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鶯兒緊握劍柄,屏息靜氣貼壁而立,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過了片刻,洞外突然有人尖戶叫道:「在這兒了,這塊大石下泥土留有移動痕印,歐陽護法快請過來看看!」
隨著叫聲,許多人一齊都到了洞口。
東方鶯兒心頭怦然狂跳,緊緊握著劍柄,目光卻滿含求助的回頭向梅斐望去。
但她甫一回頭,卻發現梅斐正屹立在自己身後,表情凝重,宛如一尊石像。
東方鶯兒雖是江湖位女,此時孤掌只劍,眼看強敵將至,一樣難掩女孩子嬌弱本性,有一個男人站在身邊,便不由自主產生出依賴之心,輕聲道:「怎麼辦?他們已經發現洞口了!」
梅斐略一沉吟,道;「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闖進洞裡來,你身上有沒有霸道些的暗器?」
東方鶯兒道:「姑姑身上,有少華山獨門‘閉穴銀鬚針’,不知道合不合用?」
梅斐道:「快去取些來,越多越好。」
東方鶯兒將劍交給梅斐,自己奔人內洞,匆匆從百忍師太屍體取了一大把銀針,又順手取了慧心的三刃劍,重又奔回洞口。
這時,洞外大石已在緩緩移動,顯見歐陽泌在運功搬動大石,準備人洞搜查。
梅斐見道:「閉大銀鬚針」細如牛毛,一把足有千百支。」
大喜道:「咱們熄了火光,洞中黑暗,歐陽珉必不敢冒然進入,你躲在黑暗中,見人就發銀針,不可作無益消耗,萬一發射不及,便咳嗽為號,由我用劍劈他出去。」
兩人剛剛商議妥當,只聽‘嘿’地一聲,一股亮光激射進來,封洞大石,已被歐陽珉掀開。東方鶯兒心裡一驚,腳下疾退兩步,纖掌揚起,一蓬銀針約有十餘支,業已向洞外電射而出。
梅斐急道:「珍惜銀針,每次只發一枚,千萬不可多耗!身形一轉。舉劍貼壁而待。」
那一蓬銀針射出洞外,悶哼聲處,一名萬毒教徒應聲跳滾開去,洞外人聲喧譁,都叫道:「注意暗青子,洞裡果然有人!」
歐陽珉揚聲喝道;「小輩們已成釜底遊魂,還不乖乖出來受死,尚敢負隅抗衡麼?」
東方鶯兒輕聲問:「喂,咱們要不要罵他一頓?」
梅斐忙噓道:「別理他,也別說話-一」
歐陽珉怒罵一陣,見無人回應,低低吩咐另一名身手比較矯捷的手下道;「見我揮手的時候,衝進洞去,掩守洞口。」
那名大漢點頭應了,抱一柄厚背鬼頭刀,悄悄掩到洞口側面蓄勢而待。
歐陽珉大聲叱喝道;「百忍賊尼已死,你等困守死洞,遲早難逃本教掌握,不如皈歸,老夫保證你等安全,都不失厚祿重位,何苦守著那老賊尼死屍,大好青春,與山士同朽。」
一面說著,一面揮手示意,那大漢刀身一掄,快如石火電光,衝進了洞口。
東方鶯兒緊捏著一支銀針,只見人影閃晃,立即屈指彈出,那根針細如牛毛,破空無聲,不歪不料,正射著大漢咽喉。
梅斐及時飛起一腿,‘蓬’地踢中那人小腹,那人哼也未哼一聲,仰身側翻出洞,摔在地上,早已直挺挺斷了氣。
