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指掌兼施,已將林元暉的穴道拍開。
林元暉如夢初醒,搖晃著站直身子,便向公孫茵踉蹌奔去。
郭長風急急叫道:「林莊主,不要激動!」
空出的左手,又迅速扣了三枚飛刀,以備不測變化。林元暉對郭長風的呼喚充耳不聞,上前一把,緊緊攬住公孫茵的肩頭,業已忍不住熱淚滾落,哽咽道:「孩子,可憐的孩子,爹對不起你們母女,二十年來,爹想得你們好苦……」
一面哭著,一面就要替公孫茵解開穴道。
郭長風低喝道:「不行,暫時先別解她的穴道,她若清醒,必然顧念養育之恩,一定會阻礙咱們行事。」
林元暉一怔道:「她會礙什麼事?」
郭長風低聲說道:「關於香羅帶的秘密……」
林元暉揮揮手,道:「別再查什麼香羅帶秘密了,誰要就讓誰拿去吧!我只求能骨肉重聚,別的都可以不要,也不想知道任何秘密了。」
大悲師太也不禁嘖嘖稱讚,道:「魔手郭長風,果然名不虛傳。」
接著,又搖頭冷笑道:「只是,客人居然用這種手段對付主人,未免太跋扈霸道了。」
郭長風吩咐馬魁將林元暉和吳姥姥攙扶退後,才淡淡一笑,道:「老菩薩用不著語帶挑撥,郭某既然替寂寞山莊承擔了這件事,就有全權處置。」
大悲師太笑笑道:「其實,你想知道普羅帶的秘密,何須如此,只要你願意投效玉佛寺,老身就讓你分享那說不盡的好處。」
郭長風道:「盛意心領,可惜我做男人還有做厭,現在也不想出家,咱們還是談談正題吧。」
大悲師太道:「你已經領回人質,也證明他們並未受傷,理當立即放還鳳珠,交出羅帶,還有什麼可談的?」
郭長風搖搖頭道:「那是剛才的條件,現在百物都漲價,加點利息。」
大悲師太厲聲喝道:「什麼?你想反悔?」
郭長風說道:「這不叫反悔,這叫做求本利,如果老菩薩覺得不划算,儘可作罷。」
大悲師走怒目戟指大喝一聲道:「好!姓郭的,原來你竟是個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
郭長風聳聳肩,道:「我從來也沒有說過自己是君子,何況,老菩薩為了得到這條香羅帶,害人家父女反目,骨肉成仇,已經二十年,即使加付一點利息,也是應該的。」
大悲師太叱道:「郭長風,你以為老身不能殺你麼?」
郭長風道:「老菩薩當然可以殺我,但也一樣得付出代價,更要冒羅帶被毀的危險,既然都要付代價,何不做一份人情,你說對不對?」
大悲師太氣得渾身發抖,可是,她顯然不願因此放棄即將到手的香羅帶。長吸一口氣,恨恨地道:「好吧,你說,還有什麼條件?」
郭長風道:「條件簡單。只求老菩薩將‘失魂毒酒’的解藥贈一瓶,再釋放一名人質,交換鳳珠……」
大悲師大道:「老身已經將三名人質全部釋放了,哪兒還有人質?」
郭長風道:「我指的是楊百威的母親。」
大悲師太哦了一聲,道:「我答應你,但解藥可以立刻給你,楊百威的母親卻不在此地,必須等事後再放她!」
郭長風道:「不在此地沒關係,只要老菩薩給一件信物,咱們自會去玉佛寺領人。」
大悲師太怒極反笑,頷首道:「算你姓郭的厲害,老身認栽了,拿去吧!」
一揚手,將隨身念珠擲了過來。
郭長風接住念珠,順手交給一名執火炬的武土,道:「楊兄,你自己辛苦一趟吧,路上休耽擱。」
