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鐵蓮花》小說信息

第七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蛇群宛如溪流般穿林而至,幸虧懊羽發覺早,應變快,蛇群紛紛由樹下游過,大路,湧進了對面林中,並未發現樹上有人。

金克用嘎聲道:「這一定是兩名崑崙奴驅蛇搜查密林,咱們的馬匹必然已發現了。」

鐵羽道:「剛才沒有聽見馬嘶聲音,想必已遭毒蛇噬斃,像這樣大批蛇群湧過,固然人畜皆難倖免,但密林廣闊,只要馬匹沒有嘶鳴,驅蛇的人未必會發覺。」

金克用道:「萬一蛇群不退,咱們豈不要瞪眼望著白玉蓮,拿她毫無辦法?」

帙羽搖頭道:「不會的,蛇究竟不是人,留下大批毒蛇,對他們同樣不方便,白玉蓮只是利用蛇群作清查密林的工具罷了。」

他猜測的一點沒錯,遠外已傳來陣陣竹笛聲是驅蛇者指揮蛇群的訊號。

遍地蠕動的蛇群,在竹笛聲中紛紛散去,剎:內恢復一片死寂,靜得令人毛骨悚然,鐵羽和金克用屏息藏在樹上,他們知道,白蓮宮的人就要出現了。

不多一會,林於裡果然響起腳步聲音,兩名侍女合抬著一乘軟轎,由林中緩緩而出,面朝正西方,停在三岔路口,軟轎左右,緊跟著巫山二大怪和夏姥姥,黑妞,香奴……

白蓮宮高手簇擁在兩旁,侍女捲起轎簾,裡面端坐著白玉蓮。

時方更初過後不久,天際五月,僅憑暗淡的星光依稀仍可望見白玉蓮臉上的得童之色。

鐵羽身子微微一動,似乎想躍下樹梢,卻被金克用一把拉住,舉手指了指西方大路,示意他暫時不要激動,西方路上,緩步走出來一個人,正是古如雨。

這時,古如雨身上穿著金克用的衣服,戴一頂闊邊帽,遮住臉部和受傷的耳朵,乍看之下倒跟金克用頗有相似。

走到距三岔路口丈餘處,古如雨看見當路而待的白蓮宮高手,立即停步。

白玉蓮畢竟不是好欺瞞的,一眼就認出了古如雨,冷哼一聲,道:「金克用好大的架子,居然不肯親自赴約?」

古如雨欠身道:「莊主沒有親來,那是怕姑娘食言反悔,不放他寓去,所以特命在下代表。」

白玉蓮冷笑道:「他的人呢?」

古如雨道:「已經離開了侯府,返回麒麟山莊了。」

白玉蓮怒道:「這老匹夫竟然用調虎高山計?他以為能逃得出我白玉蓮的手掌……林老護法!」

飛漁夫林嵩應聲道:「在」

白玉蓮道:「今日黃昏時,金克用尚未離開侯府諒他逃不遠,請老護法替我追下去……」

飛漁夫正想頓命動身,古如雨道:「姑娘不必派人追趕,莊主雖未能親來,卻已照姑娘的吩咐,命在下將東西帶來了。」

白玉蓮道:「你是指那兩份地圖?

