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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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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長風喝道:「守住門口!你們若讓她逃了,可不關我的事。」

林百合主婢忙又停步,都惶然地道:「郭大俠,你要弄清楚,鳳姐姐是服侍爹爹二十年的人,她怎麼會是奸細?」

郭長風道:「時間並不能保證她不會做奸細,我卻有鐵證,可以證實她就是奸細。」

鳳珠抗聲道:「你有什麼證據?」

郭長風冷笑道:「由我拿出證據,那就不值錢了,我要你自己把證據拿出來才算本事。」

鳳珠道:「我根本是無辜的,誰知道什麼證據。」

郭長風道:「好,你若是自信無辜、敢把雙手伸出來讓我看看你的掌心嗎?」

鳳珠毫不遲疑地伸出雙手,道;「為什麼不敢……」

可是,當她攤開手掌,突然呆住了。

只見她右手五指和手掌上,不知何時竟染滿了藍色的油彩。

鳳珠驚呼失聲,一旋身,便向視窗衝去。

她人才衝近窗前,寒光掠頸而過,「刷刷」兩聲,兩柄飛刀已先他一步射在窗欞上,僅差半分,就射中她的頸喉要害。

郭長風冷冷道:「你再動一動,這第三柄就會插在你的頸脖上。」

鳳珠倒吸一口涼氣,果然俯首不敢再動。

郭長風欺身向前,飛快地點了她四肢穴道,然後向林百合道:「上樓去看看令尊,我想他不是自願要睡的,而是被鳳珠點了睡穴。」

同時吩咐樓外武土撤圍,並派人分別通知田繼烈和楊百威,又令櫻兒幫忙,將鳳珠押回樓中……

不多久,田繼烈和楊百威都聞訊趕到,林元暉也由樓上下來,大家見擒獲的奸細竟是鳳珠,不禁個個愕然。

林元暉尤其不敢相信,喃喃道:「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她跟我將近二十年,竟然是一名奸細?」

郭長風道:「我本來也不敢置信,才設計在竹筒上預先塗了油彩,有此鐵證,她就無法抵賴了。」

楊百威道:「當時她已經由前莊破圍進脫,郭兄怎猜到會是她呢?」

郭長風笑笑道:「憑良心說,我也只是根據幾項疑點猜測,當時卻沒有絕對把握,直到聽說莊主已經入睡了才確定了是她。」

林元暉道:「我睡不睡,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郭住風道:「關係很簡單,如果莊主不睡,她就無法分身去前莊,而以莊主的精力和今夜情形,不可能這麼早就睡。」

林元暉道:「不錯,我聽說莊中藏著奸細,又聽說楊總管由青牛宮回來,竟被郭大俠苦刑追問,點破護身真氣,廢了武功,而且連夜率人搜查奸細……哪兒還能睡得著。」

郭長風道:「這些都是故意散播的謠言,引誘她去前莊查詢真相,否則,全莊戒備如此森嚴,她怎敢妄動。」

田繼烈道:「你又怎知奸細必定來自後莊呢?」

郭長風道:「我曾經仔細調查過楊兄臥室的位置,正與後莊隔牆比鄰,如果奸細來自前莊,必須穿越花園,再由假山側繞到迴廊右端,不僅容易被發現,而且毫無隱蔽可供進退,同時,奸細指定放置竹筒的花盆,卻是自迴廊左端數起第二盆,人都有貪圖近便的心,因此推斷奸細可能來自後莊。」

田繼烈稱讚道:「真虧你想得這麼周到。」。

郭長風又從懷中摸出一粒石子,道:「其次,她急於脫身,由東南方越牆突圍已屬不智,更不該用這種石於當作睹器,這石於和莊主雕刻人像的石質相同,使我更確定了她的身分。」

林元暉道:「不過,有一點我仍不明白,她平時都隨侍在我身邊,從不走出莊門,怎麼跟玉佛寺通訊息呢?」

郭長風道:「問得好!這正是咱們要追查的疑點,或許潛伏莊中的奸細,並不只她一個。」

林百合道:「還有一點也很可疑,她是前任總管鐵扇子宋剛引薦來的,據說還是宋剛的親戚,但三年前,宋剛卻被玉佛寺所殺,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郭長風點點頭道:「這些疑點,咱們都得仔細盤問清楚,只是,不宜在此地盤問。」