敢情那武士正是楊百威改扮的。
楊百威收下念珠信物。心裡好生感激,顫聲道:「郭兄,大恩不言謝,小弟有生之年,會永遠記住這番厚賜。」
欠身一禮,飛步而去。大悲師太又擲過來一隻扁磁瓶,道:「這裡面有十粒解藥,想必應該夠了,你還有什麼條件沒有?」
郭長風稱謝道:「老菩薩如此慷慨,論理我不該再提什麼條件,可是……」
大悲師太冷冷道:「不必可是,有條件就快說,老身沒有工夫跟你嚕嗦。」
郭長風笑了笑,道:「其實,這說不上是條件,只因事關林莊主父女間的仇恨誤解,希望老菩薩代為澄清……」
大悲師太道:「你是想知道香羅帶的秘密?」
郭長風道:「老菩薩要這樣說,我也不反對,主要是要讓公孫姑娘瞭解當年起禍的原因,化解他們父女間的仇恨……」
大悲師太沒等他說完,截口道:「老身可以答應你,但必須等驗證羅帶屬實之後,再親口告訴她,而且只限茵兒一個人知道。」
郭長風想了一會,道:「這也是應該的,好吧,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兩不反悔了?」
大悲師太冷哼了一聲,算是回答,她心裡已將郭長風恨入骨髓,只因礙於羅帶尚未到手,不便發作而已。
郭長風好像竟未想到這一點,沾沾自喜地替鳳珠解開穴道,並且笑著道:「這次便宜了你,以後對主人可要忠心一些,去吧!」
鳳珠只是被「粒米打穴」所制,穴道一解,立割跳了起來,握著羅帶向軟椅奔去。
剛到椅前六七尺處,大悲師大突然雙掌齊出,一發一收,沉聲喝道:「及用的東西,留你何益!」
喝聲中,只見鳳珠前奔之勢猛地一滯,羅帶已脫手飛出,落入大悲師太掌中,鳳珠的身子卻忽然離開地翻了個筋斗,帶著一聲慘呼,摔落城牆外。
眾人目睹她竟親手殺了鳳珠,都不禁悚然變色。
郭長風搖頭輕嘆道:「狡兔盡,走狗烹,這就是賣主求榮的下場……」
話猶未畢,忽聽一聲震耳嘶吼:「郭長風,你這奸詐匹夫,今夜你死定了!」
隨著嘶吼聲,大悲師太舉手一揮,兩名啞童立刻抬起軟椅,疾退數丈,瞎姑、何老頭和四名女尼,也紛紛披出兵刃,向兩側飛退,空出了城樓樓門。
城樓中卻快步衝出一隊人影,左右一分,登時將郭長風和寂寞山莊眾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赫然竟是少林達摩院長老木尊者,率領著十八名黃衣僧人。十八名黃衣僧人,個個神色冷漠,每人各拿著兩面巨大的銅鈸,迅速結成一個圓陣,蓄勢而待。
為首的木尊者,同樣神情木然,屹立在城樓門口。
木尊者身後緊隨著一個人,卻是今夜一直未露過面的麻姑。
※※※
郭長風目光疾掃,連忙低聲道:「這些和尚都已被失魂毒酒所制,出手必然兇狠,大家快按計劃列隊保護莊主和公孫姑娘,隨同我進退。」
不待他話完,馬魁已指揮武士們各撤兵刃,分兩列緊靠在郭長風背後,林百合照顧著父親,吳姥姥挽著公孫茵,都退入武士行列中。
郭長風左手扣著飛刀,右手拔出短劍,朗聲道:「老菩薩何必發怒,難道羅帶會是假的麼?」
大悲師太氣得眼中冒火,形同厲鬼,咬牙切齒道:「羅帶倒不假,但是,帶中所藏秘方和珍貴之物卻已被竊換,你竟然想用這廢物腰帶來欺騙老身。」
郭長風冷聲說道:「既然羅帶不假,便沒有郭某人的關係了,咱們只答應替你盜取羅帶,當時,你並未指明帶中另有珍貴藏物。」
