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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錯再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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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許多多往事、際遇,就像那天空閃耀明滅的繁星,一件隱去,另一件又顯現出來,漸漸地,倦意爬上他的眼簾,不知在什麼時候,已步入了沉沉夢鄉。

朦朦朧朧,長夜在無聲無息間消逝。

驀然間,他好像聽到一聲輕響,一驚之下,警覺立生,本能地從床上翻身躍了起來。

房中燃亮的燭燈,不知何時已經熄滅,目光掠過視窗,似覺有一條其決無比的黑影,在窗外一晃而沒。

韋松身負絕學,反應何等迅捷,右手輕輕一按床緣,身形已如脫弦箭矢般穿窗而出,但當他雙掌交錯,腳落實地,庭院空空蕩蕩,卻看不出任何人蹤或異樣。

他暗暗納罕,私忖道:「分明有人在窗外窺探,難道是我眼花看錯了?」

他輕輕掩到隔壁窗外,屈指輕彈兩聲,低聲道:「蘭表妹!蘭表妹!」

房裡靜悄悄沒有一絲回應。韋松搖搖頭,暗歎道:「一定是掌傷尚未復原,不然的話,一個練武的人,是不應該睡得這樣沉的。」於是也就不忍心驚擾她,獨自閃身上屋,在附近仔細搜尋了一遍,未見異狀,使悄然回去調息了。

這一夜,竟再沒有發現第二次響動。

次日一早,韋扮起身正準備開門梳洗,忽見自己枕下。湧出一角紙頭。

他好奇地抽出來,一看之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那紙條上寫著:「此時此地,取汝性命,何異深囊取物,惟念汝年事優輕,姑存一命,倘能幡然悔悟歸順本教,本教主虛位以待,否則,飛柬二次臨榻,恐再無今夜之僥倖也,存亡禍福亟盼三思,萬毒教主田秀貞敬上。」

韋松看罷字條,不禁驚出~身冷汗,匆匆奔到隔壁門外,舉手急拍,叫道:「蘭表妹,起來了沒有?」

房裡應了一聲,好一會,才見「徐文蘭」睡眼惺鬆地開了房門,兀自羅帶松垂,彩裙半俺。揉著眼睛問道:「韋表哥,什麼事這樣氣急敗壞的?」

韋松進房來,反手如了門栓,把那張紙條取出送給她,一語不發,尋了一張椅子坐下。

田秀貞細細看了一會,假作吃驚不已,忙問道:「你在哪裡見到的?」

韋松便把昨夜響動,述了一遍道:「我一聞聲響,使驚醒追了出去,想不到她竟然早已潛進房裡,放下這張紙條,難道說咱們行蹤,已落在他們監視之下了。」

田秀貞沉吟半晌,皺眉說道:「她能夠在不知不覺中偷進你的臥房,在枕邊留下這張字條,要是存心想害你,豈不是已經。唉!這太可怕了。」

韋松冷笑道:「假如憑武功對敵,我自信尚不懼她,這幾句恐嚇言辭,固然不必放在心上,但是,萬毒教專門善用毒物,要是被他們偷偷下毒暗害,卻有些防不勝防。」田秀貞連忙拉住他的手,顫聲道:「韋表哥,咱們寧可迴避他們一些,你父仇未報,肩上責任正重,要是不明不白被他們害死了,啊!我真不敢想下去。」

