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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魔蹤初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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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天際,現出一縷淡淡的曙光,萬山相銜,起伏如帶。

晨光曦微中,韋松懷著滿腹悲慟和異樣心情,抵達雲崖之下。

仰望崖頂,景物依舊.但他重臨舊地,內心的感觸,卻是羞慚多於慰藉,數月光景,一事無成,卻害得百忍師太慘死洞庭,慧心因情成瘋。

世事變幻,是那麼波詭不可側,使得他心靈上,變得蒼老了許多。

站在崖下,仰面向天,一聲長嘯。

過了片刻,崖頂藤籃已如飛降下,但僅至半崖,卻突然頓止不動,籃中探出一個頭來,沉聲喝問道:「什麼人?先報姓名!」

韋松聽出是一個少年男子的口音,微微詫訝答道:「在下韋松。」

那人輕呼一聲,二次拉動長繩,藤籃才降抵地面,只見籃中跳出一個身著藍衫的少年,竟是四川唐門少主人刺蝟唐雁。

唐雁拱手笑道:「韋兄弟,天大之喜,快請上崖細訴。」

韋松曾經見過唐雁一次,那時他和徐文蘭護送東方鶯兒往華山求藥。被小虎等邀約幫手截擊,刺蝟唐雁一戰不勝,羞憤而去,如今卻竟外地在雲崖出現。

而且,從唐雁全身勁裝疾服,腰懸「連弩」,藤籃降至半崖,先行查問姓名-一這些情形看來,雲崖之上,必有一番整頓。

韋松略感欣慰,忙也抱拳還札,道:「不期唐兄也已參與雲崖義舉,實令人興奮之事。」

唐雁臉上微微一紅,道:「小弟來此不過旬日,崖上各位前輩久侯韋兄歸期.快請上崖詳談。」

韋松點點頭,兩人互歉一番,同登藤籃,唐雁拉動長繩,籃身便開始迅速上升。

片刻後,升達崖頂,從前木製絞盤,已換了鐵鑄飛輪,四頭黑熊也不見,管理絞車升降的,另換了八名魁梧壯漢。

韋松步出藤籃,暗暗點頭讚佩,果然師父排程整頓,雲崖之上,氣勢已大非從前了。

唐雁僅陪他行抵竹林邊,便含笑止步,道:「林中機關,韋兄想必早已熟記在心,小弟職掌登崖第一要關,不便輕離,因此無法陪送。」

韋松謝道:「承蒙接引,唐兄只請便,小弟自知入庵道路。」

唐雁笑著一拱而去,韋松踏入竹林,依生克方向,先找到東方異的墳墓,只見掃除得甚是整潔,墓前並且供著鮮花生果。

他嘆息一聲,屈膝跪倒,恭恭敬敬在墳前了三拜,然後低聲祝禱道:「岳父在天之靈不遠,雲駕略住,小婿已如命尋到了虎弟,舉幟高張,魔道消亡只在遲早,他日定當代您老人家手刃大仇,歸報靈前-一」