大悲師太厲聲道:「香羅帶珍貴處,全在帶中藏物,否則,老身要這區區腰帶何用?」
※※※
軸長風道:「咱們根本不知道羅帶中藏著什麼東西,自然不可能是咱們偷換了,老菩薩可否告訴咱們究竟失落了哪些珍貴物件?」
大悲師太道:「告訴你也不要緊,這羅帶共有男用和女用兩條,帶中藏著當年天山石府主人留下的一份靈丹秘方,還有一樣最珍貴的主藥,都是神醫陳旭東耗盡畢生心血才獲得的,尤其那味主藥,乃是罕世奇珍,世上再難覓得同樣一份,沒有那味主藥,羅帶就等於廢物……」
郭長風截口道:「那是什麼東西,這麼難尋?」
大悲師大道:「那東西名叫‘龍鬚鳳尾絲’,是一種業已絕種的罕見飛禽,在空中交尾時,滲流出的精血,隨風凝固,其形如絲,有一種特殊香味……」
郭長風輕輕喂了一聲,就道:「難怪羅帶異香撲鼻,敢情就是這個原因……不知道那秘方和‘龍鬚風尾絲’,藏在羅帶什麼地方?」
大悲師太道:「秘方分為兩半,分藏在兩條羅帶夾層內,‘龍鬚鳳尾絲’就是縫合羅帶的那根絲線,這兩樣東西,都必須全部獲得才有用,不過……」
大悲師太說到這裡,忽然發出一陣陰惻側的冷笑,接道:「不過,你雖然知道了羅帶的秘密,卻沒有機會傳揚出去了,因為今夜此地,就是你們的死所。」
話落,袍袖一拂,喝道:「殺!」
「殺!」
「殺!」
第一聲喊殺,是大悲師太下令,第二聲是麻姑在傳達命令,第三聲則是木尊者對十八名黃衣僧人的行動指示。
三聲呼喝出口,名聞天下的「羅漢飛鈸大陣」立刻發動。
只聽「嗆」地一聲巨響,十八名僧人同時橫身移步,揚手擲出了銅鈸。
三十六面銅鈸,分由四面八方朝陣勢核心射來,破風之聲,宛如雷鳴,但見漫天匝地,金光耀眼,全是旋轉交錯的飛鈸,使人恍如置身刀林劍雨之中。寂寞山莊武士何曾見識過如此驚人的飛鈸大陣,一個個都駭然變色。
郭長風急喝道:「蹲身!橫刀!護住頭部要害……」
武士們連忙收斂心神,紛紛蹲下身子,橫刀保護頭頂,無奈應變已稍嫌遲了半步。
飛鈸過處,慘呼隨起,兩名武士天靈蓋被削去大半,倒地而死。
漫天鈸影一散又收,十八名僧人已經各換了一個方位,每人手中仍然握著兩面鋼鈸,陣勢絲毫未變但也沒有再度出手。
郭長風趁此機會,急忙將兩具屍體移開,迅速地調整了防守行列……
大悲師大冷笑道:「這只是第一輪出手,讓你們見識見識飛鈸大陣的厲害,如果陣勢連綿不絕發動,你們一個也休想活命。」
郭長風切齒作聲,道:「以前郭某人敬重你是名門遺孀,尊你一聲老菩薩,原來你只不過是個仗著迷藥逞兇殺人的無恥賊婆,當年關中黃家的英名盛譽,都被你這老賊婆敗壞光了,你若有種,就跟郭某人一對一決個生死存亡,這樣躲在後面指使別人,算什麼英雄!」
大悲師大仰面笑道:「罵得好!罵得好!衝著你這份傲氣膽量,老身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說出靈丹秘方和主藥藏在何處,老身答應饒你不死。」
郭長風哼道:「虧你還自負聰明,竟想不到秘方和主藥被誰取去了麼?」
大悲師太道:「誰!」
郭長風道:「你最好先問問自己,當初你託我將那條女用羅帶送還寂寞山莊時,裡面的秘方和主藥都還在嗎?」
大悲師太一震,道:「你是說,東西已被秦天祥事先取去了?」
