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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魔蹤初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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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松奔出石屋,不禁掩面而泣,心為之碎,匆匆用了一張紙函給百練羽土,便獨自穿越森林,來到崖邊絞車旁。

刺蝟唐雁迎著問道:「韋兄如此匆忙,又欲何往?」

韋松苦笑道:「小弟奉命趕往華陰,設法拯救魯克昌和神手鬼醫艾老前輩脫險,煩訪唐兄放下吊籃。」

唐雁毫不猶豫,揮手命令絞車旁勁衣大漢,依言放下吊籃,送韋松下崖。

這時只不過已刻將半,一輪紅日,斜掛東天,山間草稍,洋溢著清新之氣,凝露遍野,尚未消溶。

韋松仰望雲崖,已隱在一片薄薄輕霧中,頓一頓腳,轉身離去。

他腳程極快,數十里路也不過走了兩三個時辰,酉刻之前,便趕抵西嶽附近的華陰縣城。

來到城垣旁,韋松為了不願被巫山雙妹從出自己面貌,故意扯亂了頭髮,抹了些汙垢在臉上,撩起襟角,塞在腰際,把長劍掩藏在貼身處,扮成一付賣苦力的粗人模樣,才低頭踏進城門。

首先,他找了一家隱蔽狹小的飯館,匆匆飽餐了一頓,看看夜色已濃,這才打聽了六元客棧所在,覓路尋了去。

華陰縣城頻臨西嶽,乃陝西重鎮,市面繁囂,十分熱鬧。那六元客棧,更是城中第一家華麗旅邸,夜色雖濃,店中卻燈火通明,人群熙攘。

韋松隱在暗處,悄悄將客棧前後進退之路檢視清楚,又悄悄退去,自在一處冷藏的屋簷下,盤膝跌坐調息。

他不住在心裡盤算著等一會應該採取的步驟,武林三鬼莫不是技驚天下的絕頂高手,萬毒教徒,又個個機詐,方才在客棧門外,已顯然看出這座六元客棧,全在萬毒教徒重重禁衛之下,稍一大意,難免失手引出事故。

他來此的目的,並非為了武林三鬼,而是要設法營救魯克昌和「神手鬼醫」艾長青,因為據他猜想,魯克昌經久未到少華,途中一定出了意外,假如他們又落在萬毒教手裡,最大的可能,便是被幽禁在六元客棧中。

但是,以他一人之力,形單勢孤,欲獨闖險地,救人脫險,實在須要格外謹慎和小心才行。

正想站起,鼓樓已起三更。

韋松長身而起,雙肩微晃,正待躍上屋面,不料身形甫動,突然聽見一聲「噗嗤」輕笑……

韋鬆鬆駭然一驚,腰間急挫,硬生生將預備縱起的身子拉了回來,循聲望去,卻見兩條人影,正從巷口一處陰暗的角落裡走了出來。

那兩人一男一女,及待走到近處,才看出竟是馬玉龍和陳芸華。

韋松再想回避,已經來不及了。

陳芸華揚手指著韋松,咯咯笑道:「真的是你?我說像,馬師兄硬說不像,現在沒有話說了吧,這個東道我贏定啦!」

馬玉龍神情顯得十分尷尬,苦笑道:「算你贏了,可是,誰知韋兄會扮成這副模樣,初見之時,簡直認不出來。」一面說著,一面不住頻頻以目向韋松示意,似要他趕快裝得自然一些,用些話搪塞這位撥會纏人的小姑娘。

韋松心念疾轉,只得也強笑道:「我正要裝成這樣子,好讓你們看不出來……」

陳芸華纖手一指,蓮足輕頓,道:「該罰,你在巫山不辭而別,害咱們找得好苦,既然來到華陰,又扮成這個模樣想騙咱們,要不是我在客棧視窗一眼認出你來,險些當真上你的當了。」

韋松暗驚,忖道:好險!我只說形貌已改,便不會有人認出,孰料竟未瞞過這小姑娘,要是落在萬毒教徒眼中,那豈不太危險了?

