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頭愕然地道:「用的?」
少女笑笑道:「當然是我自己要用的。」
「那……為什麼要一次將半年吃用的東西全買去呢?」
「因為我住的地方很遠,來去不方便,我也沒有功夫常常來。」
盛老頭皺眉道:「大姑娘,這恐怕有些難辦了。」
少女道:「有什麼難辦?」
齜頭道:「一個人半年吃用的東西不少夠,恐怕沒有辦法替你送去。」
少女道:「不用你送,我自己會拿。」
盛老頭一怔,道:「你能拿得動?」
少女道:「當然能,你只要把東西放在竹簍裡捆緊,我自會搬回去。」
盛老頭又向她仔細打量了一遍,半信半疑的搖了搖頭,也只得吩咐夥計取竹簍來。那少女好像對任何東西都是很喜愛好奇,除了整袋的米、面、鹽、糖等食物,又挑了許多花
花綠綠的布料鞋襪、珠粉、飾物……大包小包,選了一大堆,將兩隻竹簍塞得滿滿的意猶
未足。
這時,滿屋子的人都忘了賭錢喝酒,來,大夥兒望著那半裸的少女東挑西選如痴如醉。
紛紛圍到櫃檯前面直看得目瞪口呆、只有屋角落上的老者和矮胖子沒有動,但也不時將冷峻的目光透過人群,暗中對那半裸少女打量著。
盛家老店的存貨,幾乎被挑去了一半,這真是盛家老店自開業以來,最大一次交易。
盛老頭又是興奮,又是驚疑,撥算盤計算款時在發抖,以致好幾次把算盤的珠子撥錯了。總結價款,一共是十四兩八錢七分銀子,外加銅板。
盛老頭看在「批購」的份上,咬咬牙,把三個銅板的零頭抹去,應實收十四兩八錢七分銀子二十個銅板。
半裸少女搖頭道:「我沒有銀子,也沒有銅板,我從來就沒有用過錢。」
盛老頭聽得一呆,道:「大姑娘,沒有錢怎能買東西?」
半裸少女將小包輕輕放在櫃檯上,道:「我用這些獸皮跟你換東西,總該可以吧!」
以物易物,也是交易的方法,盛老頭當然不能拒絕。
可是,當他匆匆解開那個小布包,卻幾乎為之氣絕。
布包內只有兩張野兔皮,一張白兔,一張灰兔,加起來也不足五分銀子。
圍觀的獵戶們忍不住都笑了。
盛老頭也是既好氣,又好笑,兩隻手指提起兔子皮,抖了抖道:「大姑娘,你就用這兩張兔子皮,要換十五兩銀子的東西?」
半棵少女道:「是呀!」
盛老頭道:「這是什麼神仙兔皮,能值十五兩銀子?」
少女道:「我知道兩張兔皮是太少了,可是,我只有這兩張,因為今年春天我很忙,沒有時間去捉兔子……」
盛老頭氣得臉色發白,冷笑道:「忙不忙那是你的事,兩張兔皮換這許多東西,天下哪這種交易。」
少女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兔皮你先收著捉到野兔的時候,我會給你送來的。
說著,就想動手搬取竹簍。
盛老頭急忙從櫃檯裡竄了出來.你不能拿走這些東西。」
少女道:「為什麼不行?」
盛老頭道:「我這些東西都是錢買來的,你沒有錢,當然不能拿去。」
少女道:‘我雖然沒有錢,可是我用兔皮跟你交換的盛老頭道:「對不起,你那兩張兔皮連五分銀子也不值我不能跟你交換。」
少女道:「你這人是聾子嗎?我已經告訴過你給你補送來,你難道役有聽見?」
盛老頭道:「我和你素不相識,怎能掛欠。」
少女道:「沒有關係,你雖然不認識我,我認識你就行再不然,我也會記住你這間店鋪。」
說著,又想去搬竹簍。
盛老頭一手抓住她的手.道:「不行,沒有銀子,你決不能拿走這些東西。」
少女突然沉下臉來,道:「喂,你這人講不講理,眼看冬天就快到了,我又沒工夫去打獵,你不讓我把東西拿走,莫非存心要我捱餓受涼嗎?」