古如雨道:「正是。」

白玉蓮問:「兩份圖都在你身上?」

古如雨道:「不錯。」

白玉蓮似驚喜,又似不信,頓了頓,道:「金克用好像不是這麼馴服的人,我得當面查證一下。」

接著向飛漁夫林嵩一擺手,道:「老護法辛苦一趟,勢必要追上金克用,無論死活,都替我抓回來。」

林嵩應諾,帶著兩名侏儒徒弟如飛而去。

白玉蓮對古如雨遭:「金克用逃走的事,我不怪你,如果他給你的兩份地圖是真的,我還要重重賞你,只希望你沒有說謊騙我。」

古如雨貼身處取出地圖,道:「在下旬句實話,井未欺騙姑娘。」

白玉蓮眼中一亮,點頭道:「很好,呈上來!」

黑妞立即迎上前去,伸手接取。

古如雨卻倒退了一步,道:「對不起,莊主吩咐,這兩份地圖關係重大,必須由在下親交姑娘,不能轉手他人。」

黑妞冷笑道:「姓古的,你不要弄錯了自己的身份,憑你還不配親手呈交給宮主,地圖由我轉呈,這是咱們白蓮宮的規矩?」

古如雨道:「抱歉,在下奉命行事,就得絕對遵從,這也是麒麟山莊的規矩。」

黑妞怒道:「你」

白玉蓮不願因小事爭執,耽誤了時間,了,他一定要親手呈交,就讓他送過來吧。

黑妞無奈,只得哼了一聲,忿忿退後,地圖,徐步向轎前行去。

鐵羽不停用詢問的目光望望金克用,也不知是懷疑那兩份地圖從何而來?抑或識破了金克用獻地圖的陰謀,金克用並未感到鐵羽的奇異目光,因為他正全神注視著古如雨的兩

腳。

古如雨一步一步接近軟轎,金克用的心便越跳越快乎要從喉嚨跳出來,漸漸,已行到軟轎前五步左右……

夏姥姥突一頓柺杖,沉聲道:「站住!」

古如雨應聲而止,人已在轎前四步以內,緩緩道:姥有什麼吩咐?」

夏姥姥道:「你一定要親手呈交宮主,莫非有什麼圖謀?」

古如雨道:「在下身無寸鐵,姥姥不信,可以搜查。」

夏姥姥道:「好,老婆子正要搜搜你。」

她當然不便自己動手搜查古如雨的身體,以目向郭石頭示意,郭石頭立刻上前,舉手由古如雨兩脅至腰股,擅按了一遍,果然,古如雨身上既無兵刃,也無暗器。

夏姥姥還不放心,橫舉著柺杖道:「古老四,你要小心了,宮主面前,容不得有絲毫魯莽失禮,否則,休怪老婆於手下無情。」

古如雨只淡笑笑,沒有回答,一邁步,已到轎門前,微微俯身,雙手將地圖送向轎中。

兩份羊皮地圖平整的疊在一起,圖上字跡,白玉蓮似乎有些迫不及待,連忙伸手接了過去。

軟轎左右十餘道目光,都炯炯凝注在古如雨身上,只要他略有異動,便會出手。

然而,地圖安安穩穩到了白玉蓮手中,竟然一點意外變化也沒有。

古如雨垂手待立在轎前,神情恭謹,也沒有任何魯莽失禮的舉動。

白蓮宮的門下,都不約而同地暗暗吁了一口氣。

白玉蓮急於要證實兩份地圖是真是假,匆匆將圖攤在膝上,又從懷中取出自己的一份,互相併比對照,仔細檢視。

就在白玉蓮全神貫注,眾人戒心稍弛的這一剎那,古如雨臂一抖,向轎中撲去……

原來他兩隻衣袖內,各藏著一柄鋒利的匕首,剛才雙手捧著地圖,以致未被郭石頭搜到,現在手臂抖動,匕首立現,寒光閃處,電掣般刺向白玉蓮。

變生肘腋,措不及防,只聽白玉蓮嬌哼了一聲,分明已被刺中。

白蓮宮門下駭然大驚,齊聲呼叱,紛紛出手,夏姥姥手起拐落,重重擊在古如雨背上。

郭石頭飛出一拳,搗中古如雨腹側肋骨,黑妞長劍出鞘,劍鋒直透古如雨的胸脅……

劍光,拐影,拳風……

宛如劇雨般落在古如雨身體上,古如雨就算是鋼筋鐵骨,眼看也活不成了。

古如雨顯然也沒有打算活下去,可是,他的身子一半在轎外,一半塞住轎門,夏姥姥等人也無法知道白玉蓮是死是活?

正呼叱紛亂間,一溜火光,從林梢沖天而起,路上傳來了急劇的馬蹄聲……

不知是誰失聲驚呼道:「威寧侯府的黑騎衛隊白蓮宮門下都駭然變色。

夏姥姥沉聲道:「香奴驅蛇斷後,兩名侍女也顧不得白玉蓮的傷勢轎一齊抬走,飛步便走。大家快走……」

香奴急忙舉起召聚蛇群的竹笛,可是,還未等到她開始吹響竹笛,勁風突至,手背上已中了六七枚松針,一聲悶哼,竹笛脫手落地,兩條人影掠空而下,正好攔住了退路。

金克用大笑道:「各位不用走了,好不容易才聚首晤面,一切恩恩怨怨,趁今夜都作個了結吧!」

白蓮官的人見鐵羽也跟金克用在一起,不由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夏姥姥戳指著金克用,切齒道:「姓金的好陰險!」

