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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紅顏薄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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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蘭長劍疾探,挑開那人蒙面黑巾,當時一愣,不覺脫口叫道:「呀!是你-一?」

那人神情未然,冷漠應道:「是我便怎樣?」

徐文蘭揉揉自己眼睛,定神看了又看,失聲道:「你-一你不是梅斐嗎?多年未見,你怎會投身在萬毒教中?」

那人沉聲道:「萬毒教有什麼不好?如今中原武林,全人教主掌握,年輕人慾開創天下,除了萬毒教,再向哪裡去尋此良機-一」

徐文蘭大驚叫道:「梅斐,你難道不知道你的父親已經……。」

那人不待她把話說完,突然搶著叱道:「人各有志,不必多說,看掌!」雙掌一抹一翻,遙揮而出。

徐文蘭銀牙一挫,怒罵道:「好一個認賊作父,寡廉鮮恥的東西,算我白認識你這些年了。」話落,長劍抖腕也迎了上去。

兩人劍來掌去拆了三五招,梅斐步步後退,漸漸接近店門口,忽然身形一側,轉身擋住那邊古秋霞的視線,左手虛拍一掌,壓低嗓音道:」快走!」

徐文蘭一怔,頓時驚覺過來,輕聲道:「你。」

梅斐雙掌一合,「蓬」然一聲暴響,一邊頻頻以目示意,一邊大聲喝道:「丫頭,死在眼前,還想逃麼-一?」

徐文蘭不再開口,只向他投了一瞥感激的目光,便匆匆和曉梅帶著東方鶯兒,奪門而出。

梅斐目送她們在店門口奪了兩匹快馬,揚鞭絕塵去得遠了,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身形一閃,仍舊縮退到窗下,眼中又恢復了冷漠迷茫的神情。

這時店中混戰正烈,自然誰也沒有注意到這些不近情理的變化,何況,除了古秋霞一人之外,其餘華山門下,人人如痴似狂,就算有人看見,也不會覺得有何奇怪。

徐文蘭策馬狂奔,一口氣馳到十里以外.方才定下心來,一望曉梅,卻見她臉色蒼白,冷汗如雨,在馬上已經搖搖欲倒。

她連忙翻身落馬,扶著曉梅在路邊草地躺下來,急聲問:「你覺得怎麼樣了?」

曉梅淺笑搖搖頭道:「不要緊,只是身子虛弱,歇一會就好了,你快去看看那位姑娘,穴道閉得太久,容易引起血脈斷阻。」

徐文蘭又從馬上抱下東方鶯兒,伸手一探她的鼻息,頓時駭然失聲驚呼起來。

曉梅喘息看問:「怎樣了?有什麼不對?」

徐文蘭惶然道:「方才救她的時候,竟未曾仔細檢視,原來她已經遭了毒手-一。」

曉梅驚問道:「遭了毒手?她-一。」

徐文蘭嘆道:「她氣息已斷,早就死了。」

曉梅慌忙掙扎著爬過來,翻開東方鶯兒眼皮,注目細看之後,才長長噓了一口氣,道:

「還好,她井沒有死,只是被畢虎做了手腳,服下「千日醉」迷藥。」

徐文蘭訝道:「‘千日醉’是什麼東西?」

曉梅緩緩說道;「是一種奇特的漿液,據說產於千古冰雪中,草木精英所化,世上極為稀少,服後心脈氣息俱停,就和死了完全一樣,假如沒有解藥,必須千日以後,才會醒轉。」

徐文蘭輕呼道:「世上竟有這種奇怪的東西,它有沒有毒?」

曉梅搖頭道:「雖沒有毒,但如一次服得大多,又無解藥施救的話,試想一千日將近三年,這樣長的時間中,怎能保全身體不被毀損,豈不比有毒更可怕。」

徐文蘭道:「什麼東西才能解呢?」

曉梅道:「那要看她服下份量多寡,要是一次僅服下一滴,事先又能以內力護住心腑,不需解藥,一個時辰內藥性自失。如果不超過十滴,使用萬毒教療傷聖藥‘瓊瑤丹’,也能化解藥性-一。」

