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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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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太爺真是好性子,笑笑又道:「從前咱們是很少交往,難道今後你也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

帙羽道:「我願意跟天下人做朋友,卻不願欠朋友的人情債。」

金三太爺道:「愚兄並沒有說你虧欠了什麼,你又何必如此耿耿於懷?」

鐵羽微笑道:「可是,你金莊主的為人,絕不會平白無故幫助朋友,也從未像今天這般折節下交,你這樣做,當然不會毫無目的,對吧?」

金三太爺默然不答。

不答覆也就是等於預設,所以鐵羽又笑著接道:「我這個人平生從未受人恩惠,更不知道什麼叫報恩,金莊主,你若後悔,現在還來得及將我加上鐐銬,押解到蘭州府去,如果想借此恩跟我談什麼條件只怕你會大失所望。」

金三太爺也笑了起來,道:「人人都說神手鐵羽是一毛不拔鐵公雞,果然名不虛傳。」

鐵羽居然並不否認:「這麼說金三太爺道:「猜對了一半。」

「哦?」

「我救你,的確是有目的,但並不能稱為條件,因為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咱們只是彼此合作去做一件事,做成了,於你,於我都有好處……」

「好了廣鐵羽截口道:「不必再說下下去了,我拒絕合「難道你不想知道是什麼事?」

金三太爺仍不氣餒道。

「任何事都拒絕。俗語說:生意好做合夥難。

命於人,受人指揮。」

「如果由你全權行事,根本不必聽命於人,受人指揮呢?」

「那就不叫合作了。事情不成,你白費一番心血,事成了,我一定願意分潤給你。你當然絕不會幹這種為人作嫁的傻事。」

鐵羽冷冷地說:「我幹!」

金三太爺的答覆竟出人意外堅定:「只要你答應去做,我願意無條件供給你各種協助,事成之後,一切利益全歸你獨得,我絕不分潤絲毫。」

「那你為的是什麼?」

「為出一口氣。」

「一口氣?」

「是的,一口怨氣。」

金三太爺真的長吁了一口氣,臉上又佈滿悲憤之色,緩道:「為了出這口怨氣,我已經耗盡了畢生心血,如果事情不能辦成,我非但死不瞑目,死後更無顏去見金家的列祖列宗。

而這件事,除了你鐵老弟,再沒有別人能辦得成,這就是我不惜代價教你的原因。」

現在輪到鐵羽默然了。

從金三太爺的神情和語氣,他忽然感覺到這件事內情太不單純,也必然十分棘手,同時,又激起了無限好奇。

越是棘手的事,也越能引人人勝。

鐵羽默默注視著金三太爺,內心已被難以抑制的好奇所充斥。

他沉默了好一會,才故作平靜的笑了笑,說道:「你是——有很厲害的仇家,要我去替你報仇嗎?」

「不!麒麟山莊在武林中還富有名聲我還用不著求人。」

「那麼是為了跟誰爭強鬥勝,「金某一向自足,與人無爭會為意氣如此煞費苦心?」

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哦!我明白了。」鐵羽用調佩的口氣道:-想必是你看上了哪家漂亮閨女,不能到手,要我替你拿個主意?」

金三太爺苦笑道:「愚兄年逾知命,還能被女色所惑?

老弟這是存心取笑了。」

鐵羽聳聳肩頭,道:「武林中人,整天爭的不過是名、利、仇,色四個字,既然你不為爭名,不為尋仇,也不是為了女色,那一定是為財啦?」

金三太爺凝重地點點頭一筆巨大的財富。」

「有多大?」-

足夠你招兵買馬,組成十萬雄師,建立一個國家。」

「啊!那可真不是小數目呀。」鐵羽伸了伸舌頭,忽然壓低聲音,暖昧地說道:「是誰的錢?」

金三太爺肅容道:「那本來是屬於我金家祖先的財富,後來被奪了去,事隔多年,那當年奪財的人早已死了,如今變成無主寶藏,人人可據為已有。」

鐵羽笑道:-聽起來的確令人心動嗎?」

金三太爺道:「我只能告訴你這些情,除非你先答應合作的事。」

鐵羽仰頭幹了一杯酒,用袖子抹抹嘴唇道:「金三爺.你可真是一點虧也不肯吃,兜了個大圈子,仍然還是這句老「因為這筆財富實在太大,更何況事關金家祖先榮辱,我不能愧對祖先。」

