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鐵蓮花》小說信息

第八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金克用沉吟了一下,這才輕嘆道:「好吧,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必隱瞞了.提起這件恨事,得從四十五年前說起……」

他故意停頓了一會,好像很疲乏的樣子,心裡卻在編織故事:「……那時候,我妹妹才十八九歲,天真爛漫,就跟姑娘現在一樣,我們金家又有錢,生活富裕,無憂無慮,過

著安樣幸福的日子。」

「千不該,萬不該,都怪我生性好武,結交朋友,才發生了這件意外……」

少女突然岔口道:「什麼叫做三教九流?」

金克用道:「那就是各行各業,出身很複雜的意思-反正,就是我不小心,交上了壞朋友。」

少女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道:「後來怎麼樣?」

金克用道:「當時我結交中的朋友,有一個姓白的,表面是個正人君子,在武林中頗有名望,誰知私下裡卻是個大壞蛋,大色狼。」

少女又忍不住問:「大色狼是什麼?」

金克用道:「色狼就是指好色的男人,也就是姑娘所說的臭男人,專門欺負婦女,一見女人,就存著不良的念頭。」

少女臉上頓時現出怒容,道:「對,師父說過,男人都是好色之徒,都想欺負女人,都該殺!」

金克用道:「男人之中也有不好色的,只是,這種人太少,大多數年輕的男人,尤其自以為長得漂亮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少女點頭道:「這個我懂,譬如說是你,雖然也是男人,卻不是大色狼。」

金克用道:「正是如此,我非但不是色狼,而且也跟姑娘一樣恨透了那些好色的臭男人,因為,我妹妹便是身受其害。」

少女道:「就是被那姓白的大色狼害的麼?」

金克用道:「不錯,那姓白的人面獸心,竟欺負我妹妹年幼,強暴了她,等我發覺時,姓白的已經脫身逃走,我妹妹受此羞辱,無頗見人,也從此離家出走,四十多年沒有回過

家門。」

少女道:「難道你們就白白放過那姓白的壞蛋?」

金克用道:「當然不。我遭此不幸,矢志要殺那姓白的色狼替妹妹報仇,幾十年來,我踏遍了天涯海角,一面尋找妹妹的下落,一面追尋仇人,無奈這兩件事,竟然都無法完

成。」

少女道:「為什麼?」

金克用道:「我的武功太差,根本不是姓白的敵手,尤其姓白的手下有兩名幫兇,一個姓郭,外號郭石頭,一個姓林,外號飛漁夫,這兩人的武功都很高強,我幾次尋仇,全

敗在這兩人手中,後來,姓白的去世了,留下一個女兒,名叫白玉蓮,比他父親更壞十倍,

她憑著美貌妖媚,創立白蓮宮,竟成了武林中有名的女色狼!」

少女吃驚道:「女人也有色狼?」

金克用道:「怎麼沒有,男色狼專門欺負女子,女色狼卻專門玩弄男人,遇見面色清秀的男子,便百般引誘,逼人歧途,不僅毀了人家的身體,甚至斷送了人家的性命,其行

徑作為,跟男色狼一樣可惡,一樣該殺!」

少女搖頭道:「這我倒沒有聽師父說過,反正那姓白的色狼既是壞蛋,他的女兒,當然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對於「女色狼」這名稱,她顯然不感興趣,話鋒一轉,又接著道:「這幾十年來,難道就沒有你妹妹的下落?」