金克用得意地笑道:「白玉蓮滿口虛情假意,一心卻想利用鐵老弟跟侯府的淵源,圖謀藏寶秘圖,這種行徑,好像並不怎麼光明磊落。」

夏姥姥怒叱道:「你且慢得意,縱然投有太行藏寶,今後白蓮官也饒不了你。」

金克用冷哼兩聲,道麼白蓮宮了。」

只這幾句話工夫,威寧侯府的黑騎隊已經蜂擁而至,將三岔路口團團圍住。

但,這些被號召前來的黑騎衛隊,卻並不只是由安達率領的區區七八騎,而是侯府中全部黑騎隊,共約三十餘人。

為首領隊的,也不是安達隊長,而是當今的威寧侯花翎和郡主花貞貞兄妹倆,非僅如此,隨行另有兩匹馬上,還押著兩個人,一個是崑崙奴奇哥,一個是麒麟山莊的總管吳濤。

這情形,不但白蓮宮門下驚愕失措,連金克用也吃了一驚,忙詫異地問道:「鐵老弟,這是怎麼一回事?」

鐵羽平靜的笑了笑,道:「沒有什麼,趁今夜機會,大家把恩恩怨怨作個了結而已。」

金克用聽了,不禁遍體冷汗。黑騎衛隊都是威寧侯府中精選的武士,每一個人,都受過極嚴格的訓練,騎術,刀法,武功,都足以媲美江湖的一流高手。

三十餘騎展開,勢若長蛇,將白蓮宮的人圍在核心,三十多柄明晃晃的斬馬刀全部出鞘,刀鋒上的寒光,在黑暗中運聚成一匝森冷懾人的光華。

白蓮宮門下也已亮出兵刃,護衛在軟轎四周,古如雨的屍體仍然堵塞在軟轎門口,轎中的白玉蓮仍然不聞聲息,古如雨那兩柄匕首,可能已刺穿了她的胸腹,但誰也無法確定

她現在是死是活。

鐵羽喝道:「亮火炬!」

三十餘支火手應聲點燃路口頓時亮如白,白蓮宮門下不由自主便向軟轎走近,以防隨時可能發生血戰。

鐵羽的臉色卻仍然很平靜,向夏姥姥擺了擺手道:「不要怕,先看看她的傷勢如何。」

夏姥姥橫拐擋住軟轎前不動,似乎擔心自己一旦轉身,四周黑騎衛隊會突起發難。

鐵羽微微一笑道:「姥姥放心吧絕不會對她暗下毒手的。」

夏姥姥哼了一聲,道:「鐵相公,你若還有一份夫妻之情,剛才就不該任由姓金的派人行刺,咱們姑娘為了你不辭千里跋涉,更忍痛送回嫡親骨肉,真可說是仁至義盡,想不

到你卻這樣狠心絕情……」

鐵羽笑道:「好,這些話留著等一會再說吧,現在先看看她的傷勢,別耽誤了救治的時間。」

夏姥姥向郭石頭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守軟轎正前方,自己才插了柺杖,轉身去看白玉蓮,拖開古如雨的屍體,只見白玉蓮身上一片殷紅,氣若游絲。

兩柄匕首,一柄刺中轎內椅背,另一柄卻端端正正插在心窩上,白玉蓮雙手緊緊掩著胸口傷處,臉色巳變成一張白紙,人雖未死,看來傷中要害,八成是活不成了。

夏姥姥心頭一酸,哽聲道:「姑娘」

淚水奪眶而出。

白玉蓮的嘴唇蠕動一下,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說道:「姥姥,不要哭,把轎篷拆去,讓我趁這最後一口氣在,跟相公說幾句話-夏姥姥含淚道:「姑娘,咱們得快些離開這兒,你治傷要緊,跟這種薄情寡義的人,還有什麼可說…。」「不!姥姥。」

白玉蓮喘息著道:「我和他總是夫妻一場,有幾句話,我必須說出來,否則,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夏姥姥不忍再拒絕,只得一邊哭,一邊動手拆去轎篷。

有轎篷遮住,大家只能從夏姥姥的哭聲,猜想白玉蓮傷得不輕,等到轎篷拆去,目睹實情,在場的人都不禁暗暗吃驚,只有一個人心裡竊喜,那就是金克用。

花貞貞急忙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道:「鐵大哥,什麼話也別說了,她傷勢太重,趕快帶她回府裡救治要緊。」

鐵羽還沒開口,金克用搶著道:「郡主別上她的當,她一身武功不弱,不可能這樣輕易就被刺中,那傷勢八成是裝出來的……」

花貞貞喝道:「都是你用這種暗箭傷人的手段,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臉在這裡胡說八道。」