盛老頭大聲道:「有沒有工夫是你的事,捱餓不捱餓也是你的事,你要拿走這些東西,就得付錢,否則就把東西留下。」
那少女揚起頭,向周圍人叢掃視了一眼,冷笑道:「難怪師父常說你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這話真是一點也不錯,你們一個個瞪著我瞧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仗著人多,想欺侮我
一個孤身女孩子?」
眾人莫名其妙捱了一頓罵,面面相視,如墜五里霧中。
少女臉上現出怒容,低喝道:「老頭兒,放開你的臭手,不然,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盛老頭擔心貨物血本,自然不肯放手,道:「你想怎麼樣?難道你敢打劫不成廣少女沉聲道:「我叫你放手,你聽見沒有?」
盛老頭道:「不留下貨物,我就不放手‘’
「去!」
那半棵少女一聲輕叱,手臂微抖竟將盛老頭像鼻滋似的捧了出去。
「砰蓬!」
「嘩啦……」
盛老頭由櫃檯內出來,又回到櫃檯裡面,只不過是豎著出來,橫著回去。
櫃檯裡的木架塌了,木架上的瓶子、罐子樣落下來,當時粉碎。
圍觀的人不約而同的驚撥出聲,紛紛後退一名店裡的夥計見動了手,奮身衝上前去一把,將那少女牢牢抱住。他可能是情急,也可08是大意,竟忘了人家是大姑娘,而且肌膚
半棵。
那少女本已動怒的臉上,頓時湧現出一片殺機道:「找死的傢伙,快放手!」
夥計非但不放,還大聲叫道:「各位快找根繩子野女人捆起來……唉喲……」
話未完,已被那少女回手一記「撞肘」,正中肚腹,不由自主的鬆了手。少女一旋身,左手飛快地拉住夥計的衣領,右手疾飛而出。
「蓬」地一聲響,那夥計就像斷線風箏般直飛出去,重重撞在屋角牆壁上,整個突然變得
軟綿綿成了個「麵人」.癱倒地上,跟看是活不成了。
夥計倒地之處,正好就在那老者和矮胖子的桌邊於一按桌面,便想站起……
老者低喝道:「坐下,不許插手!」
這時,獵戶都譁然驚呼起來:「不得了打死人啦……」
混亂中,有的人奪門逃走,有的卻覓取武器,剎時椅倒桌翻,好像戳破了一窩螞蟻。
那少女不慌不忙,將兩隻重逾百斤的竹簍朝肩頭上一扛,怒目向眾人說道:「你們這些臭男人,誰要敢再存心不良,碰著我的身子,誰就別打算再活著走出這間屋於!」
說完,撩起門簾,大步走了出去。
盛老頭滿臉是血,從櫃檯後面爬起來,哭喊著道:「各位鄉親,你們不能放走了那個女強盜,那是我半輩子的心血,求求你們,快攔住她,把貨物奪回來……」
獵戶們激於義憤,當時便有十幾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拿著木棍,提著獵又,呼喝著迫了出去。
門簾外的情形無法看到,只聽見一聲「砰蓬」聲響,十幾條漢於出去得快,回來得更快,一個個生龍活虎似地出去,灰頭土勝地回來,不是頭破血流,就是折手斷腳,盛家老
店簡直就成了盛家屠坊……呻吟、嗟嘆代替了呼喝聲,充斥屋宇的不是喧譁笑鬧,而是餘
悸猶存的議論紛紛。
那自稱採藥商人的老者和矮胖子,正仔細檢視著夥計的屍體。
死者分明是前胸中了一掌,因而致命的,可是,無論怎麼檢視,屍體外部絕無絲毫傷痕,反而體內全部骨骼.甚至連手腳上的指甲,都已碎成齏粉,整個人變成了一堆軟肉。
矮胖子駭然變色道:「這是什麼武功,竟然如此歹毒?」