陳芸華見他不答話,又道:「韋哥哥,你在巫山,是不是跟我師姐吵架了?」

韋松一愕,道:「沒有啊……」

陳芸華噘著小嘴道:「哼!還騙人,那天晚上,你忽然不見了,天亮師姐一個人回來,眼睛哭得像水蜜桃似的,我問她,她總是搖頭說:‘別提他,就當咱們不認識他,一生一世,把他忘了。’嘿!韋哥哥,你說,要不是你們背後裡吵了架,她怎會說出這種話來?」

韋松聽在耳中,驚在心裡,搖頭苦笑道:「別後之情,一言難盡,咱們最好能找個僻靜無人之處,細細再談。」

陳芸華叫道:「那還不容易,咱們回六元客棧去,店裡通宵都有酒食供應,馬師兄輸了東道,請咱們吃酒。韋哥哥該罰,請我和師組吃芝麻湯圓。我最喜歡吃芝麻湯圓了,又軟又甜又香,今天夜裡,我要吃個夠。」

馬玉龍向他擠擠眼,道:「正是,韋兄不是欲見顏師伯嗎?現在家師祖和尚、顏二位師伯,都在店中。」

韋松搖搖頭,道:「拜謁諸位老前輩,改日自當拜訪,今天咱們最好出城尋一處清靜的地方談談,店裡人多煩亂,諸多不便。」

陳芸華笑道;「啊!明白啦,什麼‘人多不便’,你是怕見到我師姐會難為情,是不是?

其實呀,這……」

馬玉龍怕她扯得太遠,忙截口道:「這樣也好,咱們且去城外曠野,促膝清談。」不等陳芸華反對,拉了她當先轉身向城外奔去。

陳芸華瞪著一雙大眼,看看馬玉龍,又望望韋松,滿腹詫訝,弄不懂他們在搞什麼玄虛。

三人越出城外,尋到一條小溪旁,面對溪流,席地而坐。

韋松又得編了一套謊話,道:「哪日在巫山縣城,我因偶遇一位多年不見的朋友,不及告辭,匆匆離去,過了一天再回去找你們,你們已經走了,不得已,才獨自趕來,今夜剛到。」

陳芸華未等他說完,搶著道:「那你為什麼不到六元客棧來找咱們,卻要扮成叫化子模樣?」

韋松道道:「六元客棧中,住的盡是萬毒教高人和各位老前輩,我是外人,怎能貿然造訪,所以,故意改扮一下,想先看看你們到了沒有?」

陳芸華介面道:「咱早到了四五天,你沒有駝狸代步,難怪至今才到。」

韋松轉面向馬玉龍道:「馬兄見到令師,不知提及九華山之事沒有?」

陳芸華不讓馬玉龍開口,又徑自搶著道:「哼!韋哥哥,你還不知道呢,馬師兄一到華陰,就被韓師叔臭罵了一頓,怪他不該擅離九華,金銀雙鉤也幫著韓師叔責怪馬師兄還說他‘吃裡扒外,反助外人’,後來全靠我師父和尚師伯討情,才讓他留了下來,要不然,早被趕回九華山去了。」

韋松聽了這話,情知祁連鬼叟已被金銀雙鉤蠱惑,一心傾向萬毒教,化解昔年仇怨,已屬空言,不禁心裡十分難過,望了馬玉龍一眼,黯然道:「這都是小弟連累了馬兄。」

馬玉龍卻爽然笑道:「韋兄何出此言,怨怨既深,豈是三言兩語所能化除,小弟倒不覺灰心,只要你我宗旨不變,終有如願的一天。」

韋松點點頭,對這位身居邪道的知已,感到由衷的欽眼,也笑道:「不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咱們自然要盡心盡力,能做多少就算多少。」

