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殘劍孤星》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 碧羅秘冊(第1頁,共2頁)

字體:

西嶽華山,像一柄鈍刀,斜斜楔人渭河盆地邊緣。

關中氣候,夏不炎熱;此時陽春方過,天朗風清,極目一片青蔥翠綠,山巒層疊,無盡無止。

韋松站在巍峨無垠的西嶽山麓,緊鎖劍眉,惶然嘆道:「蘭表妹,你看這華山群峰交連,何止千百里,咱們又不知道返魂香產在什麼地方,卻到哪兒去尋?哪兒去找呢?」

徐文蘭頰上泛起一扶悽苦的笑容,慰藉地說道;「既然已經到了這裡.只好盡力一試,曉梅姐姐臨終時說,那返魂香生長在陰溼不見天日的深谷谷底,很遠就能嗅到香味,咱們別往山頂上去,儘量向深谷斷洞中尋找,皇天不負苦心人,相信一定能找到的。」

韋松搖搖頭道:「話雖不錯,但帶著東方姑娘的身體,涉水越嶺,恐怕很不方便,早知道這樣,我們應該把她送到桐柏山去,艾老前輩醫道通神,或者能夠替她解去千日醉迷藥……。」

徐文蘭正色道;「不!韋表哥,你身受東方姑娘大恩,卻在魯家堡造成無法彌補的大錯,如今正是為她盡心盡力,化除仇恨誤會的良機,要是輕易地假手他人,縱然救得了她,也難化除她對你的誤會,否則.咱們當初寧可涉險再人萬毒教總壇,盜取解藥,豈不比送她住桐柏山求醫更簡便可靠些麼?」

韋松聽了這番話,私心暗暗歎服,心情為之一振道:「好吧!咱們但求心安,自然勉力而為,能不能找到返魂香,只看福緣如何了。」

徐文蘭溫婉一笑道:「正該這樣才對,咱們要帶著她,踏遍華山每一處深澗幽谷,無論如何要尋到返魂香,救她脫此危困!」

韋松奮起精神,撕下馬車窗簾,將東方鶯兒冰冷的身體,牢牢捆紮在背上;徐文蘭則備整乾糧飲水、火石繩索等人山必備之物,兩人棄了馬車,抖擻邁步踏進了亂山。

若論韋松現在的武功修為,區區山嶺斷谷,自是揮袖可渡,徐文蘭在陝南星子山獨臂神尼處著學十年,翻山越脊,當然也難不了她,但,他們此來目的尋覓「返魂香」,所經之處,莫不是深澗幽谷,必須步步留神,無法飛掠趕路,何況,韋松揹著狀如死屍的東方鶯兒,生怕偶一不慎,會毀傷了她的身子,是以行得格外緩慢。

白天,他們片刻不停地在荒山野谷中尋尋覓覓,夜間,便隨意選一處山洞,依靠著山壁閉目調息,一天,兩天-一五天,-一十天-一。

徐文蘭身上的乾糧袋,一天比一天空癟,韋松唇邊顎上,短鬃如蝟,進山時男俊女俏,漸漸都折磨成了蓬頭垢面的野人,‘返魂香’卻依舊影蹤渺茫。

半個月,在無聲無息中逝去。

徐文蘭不得不採取了緊急措施,首先將身邊僅剩的一點乾糧,分成兩份,自己和韋松各帶一份,不到不得已時,不許再動用這最後的食糧。

其次,他們逐漸把搜尋的範圍,擴大到較陰暗的山麓,隱蔽的洞穴,幽森的密林,同時,搜尋工作由兩人輪流擔任,一個人在尋找「返魂香」的時候,另一個人就趁機獵取食物,補充飲水,以備食用,

這樣又過了五六天,山中發現的奇花異草雖然不少,其中卻沒有」返魂香」,連徐文蘭也漸漸有些動搖了。

她暗自忖道:所謂‘返魂香」產於西嶽華山,僅系曉梅耳聞之言,未必是真的,假如她記錯,豈不太蠢了麼?