韋松憤然道:「萬毒教都在君山大會上,陷害了中原武林六大門派,陰謀野心,已經昭然若揭,我既然忝為武林一份子,豈能被他們幾句話就嚇倒了。」

田秀貞道:「他們不是說說而已,萬一。」

韋松拍拍她的香肩,柔聲道:「找已發誓和他們周旋到底,決不畏縮,但是,蘭表妹,我卻耽心會連累了你,從今天起,你不要跟我同路了。」

田秀貞急道:「不,我也不怕,不管是福是禍,我都要跟你在一起!」她這話既像對韋松說的,又像對自己而發。

韋松深覺感動,慰籍地笑道:「要是這樣被他們一撮毒藥,一齊毒死了,又有什麼意義?」

田秀貞嬌羞地道:「不能同生,但願同死,又有什麼不好-一。」語聲低迴,幾乎連自己也聽不清楚。

韋松一陣熱血沸騰,緊緊握著她的柔荑,叫道:「蘭妹妹。」

田秀貞情不自禁,張臂投懷,低聲道:「啊!韋哥哥,韋哥哥__。」

這一剎那,兩人各自都忘了目前的艱險和立場,只憑一股純真之情,相依相偎,蜜愛輕憐,同醉在無限溫柔馨情之中。

過了半晌,韋松才輕嘆一聲,低聲道;「你一定不肯離開,要依我一件事。」

田秀貞道:「你說吧!無論什麼,我都依你就是。」

韋松道:「咱們從現在起,彼此佯作不識,日間分批上路,飲食也要分桌,途中或相距數十丈,或相距三數里,夜間投宿,最好也像現在這樣隔鄰而居,既可遙遙呼應,萬一有什麼變故,也可以互相救援。」

田秀貞閉目傾聽,不住頜首,聽到這裡,忽然岔口問道:「萬一臨時發生事故,大家失去了聯絡呢?」

韋松想了想。道:「我們可以約定幾種記號,萬一失散,或者另有發現,就在路旁醒目之處,留下暗記,不難按圖索驥。」

田秀貞欣喜道:「這敢情很好玩,咱們現在就開始商量記號。好不好?」

韋松點點頭,兩人低聲商議,約定幾種特別的暗記,何者代表方向?何者代表距離?發現敵蹤時,應該留什麼圖案?緊急求援時,又應該怎樣表示出來?

在談得興高采烈,忽然被一陣喧譁之聲打斷了話頭,韋松側耳傾聽片刻,突覺那熙攘人聲中,有一個十分熟識的嗓音,於是低聲對田秀貞道:你在房中別出來,待我去看看!‘他移步門邊,迅速拉開房門,閃身而出,循那人聲直奔前廳,遠遠聽見一個粗洪的嗓音在暴聲喝道:「直娘賊,快說!他們去了多久?」

另一個聲音哀告道;‘小老兒不敢撒謊,他們姐弟才在小店住了一夜,昨天上午,便被魯家少爺親自接了去,算起來不過一日一夜-一韋松聽得心神一震,腳下加快,如飛奔過前廳,獨自瞥見約有十餘名勁裝大漢,正圍著客店店東,厲聲叱喝,叫嚷不休,為首一個虯髯大漢,卻是伍菲。

他跟伍菲在君山會上相識,雖僅一面之緣,彼此甚覺投契,忽見他聲勢洶洶*問店東,不知因何緣故,連忙揚聲叫道:「伍兄,別來可好?」

伍菲聞聲回過頭來,冷冷向他掃了一眼,臉上竟漠不動容,也不回答,徑自戟指那店東叱道:「姓魯的在什麼所在?快說!」

店東戰慄著道:「魯家堡就在本鎮東北方,出城,大約十里左右-一」

伍菲叱道:「是實話嗎?」

店東連連叩頭,道:「小老兒不敢說謊。」

歷菲冷哼一聲,道:「老賊,你若敢不說實話,看老子不燒了你這間鳥店,你等著瞧吧。」

說著。近身跨出店門,跟一個身形瘦削的黑衣人低聲交談起來,看那情形,彷彿對那黑衣人十分恭順。

韋松看得大惑不解,不覺跟出門外,暗地打量著那黑衣人,似覺十分面善。

這時候,那黑衣人點點頭,冷冷地道:「好吧!咱們就到魯家堡去~趟吧!