林百合道:「為什麼?」

郭長風道:「為了要她說實話,難免用點刑,無論如何,她總是侍候莊主二十年,最好別當著莊主面前審問……」

回頭向樓外武士二招手,道:「來人,把她押送到後莊大廳去!」

鳳珠突然昂起頭來,冷冷道:「不必這樣費事,也不用施刑逼供,你們要問什麼,我實說就是了。」

郭長風道:「你真的願意說實話?」

鳳珠道:「既然被擒,遲早難免一死,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林元暉道:「鳳珠,只要你實話實說,我絕對不會為難你,過去的事,都不再追究了……」

鳳珠冷冷一笑,道:「不必跟我來這一套貓哭老鼠假慈悲,老實告訴你吧,自從踏進寂寞山莊,我就沒有打算再活下去,恨只恨忍辱負重二十年,眼看功成在望,卻被姓郭的匹夫一手破壞,我縱然死了,做鬼也饒不過郭長風……」

郭長風一點也不生氣,反面笑道:「那真是榮幸之至,咱們的賬,留著以後再算。現在你先說說自己的來歷吧,你真是鐵扇子的親戚嗎?」

鳳珠道:「我根本不認識宋剛。」

郭長風道:「那麼,他怎會引薦你進寂寞山莊?」鳳珠揚揚眉道:「這有什麼困難?咱們打聽到他有一個遠房表嫂住在開封,丈夫死後,遺下一個女兒,生括很艱苦,那女兒年紀與我相近,於是,咱們便把那母女殺了,由我冒名投奔到寂寞山莊來……就這麼容易。」