但是,這個想法,她卻沒有向韋松表露出來,因為一則她對曉梅,有一種無法解釋的信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曉梅沒有理由要告訴她一個虛無渺茫的故事;二則此時勢成騎虎,東方鶯兒中毒是實,除了尋找解藥,已經沒有第二條可行之路,三則有一件奇妙的事實,支援了她對曉梅遺言的信心。……。

那事實就是:自從客店中救得東方鶯兒,將近一月的時候,東方感兒雖然氣息俱無,狀如死屍,但屍體既無異味,也沒有絲毫腐敗的現象,豈非大出常理嗎?

這個無可否認的事實,支援著他們,使他們忍受著荒山苦悶的日子,繼續在渺茫中尋求萬一的希望。

這一天,他們又踏入一處陌生而荒涼的幽谷。

韋松仰望長空,天藍如鏡,澄碧的天空,看不見一片絮雲,谷中遍地紅泥,連一株野草也見不到,不覺頹然說道:「這兒地質已變得貧瘠荒漠,寸草不生,哪裡會有什麼運魂香,不如索性越出這個荒谷,另尋一處草木茂密的所在,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徐文蘭一面點頭,一面沉吟道:「的確有些奇怪,咱們在山中苦找了將近一月,所經過的地方,莫不草木蒼翠,怎麼這個山谷,地質特別荒瘠,連一根草也見不到?」

韋松苦笑道;「你沒看見嗎?花草雖有,都在山巔峰頂,谷底退地紅泥,想必從前是個沙層火巖的地方,自然生長不出草木來。」

徐文蘭無可奈何地道:「這麼說,咱們就別在這兒耽誤時間了吧!那「返魂香」雖是珍奇之物,像這種火巖沙礫般的土地上,只怕也生長不出來。」

兩人說著,腳下不期然都加快了速度,準備早些穿越谷口,另覓他處。

不想才行了十來丈,忽然一陣薰風拂過,山在上的野花,被風吹刮,竟冉冉飄落下幾片花瓣,從徐文蘭面頰上擦過,萎墜在泥地之上。

徐文蘭猛可心中一動,腦海裡頓時泛起一句詩詞:

「飛花伴紅泥,蕭索碧藍天。」

對啊!碧空如洗,空谷蕭蕭,遍地紅泥,卻揉伴著幾片落花-一她恍然一震,脫口叫道:「韋表哥,等一等」

說著,匆匆從懷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那封面上寫著「碧羅秘冊」四字。

她翻開書頁,找到其中一幅圖畫,只見畫上有一處山谷,兩側廳峰高聳,中央有條狹道,滿地紅色泥土,空際飄舞著點點落花,畫的側面有一句詩,正是:‘飛花伴紅泥,蕭索碧藍天。’

韋松看著那冊子,又看看谷中景緻,驚訝道:「奇怪,好像畫的正是這個地方-一」

徐文蘭興奮地民「韋表哥,你看像不像,谷中景色連天上的顏色,可不就是這個所在麼?’

韋松間道;「這畫冊你從哪兒得來的呢?」

徐文蘭道:「我被萬毒教誤認作教主,帶往總壇,後來形跡敗露,正和曉梅姐姐設計逃走,偶爾在萬毒教主臥室書桌上,看見這本冊子,當時原不知道畫上是什麼含意,只是見封面有‘碧羅秘冊」四個字,便順手揣在懷裡帶走了,不想這書上竟畫的這個地方,韋表哥,你猜這幅畫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韋松連忙接過畫冊,端詳一陣,越看越像谷中情形,但卻想不出含意何在,另過一頁,卻見第二頁上,另有一幅畫。

畫上一片懸崖,半崖處斜伸出一棵古樹,畫傍也有一句詩,寫的是:「臨淵羨游魚,椽木求真跡。」

他沉思一會,茫然不解,翻到第三頁,卻是一張空白,正中有兩行字是;「左行九十三,右行三十九,虛實一念中,再行三之九。’這二十個字雖然同樣難解,但卻給了韋松一線靈光,他驚駭的道:「這本秘冊,一定記述著一個隱密的寶藏,或是一處不為人知的地方,只是畫上全是隱語,一時無法猜透。」