伍菲揚頭向其餘勁裝大漢叫道:走到魯家堡去!那些勁裝大漢哄應一聲,一齊湧出了店門。

韋松忽然心中一動,猛可裡記起那黑衣人正是自己在君山赴會,在舟中曾見過的萬毒教眾徒之一,不覺大吃一驚,連忙橫身擋住伍菲,沉聲道:「伍兄,可還記得小弟嗎?‘伍菲怪眼連翻,眼中卻充滿迷茫之色,好一會,才搖搖頭道:「你是誰?老子不認得你。」

韋松知他神志已失,心頭暗歎,大聲又道:「小弟韋松,咱們曾經同舟往君山赴萬毒教之會,伍兄可還記得?」

伍菲冷漠地搖著頭,口裡喃喃道:「君山?韋松?不,沒有這回事-一。

韋松沉聲喝道:「你忘了,你是華山派掌門人師弟,萬毒教*著中原六大門派,要你們喝下那杯毒酒,伍兄,你想想華山派,再想想你師兄奪命判官藍榮山,有這些事嗎?」

他在話音之中,暗注內家功力,聲如洪鐘,一字一句都深深貫入伍菲耳中,伍菲聽得混身一震,訝然四顧,好像已有些明白的樣子。

這時,那黑衣人忽然在人叢中冷冷介面道:「伍菲,你是萬毒教門下,這是千真萬確的。」

伍菲聽了這句話,目光中登時又呈現一片木然,喃喃說道:「是的,我是萬毒教門下,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黑衣人緊跟著又道:「既然如此,娃韋的沾辱本教,應該怎麼辦?」

伍菲怒目一瞪,厲吼道:「殺!」黑衣人冷笑道:「對!那麼,怎麼不動手?」

伍非一聞此言,如奉綸音,呼地一掌,向韋松當胸劈了過來。

韋松翻碗一撥,腳下橫移數尺,朗聲叫道:「伍兄,你乃華山一派高手,怎麼竟甘心屈從一個萬毒教爪牙的吩咐!

黑衣人介面又道:「伍菲,限你十招之內,斃此小輩。」

伍菲突然大喝一聲,果然雙掌如風車輪轉,一口氣連劈了十掌,每拿莫不貫注全力,直如舍死拼命狂飆暗勁,排空橫流,威猛無比,韋松被迫向後直退,轉眼已退至六七丈以外。

黑衣人厲聲高叫道:「伍菲,怎不使用你身邊的火簡?」

伍菲嘿地一聲,掌勢立止,深手入懷,取出了烏黑髮亮的「華山火簡」。

韋松見他心志迷失已深,倉促之間,決難醒悟,要是再不離開,火筒一發。附近民房店家,難免同遭浩劫。想到這裡,暗暗嘆息一聲,一頓足,連客店也不回,轉身向南如飛而去。身後遙遙傳來那黑衣人得意驕狂的敞笑,但卻不聞伍菲追來的腳步聲。

韋松轉過兩處街角,才緩緩停住腳步,悵惘佇立了半晌,連聲喟嘆不已。

他不僅是為了伍菲的不幸而惋惜,主要的卻是愧恨自己竟無力從迷失之中,將他解救出來,一個伍菲尚且如此,參與君山之會的六大門派,想必也難過同一命運,萬毒教如今輕而易舉掌握了這許多武功深湛的人物,肆意指使,茶毒江湖,天下無人可御,武林浩劫,已經迫在眉睫了。

經過這一陣糾纏,天色早已大明,韋松苦思無計可行,只得帶著滿腔難以排遣的激憤,仍蹁躚回到「宏升客店」,那黑衣人和伍菲卻已離去。

店東猶自蜷伏在櫃檯邊戰粟著,一見韋松返來,顫顛顛搶前幾步,撲地跪倒,以頭叩地,顫聲叫道。「少俠救命!」

韋松連忙扶起,嘆道:「別怕了,他們不是都走了嗎?

店東熱淚橫流,道:「小老兒雖免一死,他們這一去,必然放不過魯堡主父子,務求少俠仗義拔刀,解救魯堡主一家百餘口性命。」

韋松詫問道:「哪魯堡主父子是什麼樣人呢?