「如果我答應了你,事成後,這筆鉅額財富歸我所有,你難道就不愧對金家祖先?」

金三太爺搖搖頭道:「我已經說過,取這筆財富只是為了替祖先出一口怨氣,至於得回財物之後,我願意送給誰,那是我的權利,跟金家祖先無關。」

鐵羽不敢相信,這是真心話,卻又無辭反駁。

一個人煞費苦心取回祖先遺物,然後又將祖先遺物拱手送人,天下哪有這種怪事!

但是,樹為一張皮,人為一口氣,或許金三太爺自感無力取回祖先遺物,又不甘遺物久落外人手中,與其抱憾終身徒呼負負,不如佯許重酬,先設法取得財物再作安排,倒也並非絕無可能的。

鐵羽更想不通,那筆財富究竟落在什麼人手裡?憑金三太爺的勢力,竟然無法取回,非求助於外人不可……

唉!

管他呢,那是姓金的事,跟姓鐵的何干?

鐵羽聳聳肩站起身子,道:「金三爺,抱歉得很,我這人是天生窮命,無福享受橫財,承蒙款待,改日再還席,這件事恕我沒法幫忙,告辭了!」

他可是說走就走,毫無留戀之意門口——

金三太爺突然沉聲道:「請留步!」

鐵羽回過頭來,笑道:「怎麼?三爺還有什麼指教?」

金三太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鐵老弟,我再說一遍,這可是一筆敵國的財富,難道老弟毫不考慮?」

鐵羽笑道:「我也再說一遭,橫財不發命窮人,我沒有那份福氣,也沒有那份興趣。」

說著,他又想走。

金三太爺道:「就算你幫我一次忙,也不行?」

鐵羽搖搖頭,道:「幫忙是情份,不幫忙是本份之間,好像還沒有那種交情。」

金三太爺冷然一笑,道:「好吧,咱們不談交情,只論利害,你幫我一次忙,我也同樣幫你一次忙……」

以指沾酒,在桌上寫了一個字,接道:「如果我用這個人的行蹤跟你交換,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興趣?」

那個字,只有五劃,是個黑色的白字。

鐵羽眼裡立刻射出精光,臉色和嘴唇同時泛-白」

影疾閃,五指已牢牢扣住了金三太爺的肩頭。

「神手」的雅號確非虛名,不但出手快,身法也快得驚人。

金三太爺既沒有閃躲,更沒有驚駭,好像胸有成竹,早料到對方會有這種舉動。

鐵羽一直是傲慢的,對金三太爺的利誘和懇求,始終未曾在意,現在卻露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那個字,就像一柄鐵錘,重重擊在他的心頭,粉碎了他的傲慢,震撼了他的身心……

鐵羽的五根手指,幾乎要陷進了金三太爺的肩肉之中,——聲音卻軟弱得好像病重的呻吟,輕聲道:-她在什麼地方?