金克用道:「有的是一點訊息,但只是傳聞,無法證實是真是假。」

少女道:「傳聞怎麼說?」

金克用感慨萬分道:「有人說她矢志報仇不成,已被妖女白玉蓮害死;也有人說她受辱之後,恨透了天下男人,已經投入了魔教。」

少女神情一震,驚問道:「你說什麼教?」

金克用道:「魔教。據說那是一種武功高深詭異的教派,教中人大多是憤世嫉俗之輩,受了侮辱無力報仇,只要投入魔教,便可練成奇詭武功,快意私仇。」

少女臉色連變,道:「這麼說,魔教究竟是好教派?還是邪魔組織?」

金克用道:「任何教派組織,都有它創立的宗旨,也有它的因果境遇,所謂人各有志,不能以好壞作為分別,我覺得魔教並不是壞教,只不過它太神秘,外人不能瞭解,才以歧

視的眼光看它。老實說,有一段日子,我屢次報仇不成,也真想加人魔教,可惜未遇機會,

不得其門而人。」

少女聽了這番話,臉色才漸漸恢復平靜,於是又問道:「你說你妹妹已經離家四十多年,如果再見到她,你還認識不認識?」

金克用肅然道:「兄妹同胞,骨肉相共,即使再過四十年,也一定會認識,何況,我妹妹上有兩處特別標記,只要見面,絕對能夠辨別。」

少女神色忽然又緊張起來.低問道:「那兩處標記是什金克用毫不思索道:「第一,她眉心之間有一粒紅痣;第二,她左手天生晴指,共有六個指頭。」

他每說一句,少女便渾身一震,及至聽完,不由駭然失聲道:「你……你是說的……

我師父……」

金克用吃驚的道:「怎麼?你的師父也是眉心有痣,左手有六指?」

少女連連點頭

金克用喃喃道:道:「一點也不錯。」

「這就奇怪了,天下怎麼會有這種巧事

突然,他好像背上被人戳一刀似的撐坐起來,神情激動的道:「姑娘,你師父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想見見她,行嗎?」

少女為難道:「這……這……」

金克用暇中閃著淚光,用近似袁求的聲音道:’姑娘,求求你,讓我見她一面,或許她根本不是我的妹妹,我只要見她一面就心滿童足了,無論是與不是,我都不能錯過任

何一線機會,今年,我已經快七十歲,在世的時日越來越少,還能有幾次機會呢,姑娘,求求你……」

少女惶急地道:「我也很願童讓你見我師父,可是她……她……」

金克用道:「她在什麼地方?快告訴我,今後生生世世我永遠感激姑娘的大恩。」

少女訥訥道:「並不是我不肯已經死了……」

「什麼?已經死了?」

金克用分明已見過臥室中的屍體,表情仍然十分逼真,既震驚又失望的呆了呆,淚水竟奪眶而出。

他仰面長嘆了一聲,哽咽著道:「老天爺,你為什麼這樣殘忍,連這最後一面也不讓我見到?我苦尋了幾十年,受了多少風霜折磨,老天爺,你就這樣狠心……」

少女也被搐動得熱淚盈眶,急道:「你不要太傷心,其實,師父雖然死了,你想見她一面還是可以的。」

金克用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張大了眼睛道:「真的麼?姑娘,你不會是在寬慰我吧?」

少吱道:「我是說的真心話,因為我和師父相依為命,這兒又沒有別的人,師父死後,

我仍舊留她老人家跟我住在一起,可以說說話,解解悶兒。」

金克用愕然遭:「姑娘的意思是……」

少女道:「她老人家現在還睡在臥室裡可以帶你去。」

金克用似乎已迫不及待,投再多問,急急掙扎著站了起來,道:「無論是死是活,我一定要見見面,姑娘,請帶路挑起房門口的布簾,一股腐臭氣味撲鼻而來,使人慾嘔。

少女卻渾然不覺,扶著金克用直到床榻前,對榻上死屍低聲說道:「師父,有一位姓金的伯伯來看你了。」

那老嫗的肌膚已變成醬黃色,就像一塊風乾的臘肉,臉上眉毛也開始脫落,因為山頂氣候寒冷,屍體表面尚未腐爛,但內腑五臟必然早已潰腐。

金克用強忍住嘔吐的感覺,藉著燈光,低下頭仔細端詳老嫗的屍體,突然渾身顫抖,「噗通」跪到床邊,放聲大哭道:「妹妹,你讓我找得好苦」

少女吃驚道:「師父真是你的妹妹?」

金克用不答,卻緊緊拉住老嫗的雙手,熱淚縱橫的道:「玉貞,玉貞你為什麼這樣忍心?