徐文蘭岔口道:「要是超過了十滴以上呢?」

曉梅神色凝重地道:「一次服下十滴以上,必須用‘返魂香’才能解救,這東西別說難以尋到,就算尋到,施救起來,也有很多不便之處。」

「啊!為什麼?」

「‘返魂香’僅西嶽華山有產,施救的時候,須用文火炙烙屬於‘任脈經’的二十四處穴道,而且必須男炙女,女炙男方能生效,姑娘請想,她一個清白女孩子,怎能由男人炙烙那些地方。」

徐文蘭登時脹紅了臉,原來所謂「任脈經」二十四穴,‘神關’穴正在肚臍中央,以上十六處穴道倒還罷了,其餘自‘明交’以下八穴,莫不是見不得人的私處,怎能胡亂由異性炙烙!

想到這裡,面紅心跳,喃喃說道;「不知她究竟服下多少滴?咱們有沒有辦法救她?」

曉梅笑道:「我想畢虎擄她回總壇請功,途中所需不過幾天時間,必不會給她服食太多,我這兒還剩下一粒‘瓊瑤丹’,姑娘不妨給她試試。」說著,從懷裡取出一隻藥瓶來,拔去瓶塞,瓶中自然只剩一粒藥丸了。

徐文蘭遲疑道:「你自己負傷未愈,藥九隻有一粒,要是給她用了,豈不-一。」

曉梅苦笑說道;「生死有命,我自知傷勢很重,一粒瓊瑤丹未必能治好我的內傷,倒是成全了她,也算一件功德。」

徐文蘭猶豫再三,方才感嘆著接過藥瓶,正準備畏給東方鶯兒,忽聽一聲叱喝,暗影疾閃,一股強猛勁風呼卷而到。

她猝不及防,匆忙仰身閃退,那隻藥瓶,已被襲來的勁風震飛脫手,落向曠野草叢中去了。

一條迅捷無比的人影疾掠過來,凌空一把將東方鶯兒奪了過去,同時厲聲叱道:「田秀貞,你害的人還不夠?她跟你何仇何恨,你殺她父親,焚燒魯象堡,現在又想用什麼毒藥弄死她?」