正說著,身後突有細碎的腳步聲,接著,一聲驚呼:「韋表哥,是你?」

韋松回頭,卻見徐文蘭張口愕立竹林邊,粉臉之上,盡是驚喜交織之色。

韋松忙起身笑道:「蘭表妹,一向可好?」

徐文蘭一陣激動,張臂撲上前來,一把抱住韋松頸脖,眼淚奪眶而出,叫道:「啊!你!-

一你總算回來了!」

韋松含笑撫著她香肩,親切地道;「是的,我回來了,這些日子,真像是做了一場夢,各位老前輩和慧心師妹都好嗎?」

徐文蘭連連點點頭,帶淚而笑,道:「好!好!在都惦念你!怕你----現在好了,你終於已經回來了。」

說到這裡.忽然輕輕掙脫擁抱,赧然舉手理一理亂鬢,笑道:「瞧我,一時高興,竟忘了你已是有了妻室的人,這樣子要給鶯兒姊姊看見,只怕她會不高興-一」

韋松正色道:「表妹快別這樣說,你我自幼一起長大,情逾骨肉,這麼說,豈不顯得生分!」

徐文蘭發笑道:「不跟你說閒話了,快去庵中見見各位老前輩,你今天回來得正好,昨天險些發生事故。」

她在前領路,兩人穿進竹林,韋松從她口中,才知道昨天夜裡,雲崖之上,曾發生一樁意外事故。

原來徐文蘭自從護送慧心回山,暫時將慧心交給鐵柺婆婆照應,自己連夜馳往星子山,求請師父獨臂神尼下山。

神尼聽了徐文蘭詳述經過,笑道:「既然有了百練老道和頭陀,還用得著為師什麼!少華和星子山,相距不遠,你好好回去,代我致候故友,就說出有人久已不問世事.況且,師父一身武功已傾囊傳授了你,有你去,也就等於師父去了一樣。」

徐文蘭百般苦求,又把傲嘯山莊康一葦態度暖昧,強敵當前.正道武林力薄勢孤這些情形,也向神尼說了一遍。

神尼無奈,只得應道:「為武林正道生死存亡,為師自不能坐視,但為師不慣與人酬醉,不必先往少華,你可以帶了本門信鴿去,一時有事.放起信的,不出半日,為師定然趕到。」

徐文蘭見無法勉強,帶了信鴿屆返回雲崖,數月以來,慧心在她和鐵柺婆婆精心看顧下,病況漸有起色。

其後百練羽土尋訪艾長青不得,獨自趕到雲崖,鐵柺婆婆便抽身回了一趟終南,調來數十名終南派的好手,大家蓄意整頓起雲崖上的防範之事,伐木運土,搭蓋房舍,準備給前來參與義舉的武林同道居住。

光陰蒞苒,數月之內,已有不少武林正道中人,聞風趕至。

百練羽士一心想再度下山,尋找神手鬼醫艾長青,這一天,正摒擋準備動身,不料夜半突傳警訊。

黃昏時候,慧心煩悶,在後庵逗玩獨臂神尼所賜信鴿,一不小心,將信鴿誤縱,當時徐文蘭尚不知情,及至夜半,崖下忽然傳來嘯聲。

徐文蘭一看,認出竟是自己的師父。

獨臂神尼對徒兒露齒苦笑,說道:「孽障,你害苦師父了。」人便昏厥了過去。

百練羽士、鐵柺婆婆大驚失色,七手八腳將神尼抬入「茹恨庵」,兩人拼著內力損耗,替她療治內傷。

足足過了兩個時辰,天色將亮,神尼才悠悠醒轉。

百練羽士迫不及待,第一句話就問:「師太傷在何人手中?」

獨臂神尼黠然搖搖頭,道;「你以為出家人會傷在什麼無名之徒手中嗎?」

百練羽士正色道:「貧道正因素知師太武學,已達化境,等閒人物,絕難傷得了師太,才急於請問強敵是誰?」

獨臂神尼長嘆一聲,道:「非是出家人自誇,縱算當今武林一流高手,出家人打他不過,抽身諒亦不難,豈料昨夜忽見信鴿返山,連夜趕來少華,甫抵雲崖之下,卻被三個絕世巨魔擋住,一場血戰,終於敗下陣來!-一」

百練羽士駭然追問道:「那三人是誰?」

獨臂神尼緩慢而凝重地吐出四個字:「武林三鬼。」

韋松聽說三鬼竟已在雲崖附近現身,一顆心頓時向下沉落,走盡竹林,也沒有發覺。

徐文蘭推了他一下,輕問道:「韋表哥,你看看,如今的雲崖,是什麼模樣了?」

韋松一驚而醒,揚目望去,但見茹恨庵後,已搭建了許多新房舍,庵前那條石板路,已經擴建為一個小小廣場,許多勁裝疾服大漢,正忙忙碌碌搬木鑿石,仍在闢路建屋,大事興工。

這番氣勢和情景,自然遠非百忍師太孤零零帶著慧心的時候可比。韋松目睹崖上生氣蓬勃,不禁點頭讚道:「好景氣,正道武林有些絕佳基地,只要戮力同心,榮辱與共,武林三鬼又算得了什麼?」

