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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心狠手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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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松耳聞洞外哀悲號,心中直如刀割,忍無可忍,舉著手猛捶著洞口巨石,厲聲叫道:

「住手!我答應你,給你」他此時柔腸寸斷,幾近瘋狂,只求能挽救徐文蘭免受「百蟻鑽心」的痛苦。便是要他替她而死,也不會稍有遲疑。

歐陽琰得意地放聲大笑,道:「老夫只說你是鐵石心腸,原來你也有甘心屈服的時候?」

韋松頰上熱淚橫流,悽聲道:「只要你不再害她多受痛苦,我寧願把碧羅地府得來的東西,跟你交換」

歐陽琰笑道:「好!你先把東西從縫隙中遞出來,老夫檢視之後,如無虛假,方能饒恕你們三條性命,這是額外施恩,便宜了你們。」

韋松暗歎一聲,道:「你會言而有信?取到寶藏後,不會失言反悔?」

歐陽琰道:「老夫是何身份?焉有言而無信的道理。」

韋松無可奈何,首先取出「碧羅秘冊」,從洞口縫隙中塞了出去。

歐陽淡接過,略一翻閱,道:「這是本教失竊之物,理當歸還,另外地府奇珍,你也須繳交出來。」

韋松又從懷裡取出那份「毒經」,心中百感交集,忖道:韋松啊韋松,你福緣何其太淺,才得到的奇書,便將拱手送人,這本書冊落在萬毒教手裡,天下蒼生,不知將遭受幾許困苦,今日為了一已之私,鑄此大錯,你怎對得起慘死的父母?怎對得起北天山神手前輩毀己濟危,締造你的一番苦心

他猶豫再三,有心犧牲了徐文蘭,終覺於心不忍,何況東方鶯兒對他有救命厚恩,無論如何,不能讓她落人萬毒教魔掌,一時好生難決。

歐陽琰等了處刻,不見洞中動靜,冷又道:「韋松,你如果想玩弄什麼手段,別忘這兩個丫頭都將遭到何種懲處,那時候你卻怨不得老夫!」

韋松聞言一橫心,暗道;罷了!今日權且讓他拿去,待救了蘭表妹和東方姑娘,然後捨命也要從萬毒教奪取回來。

心念一決,匆匆將「毒經」捲成一束,塞進縫隙。

歐陽琰嘿嘿笑道;「不錯,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有什麼珍寶,一併也呈交出來吧!」

韋松冷冷道:「還有一盆返魂香,只是這縫隙太小,無法還你。」

歐陽琰沉吟一下,道;「既然如此,老夫不妨將巨石再移開一些,但是,你要是膽敢妄想衝出洞來,應當先考慮那不幸的後果。」

接著,吩咐道:「藍榮山,你用火筒對準洞口,聽我一聲‘動手’命下,立刻扳動機簧。青冥道長,你可將巨石再移開一尺,如果洞中有人衝出來,只管出手,格殺無論。」

青冥道長傅然答應,雙手扣住巨石,運起神力,那千斤大石緩緩移動,縫隙漸漸擴大到一尺以上。

韋松注目仰望,已可看到碧藍陰霆的天際,但見日暉如火,大約已是黃昏時候了。

夕照之中,華山掌門人「奪命判官’藍榮山,正擎舉著通體烏黑的「華山火筒’,目不轉瞬地盯視著洞口。

他暗自發出一聲淒涼的浩吸,雙手捧起那盆異香撲鼻的「返魂香」,從洞口遞了出去——

歐陽琰左手一探,接過瓷盆,目光掠過洞裡,見韋松已是雙手空空,只當再沒有別的珍寶了,驀然殺機大起,右掌疾起疾落,摟頭向韋松劈出一掌,同時沉聲喝道:「藍榮山,動手!」