告訴我,她在什麼地方?」

金三太爺搖頭道:「抱歉得很說出來。」

「三爺,算我求你幫忙……」

「不!幫忙是情份,不幫忙是本份。咱們之間沒有那種交情。」

鐵羽五指一緊,咬牙切齒道:「說!不然我就捏碎你的骨頭!」

「殺了我也可以,如果你不想知道答案,儘管下手。」

「你……你要怎樣才肯說?」鐵羽恨恨的一哼道。

「先坐下來,咱們談談。」

鐵羽鬆了手,頹然坐下,卻抓起酒壺仰頭猛灌….金三太爺冷冷的注視著他,嘴角噙著得意的微笑,他拋下了空酒壺,才伸手輕拍他的肩頭,道:「老弟,多年,你還忘不了她?」

鐵羽恨恨地道:「我永生永世也不會忘記她的皮,抽她的筋!」

金三太爺無限同情地道:「難怪你如此痛恨,只要是男人,誰也忍不了這種侮辱,當年,她也的確太絕情了……」

「不要提當年!」鐵羽突然怒目大喝道:「咱們只談現在,只要你說出她的下落,讓我報了仇,任何交換條件,我都同意!」

金三太爺卻含笑搖頭道:「不!這話應該改一改!只要你先履行了交換條件,我就說出她的下落,不僅說出她的下落,並且幫你報仇雪恨。」——

「報仇不用你相助,但必須等我先報了仇,才能履行交換條件。」

「這就談不攏了。」金三太爺雙手一攤道:「你目的全在報仇雪恨,等大仇已報,誰能保證你還願意履行承諾?」

「那麼,當我履行了承諾,誰又保證你確實知道她的下落?」

「要我先說出她的下落也行,但是,那女人井非易與,萬一你報仇不成,反被所乘,我的指望豈非落空?」

「你認為我不是她的對手?」

「鐵老弟,話不是這樣說法,這些年你固然已經名閩江湖,人家也沒有白活,據我所知,那女人不但武功比當年精多,手下奇人異士更不少,論勢力,足可稱得上一方霸主,報仇的事絕不如你想象的那麼容易。」

「那是我的事,你只要告訴我她的下落就行了。」

「老弟,不是我潑你的冷水,設有麒麟山莊從旁協助,你單人雙手,絕對報不了仇,何況,有錢能使鬼推磨,你若能先取得那份巨大財富,報仇行事也方便得多,我這全是替你打算,句句出自真誠。」

鐵羽斬截地道:「不管你怎麼說,大仇未報,休想我會答應你交換條件。」

金三太爺沉吟了一會,永遠也談不出一個結果來,行。」

笑道:「咱們若這樣堅持己見,看情形,總得有一方讓讓步才「讓步的除非是你,我言出必行,絕不讓步。」

「好吧!」

金三太爺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道:「誰叫我痴長几歲我可以先說出她的下落,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兩件事。」

「你說!」」第一,我只能安排一次機會,讓你跟她見見面,但一切得聽我的指揮行事,你不能動手,也不能以本來的面目出現,見面只為了證明我沒有騙你,報仇卻一定要留待將來。」

鐵羽未置可否,只道:「還有一件呢?」

「第二,我這裡有件東西,請你替我辨認一下證明你的確有合作的誠童……」

沒等他把話說完,鐵羽已伸手說道:「拿來。」

只這簡短兩個字,無疑表示恢羽已經接受了條件以證明他是多麼急於想見到那位深仇似海的女子。

她是,跟鐵羽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

這些,金三太爺當然一清二楚,所以他才胸有成竹定鐵羽終會接受條件。他神秘地笑笑,從袖筒中取出那張羊皮地圖。

鐵羽接過一看,立刻皺起了眉頭。

金三太爺試探著問,道:「怎麼樣?圖上寫些什麼?」

鐵羽不答反問道:「你從哪裡得來這張地圖?」

金三大爺道:「這個你先別管,只看看這是張什麼地圖?