她把一個殺害無辜的殘忍故事,說得輕鬆愉快,而且大有得意之色。

在場眾人,不禁都皺起眉頭。

郭長風道:「你奉派到寂寞山莊,負有什麼任務?」

鳳珠道:「我是專為監視林莊主而來,其後莊中總管換了楊百威,又奉命暗加監視,負責傳遞訊息。」

郭長風道:「你要侍候莊主,又要監視楊總管,還得傳遞訊息,難道沒有其他同黨協助?」

鳳珠道:「寂寞山莊中有沒有其他人潛匿,我不知道,我只負責這兩件事,也不跟其他人聯絡。」

郭長風道:「那你得到的訊息,如何傳遞出去?」

鳳珠道:「我和楊百威一樣,將藏訊息的竹筒放在後牆邊一棵槐樹樹孔中,自會有人收取。」

郭長風道:「那槐樹在什麼位置?」

鳳珠道:「就在距離這座樓房左首十餘丈的院牆外,三棵槐樹,當中的一棵,樹孔在第三橫枝附近。」

郭長風對田繼烈道:「老爺子請去查證一下。」

田繼烈去不多時,攜回一支竹筒,道:「果然不錯,我還在樹孔中,找到這東西。」

那竹筒口封泥猶新,筒身划著三道紅色橫線,顯然是新放置樹孔中不久,紅色橫線。可能代表緊急事故。

郭長風拆開封泥,抽出筒中紙卷,只見上面寫著

「急速查報秦天祥抵達後動向,楊百威已無利用價值,著相機除去。」

楊百威看後苦笑道:「這老尼姑好毒的手段,天幸被早一步破獲,否則」

郭長風卻笑了笑,道:「由這支傳訊竹筒,倒可證明莊中並沒有其他奸細隱藏,即使有,也不是重要人物,否則,滅口的任務不會交給鳳珠執行。」

林百合道:「現在咱們要怎麼處置她呢?」

郭長風目注櫻兒道:「這事要偏勞姑娘了。」

櫻兒奮然拔出佩劍,道:「好!我來下手……」

郭長風伸臂攔住,道:「姑娘別弄錯了意思,我說偏勞,並不是請你充當劊子手。」

櫻兒道:「那要我做什麼?」

郭長風道:「目前,咱們不僅不能傷害她,還得用她的名義,繼續跟玉佛寺傳遞訊息,從現在起,鳳珠就交給你了。」

櫻兒道:「難道要我侍候她,拿她當祖宗看待不成?」

郭長風點點頭道:「一點也不錯,她仍住在樓上,由你負責看臂,今夜發生的事,絕對不可對外張揚。」

林百合介面說道:「此事關係重大,櫻兒,你可要特別謹慎,不能夠出一點差錯。」

櫻兒好掃興,懶洋洋插回長劍,呶著嘴道:「我就知道,好事也不會輪到我頭上,反正是註定侍候人的命……」

眾人都笑了起來。

林元暉道:「人心難測,的確太可怕了,此女跟隨我將近二十年,我竟然不知道她是玉佛寺的奸細,無怪我的一言一動,玉佛寺都瞭如指掌了。」

郭長風道:「由此足證玉佛寺目的全在香羅帶上,僱兇尋仇,只不過誘騙秦天祥的手段而已。」

田繼烈道:「其實,秦天祥何嘗不知道這種用心,只因他自己也想得到另一條女用羅帶,才故意讓莊主避禍紅石堡,也是打算誘騙對方的童恩,他們雙方勾心鬥角,卻苦了寂寞山莊。」

郭長風笑道:「可是他們卻投有想到,寂寞山莊竟做了得利的漁翁。」

林元暉搖搖頭,道:「我並不想坐收漁利,只望澄清當年憾事,別讓玉兒在天之靈再怨恨我就於願已足了。」

郭長風道:「除此之外,我倒還有一分好奇,要看看香羅帶,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林百合道:「你們說了半天,難道就不關心公孫姐姐的安危了麼?」

郭長風道:「她暫時不會有危險。只要咱們能順利取到秦天祥那條羅帶,便能掌握全域性,營救她們脫險。」

林百合道:「你有把握取到那條羅帶嗎?」

郭長風道:「我正在進行,大約不會有多大問題,不過……」

微頓,轉顧林元暉道:「我想借用一下那條女用羅帶,不知莊主願不願意?」

林元暉毫不遲疑道:「只要茵兒能救回,別說一條羅帶,便是性命,也在所不惜。」

郭長風欠身道:「如此我就先謝謝莊主了。」

※※※

從第二天開始,郭長風便展開一連串的佈置。

首先,他通過楊百威穩住了秦天祥,假稱玉佛寺的人還沒有抵達襄陽,使秦天祥暫時在寂寞山莊留駐下來。

其次,又利用鳳珠繼續與外間保持通訊聯絡,偽稱正在密切注意秦天祥的動向,至於除去楊百威,則推諉沒有機會,急切問難以下手。

此外,又命金沙雙雄散播謠言,鬨傳「子母金丹」秘方己被黑道高人奪去,現在武林邪道梟雄正群集荊州,共同組成「護丹會」,準備分享金丹秘方……

這些謠言傳到青牛宮,並且提及好幾名黑道人物的名號,更有君山麒麟寨寨主郝金堂的名字在內。各大門派不能不信。於是,連夜離開青牛宮,兼程趕往荊州去了。

襄陽城中,又暫時平靜下來。

郭長風就像當年赤壁鏖兵的周郎,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他所盼望的東風,自然就是「神手會」的會主,那位以妙手空空馳譽天下的「千手如來」

鄧嘯天-

豆豆書庫掃描,大鼻鬼較對-

※※※

鄧嘯天是否姓鄧?

誰也不知道,甚至見過他面貌的人也不多。

有人說他本姓翟,名笑天,因為嫌「翟」字和「賊」字發音相近,才改姓鄧,從了母性。

又有人說,鄧嘯天不僅妙手絕技無雙,更精於易容之法,時時變換容貌,除了「神手會」

少數親信以外,根本無人見過他真正面目……

總之,「神手會」已經是令人頭痛的幫會,鄧嘯天更被渲染成神秘人物,武林中人對他避之唯恐不及,誰還去打聽他長得什麼模樣?