藍榮山聞聲之下,立扣機簧,‘克嚓」輕響,一團烈火,直向地洞中飛射而出。

韋松萬沒想到歐陽琰果然心懷詭謀,竟會出其不意施展殺手,等到驚悟過來,歐陽琰凌厲的掌風,已如泰山壓頂般,首先襲到。

倉促間,雙全一翻,一式「天王託塔」,向上迎去。

掌力甫交,一個蓄勢已久,一個倉皇對架,「蓬’然一聲,韋松的身子直被震得滾滾跌在石級上-一

這剎那,‘華山火筒’也同時發動,陣陣烈焰,湧進地洞來。

韋松幸好先被掌力震倒,一線之差,竟未被烈火所罩,慌忙就勢翻滾,沿著石級在跌下去,身上衣襟已有數處著火燃燒起來。

他索性全身滾動不停,藉此壓熄身上火焰,循甬道急急向裡閃退,只聽歐陽琰縱聲大笑道:「難得你尋到這等好洞穴,正可當作埋骨之所。」

笑聲落時,烈火亦盡,‘蓬’地一聲,洞口大石重又封閉。

甬道中復歸寂暗,觸鼻皆是硝黃藥餘味。

韋松踉蹌退到山腹那間石室,一時又怒又恨,身上被火焰灼傷的地方,更感覺陣陣刺痛,廢然跌坐地上,羞惱,忿恨、追悔-一像浪潮般淹沒了他,良久、良久,才顫抖地扶著冰冷的石壁。忍不住熱淚滾滾直落。

誰說丈大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他的眼淚,並非懦弱絕望,而是怨恨自己太天真太幼稚,居然會相信那老奸巨猾的歐陽琰,如今白白犧牲了奇書異草,除了換來遍體鱗傷,何曾數得徐文蘭和東方鶯兒?

石壁是冰冷的,他的心也是冰冷頹喪難以名狀,唯一能使他稍感安慰的,是那一匣「返魂丹」尚未落在歐陽琰手中。

他緩緩取出鐵匣,凝視嗟吁不已,喃喃自語道:「如能用這一盒仙丹,使六大門派恢復神志,擺脫枷鎖,縱負愧於蘭表妹和東方姑娘,也算問心稍安了,應該去做的事正多,我怎能躲在這兒流淚?」

意念及此,滿腔豪念,頓時又激昂起來,略為調息了一會,便振作精神,重又奔洞口,側耳傾聽,洞外已不聞聲息。

他舉手托住巨石,默運其力,嘿地吐氣開聲,巨石應聲掀起。

躍出洞穴,附近已不見歐陽琰等人,連東方鶯兒和徐文蘭也蹤跡渺然,不用說,準是被歐陽琰劫擄而去了。

韋松悲憤無限,仰面向天,長噓一聲,拖著沉重的步子,離開了這座充滿悲傷的山谷。

黃昏時的金霞夕照,映得滿谷黃澄澄地,景物不改,落花依舊,但這一天之內的變故,對韋松來說,將是永遠也忘記不了的。

循著出山方向,連夜迤邐而行,天亮不久,到了山麓。

山中經月,歷盡艱困,來時滿懷熱望,去時一身羞慚,他不但沒有拯救到東方鶯兒,如今連徐文蘭也失陷了,站在山腳下,不期然生出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行尋到一條小溪,韋松屈膝半跪在溪邊,掬水而飲,溪中人影,蓬頭垢面,衣衫破碎形同乞丐,幾乎連他自己也認不出是誰了。