郭長風哼道:「難道世上只有你奸猾,別人就全是傻蛋?」
大悲師太怒目道:「你既然想到,怎不早說?」
郭長風道:「我若早說,你還會洩漏香羅帶的秘密麼?」
大悲師太恨恨地道:「好!亡羊補牢未晚,我先宰了你,再去尋秦天祥。」
說著,又舉直了手臂。
郭長風大聲道:「不必你去尋他,秦天祥也同樣放不過你,人家早就來了!」
話未畢,手腕一抖,三柄飛刀已搶先射出。
他一手發三刀,射的卻是三個不同方向,一奔大悲師太,一攻木尊者,另一枚則射向麻姑。
其實,郭長風也知道大悲師太功力探厚,木尊者雖然被失魂毒酒所制,武功仍未失去,兩柄飛刀很難傷得了他們,這樣做,只不過擾亂他們的神志,使他們無法分心下令發動羅漢飛鈸大陣而已。
那第三柄射向麻姑的飛刀,才是主要的目標。
事實果然未出他預料,大悲師太揮動袍袖,木尊者抖開手中念珠,都分別將飛刀擊落。
麻姑卻因「枯皮神功」已破,一時趨避不及,當場中刀倒地……
郭長風一擺短劍,低喝道:「衝!」
斷魂刀馬魁和隨行武士應聲面動,簇擁著林元暉父女和吳姥姥等四人,飛步向城樓衝去。
十八名黃衣僧人木然圍在四周,竟無人攔阻。
郭長風當先衝出包圍,揮劍直取軟椅上的大悲師太,其餘眾人也緊隨著透圍而出。
兩名啞童急忙抬起軟椅閃避,瞎姑大喝一聲,橫身攔住了郭長風。
剛交手,忽聽城樓中一聲吶喊道:「大家動手呀,別放走了這些和尚尼姑!」
城樓門內,突然出現四五條人影,為首兩人,正是金沙雙雄。
這些人不知怎的會藏在城樓中,一擁出現,登時使大悲師太等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紛紛退避,只剩下木尊者呆呆站在門口,真變成了一尊本人。
金沙雙雄對五大門派痛恨入骨,丁蓬首先發動,一勾脖子一弓腰,就朝木尊者撞了過去。
木尊者頭也沒回,手中念珠一式「牛角掛書」反掃而出,正套住丁蓬的後頸,輕輕-扯,丁蓬的「銅頭」業已撞空……
誰知就在同一時候,甘天侯也抓起麻姑的身體,當作兵器使用,攔腰掃了過來。
木尊者身形往下一沉,右手念珠緊纏著丁蓬的脖子不故,左掌豎立如刀,揮。砍,劈,削,竟跟甘天侯交上了手。
老和尚不愧是少林一代高僧,雖被藥酒迷失了神志,以一敵二,仍然穩居上風,毫無敗象。
緊隨雙雄身後的黑道高手,立刻各舉兵刃,一擁齊上。
木尊者掌勢飛舞,似乎已完全忘了本身的安危,也不理會對方有多少人,反正是見招拆招,見式破式,獨自擋在城樓門口,奮力死戰,絲毫不肯退縮。
這時,郭長風領著寂寞山莊武士也已衝到城樓門口,見群雄戰木尊者不下,連忙一抖短劍,加入戰圈,同時大喝道:「各位,請閃開!」
群雄聽了,紛紛收招閃讓,退向城樓兩側。
可是,奇怪得很,本尊者竟然也停了手,跟著群雄往旁邊退去。
郭長風提劍衝到門口,卻找不到對手,不禁愣了。
只見木尊者目光直直,神情漠然,怔怔地站在城樓門邊,竟全無敵對之意。
郭長風的本意,是呼叫群雄讓開通路,好由自己獨立搶攻,逼退本尊者,護送林元暉等人進入城樓中,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一聲呼喝,木尊者也同樣聽從。
他一愣之後,恍然領悟過來……
敢情凡是被失魂毒酒迷失的人,只知道聽從簡短命令,根本不會分辨下令的是誰?