只有郭長風盼望著他能早些趕來,期望之殷,直如大旱之望雲霓。

但越是盼望,越沒有稍息,轉眼已經三天過去了,「獨臂猴王」呂-仍然音訊渺茫……

田繼烈已經沉不住氣了,私下對郭長風道:「這樣拖延下去不是辦法;萬一呂-爽約不來,咱們總得有十萬全的準備才行。」

郭長風搖搖頭,道:「除了等,別無他法,我相信呂-決不會爽約,再說,如果沒有辦法將那條男用羅帶弄到手,任何準備都無濟於事。」

田繼烈道:「就算咱們能等,各大門派也不會等,他們趕到荊州之後,發覺這是個騙局,必然會再來襄陽。」

郭長風輕輕嘆了一口氣,道:「那也只好讓他們回來了,如果武林註定有這一場劫難,也只有盡人事,聽天命吧。」

田繼烈道:「沒有神手舍相助,難道咱們就不能自己動手嗎?」

郭長風斷然道:「絕對不能輕舉妄動,秦天祥並非泛泛之輩,一旦被他有所警覺,那就全盤皆輸了……」

正商議間,忽報:「柳寒山求見田老爺子。」

田繼烈詫道:「他剛在前莊跟我同桌吃飯,並沒有什麼事,現在又要見我幹什麼?」

郭長風道:「姓柳的是個卑鄙小人,不妨敷衍他一下,我暫且避避,看他有什麼話說。」

起身閃入內側門後,屏息而待。

不多-合,柳寒山在武士引導之下,匆匆來到後莊大廳。

他只有獨自一個人,步履急促,神色慌亂,顯得十分驚慌的樣子。

田繼烈心中鄙其為人,故意裝出一副倨傲的模樣,淡淡點了點頭,算是招呼,冷然道:

「柳相公要見我,有何指教?」

柳寒山四面望望,低聲道:「在下有極機密的事,想跟老爺子談談,不知可否」

田繼烈道:「莊中武土都是老夫的心腹,你有話但說無妨。」

柳寒山遲疑地道:「老爺子,此事關係重大,萬一洩漏片語隻字,後果將不堪設想,在下實在不敢輕易出口。」

田繼烈不耐道:「你到底想不想說,老夫可沒有工夫跟你閒扯談。」

柳寒山忙道:「在下不避艱險,特來面見老爺子,自然有急事稟陳。」

田繼烈冷冷道:「那你就快說。是什麼事?」

柳寒山吶吶道:「是……是一件……一件與香羅帶有關的事……」

田繼烈動容說道:「哦?與香羅帶有關?」

柳寒山道:「是的,所以請老爺子暫退左右,在下才好面陳。」

田繼烈想了想,揮手喝退武土,道:「現在你可以放心說了。」

柳寒山前進兩步,引頸低聲道:「老爺子,能否請郭大俠出來見見面?」

田繼烈一怔,道:「你」

柳寒山微微一笑,說道:「在下鄧嘯天。」

田維烈幾乎不敢相佰自己的耳朵,正愕然不知所措,郭長風已從門後快步迎了出來笑道:

「鄧兄好高明的易窖術,佩服!佩服!」

鄧嘯天舉手從臉上揭下一層薄薄的面具,含笑說道:「雕蟲小技,不值識者一哂。」

田繼烈還不相信,用力揉揉眼睛,道:「這是什麼易容術?居然能扮得如此惟妙惟肖,我真是第一次開了眼界了。」

郭長風忙敘禮讓座,趁機打量這位聞名天下的「神手會」大當家,只見他約莫四五十歲,面目平凡,其貌不揚,然而眉濃如墨,雙目灼灼有光,一望面知是個精幹深沉的人物。

鄧嘯天談吐倒很風趣,說道:「不怕二位見笑,神手會是下五門的組織,我這個做會主的,自感面上無光,是以不得不經常變換容貌,方才在莊門外,見柳寒山和翠蝶四姬,匆匆進城去了,猜想一時半刻,不會回來,因此就假冒柳寒山混了進來。」