一面回頭對安達道:「吩咐收刀擻圍搭載軟轎……」

「且慢!」

花翎住聲道:「白玉蓮被劍穿胸口,只怕已難救治了,不如趁她尚未斷氣之前,先聽聽她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

花貞貞不悅道:「還有什麼比教人更重要?只要有一息尚存,就不應該放棄救治。」

花翎道:「我的意思不是不願救她,我是怕徒勞無功,反而耽誤了你的大事。」

花貞貞道:「除了救人,我沒有什麼事怕被耽誤,你不幫忙請站到一邊去,別在這兒礙事。」

叱退了花翎,立命安達騰出兩匹坐騎,欲將軟轎搭上馬背,載送回府。

夏姥姥卻不同意,欠身道:「郡主的盛意濃情,激,但咱們姑娘傷勢大重,恐怕不堪忍受快馬賓士,有意交咱們姑娘這個朋友,就請率領貴府人馬撤圈,離開此地。」

花貞貞遭:「寓這兒最近的就是威寧侯府,難道你們還有另外更好的治傷地方?

夏姥姥道:「救治傷勢,那是咱們白蓮宮門下的責任,不勞郡主費心。」

花貞貞誠摯地道:「老婆婆,請你相信我,我想帶你們同回侯府,絕沒有惡意。」

夏姥姥道:「老婆於很相信郡主,但是……但是……」

軟轎上的白玉蓮突然大聲道:「姥姥,不要再說了,我既不想離開此地,也不欲去威寧侯府,我已經命在頃刻,難道你還不肯讓我把心裡的話吐露出來?」

她說這些話,彷彿已盡了全身力量,得上氣不接下氣。

夏姥姥不敢再辯,默默然低頭不語。

花貞貞也覺不忍,輕嘆道:「好吧,儘管說出來,我們不勉強你就是了。」

白玉蓮喘了好一會,才斷斷續續地道:走近一些,聽我最後幾句肺腑之言。」

鐵羽慢慢向前走了幾步,道:「你說吧,我在聽著。」

他立身處距軟轎約有兩丈,此時行近了些,但相距仍在一丈以外。

白玉蓮眼中滿是企盼之色,無力地望著他,嘴角浮現出一抹淒涼的苦笑,緩緩道:

「相公,你我總算是夫妻一插,你就真的這樣恨我,連靠近一些也不願意?」

鐵羽道:「這不是已經寓得很近了?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見。」

白玉蓮悽然道:「我已經是將死的人,幾句話猶未可知,就算我最後求你這一次嗇不允?能否說完心裡這難道你也這樣吝嗇。」

鐵羽只得又向前走了四五步,道:「現在你可說了。」

白玉蓮點點頭,道:「相公,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過去的恩恩怨怨,都如過眼雲煙,不用再提,在我臨死前,有兩件事必須向你表白,否則死難瞑目。」

鐵羽道:「你有話儘可直接了當的說,用不著費力氣講這些客套話。」

白玉蓮道:「並非我圖作虛套說的話,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

鐵羽道:「好,我相信。」

白玉蓮又喘息了一陣,才道:「第一件,請你相信我,無論我用的手段對與不對,我的確是想將太行藏寶地圖送給你,這是真心話,也是我對當年的年幼無知略作補償,現在

總算苦心尚未白費……」

說著,腳出右手,從座椅上取出了三份地圖,興奮地接道:「四份地圖,已得其三,另外一份在花翎侯爺手中,也等於是你的了,我死了之後,你可以獲寶藏,娶嬌妻,從此

富甲一方,縱情享受人生,再有威寧侯府和白蓮官門下為後援,進可逐鹿中原,退可雄峙

一方,無異天下武林第一人。」

鐵羽淡淡一笑,道:「謝謝你想得如此周到,怕只怕我投有那份福氣。」

白玉蓮道:「你是有福氣的人,只怨我福薄,無法分享那種好日子,但是,能看到貞貞妹子跟你有情人終成眷屬,我絕無絲毫忌妒,只有替你們高興,為你們祝福。」

鐵羽笑笑,沒承認,也沒否認,似乎是不願為這件事分辯,又好椽是欣然接受了白玉蓮的祝頌。

花貞貞雖站在較遠的地方,這邊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低頭含羞,心裡對白玉蓮充滿了感激。