記得在玉佛寺後山石洞,曾聽瞎姑和麻姑談論過,任何人要指揮飲過失魂毒酒的人行動,命令必須簡短有力,每句不能超過三個字……
郭長風暗罵自己糊塗,居然把這麼重要的節骨給忘了,早若想起,兩名武土何致慘死在「羅漢飛鈸大陣」之中。
想到這裡,忙向馬魁揮揮手,武士們簇擁著林元暉父女,快步奔入城樓內。
果然,眾人由門口經過,木尊者只是屹立如故,視若無睹,絲毫未加阻攔。
郭長風又沉聲喝道:「木尊者,走過來!」
木尊者果然舉步走了過來。
郭長風道:「站住。」
老和尚如奉綸音,應聲停步。
郭長風大喜,把自己那柄短劍,塞進木尊者手裡,道:「拿著,守住門,誰進來,就殺誰!」
說完,閃身退進門內。
木尊者還真聽話,橫劍當門而立,就像一尊門神似的,這時,就算是他親爹要進來,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舉劍相向。
這情形,卻把金沙雙雄和一般黑道高手弄糊塗了。
甘天侯道:「郭大俠,你施了什麼符咒?竟把這老賊禿製得服服帖帖,就跟孩子一樣?」
郭長風沒工夫跟他解釋,只笑了笑,道:「現在別問,你們先把林莊主送進夾牆裡去,留下公孫姑娘,還有精彩好戲要讓她親眼目睹。」
甘天侯道:「這城樓中的夾牆,有地道可以通城外,是否要先讓林莊主回寂寞山莊?」
郭長風道:「不必,城樓附近可能早已被紅石堡包圍,咱們暫且守住這座城樓,等著瞧熱鬧。」
金抄雙雄立即開始佈置,分頭派人把守前後視窗,將林元暉送入了夾牆暗門之中……
原來這城樓下方的石牆,全是中空複壁,內設地道,可供人通行或藏匿,暗門就在城樓臨窗處。
當初建築這地道複壁,可能是不肖守城官吏,準備留作危急時逃命用的,後來被玉佛寺獲悉,便利用牆中地道,出沒襄陽,當作秘密藏身之地。
是以,玉佛寺每次跟郭長風約晤,大都以北門城樓為見面地點,不料卻被郭長風看出破綻,才預先命金沙雙雄攜帶乾糧食水,一天之前就埋伏在城樓裡,出其不意,攻佔了玉佛寺的退路。
當大悲師太企圖以「羅漢飛鈸大陣」圍殲寂寞山莊的時候,郭長風不退反進,衝向城樓,大悲師大業已警覺事情不妙,萬萬想不到,木尊者又在這種節骨眼上,露出了失魂酒的缺陷,以致讓郭長風一行順利退入了城樓……
大悲師太攔阻不及,驚怒交加,便想發動十八名少林僧人撲攻城樓。
瞎姑卻低聲進言,道:「老菩薩,失魂聖酒已被姓郭的找出破綻,再也靠不住,何不先退出襄陽徐圖機會。」
大悲師太道:「咱們耗盡心機,羅帶仍未到手,難道就罷了不成?」
瞎姑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東西既然還在秦天祥手中,遲早總能得到,此時不走,若等那位‘殘月斬’趕到,恐怕就不要脫身了。」
最後這「殘月斬」三個字,聽得大悲師太機伶伶打個寒噤,兇焰頓消,恨恨一咬牙,道:
「好吧,算他郭長風命長,咱們走!」
袍袖一指,火炬立滅,兩名啞童急急抬起了軟椅……
可是,這兒四支火炬剛剛熄滅,忽聽一聲長笑,城樓四周卻同時亮起數十支火把。
火光中,秦天祥緩步而前,身後緊隨著鄧嘯天和呂-(假扮應飛和柳寒山)。
大悲師太霍然變色,急忙約住軟椅,同時舉手按一按覆臉面紗……
秦天祥笑道:「大嫂不用戴那勞什子啦,剛才咱們早已看見你的面貌了。」
大悲師太冷冷說道:「貧尼是出家人,不認識你的什麼大嫂,請你口裡放乾淨些。」
秦天祥道:「我叫你一聲大嫂,這是尊稱你,無論好歹,你總算跟我大師兄有一段情緣,難道要我直呼你沈雪娥的名字才行嗎?」
大悲師太道:「你是什麼人?我不認識你。」
秦天祥呵叼大笑,道:「不認識我沒關係,只要你認識天山石府的香羅帶就成,怎麼樣?