老者眉鋒緊皺,神情一片凝重,好半晌,才一字一字說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這八成就是已失傳江湖的‘推心蝕骨掌’,只不過,那女孩兒年紀輕輕,怎會有這麼深厚的功
力。」
矮胖於道:」什麼叫做摧心蝕骨掌?」
老者緩緩道:「那是內家氣功中一種量陰柔狠毒的功夫,掌力所及,能使一塊巨石外表完整如初,內部盡成碎粉,據傳說,原是魔教中三大魔功之一,但因習練不易,早巳失
矮胖低聲道:「莊主,這摧心蝕骨掌,豈不正是金鐘罩鐵布衫的剋星?」
老者身軀微微一震,雙目中突然射出兩道精光,沉聲道:-走!咱們快些迫上去。」
矮胖子道:「莊主,那女娃兒好像對男人懷著極探的恨意,貿然迫去,只怕反會弄巧成拙,咱們必須安排一條計謀才行。」
老者腳已跨出,又縮了回來,「有什麼良策?」矮胖子附耳低聲說下一遣。
老者一面笑,一面點頭,道:遲,咱們就照計行事。」
兩人悄悄起身,從側門走出盛家老店。
店裡的人正在議論紛紛,揣測著半裸少女的來歷設有注意到兩人的離去。
當然,他們更不會知道,那老者就是赫赫有名的麒鱗山莊莊主金克用,矮胖子便是莊中總管吳濤。
寒風呼嘯,山徑崎嶇。
半棵少女負著重逾百斤的竹簍,獨自奔行在曲折山徑上,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吃力。
她冒著刺骨寒風,一個勁兒向荒山絕嶺攀登,所經之處,全是斷壁陡崖,人跡罕見的亂山,越往上走,氣沮越低,峰頂上,甚至終年積雪不融。
當她登上其中最高一座山峰,峰頂積雪竟達兩尺多厚,數十枝蒼勁松樹間,建著一棟簡陋的木屋。
少女把兩隻竹簍放在本屋門前,大約也有些疲乏了作休息,才推門進去,大聲道:
「師父,我回來啦。」
屋裡靜悄悄的,半點回應也沒有。
少女似乎並不覺得意外,獨自提著竹簍走進右側一間臥室,又道:「師父,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麼,還帶回來這麼多吃用的東西,足夠過半年了。」
臥室內仍然無人回應-
房中有兩張木榍,一張空著,另一張木榻上著一十干癟枯槁的老嫗,雙目緊閉,氣息全無。這分明是個死人,從屍體肌肉的萎縮看來,已經死了不只一段時間了。峰頂縱然冰
寒.屍體己在腐爛,木屋中,盪漾著濃重的腐臭氣味。
少女竟好像毫無感覺,又將竹簍中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給木榻上的死人看,一面喃喃說道:「師父,你說的話真是一點都不錯,今天我第一次下山,就遇見好多臭男人,都
想佔我的便宜,我才不饒他們,被我當插打死了一個,其餘那些因為沒有碰到我的身體,我就沒有殺他們,只把他們打傷……」
說到盛家老店的經過,仍然眉飛色舞,頗為得意,可是,死屍不能回答,她一人獨語,漸漸覺得無趣,最後終於停了下來,凝望著榻上屍體,長長嘆了一口氣,無限傷感地走出
室外。
一個年輕輕的女孩子,伴著一具腐爛的屍體,孤零零住在人跡罕見的絕嶺上,這情景,怎能不傷感。難怪她明知老嫗已死,仍當作活人般交談,只不過希望由語聲暫解孤寂罷了。
天色慢慢暗下來,木屋內的景象已經逐漸模糊,卻因山嶺上白雪映照,視線仍然很清晰。
應該是燃燈舉炊的時候了,那少女攀行了大半天山岩,其實也早就有些餓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原因,她竟然懶洋洋不想去調理晚餐,只獨坐木屋門口,呆呆的望著直靜荒
涼,山嶺發愣。
今天為什麼會如此煩躁呢?