徐文蘭踉蹌落地,抬頭一看,不禁脫口叫道:「韋表哥,是你?」原來那人影竟是韋松。

韋松卻並未因她的呼喚而動容,冷笑說道:「田秀貞.別想拿我當傻瓜,你雖然跟我表妹長得很像,但我一眼就能認出你的虛假-一。」

用手指著曉梅道:「她是誰?嘿!洞庭君山之上,我親眼見她站在你身邊,這一點,你能騙得了我麼?」

徐文蘭氣咻咻地道:「韋表哥,你再仔細看看清楚,難道那田秀貞和我真的連一點分別也沒有?三番兩次,你一定要把我認作是她?」

韋松冷哼道:「自然有分別,田秀貞左足齊踝折斷,系以義肢代腳,你有膽量把鞋子脫下來,讓我檢查一下你的左腳嗎?」

徐文蘭怒道:「胡說,男女有別,我為什麼要把鞋子脫下來給你檢查!」

韋松揚聲笑道:「我早知你不敢,怕只用鞋子一去,露出馬腳來。」

曉梅低聲對徐文蘭道:「姑娘,這是唯一辨認的方法,你們既是表兄妹,何用避諱,策性脫下鞋子給他看看,否則,縱有百口,也難邀他相信。」

徐文蘭紅著臉想了想,賭氣道:「好吧!脫就脫,叫你瞎了眼睛的人也羞一羞。」

一面說著,一面坐在地上,咬牙切齒,脫了繡鞋,又脫香襪-一」

韋松越看越驚,但見徐文蘭那赤裸晶瑩的左腳,別說折斷,甚至連一塊疤痕也沒有,他不由直了眼,喃喃道:「真是怪事了,難道田秀貞左腳殘斷的話,會是騙人的不成?」

曉梅介面說道:「韋公子,那句話並沒有騙人,萬毒教主田秀貞的左腳,自幼折斷,現今裝用木製義肢,這一點,我可以作證。」

韋松叱道:「你在君山大會上,分明跟田秀貞在一起,這又作何解釋?」

徐文蘭怒聲道:「我被萬毒教錯認成教主,帶返總壇,全因這位曉梅姐姐掩飾授手,才能脫險逃出魔掌,你怎敢這樣呼喝她!」

韋松啞然暗忖:不錯啊!她被歐陽珉誤認成田秀貞,強予劫去,這番經過,果然相符一一。

但他忽而低頭看看東方鶯兒,疑雲又起,間道:「那麼,剛才你們因何要用毒藥害她?」

徐文蘭躍起身來,叫道:「毒藥?那是咱們唯一的一粒‘瓊瑤丹’、曉梅姐姐不顧內傷未愈,用來救她,你不查原因,反而含血噴人!」

於是,便把客店援救東方鶯兒出險經過.大略說了一遍。

韋松聽罷,疑慮全消,訝詫地問:「你說那冒我名字的蒙面人,竟是’藍杉劍客’梅伯伯的兒子梅斐?」

徐文蘭道:「怎麼不是,我認出是他,當時也不敢遽信,但他毫未推諉,一口應承,還說:年輕人慾開創天下,只有萬毒教才是最理想的門派-一。」

韋松霍然道:「梅伯伯與我爹爹同屬‘洞庭三劍’之一,並且和我父母同樣死得不明不白,他不思報復父仇,怎倒投效了萬毒教?」

他繼而又嘆息說道:「啊!我明白了,他一定也喝了萬毒教的‘迷魂毒酒’,神志已無法自主!」

徐文蘭道:「不對,我看他神志並無不清的現象,何況後來他突然又掩護我們脫身,更不像是甘心投靠萬毒教.也許他心中另有說不出的苦衷吧!」

韋松迷惘地道:「此事越演越奇,一時難知究竟,咱們現在先救醒東方姑娘再說。」

他懷著無限愧悔,放下東方鶯兒,匆匆奔到草叢中,低頭在亂草間翻尋,誰知找遍每一角落,那藥瓶和一粒「瓊瑤丹’竟然蹤跡全無。

初時,他只說尋得不夠仔細,於是將那片草叢劃分為若干小格,依序一格一格尋找,費了許久時間,卻僅僅找到那隻藥瓶,瓶中並無藥丸。

曉梅強自振作叫道;「韋公子,不必再找了,瓊瑤丹乃奇珍藥物煉製,瓶塞一開,時間略久,便會迎風而化,此刻只怕早已風化消失,再難找得回來了。」

韋松惶然道:「這麼說,全怪我一時魯莽,豈不害苦了東方姑娘!」

徐文蘭忙問:‘除了瓊瑤丹,不知還有什麼藥物,可以解得千日醉藥性?」

曉梅道:「唯一可循的辦法,只有設法尋到‘返魂香’。」

徐文蘭嘆道:「不知那東西要到何處才能尋到?」

曉梅道:「最近的地方,自然是萬毒教總壇-一。」

韋松奮然道:「正是,藥是萬毒教的,他們當然備有解藥,說不得,我只好冒險闖一趟萬毒教總壇,好歹要替她弄到解藥才罷。」

曉梅搖搖頭道:「韋公子,不是曉梅說句不中聽的話,萬毒教中高手如雲,藏藥之處,戒備森嚴,直如龍潭虎穴,尤其我這次盜取瓊瑤丹,殺傷多人,此時必然防範更密,公子雖然神勇,畢竟人單勢孤,萬萬不可涉此奇險!」

韋松心知她所說是實,但卻梗梗地道:「縱然明知艱險,也只好捨命一試。」

曉梅插手道;「公子不必著急,好在千日醉藥性雖長,並不會傷及東方姑娘生命,既有足夠的時間,大可從容趕往西嶽華山,設法尋到返魂香。」

徐文蘭喜道:「對啦!西嶽雖然較遠,總比硬闖萬毒教總壇要安全得多。」

韋松皺眉道:「但是你別忘了,華山綿延甚廣,咱們連那返魂香是甚麼模樣形狀尚且弄不清楚,卻到哪裡去尋它?」

曉梅神情已甚疲憊,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支撐著道:「確實的地方雖不知道,但我卻親眼見過返魂香形狀?那東西約有一尺高矮,莖粗二分,葉分三叉,枝葉邊緣呈血紅色,不開花,但遠在十丈以外,便能嗅到濃香,據說,生長在陰溼不見天日的深谷谷底-