心中陰霪頓去,大步跟著徐文蘭,進人庵中。

茹恨庵除了百忍師太的經堂,仍然保留原狀不動,此外幾間房間,都打通闢成一間大廳,在新舍尚未全部落成之前,暫作議事的處所。

百練羽土一見愛徒無恙歸來,大感欣慰,殷殷垂問三聖島贖寶經過,知道韋松一身武功不但恢復,更得三聖合傳之力,與當年相較,反而增了幾倍。沉靜的臉上,也不期然綻開了笑容,頷首道:「此所謂善惡因循,報償分釐不差,你因禍得福,正是平時尚能以誠待人,正直不欺的酬報。」

說著,神色又是一沉,道:「但是,三聖傳你一身絕世神功,除了要你尋找半部逆天秘錄和藍如冰姑娘外,更是要你以三聖武學,為武林正道盡一分綿力,使逆天大法,能在中原發揚光大。方今萬毒教業已說動幾個隱居多年的巨魔出世,你回來得正是時候。」

韋松恭敬地道:「徒兒已知三鬼重出武林之事,說起來,這也是徒兒造成的禍患。」

百練羽土訝道:「這話怎麼說?」

韋松便從傲嘯山莊力戰康一葦說起,一直到九華遇險,如何縱放了祁連鬼叟,如何與馬玉龍聯袂趕往巫山,欲圖阻截追魂婆不成,聞悉三鬼西來華陰-一這些經過,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百練羽士聽完,臉色突變得陰沉凝重,默默沉吟了好半響,才輕嘆道:「照你這般說,萬毒教居心險惡,利用鬼頭令搬動三鬼下山,這猶可說,那傲嘯山莊康一葦居然心懷叵測,不惜用卑劣手段奪取秘錄,其陰毒不在萬毒教之下,這卻是極堪憂慮的一件事。」

韋松道:「傲嘯山莊徒擁虛名,處處以正道武林至尊自許,實則欲藉武林同道和萬毒教火拼之際.坐觀虎鬥,以遂其統御天下的野心,這是不容再置疑的事了,昨天晚上,就在三鬼攔截神尼的同一時候,追魂學究卻率領追風四刀,在十餘里外一處山谷中,殺死了青城掌門乙真道長。」