徐文蘭接過畫冊,偶一仰頭,登時輕呼道:「韋表哥,你看那崖上不是有棵大樹嗎?那是不是畫上這棵樹呢?」

韋松循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見半崖之上,斜伸出一棵大樹,竟和畫上十分相似。

他精神頓覺振奮不已,忙從背上解了東方鶯兒來,低聲道:「蘭表妹,你在下面守護著東方姑娘的身體,讓我上崖去看看!」徐文蘭道:「你不要太冒險,崖上僅有短草小藤,跌下來不是玩的。」

韋松道;「不妨。」取過畫冊,揣在懷中,深深吸了一口真氣,兩臂一展,身形嗖地破空直上,疾升到六七丈高。

他一身功力已非等閒,藝高膽大,空中一擰腰,一式「燕投林」,斜撲山壁,右手翻脫一揚,龍吟一聲,已撤出長劍。

身形剛近崖邊,長劍飛快地一點壁間石縫,「叮」然一聲,著那劍尖微微一彈之力,驀地又拉起三四丈。

一連三五次挺升,真氣將竭,韋松運劍向石上一插而入,暫時將身子懸在劍柄上,仰頭上望,那大樹猶在百丈以外,低頭看時,徐文蘭已成了三寸大的玩具人。

徐文蘭向他揚手高呼道:「韋表哥,仔細一些,要是無法攀登,早些下來,咱們繞路從崖上用繩索垂下來,就安全得多了。」

韋松淡淡一笑,豪念頓熾,迅速換了一口真氣,左掌輕輕一拍山壁,右手抽出長劍,叮叮之聲不絕,人如靈猿,冉冉上升。

不多一會,已經探升到半崖,駐足樹下,忍不住引吭發出一聲豪邁的長嘯!

嘯聲激盪全谷,壁上野花,籟籟而落,漫空飛舞,直如韋松依樹而立,取出畫冊,細細體味那「臨淵羨游魚,椽木求真跡’的詩句,低頭俯視,谷底宛若湯盆,徐文蘭的影子,僅只米粒般大小,假如她略一挪動,豈不就是一尾游魚了麼?

他欣然而悟,揣好畫冊,便沿著樹幹,緩緩向前爬去,心忖道:‘古人說‘緣木求魚」,乃是譏人愚蠢,這畫上特別指出大樹和山谷形勢,必定含有妙用。

果然,爬行到二丈之處,樹幹上卻有一個方方正正的洞孔。

韋松俯身貼近樹洞,向下一望,心裡當時一跳

原來那樹洞遙遙對著谷底一堆亂石,韋松目光穿透樹洞,遠遠投注在石堆上,只見那最上面一塊橫置的石塊,其狀如梭,一端分叉,形同魚尾,一端上昂,宛若躍鯉含沙,活脫就是一尾大魚。

他滿心大喜,揉攀下樹,急急滑落絕壁,重又回到谷底。

徐文蘭迎著問;「韋表哥,看到什麼了?」

韋松不及細述,只招招手道:「快跟我來。」

兩人如飛奔到亂石堆上,略一打量,那石堆距離左邊山壁,約有二三十丈,乍看不過山腳下幾塊頑石,誰也不會注意其中竟大有玄機。

韋松以那形如魚狀的石塊為準,口裡默默唸道:「左行九十三,右行三十九-一」身形一轉,向左便奔。

一邊走,一邊默默記數,不想才數到三十一,已經行到山壁邊,無法再向前走了。

他搖搖頭,重又奔回石堆,放緩腳步,一、二、三、四-一小心謹慎地數下去,可是,和上一次毫無異處,僅走了三十一步,便已面對山壁,無處可去。

這一來,他茫然了。

徐文蘭坐在石堆上,沉吟著道:「九十三,三十九,數目雖然很明白,但為什麼又加上一句‘虛實一念中’呢?’

韋松搔著頭皮,道:「既有數字,又弄什麼虛實;難道說左行是虛,右行是實?」

於是,他又轉向右邊,緩緩行了三十九步,卻置身在山谷狹道中,但想想以下一句「再行三之九’,卻又不知應該向那一邊才對了。

他無可奈何回到石堆上坐下,苦思許久,仍然想不出其中奧妙,漸漸日影偏西,已到了未刻將盡。

徐文蘭道;「時間不早了,我去尋些能吃的東西來。’韋松漫應了一聲,連徐文蘭何時奔出谷去,也未在意,只顧反覆思索推敲那九十三、三十九兩個數目,始終想不出含意何在,心頭火起,隨手一掌拍在石塊上,罵道:「唉!煩死了,這樣再想三天三夜,也想不出-一」

不料話聲未完,忽覺坐下那魚狀石塊被掌力所震.竟無端晃了兩晃。

韋松一驚,連忙躍起身來,四周摩摯那塊大石,剎那間,卻被他發現一樁秘密!