一。」

說著,語音漸低,後面幾個字,業已斷斷續續,杳不可聞。

徐文蘭和韋松齊吃一驚,急忙上前探視,見她已萎頓地閉上了眼睛,眼角噙著兩液晶瑩的淚珠,唇邊頰上,卻隱含一抹淒涼的微笑。

一試鼻息,竟已氣絕。

徐文蘭放聲大哭,用力搖撼著她的肩頭,嘶叫道:「曉梅!曉梅!醒一醒!你不能死啊!不能死啊-一。」

韋松跌足追恨道:「是我害了她,如果能尋回那粒瓊瑤丹,她怎會落得含恨而歿!」

徐文蘭哭道:「不!是我害了她,我明知她內傷很重,又只有一粒瓊瑤丹,但是-一」

她緊緊摟著曉梅逐漸冰冷的屍體,悲泣著呼喚道:「曉梅啊!你既然知道華山能找到返魂香,為什麼不肯眼下那粒‘瓊瑤丹’呢?傻姐姐!你犧牲了自己,仍然沒有解救她,這是何苦」

「唉!」

韋松默默立在一旁,自然嘆息,頰上蟻行,舉袖一拭,沾了滿袖熱淚。

他和曉梅僅只初識,但此時內心傷感,竟不在徐文蘭之下,悵惘飲泣良久,才一聲不響在道旁林木深處,掘了一個土坑。

兩人含悲掩埋了曉梅,韋松從遠處抱來一塊大石,豎在墳頭,這才想起問道;「她姓什麼?」

徐文蘭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她原是孤苦無依的人,自小被千毒叟田烈買往滇中,曉梅這個名字,也是花月娘替她取的。」

韋松長嘆一聲,運指如飛,在石碑上刻了十個字,那是「一代俠女曉梅姑娘之墓。」

夕陽銜山,林間墳頭灑滿了一片金黃。

他們仁立在斜陽餘輝下,面對新墳,都有一種莫可名狀的悲愴和落寞之感。「唉!自古紅顏皆薄命,她不但命薄,更太苦命了」不知道是誰喃喃說了這麼兩句話,接著又是一聲淒涼的嘆息。

靜夜,荒郊-一

慘淡月光,映著茂林,蜿蜒如帶的官道,由南而北,穿林而過,延伸向遠處那朦朧隱約的山戀。

這時候,月移西天,正是黎明前一段最黑暗而陰森的時刻。

土砌的官道上,突然蹄聲雷鳴,飛也似馳來一輛雙轅馬車,車上沒有御者,由一個紫衣少女親自馳車趕路。

車廂裡既無行李,又無乘客,僅有一具黑漆透亮的特製棺木。

馬車絕塵如飛,漸漸將近林邊,車後忽又疾若閃電賓士來一騎快馬,剎時已追近馬車,那紫衣少女猛地一收絲韁,車馬互轉半圈,卻在林邊停了下來。

駕車的紫衣女問道:「韋表哥,弄清楚那幾個傢伙是誰了嗎?」

馬上少年搖搖頭,道:「別理他們,只是幾個藏頭露尾,見不得人的東西,我策馬迎上去時,他們已經四散躲開去了。」

紫衣少女一一徐文蘭眉頭緊鎖,擔心地道:「咱們原該東下鄂州,渡長江,逆漢水上行才對,水路雖然慢一些,卻比陸路安全得多,要是那幾個傢伙是萬毒教的。他們一路跟蹤咱們,定然不懷好意。」

韋松傲然笑道:「諒他們少數人,未必敢冒險動手,要不然,路上應該早動手了,又何至躲躲藏藏,跟了咱們數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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