就算哥哥對不起你,事情已經過了幾十年,你也該回家來看看,或者給哥哥一點音訊,你

這一死,叫我做哥哥的還有什麼臉苟活下去!」

他邊說邊哭,眼淚就像決堤河水般滾滾直落,大有悲慟填膺,痛不欲生的童思。

少女勸道:「你先不要傷心,或許認錯人了不是你妹妹。」

金克用道:「絕不會錯,你瞧她眉心上的痣,左手的畸指,還有這面貌,依稀還是當年的模樣,我們是一母所生同胞兄妹,絕不會認錯了。」

少女道:「可是,我師父分明姓趙,名字也不叫金玉貞。」

金克用道:「那一定是她認為玷辱了金家的名聲,才改名換姓的。」

少女道:「師父以前常跟我提起往事,但從來沒聽她老人家提過離家出走的話。」

金克用長嘆道:「唉!姑娘你好傻,那件事,是她一生中的奇恥大辱,她連真正的姓名都不讓人知道,當然不把平生恨事告訴你了。」

少女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你就是我師父的哥哥?」

金克用道:「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恨只恨我遲來丁一步,她已經含恨而逝,當年一件無心之錯,竟害了她一生,我……我真的好恨!好悔!」

接著,又問道:「她去世多久了?」

少女道:「大約三個多月。」

金克用道:「這就是人死數月,姑娘尚未將屍體掩埋,這必定是她的英靈主使姑娘這麼做的,她必定知我終會尋來,才留下遺體,跟我見這最後一面。」

少女點點頭,道:「唔,你這麼說,平時我見了雀鳥的屍體,都會掩埋起來,在家裡,卻不知道為什麼,總捨不得埋葬。」

「倒真的有些道理,只是對師父她老人家....」

金克用趁機道:「姑娘,你從小跟我妹妹作伴,名份是師徒,情誼就是母女,我妹妹終身未嫁,那是因為她受了男人的欺騙,恨透了天下男人,你可願意承繼我妹妹的香火,做我們金家的女兒?」

少女遭:「什麼叫作承繼香火?」

金克用道:「就是認我妹妹做母親她的遺體人葬。」

少女道:「我當然願童。」

金克用道:「好,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侄女兒,我就是你的伯父,我來替你取一個名字,以後你就是金家的人。「少女道:「你不是已經替我取名黑鳳凰了嗎?」