店東泣道:「魯家堡世代行善,仗義疏財,是咱們這兒有名的大善士,小老兒不知受過他老人家多少恩厚,剛才萬不該貪生說出魯家堡三個字,如今越想越悔,只恨話已出口。已經收不回來-一。‘韋松道:「你先別隻顧哭,把這事的原原因因,詳細告訴我吧!」

店東拭淚說道:「前天夜裡,有年輕姐弟兩人,狼狽不堪到小店投店,一進門,就問起‘摘星手’魯老太爺的名諱,據那位姑娘說,她爺爺原和魯大爺是知交,許多年未曾來住了,近日她們家遭惡人尋仇,她爺爺負傷墜湖,生死不明,剩下姐弟兩人逃出來,要想投奔魯家堡去。小老兒見他們姐弟怪可憐的,又曾身受過魯大爺厚恩,因此一面安頓姐弟倆食宿,一面派人連夜去魯象堡送訊。昨天一清早,魯家堡少堡主親自趕了來,用一輛大車,把姐弟兩人接了去,臨行又賞了小老兒許多銀兩,叮囑不得把他們姐弟行蹤去向對人提起。這原是件平常事,平時常有遠道投奔魯家堡的人,小老兒也見過幾次,也許這姐弟兩人跟堡主交誼特別深些,事過之後。小老兒絕口未向任何人提起過。可是,今天一大早,卻來了這一大群凶神,撞進店門,便要殺要砍,追問那姐弟兩人去向,小老兒一時被他們嚇昏了。竟衝口說出了魯家堡-一。」

韋松沉吟說道:「哪位魯家堡主,號稱「摘星手」,想必是一位很了不起的武林人物?

他叫什麼名字?」

店東道:「老堡主諱字伯廷,聽人說,他老人家使得一手特別暗器,與眾不同,人家暗器是飛鏢飛刀,他老人家卻是一枚六隻角的金星。」

韋松猛地一震,忙道:「什麼暗器?你再說一遍。」

店東畏縮地望望他,低聲道:「聽說是一枚六角金星,因此人家才稱他老人家‘摘星手’」

韋松急急從房裡取出布包,解開結頭,用顫抖的手,託著那枚喂毒金星,沉聲道:「你仔細看看,是這樣形狀不是?‘店東揉揉眼睛,聚精會神端詳那枚金星,韋松一顆心,隨著他的目光,起伏升沉,險些要從口腔裡跳了出來。

誰知那店東看了好一陣,卻搖搖頭,尷尬地苦笑道:「小老兒也沒有見過,不知是不是這般形狀。」

韋松喟嘆一聲,收好包裹,又問:「魯家堡在什麼地方?」

店東忙道:「出東門十來裡,一片大宅子,堡前種著兩列垂楊-一。‘韋松點點頭,霍地立起身來,向裡便走。

店東詫問道:「少英雄,你-一你不去魯家堡了嗎?」

韋松道:「我還有一位同伴在店裡,須得告訴一聲,即刻就去。」店東忙道:「可是昨夜和少俠同來的那位姑娘?」

韋松額首道:「正是。」

店東急道:「那位姑娘方才已經獨自出去。」韋松一怔,問道:「是嗎?什麼時候?」

店東道:「就在那些凶神離去以後-一。」「她沒有說什麼?」「沒有。」

「騎了馬去的?」

「也沒有。她獨自悄悄出去,那匹白馬,還在店裡。」「快去牽了出來。」

店東忙去備馬,韋松趁機飛步奔過田秀貞的臥房,果然房門虛掩,已不見她的人影,他匆匆在桌上床上掃了一眼,也沒有發現留字或圖記,心裡頓感迷惘,轉身又奔到前廳,店東已親自將馬匹牽來。

韋松閃身上了馬背,吩咐道;「哪位姑娘若是回店來,你可告訴她到魯家堡來。」

店東連聲恭應,韋松勒轉馬頭,一抖絲韁,那馬兒揚鬃怒嘶,四蹄運轉,一陣風似直奔東門。

出得鎮外,極目一片無垠曠野,韋松心急如焚,放馬疾奔,十來里路,在他此時看來,竟比一百里、一千里還要遙遠,恨不得一腳便到才好。

一路上,他不停地喃喃吟著兩句話:「摘星手魯伯廷,摘星手魯伯廷,六角金星,六角金星-一。‘陡忽間,道旁一件東西,映人眼簾,韋松目光如煙,凝神望去,心中頓時一陣欣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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