白玉蓮忽然長嘆了一口氣,道:「太行藏寶圖是我的第一個心願,總算已經達成,另外一樁心願,希望你能答應一個要求。」

鐵羽道:「你說吧。」

白玉蓮道:「相公,你一定要相信,小薇的確是你的親骨肉,我死之後,希望你們要好好待他,並且希望你不要使白蓮宮瓦解,等小薇再大些,就讓她做白蓮宮第二代主人,這也算是我這做母親留給她一點基業,相公,求你一定要成全我這樁心願。」

鐵羽沉吟了一下,說道:「白蓮官的事也不想過問,但,關於小薇的身世……」

白玉蓮沒等他說完,便搶著道:「這些事姥姥最清楚,白蓮宮的存廢,她也會安排。

相公,你我今生無緣,但願來世為夫妻,你心裡還恨我嗎?」

鐵羽聳聳肩,道:「人死恨消,何況你我夫妻一場。」

白玉蓮臉上閃過一絲感激之色,點點頭,道:「不錯,人死恨消,所以我也不想再對金克用報復了,只是,姓金的老奸巨猾,居心叵測,希望相公要多加提防。」

鐵羽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白玉蓮彷彿已到油盡燈滅的境界,頻頻喘息著,氣息越來越微弱,忽然吃力地舉手向花貞貞招了招,道:「妹子,請過來一下。」

花貞貞急忙趨近軟轎前,低問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白玉蓮伸出左手,輕輕握住花貞貞的手,悽然而笑,道:「妹子,我不行了,現在我把丈夫和女兒都交給你,望你好好待他們,你一定要答應我。」

花貞貞的淚水奪眶而下,連連頷首,哽聲道:「我會的,你放心吧。」

白玉蓮童1安慰,又似傷感,喃喃道:「我也知道你會,咱們雖然沒見過幾回面,我看得出,你是個沮婉賢淑的好女孩子,憑良心說,我是真從心底喜歡你,可惜咱們沒有能

多聚時候。

花貞貞哭道:「白蛆姐,不要說這種話,你還年輕,只要你能治好劍傷,咱們可以一樣生活在一起……」

白玉蓮搖頭苦笑,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一個人生死有命,不能強求,我死不足惜,只是以後苦了你,相夫教女,這包袱很夠沉重了。」