金克用道:「那是你尚未嗣金家以前,今後只能算是外號稱呼,另外還得取個正式的名字。」

少女道:「什麼。」

「我覺得黑風凰這個名字很不錯,何必又再取名字呢?」

金克用道:「你若喜歡鳳凰兩個字,就叫金鳳凰好了,從今以後,你是金家的女兒,自然應該姓金才對。」

少女道:「我不管金也好,黑好也,反正我是金家的女兒就是了。」

金克用忙道:「對!以後凡是有人問起,你就是金家的女兒,有人問起我是你的什麼人,你就說是伯父,這兩點,你千萬要記住。」

少女卻迷惘地道:「誰會問我這些呢?」

金克用道:「目前雖然沒有人會問,等咱們下山以後,難免就會有人要問的。」

少女詫道:「下山,」

金克用道:「不錯,你為能永遠住在荒山上呀。」

「你是說要我離開這兒?」「玉貞已經去世了,你總不能....」

少女搖頭道:「不,我不要下山,師父臨終前特別叮囑過我,要我永遠別下山,免得被臭男人欺負。」

金克用嘆道:「那是玉貞痛定思痛,憤世之詞,當時她也想不到我們會相遇,現在有我這伯父在,任何臭男人都不敢欺負你,你年紀輕輕,怎能終老荒山,伯父替你做主,你

師父絕不會怪你。」

少女仍然搖頭道:「不行,我在師父面前發過誓於不離開這座木屋於。」

金克用沉吟了一下,道:「這樣吧,我們先別談這件事且等埋葬了你師父的屍體,那時再問她答不答應。」

少女愕然道:「師父已經死了,怎麼能回答?」

金克用道「就是了。」

「人死還有魂魄在,伯父自有辦法請她回答。」

獨居荒山的少女終於有了名字,但因她本沒有姓氏,而金克用並非她真正的伯父.為了便於識別,仍稱她為黑鳳凰比較恰當。

黑鳳凰從未做過棺木,可是,第二天一早,卻在金克用的指導和協助之下,開始伐木削板,釘制棺木。

金克用尾上根本沒有傷,血跡只是吳濤用雞身替他染上去的,而且,吳詩正藏身暗處,以便配合進行這條「苦肉計」。

他們起初並不知道山頂上只有黑鳳凰一個人,「苦肉計」只不過企圖接近對方手段而已,不料一切竟然如此順利,一番謊言,就使黑鳳凰信以為真了。

黑鳳凰雖然純真易騙,人並不笨,武功根基尤其深厚,才大半天工夫,就釘妥了一副松木棺材。

金克用卻諉稱時間已晚,不宜落土人葬,先將老嫗的屍體移進棺內,又在松林內挖好一個墓穴,用樹枝掩蓋,準備次日一早入葬。

當天深夜,金克用藉口人廁所方便吳濤偷偷見了一面。

落葬的時辰到了,金克用撫棺大慟口聲聲要在有生之年,替妹妹報復血仇,黑鳳凰見他如此傷心,更加深信眼前這姓金的陌生老人,就是自己師父的胞兄。

等到棺木放到坑穴,尚未掩土,金克用帶著黑鳳凰跪在墓前,含淚祝禱,道:」妹妹,你安心去吧,你的血海深仇,愚兄會和你的義女同去報復,只是,得親口答應讓鳳凰侄女兒隨愚兄下山,廢棄當時的禁誓,妹妹,你願不願意,

請給我一個答覆。」說完,頂禮膜拜,一片虞誠。

黑鳳凰在旁凝神傾聽,卻沒有聽到迴音。

金克用道:「魂魄不比肉身,時散時聚,難以捉摸,你回房去取一件她生前穿過的衣物來,她睹物生情,魂魄才會凝豪,才能出聲說話。」

黑鳳凰點點頭,返回木屋,過了一會再來墓前,克用正在坑邊為棺木掩蓋浮土。

黑鳳凰將一件用花線繫著的東西給金克用看「用這個不知道行不行?」

花線是人發和彩色絲線混編成的,線端繫著半枚閃亮的金錢。

那分明是從整個金錢切割下的一半,金錢上鑄刻著一些古怪的圖形和文字。

金克用看不出那些圖形和文字的意義,不覺詫道:「這是哪一個國家的錢幣?怎會只有半枚?」

黑風凰道:「我也不知道,師父生前一直掛在胸前,臨死時才取下來給我,要我仔細收好,看見這半枚金錢,就好像看見師父一樣,用這東西來請師父回答,一定會有效。」

金克用道:「好吧,你要緊緊握著它,俯跪在墓前,將耳朵貼在地上,千萬不能隨便抬頭,須知陰魂畏懼陽氣,驚動了陰魂,對你師父很不利。」

黑鳳凰一面答應,一面將半枚金錢套在自己頸上,雙手緊握,俯跪下去。

金克用又喃喃祝告道:「玉貞,玉貞英靈,發爾聲音,你若願意讓鳳凰離山,吧。」

睹物生情,聚爾就請快些告訴她黑鳳凰緊貼地面,耳中突然聽見一陣極輕微的呼吸聲。

那是一種急促而低沉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地底喘氣,又好健在抽搐哭泣。黑鳳且頓時毛骨悚然,她做夢也沒想到師父死了:月,果然又能發出聲音了。