是因為第一次離開荒山?
還是因為第一次看到除師父之外的
雖然是些可恨的臭男人,但也是人。
十八年來,除師父,她沒有見過任何人類,即使要恨的臭男人也沒有,山下世界的種種,
都是從師父口裡聽來的,如今師父去世了,為了生活,她不得不下山,也不得不跟鬼男人打交道,而這生平的第一次印象,即充滿了厭惡新奇。
她甚至親手殺死一個活人。
是的,臭男人都該殺,尤其那些對女人存著非份之想的臭男人。
然而,那些臭男人聚居的屋宇,溫暖的火盆笑聲,甚至於從鬼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汗味……
對她,都是那麼新奇,那麼誘惑。
師父總是說塵世中全是罪惡,為什麼人還活著那麼愉快?
師父說人與人之間都是奸詐,為什麼人們還是聚居在一起呢?今天,她曾經躲在盛家門外,
偷看了很久,對那些婉蜒的街道,櫛比的房舍,都有說不出的好奇和喜愛,可惜自己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住在荒涼的山頂上。
她當時就有一種怪異的想法,覺得自己是一頭野獸,並非跟那些群居的人同樣是人類。
她多麼希望自己也有一群同伴,聚居在一起,彼此可以交談,可以笑鬧,可以往來,甚至互相吵罵,互相打鬥也好,至少,那樣沒有寂寞。
積雪、松林、晦巖、木屋……
這些這些,對她來說,只代表寂寞。
她回過頭,望著身後的木屋,再回過頭,望望那永遠不會改變的笑的崢巖、松林、積雪,
終於意態闌珊的嘆了一口氣。
突然,她看見另外一樣東西。
一個活的,蠕蠕而動的東西,就在積壓雪盈尺的崢巖邊。
天色雖然暗淡、雪地上的景物仍很清晰。
她揉揉眼睛再看,不錯,那東西的確在動,只是移動得非常緩慢,不時撲跌在雪地上,又掙扎著站起來
啊!
老天,他竟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渾身一震,就像受驚的野兔般的跳了起來本屋裡,掩上了屋門。
來。
這兒連野獸動物都少見,怎麼會突然來了一個人?
她忍不住湊在門縫後向外張望,那個人竟然越來越近了,依稀可以辨別出是個身穿黑衣的老人,佝僂著身軀,拖著沉重的步子,蹣跚而行。
那老人分明也發現了木屋,不時舉手向這邊呼喊,可是,聲音卻十分低弱,腳步也虛浮不穩,常常跌倒在雪地上,再掙扎著爬起來。
看來,他好像已經精疲力竭了。
木屋中的少女突然生出一股衝動,拉著屋門奔了出去,利用積雪和松林掩護,慢慢繞向老人左側。
距離越近,老人的面貌已清晰可見,花白的頭髮在寒風中飛舞,眉際、鬢旁沾滿雪花,那張蠟黃色的臉,在雪光照映下,流露著疲憊、虛弱、企盼、求助的神色。
他身上的衣衫已有多處破裂,左腿扎著布條雪地上,留著一灘灘鮮紅的血跡……
啊!
難怪他身體搖搖欲倒,原來受了傷。
女孩子大多心軟,目睹一個可憐的老人,身負重傷積雪盈尺的荒山絕嶺上掙扎、呼救,誰能袖手不理。
那少女想奔過去,又停住。
腦海裡忽然憶起師父的訓誨
臭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都該殺!
