫他見禮,便拱拱手,似乎已分辨不出面前坐著的是什麼人,也不知道應該怎樣稱呼。
林百合道:「姓柳的,你仔細瞧清楚了,在十招內擊敗郝金堂,奪回香羅帶的,果真是我爹爹嗎?」
柳寒山吶吶地道:「這……模樣有幾分像,只是……只是神情不大相似……」
田繼烈沉聲道:「柳相公,邊件事關係重大,你可得說句肯定話,不能這樣模稜兩可。」
柳寒山遲疑著道:「當時天色剛亮不久,他們動手時,我又躲得很遠,,所以沒看得太清楚……」
林百合怒叱道:「既然沒看精楚,為什麼胡亂指認硬說是我爹爹乾的?」
柳寒山道:「因為……因為……」
秦天祥搖搖手,道:「柳相公只說模樣很像,並沒有說一定是的,何況,他為了關切香羅帶下落,本是一番好意。」
應飛介面道:「是啊,香羅帶是林家的東西,若是林莊主親自收回,那是理所當然,怕只怕被歹徒冒名奪走,秦堡主才會來查證一下。」
林百合哼聲道:「幸虧只是為了一條羅帶,如果他硬指我爹在外面殺了人,咱們還得陪著打人命官司哩!」
秦天祥呵呵大笑,道:「傻孩子,說什麼傻話?憑咱們秦林二家的身分,就算真殺幾個人,那些人必定有該殺的理由,那也算不了什麼大事。」
一陣笑,將柳寒山的窘境輕易掩蓋了過去。
秦天祥話鋒一轉,接著道:「最近江湖中謠諑紛紜,甚至有人自稱持有子母金丹秘方,準備待價而沽,你們聽說過這個訊息嗎?」
田繼烈道:「不錯,是有這個謠傳,而且還說秘方是由寂寞山莊洩漏的。」
秦天祥道:「豈止是寂寞山莊洩漏,謠言中更指名道姓,說那持有金丹秘方的人就是鳳珠。」
田繼烈道:「噢?這倒又是一件疑案,鳳珠不就在這兒嗎?她何嘗知道什麼金丹秘方?」
秦天祥笑道:「但外間的謠傳,卻繪影繪聲,說得若有其事,憑心而論,當時連我也有些相信了,如今鳳珠站在這兒,才覺得謠言之可笑,別說鳳珠不知道金丹秘方,即使知道,也未必肯賣給外人,鳳珠,你說是不是?」
風珠衽檢道:「多謝堡主明鑑,這不知是哪個嚼舌根的人,無中生有,胡謅出這些話來?」
林百合冷冷道:「那人八成姓柳。」
柳寒山急道:「姑娘,這可不是在下說的……」
應飛長嘆一聲,道:「謠讒殺人,最為狠毒,我認為那故意散佈謠言的人,必有可怕的陰謀,這件事,咱們絕不可等閒槐之,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來。」
秦天祥道:「不錯,那冒名掠走香羅帶的鼠輩,也不能輕易放過……」
林元暉一直虛弱地靠在椅子上,目光茫然,從未開過口,這時突然身軀一震,雙目圓睜,舉手在空中亂抓,氣咻咻地叫嘶道:「是誰!是誰奪去了香羅帶?小玉!小玉!快告訴我是誰?我非殺死他不可……」
口裡叫著,竟從椅子上站起來,筆直向視窗奔去。
風珠急忙拉住,連聲道:「莊主,你醒一醒,秦老爺子和客人都在這兒呢!」
林元暉兩眼直勾勾地蹬著風珠,大叫道:「不行,我絕不能輕要放過他,小玉,快告訴我,他是誰?」
田繼烈閃身上前,一掌拍在林元暉背心上,左手疾伸,托住了他搖搖欲倒的身子,低喝道:「莊主的病又狂了,鳳姑娘快扶他進臥室裡去。」
風珠連忙應諾,林百合也上前相助,兩人連拖帶抱,將林元暉送入隔室臥房。
田繼烈這才吁了一口氣,拱拱手,道:「好在秦堡主不是外人,否則,就太失禮了。」
秦天祥皺眉道:「他近來是否常常發病?」
田繼烈道:「自從紅石堡回來後,可能是受了驚嚇,總是時發時好,很難預料。」
微頓,又笑了笑,說道:「堡主在此地想必有幾天留駐,在下已命人在前莊整理客房,備下薄酒,替堡主接風洗塵,諸位請!」
秦天祥等都感到沒趣,只得怏怏下樓而去。
郭長風笑嘻嘻由臥室衣櫥中跨了出來,鼓掌道:「妙極了,想不到莊主會表演得如此逼真。」
林元暉搖頭笑道:「還不是被逼出來的,這些年來,無時不在裝瘋扮傻,早就習以為常了。」
林百合道:「剛才我看外公一直在打量風姐姐,或許他還以為風姐姐是假扮的哩。」
郭長風道:「他對子母金丹秘方外洩的事,並不重視,他關切的是香羅帶下落,想從鳳姑娘神情中,推斷莊主病勢的真假……」
正說著,腳步聲入耳,呂-興沖沖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