郭長風道:「怎麼沒見呂兄同來?」

鄧嘯天道:「他本來跟我在一起,但兩人白晝來訪,目標太顯,容易使人生疑,所以,我讓他跟柳寒山進城去了。」

郭長風忽然皺皺眉頭,道:「鄧兄不辭辛勞,夠駕蒞臨,咱們的確萬分感激,不過,郭某有句很冒昧的話,說出來還請鄧兄海量包涵。」

鄧嘯天笑道:「有話但請直言,何須忌言。」

郭長風拱手道:「既然如此,郭某就失禮了。咱們雖久仰鄧兄的大名,彼此從未見面過,而鄧兄的易容術又如此高明,偏巧呂兄又不在,郭某的意思是……」

鄧嘯天大笑道:「我懂了,郭大俠的意思,敢情怕我這個鄧嘯天也是假冒的?」

郭長風道:「郭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還望鄧兄多多原諒。」

鄧嘯天點點頭道:「事宜防患於未然,應該!應該!看情形,我得拿點東西證明一下自己的身分……」

說著,探手入懷,左手取出一串百合鎖匙,右手取出一面純金令牌,說道:「這是神手會必備的工具,這是會主獨有的‘摘星金令’,應該足以證明鄧某的身分了。」

稍停,又接道:「如果郭某還嫌不夠,這兒還有一件東西,請郭兄過目。」

他左右兩隻手,已經分別握著百合鎖匙和金星令牌,又突然從衣襟下伸出一隻手,掌中竟是光華奪目的女用香羅帶。

這條羅帶,是郭長風三天前才向林元暉處借來的,一直隨身收藏,帶不離人,不知怎的會到了鄧嘯天手中?

更驚人的是,鄧嘯天居然生著三隻手,同時拿著三件不同的東西。

郭長風呆住了,田繼烈更是張口蹬目,說不出一句話來。

鄧嘯天笑笑,道:「二位不必吃驚,這只不過一點混飯吃的魔術,聊以證明身分而已。」

衣襟拉動,又伸出第四隻手,將另外三隻手所拿的東西,一件件取下來,全放在桌子上,接著,雙肩一抖,脫下了外衣。

哦!原來他的雙手都藏在衣底,外衣袖外,卻是兩截假手。

只是,兩截假手製作得十分逼真,可用真手在衣底操縱活動,使人真假難分。

郭長風長吁一口氣,道:「果然不愧‘千手如來’的美號,的確是妙手空空,神乎其技了。」

鄧嘯天道:「不敢當,要想‘偷其不備’,必須‘出其不意’,平時,我就全憑這兩隻假手騙人,人家明明見我雙手插在袖子裡,不料衣袋裡的東西已經不翼而飛,於是以假傳假,還當我真的生了千隻手臂呢?」

田堆烈搖頭嘆遭:「這種事,說穿了不足為奇,沒說穿以前,誰也料想不到。」

郭長風道:「我自問香羅帶收藏得已經十分謹慎,什麼時候被鄧兄取來,竟一點也不知道。」

鄧嘯天道:「知道了還得了,我是趁彼此敘禮的時候下的手,本想隨便取一件小東西,跟郭兄開開玩笑,誰知一觸及這條羅帶,發覺是件寶物,就忍不住順手牽羊了。」

三人相與大笑,疑慮盡釋,又及敘禮坐下,田繼烈立即吩咐備酒設宴,殷勤招待。席間,談到竊取男用羅帶的事,鄧嘯天一口應承,道:「給我兩天時間,一定可以成功。」

郭長風道:「兩天時間沒問題,但鄧兄準備如何下手,可否事先告知一二?」

鄧嘯天道:「現在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下手,我得在兩天之中,設法接近秦天祥,熟悉他的生活,起居,習慣,然後才能決定下手的方式。」