老人也是男人,自然也不是好東西救他。
偏偏讓自己看見這可憐的景象,自己怎能見死不救?一邊是師父的訓誨,一邊是本能的同情心,兩種意念在她內心衝激,使她不知道應該如何抉擇……
正在這個時候,老人突然撲跌在雪堆裡來。
少女一驚,不由自主從松林中奔了出去。
那老人就像一截枯萎的樹木,僵臥在雪地裡動。
少女用腳踢踢他,不見反應然毫無動靜。
莫非真的已經死了?再蹲下來用手推推他,少女輕輕翻轉他的身子,只見那老人緊咬著牙齒,臉和唇都已凍成紫黑色,雖然尚未斷氣,人已奄奄一息,昏厥不人畢竟是人,不是
禽獸。憐憫之心,人皆有之。即使躺著的是一隻垂死的野兔子,人也不會見死不救。少女
不再遲疑,俯身將老人抱起,急急奔回木屋。
木屋中亮起了燈,也升了火。
火的沮履,使「凍僵」的金克用從昏迷中悠悠「醒」
他揉揉眼睛,就發現那少女站在身邊,正用冷峻的目光注視著他。
金克用故作驚訝的樣子吟著倒下去。
「你要幹什麼?」
少女邊向火爐中加柴,目光始終沒離開過金克用的臉,從她站立的位置,森冷的語氣和炯
炯眼神,不難看出她隨時在戒備著。
金克用惶然四顧道:「請問姑娘,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裡?
少女冷冷道:「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怎會找到這裡來?」
金克用道:「我……我一定是迷路了,我在亂山中已經走了兩天,不見人煙,後來……
後來我發現霄地上有一行腳印,就跟著腳印找到山頂,可是……我流血太多,又累又餓,實在支撐不下去……」
少女輕峨一聲,眼中敵童略減,接道:「是我接你到屋於裡來的,我看見你身上有傷,昏倒在雪地裡,才帶你到屋裡來。」
金克用忙道:「原來是姑娘救了我高,姑娘請容我老頭子叩謝……。」
說著,又掙扎想坐起來。
少女一伸手,用手裡的木柴按住了他,道;「不用謝,我可不是為了要你謝謝才救你的。」
金克用道:「這我知道,姑娘是菩薩心腸,施恩不望報,但無論如何,姑娘總是老朽的救命恩人,這份活命厚恩,老朽一定永誌不忘……」
少女迷惘地道:「老朽,老朽是誰?」
「這」
金克用幾乎被這句話問住了自己。」
少女道:「我明白了,老朽是你的名字,對不對?」
金克用忙道:「不,那只是老年人對自己的稱呼,就是自認年紀大了,不堪實用,好像朽木一樣。」
少女不覺失笑道:「這倒真好玩,明明是個人,卻把自己當作木頭。」
金克用見這位少女一片純真,顯然從未涉足塵世睹暗竊喜。
少女一高興,戒心又減少了很多,關切地問道:你在亂山中走了兩天一夜,有役有吃過東西?」
金克用道:「實不相瞞,已經整整兩天沒見過食物了。」
少噴道:「你的運氣不壞,今天剛好有吃的,你想吃米飯或是吃麵?」
金克用道:「若能有點熱粥充飢,真是感激不盡。」
少女道:「好,我這就去煮粥,只是廚房裡柴火恐怕不夠,得先去搬點樹枝回來,時間可能多耽擱一會,你躺著別動,最好先睡一覺,粥好了我會叫醒你的。」
或許基於女性的本能,或許長時間的孤獨寂寞使她迫切需要有人談談,她好像已對金克用放鬆了戒備,興高采烈的去廚房淘米生火,然後,又去松林裡拾起枯枝……
她才離開木屋,金克用就從地上一躍而起。
木屋共有五個房間,前面是正廳,後面並排三間房,右邊是臥室,左邊是廚房,中間一間又分隔為二,一半堆放木柴雜物,一半作浴廁之用。
正廳中,有一個神櫥,櫥裡卻無神像,而是供著一塊用紅綢覆蓋,上面雕刻著像令符一樣圖案的木牌。
那些好像令符的圖案中,隱藏著七個古體篆字,那是「諸天神魔之神位」。
金克用迅速將客廳和廚廁等處搜視一遍,便挑開門簾,進人臥室,才伸頭,突然發現榻上睡著一個人,急忙又退了出來。
可是,等了片刻,臥室中毫無動靜,卻聞到由門內飄送出來的腐屍臭氣。
金克用壯著膽,再度挑起臥室門簾,才看清榻上的老嫗只是一具死屍,整座木屋,除了少女和這具屍體,再找不到第三個人。