上面寫的是什麼文字?」

鐵羽道:「這圖上繪的是太行山附近形勢,註譯卻是蒙古文,看來可能是前朝元兵南侵時繪製的行軍秘圖……」

「嗯!這就不錯了。」

金三太爺點點頭,順手又將地圖摺好,藏回袖中,微微-笑,說道:「我對蒙古文一竅不通,鐵老弟卻生於大漠,精通蒙古文字,因此,這件事必須仰仗老弟大才。」

鐵羽詫道:「難道這張蒙古文地圖,就跟你家被劫的財物有關?」

對於這個問題,金三太爺卻沒有正面答覆,只笑了笑道:「詳細情形,咱們以後再談吧,現在該我實踐諾言,我得去替你安排一下,莊中已準備了客房,老弟儘可隨意起歇,不必拘束,愚兄要告退了。」

鐵羽一伸手臂道:「慢著,我沒有耐性久等,你得告訴我,需等幾天?」

金三太爺想了想,道:「多則五日,少則三天,愚兄一定儘快設法替你安排。」

鐵羽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在你莊中乾等,三天後我再聽迴音。」

金三太爺居然並末挽留,只是親切地叮囑道:「老弟,就在附近城鎮散散心無妨,可千萬別走遠,一有訊息,我好隨時跟你聯絡。」

送走鐵羽,立刻擊掌召來總管吳濤,低聲道:夜嚴密監視,詳細記錄三天內他去過些什麼地方。」

吳濤領命匆匆而去。

金三太爺重又取出那份蒙文地圖,一面觀看,’連冷笑道:「哼!含辛茹苦幾十年,我若連區區蒙』看不懂,還配姓金嗎?」

他既然懂得蒙文,又何須千方百計救鐵羽脫固口舌向人求助?

圖是元兵行軍圖,跟金家失物何關?

他似乎非常痛恨這份地圖,卻不時取出瀏覽觀看,每當面對地圖,忿懣之情又溢於言表,究竟是什麼原因?

麒麟山莊雄踞西域為財耿耿於懷數十年?

若說事關祖先榮辱給別人?……

金三太爺也早巳富甲一方,何致於為什麼又寧願將取回的財物拱手送了解。

但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秘密,任何隱密詭謀,總有會揭露距麒麟山十餘里外,有個小鎮,名叫鳳凰集。

這鎮集的命名,顯然是根據麒麟山莊而來既有麒麟,少不得也有鳳凰。

其實,小鎮哪一點都配不上稱為鳳凰,髒汙的街道,甚至鎮上那近百戶經營賭場,直連「烏鴉窩」也不如。

那簡陋的房舍,娟察的居民,簡但這地方挺熱鬧,滿街全是秦樓楚館,酒肆賭窖,吃的,喝的,玩的,可說一應俱全,不折不扣的女人淘金地,男人銷金窖。

因為往寒風凰集的,如非江湖豪強,便是武林高手,或多或少,都距麒麟山莊有點關係,否則,決不敢在金三太爺眼皮下走動。

鐵羽寓開麒麟山莊,天口別館。

客棧掌櫃不是別人,叫吳俊,別號叫吳癲子。

就住進鳳凰集上最大的客棧正是麒麟山莊總管吳濤的侄兒天口別館這名稱,據說就是吳濤親筆題的字相合,豈不就是個「吳」!

這兒既供應客房和酒菜,又設著賭場,更準備了南國佳人,北地脂粉,客人住進來,吃,喝,嫖,賭隨心所欲,只要有銀於,其他的事就別管了。

是以,鳳凰集雖然簡陋,天口別館卻十分豪華,如果說天口別館是鳳凰集上的鳳凰巢,這話一點都不過分。

鐵羽住進天口別館,身上沒有半文錢.除了那件汙髒的囚衣,便只有滿身風沙臭汗。

但吳瘴子已得到叔叔的通知,絲毫不敢怠慢,蘭湯沫搭,新衣更換,還親自送來一百兩銀子「鐵大俠名滿天下,光臨小號,正是小號的榮幸,切費用全部記賬,毋須掛虐,謹先送上紋銀百兩,的使費,如果不夠,請隨時吩咐櫃上補送。」