金克用低聲問:「鳳凰,聽見你的師父聲音了麼?」

黑鳳凰連忙道:「有,有,可是她老人家只在哭,說話……」

說到這裡,自己倒流下眼淚來,金克用道:「我來問她讓我仔細聽清楚了玉貞,你還認得我這個哥哥嗎?」

地底竟然傳來回答:「認得。」

金克用又道:「你含恨終生報仇雪恨,你願不願意現在愚兄要帶鳳凰去替你報仇?」

地底答道:「願意。」

金克用道:「那麼,你是答應讓風凰隨愚兄下山了?’地底傳聲道:「是!」

金克用再道:「你放心吧,鳳凰跟著愚兄,我會像{侄女兒一樣待她,她也會永遠聽從我的話的,等報了仇,一定再送她回來,讓她陪伴你英靈,度過餘生。」

地底連連道:「好!好……」

聲音終於渺不可聞。黑鳳凰哇地大哭起來.如果不是金克用及時拉住了她,她真想撲進墓中師父同去。

金克用一面扶她起身返回木屋,一面勸慰道:「孩子,不必太難過了,跟著伯父,就和跟師父在一起一樣,伯父不但要帶你去報仇,更要帶你去見識山外花花世界,讓你穿各

種漂亮的衣服,吃各種精美飲食,好好享受人生榮華富貴他不能不趕快帶黑鳳凰離開墓中

的吳濤就要支援不下去了。

五天後,黑鳳凰和金克用到了太原府。

太原府可不比盛家集,黑鳳凰那一身短褲短襖來許多行人圍觀。黑鳳凰平生第一次踏進城市,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陌生的人,心裡又是好奇,又是膽怯,一隻手緊緊牽著金克用

的衣角,對四周人群怒目而視,充滿了敵意。金克用卻神色泰然,昂首闊步進了太原府最

豪華鴻賓樓客棧。

黑鳳凰見這地方陳設華麗,往來都是衣冠楚楚的客人,跟盛家老店簡直不能同日而語,竟畏畏縮縮不敢跨進店門。

金克用低聲道:「不用害怕,這是招待旅客吃的住的地方,有錢就可進來。」

黑鳳凰道:「可是,這裡怎麼全是臭男人?」

金克用笑道:「男人要做生童嫌錢,在外奔走經營,才需要住客棧,你若感覺不習慣,等一會伯父吩咐他們換女人進來服待你就是了。」

鴻賓樓的掌櫃顯然認識金克用,忙不迭親自迎上來招呼道:「金老爺於,後院上房已替您老人家準備好了,還是您上次住過的那三間套房。」

金克用點點頭道:「很好,麻煩你立刻派人去找幾位裁縫來,替我這侄女兒量身趕製幾套衣服,再通知金順成銀樓,帶點時新首飾來挑選,還有,後院上房改派女僕侍候,我

這位小女兒不喜歡使喚小二。」

他說一句,掌櫃應一聲,立即傳話振人分頭辦事。

有錢能使鬼推磨,金克用和黑鳳凰剛到上房坐下,喝了一杯茶,裁縫和銀樓夥計已先趕到,

量身的量身,選首飾的選首飾,不到一個時辰,已將趕製的二套內外衣服,穿的、用的、戴的……陸續送來。

黑鳳凰何嘗見過這些漂亮的衣服首飾,一件件拿著細看,愛不釋手,笑得嘴都合不攏來。女孩子天生愛美,黑鳳凰也不例外,她雖然從小在荒山野嶺中長大,見了漂亮的東西,

同樣由心底喜愛,毫無陌生的感覺。

對於金克用這位伯父,她更是越來越敬佩,在她心目中,某些事情,金克用甚至比師父還要偉大,至少,師父沒有給她買過這些漂亮的衣服和首飾,也沒有這種立辦的闊綽氣

派。

所謂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兩位女僕服侍黑鳳凰沐浴更衣以後,女郎,竟變成了一個花容月貌的黑衣人;唯一遺憾的是她不會斯斯文文地走路,雖然綵衣珠飾,舉步卻跟大男人一樣,兩名女僕教導了老半天,怎麼都學不像那種忸怩樣子。

金克用倒很有耐心,朝一夕能改變過來的事,怩作態。」」慢慢來,這原來就不是一江湖女兒,也用不著那樣忸。」

女僕請示晚餐是否送進房裡用,金克用存心讓黑鳳凰在大庭廣眾間亮亮像,搖搖頭:

「不必麻煩,叫廚下準備一桌上等酒席,咱們去前面酒樓用飯。」

鴻賓樓的酒菜是大原府有名的上下二三十張桌子,總是座無虛席位,常常要等上個把時辰。

每當華燈初上時,全樓晚到的客人為了一個座位還要等半天。

金克用故意要引人注目,訂好酒席,卻不急於露面,有心在酒樓上座鼎盛,許多客人卻求一席空位而不可得的時刻,將鴻賓樓上最大一張桌子空著,只在桌面上放塊字牌,寫

著麒麟山莊訂。

訌朔中人,大多耳聞過麒麟山莊名號,望望那塊字牌,都自己識趣,另選旁的座位。

一些投有聽過麒麟山莊名號的食客,見那幫平時橫眉豎眼的江湖朋友尚且不敢招惹,知道是個惹不得的主兒,也都老老實實去跟別桌湊拼擠一擠,誰也不敢佔用這桌邊一把座

椅。

但是,人人心裡都難免在猜測!