歐陽珉檢視屍體,勃然大怒,喝道:「第九舵舵主,率舵下弟子衝進去。」
一個黑衣壯漢躬身一禮,揚手招了招,另外十五名大漢迅即躍出,整整齊齊排成一列,第一名執劍,第二名提刀-一以後一柄劍一柄刀,立刻組成一支形如蜈蚣的縱隊。
歐陽珉提起那具死屍,交給第九舵舵主,說道:「用他作盾,以擋暗器。」
那現主接過屍體,用左手挽著死屍腰帶,掩護身形.長劍一揮,低頭疾向洞中衝去,後面十五名舵下徒眾,左刀右劍,揮動起來,就像百足蜈蚣一般,緊隨著衝進洞口。
東方鶯兒連發三針,均被死屍擋住,那舵主大吼著當先撞進洞口。
東方鶯兒咳嗽了一聲,挺劍而上,和梅斐二人同時出手,兩柄劍一絞,那舵主只顧前面暗器,措手不及,一條左臂登時被海斐砍落。
他痛哼著扭頭一看,認出竟是水師堂堂主,驚得失聲大叫,轉身便跑。
無奈身後現下徒眾正跟蹤衝入,兩下迎個正著。
梅斐咬牙道:「留你不得!」長劍就勢一送,那舵主慘叫一聲,被劍尖透胸而過,登時氣絕。
其餘徒眾大亂,紛紛自相踐踏.奪路奔逃,後面的無路可逃,又死了三四人.前面的連滾帶爬退出洞口,一個個心膽俱落,狼狽不堪。
歐陽珉直氣得頓足怒罵不休,從腰間撤下龍鬚帶,便想親自出手。
一名教徒低聲稟道:「護法暫請息盛怒,洞內狹窄,敵人又死守洞口,難以硬攻,不如堆集蘆葦,放火燒他們出來。」
歐陽珉想了想,道:「那就快些動手,同時派人回船,矚令多遣人手前來協助,今天捉不到幾個小輩,我即不姓歐陽。」
東方鶯兒在洞中聽見,焦急地道;「怎麼辦這石洞是個死洞,如果真被引火燻燒,如何是好?」
梅斐道;「不要緊,咱們可以在地上挖坑,閉住呼吸,把鼻口俯伏地上,或者用布巾浸溼,掩住呼吸,只要捱到天黑,就不怕了。」
東方鶯兒道:「好人雖然能忍耐,受傷的人怎擋得煙火燻燒?」
正無主意,徐文蘭突然在內洞叫道:「鶯妹妹,快來一下。」
東方鶯兒順手將‘閉穴銀鬚針’交給梅斐,轉身奔人內洞,卻見慧心正吃語喃喃,身軀蠕動,似乎要醒過來的樣子。
徐文蘭低聲道:「她在吃語中,一直反覆叫著韋松哥和馬公子的名字,假如清醒過來,咱們怎麼向她勸說才好呢?」
東方鶯兒道:「當然實話實話,不必隱瞞」
徐文蘭道:「但她自幼隨姑姑長處深山,名為師徒,情誼不遜母女,現在姑姑死了,咱們怎忍眼看她為情踐揚,一至於此。」
東方鶯兒道:「不忍也得忍,眼下咱們都處境殆危,能不能活著離開君山,誰也不敢預料,怎能顧得這些兒女傷情之事。」
忽然語聲一頓,又道:「依你說,該怎麼辦呢?」
徐文蘭嘆道:「處境殆危,我何嘗不明白,但我寧可自己替她死,也不顧再看她心碎腸斷時的悽慘景況,所以找你來商議,最好編個說兒,暫時瞞瞞她,就說馬公子並沒有死,只是重傷垂危,現在被萬毒教擄走,你看可使得?」
東方鶯兒沉吟道:「唉!想不到她多年悶居荒山,壓抑得太久的感情,竟至一發不可收抬,從前為了韋少俠一句頑話,負氣離開少華山,如今馬公子為她而死,自然難怪她悔恨難洩,要是暫時瞞一瞞她,自是很好,可是」她回頭望望外而馬森培的屍體,面有為難之色。