急忙安排陪笑道:這兒的一權充賞人鐵羽好像並不意外,只淡淡一笑,說道:「掌櫃的,你不怕供錯了菩薩,將來落得直本無歸?」

吳癲子道:「鐵爺取笑了,像鐵爺這樣的貴賓,八人大轎也不定能請得來,只要鐵爺不嫌簡慢,已是小號的無上榮耀。」

鐵羽揚了插眉,道:「哦?真沒想到,鐵羽這名字居然還值一百兩銀子。」

他揣了銀子,謝也沒謝一聲,便整衣出門,獨自進入附近一家賭場。

等到從鎮上幾家賭場逛了一遭出來,口袋裡已經多了八十幾兩碎銀,外加三個金戒於,四五枚翡翠菸嘴,以及一隻波斯國的鑲瑪瑙鼻菸盒。

鐵羽返回天口別館,把銀子全交給櫃上,呼酒痛飲,如妓獻唱,又將翡翠菸嘴分賞了跑堂的夥計,金戒於送給了唱——小曲的筱翠鳳,瑪璃煙盒賞了操琴的瞎眼老頭……

然後帶著酩酊醉童,踉跑回房,倒頭大睡。

夥計原想替他介紹個粉頭侍寢,無奈帙羽已經爛醉如泥,霄都打不醒他了。

吳癲於猶不放心,親自往上房檢視,不禁搖頭冷笑道:「看來這個姓鐵的只是個酒鬼賭徒而已,老爺於未免過分抬舉他了。」

於是,回到櫃檯,提筆寫了一份紙柬,內中詳細註明鐵羽的行動,何時人浴,何時更衣外出,何時往賭插押博,何時回店聽歌買最後寫道:等當繼續監視寫畢封好呈吳濤。

「鐵某現醉臥小店房中,插翅已難飛去,我隨時記錄其行動轉報,敬請釋念!」

交給一名親信夥計連夜快馬送去麒麟山莊面那夥計應諾,接了紙柬,忙去後廳牽出馬匹,配妥鞍鐙,正要跨上馬背,突覺右腰脅下微微一麻,便失去了知覺不知過了多久,心頭一震,又清楚過來,低頭看看只腳仍在鐙中,再摸摸懷裡,紙柬也沒有遺失。

那夥計又當自己一時眼花,失神了片刻,並未在意身上了馬,直奔麒麟山莊。

快馬抵莊,吳濤立刻傳見。

那夥計呈上紙柬,吳禱拆開看了,連連點頭嘉許道:「很好,難得你家主人肯如此巴結差使,你回去告訴他,就用現在的辦法進行,事完之後,莊主定有重賞。」

遣走了夥計,吳濤得意地帶著紙柬逕人後莊院求見金三——太爺,道:「鐵羽現住鳳凰集天口別館,一切皆人掌握這是他今天的行止記錄,請莊主過目。」

金三太爺接過細看,又將紙柬移近燈前照視辨認了好一會兒,突然沉下臉來,頓足道:

「糟了,你們這批蠢物,把事情弄砸了……」

吳濤愕然道:「怎麼會?」

「怎麼不會?」金三太爺將紙柬扔在吳濤臉上-你自己仔細瞻瞧,究竟是妾字?

還是店字?」

吳濤也恍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急忙拾起紙柬湊近燈前照槐……

這一看,也不期駭然變色。

原來吳贏於的紙柬中,本寫的「帙某現醉臥小店房中……」卻不知被誰將「店」

字改為「妾」字,變成「鐵某現醉臥小妾房中……」吳濤初看未知字經塗改,竟然還直誇侄兒,肯「巴結差使」,如今只窘得臉上白一陣,紅一陣,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金三太爺長吁道:「人言鐵羽精明,果然不錯,取出紙柬,塗改後仍交由原人送來,豈止有意譏諷向咱們炫耀示威,這真是麒麟山莊的莫大恥辱。」

吳禱囁嚅地道:「莊主的意思,咱們應該如何應付?」

金三太爺苦笑一聲,道:「咱們除了如約帶他去見白娘子,還能怎麼樣?」

吳濤嗄聲道:-但白娘子她……」

金三太爺突然一擺手,截住他的話可是鐵老弟嗎?何不請進屋裡來談談!」

屋頂一陣輕笑,道:「老爺子好靈的耳朵,可惜猜錯人-條纖細的人影穿過視窗,俏生落在房那是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一身墨黑夜行衣,背插雙劍,皮膚也油光黑亮,但黑裡帶俏,反而另有一種野性的美。