花貞貞激動得只有流淚,說不出話來。

白玉蓮的身子突然顫抖了一下,輕籲道……好冷……」

花貞貞也感覺到她的手正逐漸變冷,顯然已臨最後關頭,不禁驚呼道:「白姐姐,你不能去,振作些!」

白玉蓮緩緩播了搖頭,豆粒般大的冷汗,滾滾直落,卻掙扎著伸出右手,喉中咯咯作響,囈語似的叫道:「相公!相公」

鐵羽眉鋒暗皺,遲疑不前。

花貞貞急忙低聲催促道:「鐵大哥,還有話想對你說!」

鐵羽默默走了過來,站在軟轎邊,白玉蓮左手拉著花貞貞,右手拉著鐵羽,將他們的手互相疊合在一起,萎頓的神色,忽然又振奮了些,臉上也浮現出悽楚的笑容。

她仰面長長吐出一口氣,輕輕說道:「唉!我真是個福薄的人,竟然等不及眼看你們洞房花燭。」

花貞貞哽咽道:「白姐蛆,求你答應跟我們回府去嗎?」

白玉蓮道:「來不及了……」

花貞貞道:「來得及,府裡有專治外傷的大夫,儘量設法替你治傷。」

白玉蓮搖頭道:「那沒有用,大夫縱能治好我的外傷也治不了我心裡的內傷。

花貞貞微怔道:「心裡的內傷?」

白玉蓮道:「不錯,我心裡的內傷如願以償。」

話落,突然一挺身從軟轎裡站了起來。

誰也想不到會有這種變故,誰也想不到一個將死的人.會突然躍身而起,在場的人,一個個全都怔住了。

花貞貞想掙扎脫被握的手腕,才發覺白玉蓮那五隻冰冷的手指,已變成五道鐵箍般,緊緊扣住自己的腕脈要穴,真氣根本無法提聚,鐵羽的情形完全一樣,毫無掙扎反抗的餘

地。

白玉蓮躍身而起的時候,胸前匕首已脫落墮地,除了衣襟上留下一個破洞,分毫未曾受傷,衣上血漬,分明都是古如雨的。

就在人人驚愕的剎那,白蓮宮門下已迅速撒出兵刃聚在軟轎四周。

白玉蓮低聲叱喝道:「姥姥,把地圖收起來。」

夏姥姥應聲上前,將座椅下三張地圖一齊塞進懷裡,花翎如夢初醒,急道:「亮刀,合圍!不能讓他們走黑騎隊武士紛紛抽刀下馬,一擁而上。」

「站住!」

白玉蓮雙手分別扣住鐵羽和花貞貞,厲聲道:「誰敢動一動,別怪我白玉蓮手下無情,先殺了你們的郡主!」

果然,黑騎隊武士們面面相覷,都不敢妄動了。

金克用冷冷一哼,道:「白玉蓮,你也別太得意,傷了郡主,你白蓮宮的人也休想走脫一個。」

白玉蓮曬笑道:「你命古如雨獻寶行刺,尚且無法傷我,威寧侯府區區幾十名武士,未必在我白玉蓮眼中,我只是不想多作糾纏,打算爽爽快快談一個交換條件而已。」

花翎道:「你要談什麼條件?」

白玉蓮道:「很簡單,你交出最後一份藏寶地圖放回花貞貞,保證不傷她一絲毫髮。」

花翎道:「鐵大哥呢?」

白玉蓮笑道:‘他麼?暫時還不能放回,我得麻煩他陪我同去太行掘寶,有他在,以免你們暗中尾隨,跟著去搗亂,等到事成之後,我自然有辦法安排他,反正,這一輩子,他是永遠做不成威寧侯府的嬌客了。」

花翎道:「我可以把地圖給你,並且保證不去大行山,但是,你必須放回我妹妹和鐵大哥。」

白玉蓮道:「我的侯爺,希望你認清楚一件事,現在是我在跟你談條件,並不是你跟我談條件。」

花翎道:「既然是交換條件,就得雙方都能同意才行-白玉蓮冷笑道:「人在我手中,地圖也已四得其三,老實說,你同不同意對我已無關重要,你別不識進退,還跟我討價還價。」

回頭向白蓮宮門下喝道:「郭護法開路,姥姥斷後,香奴負責救奇哥……且看誰敢出手攔阻。」

香奴早已躍躍欲動,立即飛身掠起,撲向被縛在馬背上的奇哥。

兩名黑騎隊武士雙刀井舉,便想攔截……

「不許出手,放他走!’

喝阻的人竟是鐵羽,香奴飛快的扭斷了奇哥身上的束縛,夫妻倆重又退回軟轎前。

白玉蓮得童地笑道:‘畢竟是鐵相公識時務,二主,索性就請你轉告侯爺,把地圖也交出來吧。」

鐵羽毫未反抗,向花翎點了點頭道:「給她。」

花翎默默取出了最後一份地圖。

金克用突然大聲地叫道:「侯爺,千萬不能給她,這女人言而無信,取走地圖,決不肯放人。」

白玉蓮冷嗤道:「金克用,你最好閉上你那張臭嘴,姑娘我既然答應以圖換人,絕對言出必踐,你不要妄想從中撓我給你地圖,但你必須放開我妹妹和鐵大白玉蓮道:「那不行,我已經說過了,只能放你妹妹,至於鐵相公,我還有借重他的地方,跟你無關。」

鐵羽介面道:「好,只要放回貞貞,你就把地圖給她吧。」

白玉蓮一擺頭,對夏姥姥道:「姥姥,上前接住。」

夏姥姥答應一聲,斜提著柺杖,大步走向花翎。

花貞貞喝道:「哥哥,別給她地圖,她若不肯連鐵大哥一齊放,咱們寧可拼個玉石俱焚,跟她決一死戰。」

白玉蓮笑道:「喲,我的好妹子,你是聰明人,為什麼做這種傻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還年輕,難道怕除了鐵羽就找不到一個如意郎君了麼?」

花貞貞怒目道:「我一向很尊重你,想不到你竟是個卑鄙奸詐的女人。」

白玉蓮道:「你想搶我的丈夫,奪我的女兒,居然反罵我卑鄙奸詐?」

鐵羽大聲道:「貞貞,不必跟她多費唇舌諒她不敢傷我。」

白玉蓮吃吃笑道:「對,究竟咱們是夫妻也不會等到今天了,你儘可放心,我也不想傷你的心上人,如果我能獲得太行藏寶,說不定一高興,仍然放你回威寧侯府,成全你們

這段孽緣。」

鐵羽冷冷一笑道:「財寶是身外之物,本來不是我的,你儘管拿去,只要你信守承諾,取圖放人就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