他們言外之意,彼此意會,但陳芸華卻聽不懂,岔口又道:「韋哥哥,我倒要問問你,為什麼跟師姐吵架呢?我師姐為人面冷心熱,表面看冷冰冰的,其實對人很好……」

韋松笑道:「誰說我跟她吵架了?我對令師姐清高脫俗的談吐風儀,素所欽佩,平白無故,怎會吵架?」

陳芸華道:「既然沒有吵架,她為什麼忽然又那麼恨你?」

韋松聳聳肩道:「這個,只好請問令師姐了。」

陳芸華秀眉深鎖,道:「我怎麼沒有問她,只是她總不肯說,不提起你還好,一提起她就流淚,好像對你十分痛恨似的。」

韋松臉上笑容漸斂,輕嘆道:「或許是我與她無緣,才使她如此不諒。」

陳芸華搖頭道:「我不信,俗話說:有緣千里來相會。咱們在巫山絕峰,與世隔絕,你和馬師兄偏偏會找了去,這不是緣份是什麼?」

馬玉龍怕她糾纏不完,正色道:「你年紀還小.有些事情,告訴了你,你也不會懂。」

陳芸華不悅,道:「我怎麼不懂,你不要瞧不起人,一定是韋哥哥跟師姐本來很要好,不知為了什麼緣故.互不相讓,頂了幾句嘴,大家鬧翻了,韋哥哥一氣而去,師姐傷心哭著回來,這件事,我猜得八九不離十,不相信你問問韋哥哥,看對是不對?」

馬玉龍尚未開口,她又搶著道:「你不要以為我年紀小,師父常說我人小鬼大,什麼事也別想瞞我。韋哥哥和我師姐,這叫做‘情深恨長’,越是要好,越是要吵得臉紅脖子粗,才夠味兒……」

馬玉龍沉聲說道:「越說越不像話了,當心被你師姐聽到,撕爛你的嘴。」

陳芸華笑道:「才不會呢!我這些話,正說到她心裡面去了,她羞還來不及呢……」

小姑娘嘮叨沒完,韋松既插不上嘴,又不便攔阻她,只好趁她說得正當興高采烈,偷偷用指在泥地上寫了兩行字,碰一碰馬玉龍,要他細看。

馬玉龍低頭一望,見地上寫的是;「魯克昌和艾老途中生變,是否被萬毒教劫去?」

馬玉龍怔了怔,迷茫地搖搖頭,表示不知內情。

韋松頗感失望,一面與陳芸華信口閒聊,一面急急運指又寫:「六元客棧中,有否蹤跡?」

馬玉龍又搖搖頭,也以指作筆,寫道:「據弟所知,魯艾二人,絕未落入萬毒教手中。」

韋松如墜五里霧中,忍不住喃喃低語道:「這就奇怪了?」

陳芸華立即介面問道:「什麼事奇怪?你快說!」

韋松信口答道:「沒有什麼,我只是奇怪,今天怎的僅遇見你們,卻未見朱姑娘……」

陳芸華鼓掌大笑,道:「好呀,剛才還嘴硬,現在不打自招了吧,你口裡不承認,心裡何曾忘了我師姐,等我回去一定要告訴她……」

韋松忙道:「快不要胡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芸華偏著頭問:「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要我替你把師姐約出來,讓你們見見面。」