不用說,這老嫗一定是魔教中人,帶著愛徒隱居在這荒涼的山頂,現在老婦已死,留下了徒弟孤零零一個,雖有一身驚人的武功,卻是個與塵世相隔的純真少女……
金克用想到這些,臉上不由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這一剎那,他已想到一條絕妙好計……
少女端著熱騰騰的稀粥出來,金克用已在地上人睡,直等少女喚了三四遍,才慢慢睜開眼睛。
一口氣喝下三大碗粥,金克用千恩萬謝,也不知說了多少感激的話,接著,就掙扎要起身告辭。
少女詫遭:「天已入夜了,你身上還有傷,要到哪兒去呢?」
金克用道:「不要緊,這點皮肉外傷,我還支援得住,姑娘的活命大恩,我這一生一世
永遠不會忘記,可是,我還有很重要的事,不能耽誤,只求姑娘賜告貴姓芳名,讓我記住恩人的姓名,將來再圖報答。」
少女道:「你問我的名字,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因為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師父,她老人家見我皮膚很黑,平時都叫我墨丫頭。」
金克用虔誠地道:「那是令師對姑娘的呢稱,老朽萬萬不敢冒瀆恩人,在老朽心目中,姑娘就像天上的鳳凰,若姑娘願以黑為姓,何不就取名黑鳳凰。」
少女道:「鳳凰是什麼東西?」
金克用道:「風凰為百禽之王,是一種稀世神禽神聖和祥瑞、美麗,就好像人們尊稱為龍一樣。」
少女欣喜道:「黑鳳凰,這名字倒蠻好聽,以後我就用這個做姓名好了……啊!對啦,我有了名字,你的名字又叫什麼呢?」
金克用道:「老朽姓金,名叫金克用。」
少女道:「金克用是代表什麼竟思?」
金克用道:「人的名字不一定都代表著什麼童思,只是一個家族的記號而已。」
少女道:「那為什麼不姓銀姓銅,為什麼一定要姓金?」
金克用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笑笑道:「關於人的姓氏,有以地為姓,也有以物為姓,說來話長,非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可惜老朽有事在身,無法久留,將來如有機會,
當再為姑娘詳細解說。
少女道:「你究竟有什麼急事,非連夜下山不可?」
金克用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即收斂了笑容,仰面長嘆一聲,道:「唉!一言難盡!」
少女道:「一言難盡,那就慢慢地說吧,我已經好久沒有聊天了。難得你年紀這麼大,又不像是壞人,我才教你回
來,換了別的臭男人,休想我會救他。」
金克用感慨地道:「姑娘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難忘,可是我為了要尋找一個人,已經踏遭天涯海角,耗費了數十年光陰,如今年紀老大,距死不遠,若不能在死前找到那人,勢將死不曝目。」
少女道:「你要找的那個人是誰?」
金克用道:「是我的同胞妹妹,名字金玉貞。」
少女道:「你的妹妹跟你多久沒有見面了?」
金克用又嘆了一口氣,黯然道:「算起來,十五個年頭……」
少女驚訝地道:「哇!這麼久?」
金克用道:「她離開家的時候,還不到二十歲,就跟姑娘的年齡相仿,現在算來,已是六十多歲的老婆婆。」
少女顯然已被金克用的故事引起興趣,忙問道:「她為什麼要離開家呢?」
金克用搖搖頭道:「唉!這是我們金家最大的恨事,不提也罷。」
少女急道:「告訴我聽聽有什麼關係,這兒又沒有別人,我這一輩子永遠不會下山,當然不會再告訴旁的人,你對我說了,就跟沒說一樣。」
金克用道:「姑娘,守住這個秘密?」
少女道;「你放心,人。」
你真的不會再告訴別人,永遠替我我只當是聽故事,決不會再告訴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