田繼烈道:「這容易,咱們可以給鄧兄一個統領名義,專責照顧前莊客室,儘可隨意出入各地……」

鄧嘯天搖頭道:「不必這樣,我自有接近秦天祥的方法,只是為了行事方便,有時難免變換外貌,咱們必須約定一種聯絡的暗號,以資互相識別便夠了。」

郭長風道:「一切悉憑鄧兄主意,咱們依命遵辦就是。」

鄧嘯天略一沉吟,道:「這樣吧,如在白天,就以左手撫摸右耳,如在夜晚,就以彈指為號。」

郭長風道:「好!咱們一定記住,希望鄧兄在決定下手之前,務必跟咱們聯絡,咱們還有極重要的事須作安排。」

鄧嘯天點頭答應,簡單用了些酒菜,便起身告辭,仍然扮成柳寒山的模樣出廳面去。

郭長風和田繼烈僅送到大廳門口,目注鄧嘯天揚長離去,舉止神態,都和柳寒山惟妙惟肖,不禁讚歎不巳,

田繼烈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此人雖是淪落黑道,倒的確是個罕見的奇才。」

郭長風笑笑,道:「我都覺得行行出狀元,天生其人,必有所用,只要心存俠意,雖置身綠林草莽,又有何妨?」

田繼烈頷首道:「不錯,雞鳴狗盜之輩,未嘗沒有高人,成佛成魔,端在一念之間而已。」

入夜以後,獨臂猴王呂-匆匆回莊,卻帶來一項驚人的訊息

柳寒山和翠蝶四姬離莊後並未入城,竟是往城南十餘里外一處農莊,跟木尊者相會。

郭長風接獲回報,也不禁駭然變色,啁啁道:「各大門派發現‘護丹會’是謠言,必然趕回襄陽,這本不足奇,可是,柳寒山怎會跟各大門派拉上關係?金沙雙雄又怎會沒有一點音訊呢?」

田繼烈道:「柳寒山業已投靠紅石堡,自然是受秦天祥指使行事,依我看,秦天祥八成許了各大門派什麼條件,意圖將各派高手收為己用,金沙雙雄可能形藏敗露,已經凶多吉少了。」

郭長風霍地長身面起,道:「我得親自去檢視一下,莊中諸事請老爺子多費心,最遲天亮以前我就回來。」

呂-道:」在下跟郭大俠一塊兒去,也好領路。」

郭長風應了一聲「好」!

立即準備動身。

田繼烈道:「木尊者是少林頂尖高手,各大門派所選精英,皆非易與,郭老弟,你可要特別小心,千萬不能激動行事。」

郭長風道:「我知道,我所關心的不是各大門派為誰所用,而是金沙雙雄和數十名同道的安危。」

田繼烈道:「既然如此,何不由楊百威出面,用寂寞山莊名義,跟木尊者聯絡?」

郭長風道:「那樣一定會被秦天祥知道,反而不方便,還是由我暗地探查,等有了結果再說吧。」

結束停當,和呂-連夜出莊,抄捷徑直奔城南。

距離十餘里,果然有座農莊,背倚小山,面向一片水稻田,防通往荊州的官道不遠,地勢很幽靜;