馬玉龍見她口沒遮攔,韋松已頗有尷尬之意,連忙站起身來,道:「時間不早了,陳師妹,咱們也應該回店去。」

陳芸華一扭身子,道:「我不回去,還有許多話,沒跟韋哥哥說完呢!」

馬玉龍臉色一沉,道:「回店太晚,被你師姐或師父發覺,以後就再不用想溜出來玩兒了。」

陳芸華顯然對師父師姐有些畏懼,想了想,道:「那麼,韋哥哥是否跟咱們一塊兒回去?」

韋松道:「謝謝陳姑娘好意,我還有其他的事,過一兩天,再到店中造訪。」

馬玉龍低聲道:「韋哥哥和萬毒教有些過節,不願與他們見面,你不必再勉強他。」

陳望華詫道:「什麼過節?敢是有仇?」

馬玉龍點頭道;「也可以說有仇。」

陳芸華揚眉道:「韋哥哥既然跟萬毒教有仇,咱們為什麼卻反而幫他們呢?走,咱們去告訴師父,大家回山去,不管他們的閒事了。」

馬玉龍笑道:「你自信顏師伯會聽從你的話麼?」

陳芸華愣了一陣,道:「她老人家雖然不聽我的,卻很聽從師姐的話,我去告訴師姐,準沒錯。」

馬玉龍不再多說,起身告辭,臨別執著韋松的手,誠摯地道:「韋兄,事在人為,不必氣餒,家師祖生平不願受人恩惠,此次得知書兄援手之德,定必要設法報答,只要把握住這一點,相信不難如願。」

韋松心中一動,忙道:「小弟謹記在心就是。」

馬玉龍又道:「所詢之事,小弟再替你留意,最好謹慎將事,不必妄動,明日午刻,盼能與韋兄擇地一談,也許小弟會為韋兄帶來一件意想不到之物。」

韋松想了想,道:「那麼,小弟就在此地恭候如何?」

馬玉龍點點頭,一拱手,帶著陳芸華轉身離去,小姑娘依依不捨,千叮萬囑明日早到,這才戀戀而去。

送走了兩人,韋松重又扶坐溪邊,心中思潮洶湧,久久無法決斷。

從馬玉龍傳來的訊息,艾長青和魯克昌並未落人萬毒教中,然則,他們怎會迄今仍未趕到雲崖?

這個疑問,深深困擾著他,苦思良久,不得善策,不禁長嘆一聲,正欲起身離開,哪知目光偶爾掠過溪面,卻發現五丈以外,水面中倒映出一個人影。

韋松陡然一驚,側目旋身,果真,一個鵝黃色的身影,赫然挺立在小溪邊。

他脫口叫出聲來:「啊!原來是朱姑娘……」

「不錯,是我,韋少俠想不到吧?」

鵝黃色身影緩緩旋過臉來,星光照映下,正是朱月華。

韋松自忖武功已窺深奧,卻不想被朱月華悄悄欺到十丈之內,自己竟未發覺,心中不禁暗驚,強自鎮靜,拱手為禮道:「朱姑娘想必到了很久了?」

朱月華淡漠地點點頭,道:「也不太久,只是在你們出城之時,隨後跟來的……」說著,不知為什麼,突然玉面一紅,螓首低垂了下去。

既然是跟隨他們身後出城,剛才陳芸華的一番笑鬧,想必已經全被她聽在耳中?

韋松頓時顯得侷促不安,一時不解她突然現身,其意何在?是以,也就默默沒有開口。

過了片刻,朱月華首先揚起粉臉,冷冷說道:「彼此已成仇敵,我本不欲再跟韋少俠相見,但因敝師妹天真無邪,才不得不向少俠談談一個交換條件。」

韋松一怔,忙問:「姑娘有何賜告之言,在下定當遵從,實不必論何條件。」

朱月華冷漠地道:「不!巫山門下,也有嚴規,咱們不願平白受人讓助,不管是哪一方面的。」

韋松暗覺好笑,聳聳肩道:「那麼,就請姑娘賜示條件吧!」

朱月華黛眉微剔,冷傲地道:「我願意告訴少俠一件你正急於知道的訊息,那就是從九華山脫逃的魯克昌和神手鬼醫艾長青的下落,想來韋少俠必定願意知道?」

韋松驚道:「正是,姑娘知道他們現在何處……」

朱月華冷哼一聲,道:「但是,在我還沒有說出他們下落之前,韋少俠也願意答應一個小小的交換條件嗎?」

「姑娘清說吧,力所能及,在下自然答應。」

「好!」朱月華神色一正,面籠寒集,冷冷道:「條件很簡單,只要韋少使從此不再跟我師妹見面,也從此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及咱們曾經相識這段往事。」

這句話,尤其後半句。頓時惹起韋松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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