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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往事達從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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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宇凡駭愕膛目,一時不能作聲。這時候,羅玉群面色已由白泛青,兩唇烏黑;額角上開始滲落下豆粒般汗珠,呼吸重濁,顯然毒性已經發作了。

穆宇凡渾身一震,顫聲說道:「賢弟,任何事都可以慢慢說明。愚兄如有虧負之處,甘願領受天罰;只求你給愚兄最後一次機會,讓我先設法止住你的毒傷……」

然而,這些話只換來羅玉磷一陣輕蔑而激動的冷笑。他一手扶桌,一手橫掌作勢,不使穆宇凡接近自己;接著,又端息著說道:「你不用再假作仁慈了。十年交往,到今天我才看穿你的真正面目。我恨你!恨透了你!恨透你這種虛偽奸詐的小人!老實告訴你吧!這支碧芒毒外本是為你準備的……」說到這裡;語聲微頓,臉上忽又泛起一片悽迷悲悵之色,稍停又道:「可是我羅玉麟堂堂大丈夫,豈能跟你一樣陰險卑汙?你能無情,我羅玉磷不能無義。再說,你雖不仁,秀娥大嫂卻是位可敬的嫂嫂,侄兒尚在襁褓……十載情誼,我苦思三日三夜,終於不忍下手……」

穆宇凡介面道:「賢弟既然未忘舊誼,又因何出此下策?」

羅玉娥充耳不聞,退自繼續說下去「……何況我即使殺了你,一樣無法洗刷所受的差垢。錯是我鑄成的,我只恨自己。何忍再使無辜的嫂嫂失去丈夫,稚齡的孩兒變成孤兒……

所以,我決心毀了自己,成全你的願望。從此以後,天下榮寵集於一身,穆大哥,你應該滿足了吧?

但你總有一天,會發現虛名謬譽都是假的。你毀了我,自己並不能多獲得些什麼。你會永遠內疚於心,一輩子遭受良心的譴責;你會活得慚愧,活得痛苦;你會懊悔用卑鄙可恥的手段,犧牲摯友性命換來的,僅是一個空洞的希望。‘神劍雙英’的美號,你沒有辦法一個人承受;雙劍折一,你也不可能成為天下第一人的。到那時候,後悔便已經太遲了……」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似乎已將胸中積忿傾吐盡淨;神志一懈,身子連晃了幾晃,砰然跌坐椅上。穆字凡好不容易才得到插口的機會,急忙正色道:「賢弟,你說了半天,究竟因何而起?至少也該給愚兄一個明白吧……」

羅玉磷氣息越來越短促,伸出顫抖的手;從桌上抓起那封拆口信函,用力擲向地上,沉聲道:「事因證據全在這裡,你自己拿去看吧!」

穆手凡俯身拾起信函,匆匆拆閱,頓時冷汗遍體,變色道:「賢弟,你中人離間之計了,愚兄可以指天為誓,絕沒有……」話猶未畢,忽然發現對面椅子上的羅玉群神情透出異狀。穆字凡大叫一聲:「賢弟」猛然欺身而上,揚指疾點羅玉磷前胸「華蓋」穴。不料指力尚未發出,羅玉磷突然雙目怒張,霍地挺身而起,厲聲道:「不準碰我!退開!」聲出招出,’飛出一掌,重重撞在穆字凡心口上。

穆宇凡悶哼了一聲,直被那一掌震得踉蹌倒退四五步遠,兩眼一黑,險些栽倒。他用力搖搖頭,強抑住內腑翻騰的血氣,二次又撲上前去;雙手齊出,一圈一收,分別捏住了羅玉群「曲地」、「神門」兩處穴道。但觸手一片冰冷,羅玉麟嘴角滲出一縷汙血;高大的身軀已經站立不住,緩緩倒了下去……再伸手一探鼻息,呼喚竟已弱不可辨了。

穆字凡心中一陣酸楚,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悲呼道:「好兄弟,你這是何苦」

紅石堡總管羅福說完了慘變經過,臉上老淚縱橫,抽搐著又道:「當時,老奴就在花園門口。目睹堡主倒地,立即奔八廳內搶救;一面令人飛報內宅,可是一切都太遲了……等到夫人聞訊趕到,堡主早已氣絕身亡。」

江濤默默聽完,也情不自禁,滿臉都是淚水。滯湘女俠林素梅更是俯首墜淚,悲不可抑。大廳中寂然無聲,許久許久,沒有人開口。最後,還是江濤一聲長嘆,打破了死寂,哺哺說道:「現在我才明白,原來諸般禍因,都由那封信函而起……」