呂-道:「這莊子可能是武當派的產業,各大門派高手都住在右邊廂房裡,農家全在左庫長房,只有木尊者和武當派掌教一塵道長住在正屋上房,就是現在還亮著燈光的那棟房舍。」

郭長風凝目望了望,道:「你有沒有進去踩探過?」

呂-道:「在下自認功力淺薄,沒敢接近,不過,曾在屋後小山上,偷看了一下……」

郭長風道:「看見了什麼?」

呂-道:「什麼也沒看見,各派高手都躲在屋子裡,很少露面,附近連暗樁也沒有佈置。」

郭長風點點頭道:「這正是木尊者的高明處,暗樁雖能監視外人接近,同時也等於暴露了自己形跡,他的修為到了火候,一葉知警,何須樁卡。」

眉鋒一皺,又道:「不過,這農莊房舍並不多,住了各大門派的人,就住不下金沙雙雄他們,難道他們真的已經遭到不測了?」

呂-道:「金沙雙雄武功不弱,又有二十多人同行,絕對不可能全都遇害的,我想,他們根本不在此地。」

郭長風沉吟片刻道:「他們若不在此地,卻到什麼地方去了?無論如何,我得進去看看,呂兄請在這兒替我守望,千萬別離開了。」

呂-也知道自己功力不足,跟去無益,反增累贅,便點頭答應,掠上路旁一棵大樹,隱身枝葉中。

郭長風一伏腰,施展「百足身法」,用碎步飛快地穿過稻田阡陌,直向農莊奔去。

「百足身法」必須手足並用,憑一口真氣,弓身伏腰賓士,舉動宛如猿猴,其速不遜奔馬,較之登高飛躍,不知要難練多少倍。

郭長風在接近農莊十丈左右,便停住了身子,藉田中稻草掩蔽,凝目向莊中打量。

這農莊佔地不大,前面一片曬穀場,後面是個三合院子,除了正屋上房,有燈光進出,其餘房舍都是黑漆漆的,別說暗樁佈置,連一隻狗也看不見。

但郭長風卻不敢太大意,匿伏了一會,突然-個縱身,破空飛起,飄落在左廂房側的「石輾」背後。

又等片刻,房舍內一片寂靜,毫無反應。

郭長風由石輾後凌空射起,二次騰身,到了右廂房窗下。

隔著窗子側耳傾聽,不禁暗驚房中靜悄悄聲息全無,連呼吸聲也沒有。

各大門派高手為數亦達二十餘人,如果一齊住在右邊廂房裡,絕對不可能沒有呼吸聲音。

郭長風疑雲頓生,輕輕點破窗紙,眇目向內窺視……

這一看,幾乎愣住了,敢情裡面杳無人影,竟是間空屋。

他迅速將右邊廂房一排四問臥房都檢視一遍,間間全是空的,根本無人住宿。

呂-分明看見各大門派高手借住在這座農莊中,難道他是在說謊?

不!

他沒有說謊的理由,更沒有這種必要。

那麼。只有一種理由,就是各大門派白天還在這兒,入夜以後,已經離開了。

郭長風心動電轉,提一口真氣,便想掠向正廳……

就在這個時候,「呀」的一聲,正廳門忽然啟開,魚貫走出來六七個人。

郭長風急忙縮身退入屋角暗處,但見那最先出來的,正是翠蝶四姬,後面跟著花蜂柳寒山,再後面是一僧一道,作送客之狀,僅到簷前便停了步。

道裝者,是一塵道長。

另外一個枯瘦如柴,身穿淡褐色袈裟的老和尚,正是少林達摩院長老「木尊者」。

柳寒山拱手道:「二位前輩請留步,這件事,咱們就此一言為定,在下這就回去向秦堡主覆命。」

木尊者輕輕「唔」了一聲,神情冷漠,沒有開口。

一塵道長卻笑笑,道:「既然秦堡主出面,我等自是樂於效命,不過,說句良心話,秦堡主是否真願公開金丹秘方?卻令人不敢遽於相信。」

柳寒山忙道:「秦堡主絕對是有誠意的,否則,子母金丹何等珍貴,豈肯輕易分贈諸位前輩……」-

塵道長道:「所以我才答應遵命行事,不然的話,僅憑你柳相公平素名聲,誰也不敢相信你真受秦堡主所託。」

柳寒山含笑道:「這也沒什麼,俗語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柳某年紀也不小了,應該收收心了,這一次,的確是洗心革面,準備為武林正義好好盡一份心力。」

木尊者突然低誦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但願如此。」

柳寒山見老和尚開口,越發得意地道:「大師,你們信佛的,總相信‘輪迴’吧?一個人是好是壞,反正總要‘輪迴’一次,現在就‘輪’到我柳寒山是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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