金三太爺似乎微感意外,但瞬間即恢復了鎮定,笑道:「黑妞,你來得正好,我們剛剛還談到你家姑娘……」

黜笑著道:「可不是,我也正好聽見你們在背後議論我家姑娘哩,說了實話便罷,否則,我可要回去一五一十告訴咱們姑娘,叫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這當然只是玩笑話,由此可見,這位黑妞跟麒麟山莊很熟,而且已熟到不必拘禮程度。

金三太爺卻收斂了笑容,低聲道:「黑妞,這可不是件玩笑事。你先說,深夜來此,有什麼緣故?」

黑妞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是奉姑娘差遣,特來跟老爺於打聽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

「咱們聽說有個名叫神手鐵羽的人一「等一等!」

金三太爺舉手虛按,同時向吳濤道謹防有人竊聽。」

吳禱去後,金三太爺好像還不放心,又親自去視窗張望了一遍,才正色問道:「你家姑娘也聽到姓鐵的訊息?她怎麼說?」

黜道:「姑娘聽說那神手鐵羽已經到了西北,又聽說在玉門關附近失風,被蘭州府總捕金鉤楊玉田逮住了,後來不知怎的又中途脫逃,連楊玉田也失去下落。」

金三太爺暗暗吃驚,忙又問:「你們還聽到什麼訊息?」

黑妞道:」沒有了。姑娘不知這些訊息是否確實,才命我特地趕來跟老爺子打聽。」

金三太爺心念電轉,忽然長嘆了一口氣,你家姑娘的訊息倒真快。」

黑妞遭:「這麼說,訊息是真的了?」

金三太爺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卻反問道:「你家姑娘有沒有告訴過你,關於那神手鐵羽的來歷?」

黑扭搖搖頭:「姑娘沒提起,只是好像對那姓鐵的很重視,急於想知道他的去向。」

金三太爺沉吟了一下,道:「既然這樣,我有幾句口信,請你儘快帶給你家姑娘,你要仔細記住了……」

他壓低噪音,幾乎是咬著黑妞耳朵道:「訊息絕對正確,神手鐵羽的確已到西北,而且是專為當年的事來的……」

黑妞岔口道:「當年的什麼事?」

「這個你不必問!照我的話轉告白。」

黑扭不便再問命,只好靜待下文。

你家姑娘自然會明金三太爺接道:「老實說,姓鐵的這次在玉門關失風,就是我暗中跟楊玉田透的訊息,同時,咱們在押解途中堅壁清野,切斷所有水源,樣樣安排妥當,存心要讓姓鐵的活活飢渴而死,誰知天不從人願,竟被姓鐵的逃脫掉,楊玉田和手下二十餘名捕快,外加虎牢三劍,都不幸喪了性命,一個也沒活著回來。」

「哦」黑妞聽得心絃震動,不覺驚籲出聲。

「為了這件事,姓鐵的今天午間已經找來麒麟山莊,向我逼問你家姑娘的住處,並且限我三五天之內,帶他去跟你家姑娘見面,否則,他要將我莊中婦孺殺得一個不留。」

「你答應了沒有?」

「我怎麼會答應?」

金三太爺慷慨激昂地道:「憑友誼,論親疏,我金克用性命可以不要,豈能做出出賣你家姑娘的事,不過」

他語氣突然一轉,嘆口氣道:「姓鐵的武功和手段,你家姑娘最清楚,我這點基業雖然不值得珍惜,卻不能不替莊中近百名婦孺設想,何況,姓鐵的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千里迢迢尋到西北來,見不到你家姑娘,決不會罷手的‘’^‘’^,,黑妞憤然道:「老爺於,你這話可讓人不服氣了,就算他找上門來,難道咱們姑娘還怕他不成?」