羅福含淚頷首,道:「是的,慘變原因,全由那封怪信引起。可惜沒有人知道信裡寫了些什麼,竟使堡主為之憤意輕生。」

江濤訝道:「那封信不是在穆大俠手中麼?難道他後來沒有吐露內情?」

羅福嘆了一口氣,道:「沒有!穆大爺在變起之後,眾人忙亂之際,帶著那封信獨自離開了紅石堡。從此再也沒有出現江湖,十餘年來,影訊全無。」

江濤駭然一驚,道:‘漠非他真的做了愧對盟弟的事……」

林素梅卻毅然搖頭道:「不!十年深交,我敢說大爺絕不是那種人。」

江濤詫道:「那麼,他因何不辭而別,連跟夫人見一面也不肯呢?」

林素梅幽幽道:「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許他覺得誤會未能冰釋,無法對我交代;也許因為光夫臨終前那一掌,震傷了他的要害,急於覓他療傷……也許也許那封信中果然隱藏著重大秘密,事關先夫清譽,他不願讓我知道……」

江濤道:「夫人也懷疑羅堡主生前曾犯過不可告人的錯誤?」

林素梅肅容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我深信光夫縱有錯失,也不至於會嚴重到‘不可告人’的地步。」

江濤釋然一笑,道:「既然夫人如此說,在下便不必多所顧慮了。」說著,從懷中取出那封得自醜姑的「無頭信」,雙手遞給了瀟湘女俠林素梅。

林素梅展現之下,駭然變色,急問道:「少俠此信從何得來廣江濤道:「不瞞夫人說,這封信八成就是當年使羅堡主含恨自拔的那封怪信;只不過是一式兩份;並非穆大俠帶走的那一封罷了。」於是,便把「鬼手金刀」齊秉南與天心教地府執事王儒通結怨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林素梅聽了,怔忡良久;突然身軀猛震,失聲驚呼道:「這樣看來,那被囚在天心都地牢中的,恐怕是他……」

江濤急問道:「是誰?」

林素梅顫聲道:「失蹤了十八年的穆大哥」

江濤心中一動,道:「怎見得呢?」

林素梅道:「當年變故,純由此信而起。既然這封信來自天心教,擎天七式劍譜又落在天心教手中,豈不證明穆大哥也被他們擄去了?」

江濤沉吟片刻,問道:「難道劍譜是由艄大俠遺失的?」

林素梅嘆息道:「擎天七式劍法,原屬天龍門武功。當初白老前輩授藝之時,曾特別叮囑說:‘擎天七式雖僅七招,但卻內蘊無窮變化;如非資質稟賦特佳,最好由二人分練,配合施展,才能發揮劍法威力。’因為這緣故,便將劍法分接穆大哥和光夫。穆大哥練習前三式,光夫學了後四式;其後行道江湖,一直雙劍合壁,果然天下無敵。

但先夫意猶未足,總不肯承認自己稟賦不夠。經過多年苦心鑽研,誓言要一人學全七式劍法,纏著穆大哥交換所學劍招心得。所以兩兄弟乃將‘擎天七式’集錄成冊,備作演練之用。當時,先夫曾與穆大哥互議,劍譜輪流保管習練,一年為期,然後在晤面的時候,互換得驗和訣要;件能隨時補錄於劍譜上,將來傳話後世,發揚光大。

變故發生那一年,劍譜正輪到穆大哥保管;變生之後,穆大哥忽然失蹤。不久,我也臨褥產下小女。喪夫得女,悲喜交集,竟無暇想及劍譜下落。直到梅兒彌月,才親自趕回湘北孃家,準備接取寡嫂孺侄同來紅石堡居住。誰知穆大哥故居,竟變成一片廢墟了。多方設法打聽,一直得不到他們母子的下落訊息。如今細想起來,種種禍變,全是那部劍譜招惹來的;說不定連秀娥姐姐和孩子,都失陷在天心教了……」

江濤大感激動,奮然道:「果真如此,夫人何不親往天湖總教查證一下!」

林素梅遲疑道:「只是師出無名,怕他們不肯承認……」

江濤道:「不妨!夫人就以尋夫為藉口,運指天心教囚禁了羅堡主;只要能進入地牢,一切疑團,不難迎刃而解。」

林素梅道:「如果他們不肯讓我進入地牢呢?」

江濤道:「天心教尚未正式開山立派,正處處籠絡人心;目前還不願明目張膽與天下武林為敵。夫人以紅石堡主人身分前去,諒他們不敢怠慢拒絕,如仍怕他們不敢承認,在下願意同走一遭。人證俱在,何愁彼輩角賴?」

林素梅不禁意動,想了想,點頭道:「為了穆大哥一家三口安危,紅石堡義不容辭。江少俠且在此暫住數日,咱們再詳細商議進行的步驟。」

江濤大喜,笑道:「夫人高義,足感天地。待行期決定後,不妨把這件訊息公告天下武林,使人人皆知。於目所視,千夫把指,天心教再狡詐,也將無所遁行……」

正說著,忽聞一陣蹄聲由遠而近,止於園門,緊接著快步奔進一名堡丁,手裡高舉一份大紅拜帖,在廳外躬身稟報道:「天心教梅教主投帖拜堡,請夫人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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