徐文蘭道:「彼此都是女兒身,她的心境,咱們不難體會,依我說,只好先把馬公子的屍體掩埋-一」
東方鶯兒毅然跳起來,道:「好吧!我去掘個坑。」
她走到外洞石壁下,開始用三刃劍鑿掘泥土,這時候,洞外火光閃閃,傳來一陣劈劈啪啪的輕響,歐陽珉已經點燃了蘆葦,濃煙隨著風勢,一股股向洞裡漫湧進來。
東方鶯兒運劍如飛,拼命加速鑿掘,掘到兩尺深處,劍尖突然觸及一片堅硬的鐵塊,心中大奇,忙叫道:「梅少俠,請來幫幫忙。」
梅斐正被濃煙燻得淚水迸流,聞聲摸索過來,探手到土坑裡一試,竟摸到一隻生滿鏽跡的鐵環,敢情那塊鐵板,原是一副蓋子。
兩人都覺詫訝不已,合力清除了四周泥土,梅斐手挽鐵環,向上一提,卻未提動。
東方鶯兒道:「我-一我來幫你一下-一」她也被濃煙嗆迷,語不成句,繞過來握住梅斐的手腕,兩人一齊用力,‘噗’地一聲,那鐵蓋霍然而開。
他們竟不及防,拿樁不穩,雙雙迎面跌倒,東方鶯兒正摔在梅斐懷中。
但這時誰也顧不得嗔羞,一骨碌爬起身來,齊齊探頭向坑中望去。
這一望,兩顆心不約而同怦怦狂跳。
原來鐵蓋之下,竟是一條石板嵌成的甬道,甬道口約有五六級石階,道中黑黝黝不辨深淺,大約可供一個人俯身行走。
最使他們驚喜的,是那甬道中有一股緩緩吹上來的微風,頓使洞中濃煙淡了許多。
東方鶯兒大喜道:「有風吹進來,可見不是死洞,咱們有脫身的希望了。」
梅斐道:「這兒也許是從前湖匪安排的逃身地道,地道中是否藏著兇險,還難預料,最好先由一人踩探明白,再定行止。」
東方鶯兒道:「還踩什麼?留在這裡一樣兇險,不用擔心,咱們就走吧。」
於是,仍由東方鶯兒揹負百忍師太屍體在前開路,徐文蘭抱著慧心居中,梅斐負著馬森培斷後。
東方鶯兒用衣帶將百忍師太的屍體綁在背後.左手扣著「閉穴銀鬚針」,右手提著三刃劍,當先落下石級,俯著身,壯著膽,一步一步向地道中摸索而進。
那地道高不及四尺,必須彎腰伏地而行,好在地勢尚稱平坦,一路筆直,也沒有轉彎的地方,倒也不難行走。
三人緩緩前行,越向裡深人,空氣反而越新鮮,和上面滿洞濃煙相較,這裡竟覺舒暢得多。
走了十幾餘丈,地勢霍然開朗,竟到了一間石室。
東方鶯兒伸直腰,吐了一口氣,道:「千萬別跑到另一個死洞裡來才好,燃個火摺子看看!」
梅斐取出火種,剛打了一下,火星甫閃;突然一丈外「嘶」地一聲,一條奇快無比的黑影,掠空直向梅斐電射而至。
徐文蘭首先警覺,柳腰一挫,左拿就勢翻劈了過去,同時嬌叱道:「梅少俠仔細了!」
梅斐聞聲之際,身軀向側一旋,欲待閃避,不想那黑影被除文蘭掌力拍中,竟然激怒,凌空一折一卷.「啪」地脆響,梅斐左頰上立被一條又膩又滑,形如軟鞭的東西,重重掃中了一下。
這一下,打得十分不輕。
梅斐只覺臉頰上一陣火辣辣劇痛,眼中金星亂閃,跟蹌連退三四步,手中長劍和背上馬森培的屍體也掉落了下來。
那形如軟鞭的東西貼地一捲,就住一根活動繩套,緊緊京住梅斐的雙腳,而且越來越緊,竟似生生要將他足踝絞斷。
梅斐雙手去扯,才發現那東西通體滑不留手,微微有一股腥氣。