原來那石塊橫擱在亂石堆上,石下空空,竟有一個黑黝黝的洞穴。

他欣喜若狂,揚聲叫道:「蘭表妹!你快看。」這時,才發覺徐文蘭已經不在身邊了。

韋松迫不及待,功行雙臂,將那石堆一陣掀翻飛擲,片刻之後,洞穴已顯露無遺,入口並有石階,遙遙通向右側山壁之下。

發現這個洞穴,無異已揭開畫冊秘密大半,狂喜之下,韋松竟忘了東方鶯兒的身子,也忘了火石火摺子,全在徐文蘭身上,徑自矮身落入洞穴,摸索著向前行去。

地洞深不過丈許,石階盡頭,是一條筆直的甬道,大約封閉太久,一股陰黴潮溼之氣,令人慾嘔。

韋松閉住呼吸,摸索著向前走去,初時行得甚慢,漸漸兩眼已習慣了洞中陰暗,奔行的速度也就加快起來。

甬道長約五十丈,高約丈許,足可容得人挺立跨步,走到盡頭,卻是一間極大的石室。

他暗暗估計,這間石室的位置,應該已在山壁腹中。

然而,借大一間石室,除了左惻有一扇緊閉的石門之外,其中竟空空蕩蕩,毫無陳設。

韋松走到石門邊,舉手推門,由輕而重,暗用了八成內力,竟推它不開,偶抬頭,卻見門上有一橫匾,雖然字跡斑剝脫落,但隱約能看出是四個字:

「魂兮歸來」!

他心中一怔,暗道:這地方原已古怪,更鏤上這句不倫不類的字句,難道門中竟隱藏兇險?但我既找到這兒,好歹也要開啟門來看看。

他倒跨一步,緩緩吸氣,功行右臂,突然暴喝一聲,揚手一掌向石門經去,豈料掌力一發,‘蓬’地一聲悶響,那石門紋風未動,自己卻被反震之力,彈得踉蹌退了七八步,整條手臂又酸又麻,奇痛徹骨。

心中忽又一動,忖道:是了,那畫冊上九三,三九之數,既非暗示洞口,必然是開啟這扇石門的決要了。

這一轉念,靈光一閃,連忙退到石室人口-一。

松韋口中默記數字。緩緩舉步向左行去,走到第二十七步,忽然領悟過來,心道:對啦,九三二十七,這第一句‘左行九十三」,原是指的暗九之數?虛實果然繫於一念,他腦中靈光一閃,立刻轉身向右,緩緩行了三十九步,駐足一看,恰好置身石室中央。

他喃喃念道:「再行三之九,這’三之九’一句,必是最重要的關鍵。’於是,先在立身之處,做了一個記號,然後輕輕舉步,輕輕著地,一、二、三一走到第三步,停下身來,四周張望一陣,並無異狀,想想不對,右腳跟向後輕地,準備返回原處,重新再來,誰知腳跟甫移,卻碰著地上有個硬硬的東西。韋松迅即旋過身子,拂開地上浮土,赫然有一隻把柄,嵌在地上一條石槽中。

他這才恍然,敢情那「三之九」,竟是「三步不足’的意思,唉!真是太蠢了。

懷著滿心好奇,他探手握住那隻把柄,緩緩向上拉動,石室中響起一陣軋軋之聲,那扇石門,果然應手而開。

門開處,一股清香洋溢而出,剎那間.滿室芬芳,令人如人芝蘭之室,頓覺渾身舒爽,暢爽難言。

韋松撤出長劍,身形疾掠,沖人石門-一

藉著劍身一線微光,韋松神目一瞬,已看出那門內另是一間較小精室,室中設有一幾一榻,椅上盤膝坐著一個眉須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