自們可以談談交易吧!」
大悲師大哼道:「對不起,咱們素不相識,沒什麼交易可談。」
秦天祥道:「那麼,你千方百計想得到的香羅帶,也不打算要了麼?」
大悲師太道:「香羅帶是陳旭東的遺物,陳旭東一死,人人皆可得為已有,這並沒有什麼不對。」
秦天祥道:「不錯,你也承認香羅帶是天山石府的東西,事情就好辦了,請問,你可知道我是天山石府的什麼人?」
大悲師太不答,顯然她早知秦天祥的身分,只是不願說出來。
秦天祥自己接下去道:「我本名秦煌,是天山石府堂堂嫡傳弟子,自從先師故世,大師兄關泓悲憤退隱,下落不明。三師弟林楓也相繼亡故,昔年的天山三傑,就剩下秦某一人碩果僅存了,天山石府的遺物,難道不該歸我承繼?」
大悲師太重重哼了一聲,道:「虧你還有臉自認是天山石府弟子,貧尼倒問問你,你師父陳旭東是怎麼死的?他臨死前,為什麼要將秘方藏在香羅帶裡?為什麼不肯把羅帶傳給你,卻傳給了林楓?」
秦天祥道:「先師故世,那是他老人家大眼已到,至於他老人家將香羅帶傳給林楓師弟,是咱們天山石府的事,與你有何關係?」
大悲師太冷笑道:「好一個厚顏無恥的匹夫,你以為自己做的昧心事沒有人知道嗎?」
秦天祥道:「你知道什麼,儘可抖出來,反正這兒沒有外人,能把心裡的話全抖出來,倒也不失為一大快事。」
大悲師太道:「好,你既然不要臉,貧尼也用不著替你掩遮,當年你因為陳旭東偏愛林楓,心懷不滿,意欲偷竊陳旭東的秘方珍本,曾被當眾痛責,可有這回事?」
秦天祥笑道:「年輕人好勝心切,總是難免的,師父責備徒弟,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大悲師大道:「可是,你受責之後,表面馴從,心裡卻起了毒念。陳旭東見你心術不正,越發不肯傳你實學,後來你知道陳旭東已尋獲‘龍鬚鳳尾絲’,並且配成了‘蛻肌洗髓’靈丹秘方,為了奪取靈丹妙藥,便下毒將陳旭東毒死,可惜陳旭東已有預防,事先早就將靈丹秘方和主藥分藏於兩條香羅帶中,密賜林楓攜走,你害了師父,卻落得白費心機,才氣憤憤地離開了天山。更改原名,另創了紅石堡……」
秦天祥既不生氣,也不反駁,反而笑著道:「這些事情就算是真的,你又怎麼會知道?
記得先師尚未故世之前,已經將你逐出天山了,難道不是嗎?」
大悲師太怒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自以為鴆師欺祖,做得天衣無縫,卻不料舉頭三尺有神明,這樁秘密,今夜仍然被貧尼抖露出來。」
泰天祥曬道:「天山石府一脈,如今僅剩秦某一個人,你既不敢承認本來身分,說這話有誰會相信?即使有人相信,又能把秦某如何?」
大悲師太道:「秦煌,你不用賣狂,別忘了林元暉就是林楓的兒子。」
秦天祥道:「你也別忘了,他現在已是秦某的女婿,咱們總是一家人。」
大悲師太道:「還有郭長風和田繼烈、金沙雙雄,這些人,可不是你秦煌的女婿。」
秦天祥大笑道:「網中游魚,何足道哉。沈姨娘,咱們盡揭瘡疤,有何意義,現在我想問你一句話,你是想長生不老,永享人世榮華富貴,還是寧為玉碎,落得遺恨終生?」
大悲師太冷聲道:「貧尼不懂你的意思。」
秦天祥道:「兩條香羅帶,你我各得其一,俱同廢物,不如彼此合作,使靈丹秘方和龍鬚鳳尾絲配成神藥,你我共同享用。」
大悲師太冷冷一笑,道:「你捨得交出已得的一半,跟貧尼合作?」
秦天祥道:「只要你也願意,秦某自然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