東方鶯兒盾聲上前,問道:「梅少俠,怎麼了?」
梅斐呻吟道:「那東西纏住我的雙腳,十分有力,拆它不開。」
東方鶯兒道:「是什麼東西?」
梅斐道:「好像是一條細蛇!」
「呀!蛇?」
東方鶯兒一聲尖叫,不但不敢上前,反向後急退,出聲道;「蘭姐姐,你去幫他吧!我-一我最-一最怕蛇-一」
徐文蘭沉聲道:「快把劍給我!」
東方鶯兒顫巍巍把三刃劍遞過去,自己遲到七八尺以外。
徐文蘭一手抱著慧心,一手持劍,喝道;「梅少俠鬆手!」劍尖一指,徑向梅斐腳下挑去。
那細蛇應劍而斷,頓時一股惡臭撲鼻。
梅斐鬆了一口氣,雙腳直如齊踝折斷了一般,竟站立不起。
東方鶯兒低聲問:「蛇死了沒有?怎的氣味這麼臭?」
徐文蘭道:「不要亮火,讓我看看是什麼形狀。」
用劍尖撥開蛇屍,凝目看了一陣,脫口道:「呀!是‘獨角蜊’,這東西體蘊巨毒,雌雄每每同踞一處,附近必定還有一條。」
東方鶯兒驚呼道:「還有一條麼?在哪裡?在哪裡?」
徐文蘭道;「你別亂叫,蛇就不會找你,來,抱著慧心姑娘,讓我引它出來。」
東方鶯兒接過慧心,提心吊膽道:「好姐姐,你把它引得遠些,千萬別在我附近動手。」
徐文蘭暗暗好笑,也不理她,一手提劍,一手拾起火石火種,退到另一邊壁角下,取出火摺子,迅速地一閃火星,將火折點燃。
火折一燃,徐文蘭纖手一揚,早將火摺子向上拋起,腳下卻斜退兩步。
果然,火光才現,室角黑影中‘嘶’地一聲,一條長約八尺,細如拇指的奇形怪蛇,已向火摺子破空射去
徐文蘭左掌護胸,擰腰半轉,右手三刃劍迎著那細蛇只一圈,惡臭隨起,那「獨角蜊」
七寸處應劃而斷。
東方鶯兒掩口疾退,直到看清蛇已斬斷,才長長鬆口氣道:「我的老天,這蛇好像見不得光亮,總是向火光追撲?」
徐文蘭收劍重新燃亮火摺子,高舉一照,笑道:「好啦,不會再有蛇了。」
梅斐首先謝了解救之恩,然後看那兩條奇形細蛇,不禁噴噴稱奇,敢情那蛇既細又長,粗看就和一根細繩毫無異樣,頭生一角,眼細如絲,通體血紅,斬斷之處,卻不見一滴血汙。
徐文蘭用一片衣襟,小心翼翼將兩顆蛇頭包好,放在懷中,然後笑道:「這種怪蛇,名叫‘獨角蜊,蜊本無角,但這種異種卻生有獨角,常年蜷伏陰暗石穴中,天性最忌光亮,一見火光,必然飛撲追擊,所以又叫做「火蜊’,如此奇珍,卻被我們無意得到。
東方鶯兒詫問道:「這東西有什麼好處呢?」
徐文蘭道:「火蜊之角,是配製內傷聖藥最難得的主料,用雌雄雙角輾末,合以溫酒,能起沉痾,散於血,助內腑復位,從前我師父遍歷名山大川,只找到一對,誰知我們輕輕易易就碰上一對,真是緣份。」
梅斐道:「這東西雖然細小,力量卻大得驚人,而且斬斷後只有惡臭,並無血汙,是什麼道理呢?’
徐文蘭道:「火蜊住藏在古墓深穴中,只食水份,僅以腐骨上所生屍菌為食,是以體外滑膩,體內卻沒有血汙。」
東方鶯兒駭然道:「照你這麼說,這石室中也有腐屍墓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