他一面盤算著應該先到什麼地方去,一面摻水洗淨臉上泥汙,水波粼粼,蕩起一圈圈漣漪,忽然地看見溪水中映出一張秀麗的面龐。

那是屬於一個十六歲少女的倒影,柳眉斜挑,挺直的鼻樑,長長睫毛之下,覆蓋著一對明澈的大眼睛,正凝目不瞬地望著他。

韋松初感一驚;假作沒有發現,慢慢打量,才看出那少女竟是個身著緇衣的年輕尼姑,肩上荷著一柄小巧精緻花鋤,手挽藤籃,站在小溪對岸,也正在好奇地打量著他。

韋松並未抬頭,只是平靜地問:「小師父覺得在下很狼狽嗎?’那女尼突聞這句話,彷彿吃了一驚,左右張望一陣,好像弄不懂韋松是不是在跟她說話。

韋松見了,有些好笑,緩緩從水面仰起頭來,又道:」「請問小師父,在西嶽哪處名庵大寺修行?」

年輕女尼微微一怔,登時雙頰緋紅,輕應道:「你-一你在問我嗎?」

韋松道:「此地只有在下和小師父,自然是動問小師父。」

那女尼連忙搖頭道:「啊t你弄錯了,我不是華山寺廟裡的。」

她停了一下,又道:「但是,我正在奇怪,你那肩上有許多細如米粒的焦孔,背後更有一大片燃燒過的痕跡,是不是被華山火筒灼傷的呢?」

韋松心中微微一動,詫道:「小師父既不是華山寺廟中人,怎識得華山火筒傷人後的痕跡?」

女尼淡淡一笑,道:「因為我時常到華山採藥,四五年來,認識幾位出身華山派的道友,所以識得出華山火筒厲害,聽說那種火筒歹毒無比,華山派的人,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輕易不肯使用,不知你跟他們有什麼深仇,他們竟用火筒傷你?」

韋松憤然道:「這麼說來,小師父大約很久未曾到西嶽來過了!」

女尼道:「是啊!我已經有大半年沒來過了,難道有什麼變故?」

韋松嘆道;「豈止華山一派發生變故,現今天下武林,業已不幸沉淪-一」

女尼驚問道:「為什麼?」

韋松便把六大門派被迫飲下「迷魂毒酒」,淪入萬毒教掌握的經過,大略說了一遍,那女尼聽罷,驚愕不已,失聲道:「真有這種事,我得立刻去告訴師父。」說著,身形一轉,飄上岸邊草叢,竟踏著草尖,邁步如飛而去。

韋松駭然忖道:這女尼年紀甚輕,居然練得一身出神入化的「草上飛」絕技,她師父,必非等閒人物。

正在詫訝,驀聞對岸一陣在袂飄風聲響,那女尼踏著草尖,直如御風飛行,匆匆又奔了回來。

只見她挽籃荷鋤,從容舉步,毫未費力,便已跨過小溪,僧鞋上連一滴水珠也沒沾到,正色對韋松說道:「你肯跟我一起去見我師父麼?」

韋松拱手道:「在下雖有拜謁之心,無親身有急事待理,實難延誤,請小師父賜告寶庵地址及今師上下尊諱,他日有緣,定當親往拜謁。」

女尼急聲道:「不!不會浪費你多少時間的,我師父性情很孤僻固執,你如果不肯去.她老人家一定不會相信我的話。」

韋松沉吟一下,道:「不知寶庵坐落何處?」

女尼道:「很近,就在少華山,途中若不耽誤,一去一返,最多一天時間就夠了。」

韋松見她十分誠摯,便道:「既然這樣,在下就陪小師父一去吧!」

那女尼大喜,領著韋松立刻動身,西奔少華。一路上,但見她僧衣輕拂,步履從容,身法有如行雲流水,竟是施展輕功中最上乘的「躡空蹈虛」身法。

韋松暗覺駭然,乃因北天山「神行縮地之法」,已稱得是武林一絕,現在和這年輕女尼比較起來,竟然難分軒輊,怎的從未聽說過,少華山中,隱居著這等絕世高人?

他心中疑念頓起,一面加緊腳步,一面問道:「小師父身負絕學,令師必是隱世高人,不知法諱上下怎樣稱呼?」

女尼笑道:「家師上百下忍,雖然說不上絕世高人,據我知道,她老人家在少華山隱居修行,已有二十年,平時從不離開少華山一步。」

韋松驚道:「令師潛修多年,無怪小師父武功如此精湛!」

女尼卻搖搖頭,道:「錯了,我跟隨師父才六七年光景,不過學到她老人家三四成武功,師父總說我塵緣未盡,不是修行練武的材料,除了輕功尚堪造就。其他內外功都不許我練得太深,六七年來,都不肯為我剃度,直到三天以前,被我央求不過,才勉強答應,你看,我的頭髮還是新剃不久哩!」