百練羽士和鐵柺婆婆等人都駭然變色,異口同聲呼道:「有這等事?」

韋松便取出己真道長所贈青城掌門桃木令符,雙手呈與師父過目。

百練羽士用顫抖的手提了過來,神色一片蒼白,凝視一陣,又送給了鐵柺婆婆,終南掌門仔細看了,淚水早簌簌而下。

百練羽士仰面長嘆道:「一劫未盡,一劫又起,做嘯山莊行此毒謀,終有自食惡果的一天。」

鐵柺婆婆道:「天幸韋少俠親目所睹,倘或沒有這塊令符為證,說到哪裡,也不會有人相信康一葦竟是如此卑鄙陰毒小人。」

大家嗟嘆一陣,這才想起魯克昌護送神手鬼醫艾青,迄今未見回到雲崖。

韋松道:「以路途計算,至少他們也應該比我早到二天,難道途中又生了變故?」

百練羽士頓足道:「武林三鬼既然在雲崖現身,左近必有萬毒教爪牙梭巡,一定是他們才抵附近,便又落入萬毒教中,今天夜晚,為師親往華陰城中查查再說。」

韋松躬身道:「有事弟子服其勞,徒兒願往一探,不勞師父親往。」

百練羽士道:「你遠途跋涉,剛到家裡,應該去拜見獨臂神尼和看望慧心,崖上也須人協助鐵柺婆婆,華陰之行,暫時不用你去了。」

韋松見師父不允,不便強爭,只好低頭退下,首先往後庵拜見了正在療傷的獨臂神尼,略談數語,便告辭退出。

徐文蘭輕輕對他說道:「咱們去看慧心妹妹,她瘋病雖已略好,神志還是不很明白,見到她的時候,你千萬不要提起姑姑.也不要提起鐵劍書生馬公子,知道嗎?」

韋松點點頭,跟隨徐文蘭緩步來到一間清靜的石屋前。

徐文蘭向他搖搖手,自己先輕輕推開房門,低問:「慧心妹妹,還沒有起來嗎?」

屋中一個平靜的聲音答道:「早起來啦,是蘭姐姐麼?請進來,我正在看書哩!」

韋松聽那聲音,正是慧心,忍不住一陣激動,鼻尖酸楚,幾乎要落下淚來。

然而,從慧心的語氣中,顯見數月調養,她的病,已經痊好了,心裡又為她高興,這一喜一悲竟痴痴立在簷下,宛如木人一般,徐文蘭連連向他招手,他也沒有著見。

徐文蘭移進人石屋,笑道:「慧心妹妹今天早上,你聽見喜鵲叫沒有?」

「喜鵲叫?在哪兒?我怎麼沒聽見?」

「俗話說:聽見喜鵲叫,便有喜事臨頭,你猜姐姐來做什麼?姐姐是來給你報喜的。」

「喜,什麼喜?」

你先把眼睛閉起來,沒叫你睜開,不許睜開。」

韋松正聽得人神,忽見徐文蘭探出頭來,向他招手。他連忙舉步走進石屋,見屋中一明一暗,臥室中,放著一張錦褥繡榻,慧心頭上短髮覆額,正倚在榻上,含笑閉目,手裡握著一卷書冊,神態美得脫俗,猶如一朵青蓮,使滿室中都散發著淡淡清香。

徐文蘭笑道:「好啦!現在睜開眼來看吧!」

慧心雙眸一張,遽見韋松,神情似乎深深一震,但隨即笑容收斂,星眸之中,竟滴落兩滴晶瑩的淚珠。

韋松一見這情形,滿腹言語,不知從何處說起,也痴痴立在榻邊,忘了舉動。

兩人相對而視,四目交投,卻無一聲言語,眼神之中,也是一片茫然。

徐文蘭冷眼旁觀,心裡大感稀奇,輕輕推了慧心一把,低聲道;「妹妹,你看他是誰?」

慧心木然地隨著道:「他是誰?」

徐文蘭陪吃一驚,又道:「他是你的韋師兄啊?你忘了?」

慧心臉上毫無表情,也跟著道:「他是你的韋師兄啊,你忘了?」

徐文蘭大急,忙目視韋松,沉聲道:「韋表哥,你是怎麼啦?見了她,也不說一句話?」

韋松微微一震,這才清醒過來,上前拱手一禮,道:「師妹病體可痊好了?」

慧心木然道:「師兄病體也好了嗎?」

韋松見此情景,熱淚不住奪眶而出,滿腹辛酸,再也按捺不住。

慧心反而傻笑道:「哈!你哭啦!這麼大的人還流眼淚,羞!羞!羞!」

說著,上前一把將他攬在懷中,竟輕輕撫慰,宛如慈母之挽嬰兒,哄道:「快別哭!乖!

等一會,師妹帶你去後山捉‘叫咕咕’,好不好?」

韋松又是鼻酸,又是羞慚,輕輕掙脫她的糾纏,轉面對徐文蘭道:「她病情仍舊,如何是好?」

徐文蘭搖頭嘆道:「真是怪事,剛才你親眼看到的,沒見你以前,原是清清楚楚一個人,怎麼一見了你,就糊塗起來了呢?」

韋松便咽道:「如此說來,萬事皆因我而生,我真是個不祥的人-----」

慧心聽了這話,拍手大笑起來,喝道:「對啊!說不樣,就不祥,洗面擦破臉,取水打破缸,搬石砸痛腳,疊被壓塌了床,晨起上毛坑,臭屎屙在褲上-一」

韋松心痛欲裂,頓一頓腳,道:「不行,無論如何,得趕快把艾老前輩救回來……」一轉身,如飛奔出了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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