金三太爺搖搖頭道:「這不是誰怕誰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那樣做?姓鐵的兩肩擔一口。

既無家室,更無顧慮,咱們犯得上跟他硬拼麼?」

「依老爺於的意思呢?」

「很簡單,對付這種玩命的人,只宜智取,不可力敵,請轉告你家姑娘,後天子夜時分,我在‘海角紅樓’恭候,希望她輕裝筒從,駕蒞一晤,大家商議一個萬全的應付方法。」

「好!我立刻就回報姑娘,準時赴會。」

「時候不早了,我也不多留你,路上仔細些!」

金三太爺親自迭黑妞出廳,親眼看著她去遠,‘吩咐道:「你現在就去鳳凰集伴隨鐵羽,寸步不許離開,後天日落時分,帶他回莊見我,但事先不得透露任何風聲。」

吳濤聽命,匆匆而去。

金三太爺又喚古家四兄弟密語叮囑一番莊,先赴「海角紅樓」佈置……

等一切安排妥當,天色已經將近黎明。

金三大爺長吁一口氣,返回臥室,寬衣躺在床上,回想這一天內發生的種種經過,臉上不禁泛起得意的笑容。

現在,情勢已完全在掌握之中,只須好好應付後天「海角紅樓」之會,神手鐵羽便不得不聽命於自己,有了神手鐵羽的協助,何愁那批價值連城的財富不到手?」

他有把握,白娘子一定會準時赴約,他也有把握使鐵羽只能見到白娘子的面,卻不能出手拼搏,快意思仇。

他要永遠掌握他們之間的仇恨,以便從中巧為運用,使雙方都離不開他的手掌心,都得乖乖為他效命……

金三太爺帶著笑進入夢鄉,窗上已理出魚肚色。

曙光透過林梢灑落地上,使這茂密的樹林中,葫漾著’層薄霧。

黑妞突然停下了腳步,一個轉身,肩後雙劍同時出鞘,林子裡靜悄悄地沒有聲音,也沒有人影。

但黑妞卻雙劍交叉橫胸,面對林木冷笑道站出來,這樣鬼鬼祟祟算什麼人物?」

林中寂寂,毫無回應。

別怪姑奶奶要罵你了。」

最後這句話果然發生了作用,只見氤氳飄散人影。

這人從一棵大樹背後,緩緩走了出來,整個人仍在枝葉陰影籠罩下,看來就像幽靈般飄忽,煙霧般朦朧。

但這人的每一移步,竟是那麼沉穩堅定,面貌雖無從辨認,兩道閃爍的目光,卻像晨星般明亮,眨也不眨投注黑妞的臉上。

他沒有開口,也沒有過分迫近,只是巍然站在那裡,凝目注視著黑妞,目光中包含著懾人的威稜。

黑妞不由自主緊了緊雙劍,沉聲道:「你是誰,跟著我想幹什麼?」

那人冷然一笑,不急不徐地道眼睛卻大差。」

黑妞道:「我以前見過你嗎?」

那人道:「沒有。」

「原來你的耳朵還真靈黑妞道:「既然沒見過,我怎麼知道你是誰?」

那人仰面大笑,道:「相逢何須曾相識。你不必跟我見面,只要由金克用和白娘子口中多聽聽,就該已知道我是誰’黑妞心念轉動,突然驚呼失聲:「你是神手鐵「不錯!」鐵羽一邁步,從枝葉蔭影下踏了出來,昂著頭道:「世上只有一個鐵羽,你可以仔細看清楚,不須再去麒麟山莊向金克用打聽了。」

曙光照射下,首先映人眼簾的,是兩道濃眉和額上那條這是兩種截然不同顏色,卻同樣鮮明刺眼,同樣令人怵目驚心。

不知道為什麼,黑妞對那血紅的刀痕,竟由心底泛起陣陣寒意,就好像那疤痕是被自己砍成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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