書松恍然而悟,忖道:「難怪她言談舉止,全無一些出家人拘謹之態,原來其中有這些內情,但她年紀甚輕,卻因何要堅請剃度出家呢?」

想到這裡,忍不住問道:「小師父皈依三寶,當有法號?」

女尼嫣然道:「我從小由師父收養長大,俗家姓氏不太明白,師父平時叫我小慧,剃度落髮以後,法名就叫慧心。」

韋松又問:「你年歲尚輕,怎會看破紅塵,決心落髮皈依呢?」

慧心女尼忽然朗聲笑道:「其實並沒有什麼原因,我只是不肯服輸,師父說我不是練武的材料,我偏想練成絕頂武功,師父說我塵緣未斷,我就偏偏要落髮給她老人家看看!」

這幾句話,在她說來十分輕鬆,韋松聽了,卻大感詫異.但仔細看她,只覺她溫文嫻靜,並不像是個任性倔強的人,怎會做出這種事來?

慧心見他面色凝重,笑問道:「你覺得我這樣做很奇怪,是麼?」

韋松茫然道:「在下的確有些不解。」

慧心笑容突然盡斂,幽幽嘆了一聲,道:「你自然不懂我的意思,實在對你說,我是捨不得離開師父。」

韋松愣道:「剃度出家,和離開令師有什麼關係?」

慧心點點頭道:「關係大著哩,你想想看,我師父是個出家人,長居深山,孤單寂寞,只有我和她相依為命,我若不剃度出家,將來總有一天要出嫁離開她老人家,所以,才決心落髮,不外表示終身不嫁,願意長遠陪伴她老人家禮佛修行,以度餘年。」

韋松聽罷,心中深深一震,他初見慧心之時,感覺她言談輕佻隨便,全不似出家之人,暗中原有些疑竇,現在聽了這些因由,竟使他陡然生出無比崇敬之意來,暗道:韋松啊韋松,她不過是一個女流,竟有這般敬師向道之念,你身受恩師十年教養,又得北天山神手老前輩活命助長功力,似此天高地厚的大恩,你拿什麼去報答?

一時間,頓感惶恐無度,忡然出了一身冷汗。

兩人邊談邊行,午刻左右,使已趕到少華山麓,仰首上望,山中奇峰重巒,巍峨參錯,形勢風光,不在西嶽之下。

慧心輕呼一聲,僧衣如柳絮迎風,當先縱掠登山,韋松連忙收攝紛亂的思維,緊緊跟在後面,兩人各展身法,飛馳頓飯之久,來到一處絕壁下。

慧心女尼仰頭遙指壁頂,含笑道:「你看見峰頂有片竹林沒有?竹林後面,便是茹恨庵,我和師父就住庵裡。」

韋松見那絕壁高逾百丈,壁面平滑如鏡,無可供駐足著力之處,就算是武功通玄的絕世高手,施展「壁虎功」,最多僅能達到絕壁一半,決難一口氣通過百丈峭壁,不禁皺眉道:

「你們平時就從這絕壁上下出入嗎?」

慧心頷首道:「不錯,師父為了不願俗人干擾清修,特意選了這片滑不留步的絕壁,我們叫它‘雲崖’,平常人萬萬上不去的。」

韋松咋舌搖頭道:「在下自忖功力尚淺,似此百丈峭壁,無法攀登,只好望壁興嘆了。

慧心笑道:「不妨,我帶你到這兒來,自然要帶你上去。」

說著,以手撮唇,仰面發出一聲清嘯。

嘯聲破空激揚,直衝霄漢,嘯聲未落,壁頂忽然如飛墜下一團黑忽忽的東西來。

那東西漸近地面,韋松才看出竟是一隻巨大牢固的藤籃,籃上有粗繩系掛,想是從崖頂直放下來的。

慧心跨進藤籃,招招手道:「來!咱們一塊兒上去!」

韋松好生驚訝,依言也跨進籃裡,剛站穩身子,慧心女尼舉手搖動粗繩,片刻工夫,藤籃已冉冉向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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