麒麟山莊今晚要宴請的是何許人物?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樓梯口上來了四五個人。

這四五個全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人人衣錦佩玉,華麗,一望即知是有錢的公於哥兒。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瘦高個子,身皮包骨頭,滿臉病容,眼睛半睜半閉,活像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活死人。

但全樓禽客見了他,突然都低下頭,說話的停止了說話,連吃東西也儘量減低了咀嚼的聲音。

倒不是怕聲音驚嚇了他,而是怕聲音替自己惹來麻煩。

因為,這滿臉病容的公子哥兒,就是太原府中最難招惹,最難侍候的花花太歲,沙家堡少堡主病郎君沙如冰。

提起沙如冰和太原五公子,晉中一帶的商民百姓沒有不頭疼的,這五位大少爺,個個出身豪門,既有錢,又有勢,整日價吃飽了沒事幹,不是爭逐酒色,就是打架鬧事,誰招

惹了他們,或是他們看誰不順眼,輕則拳打腳蹋,重則當街殺人,全不當一回事,他們自

號五公子,商民們背後卻稱為太原五虎,道道地地的是五隻無惡不作的惡虎-鴻賓樓掌櫃一見這五位小霸王到了,心裡就先有不祥的預感,連忙親自迎出來,陪笑道:「五位公於多日沒光臨小店了,今天是什麼風吹來的。」

五位中有個肥肥胖胖的紅衣少年道:「什麼風?東南風、西北風,你閨女發了羊癲風!」

全樓食客鴉雀無聲,只有這五位覺得有趣,一齊哈哈大笑。

另一位穿藍衣的伸手在掌櫃鼻粱上颳了一下,笑道:「何老頭,聽說你的閨女長得不錯,哪天帶來給你李公於瞧瞧,只要我看了中意,你就發財了。」

五個人又是一陣大笑。

鴻賓樓的李掌櫃鼻子被颳得又痛又酸,幾乎就要掉下眼淚來,卻忍氣吞聲,不敢反抗,仍然陪笑道:「李公於真會說笑話,小老兒的女兒醜得很,公子們怎會中意呢。」

內中一個穿青色衣衫的介面道:「醜一點也沒關係要屁股大就行,我陳如剛專喜歡大屁股的。」

他口說不算,竟然在掌櫃的屁股上摸了一把。其餘四人哈哈大笑。

一個身材較矮的用手指著笑道:-小陳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昨天摸大翠的屁股還沒摸夠,今天竟動上老何的腦筋了。」

可憐何掌櫃偌大年紀,被幾個紈挎子弟動手動腳調笑,急得滿臉通紅,只敢怒而不敢言。五個人笑鬧夠了,那身材較矮的才轉到正題,道:「老何,我告訴你實話吧,昨兒咱

們兄弟在怡心園打賭,小沙輸了東道,今天請咱們先到你這兒吃晚飯,等會兒還得去大翠

家‘上盤於’,你少蹬咱們虛禮客套,趕快傳酒菜安桌子,咱們吃完還有事。」

何掌櫃如逢大赦,連連躬身道:「是!是!小老兒這就設法先替公於找桌子……」

腖如剛已經一屁股坐在那張空桌邊,大聲道:「還找什麼,就這一張挺合適,你只管快去傳酒菜吧。」

另外四人也一擁而上,各據一方,大馬金刀坐下。

何掌櫃急忙跟過來,哀求道:「對不起,五位公子張桌子已經有客人預訂了。」

沙如冰頓時變了臉,道:「誰訂的?叫他先到一邊涼快去,等咱們吃飽喝足才輪到他……」

沒等他話說完,姓李名叫李如堂的突然發現下桌上的紙牌,一把抓起來看了看,道:

「小沙,瞧這個,麒麟山莊的名號你沒聽說過麼。」

沙如冰接過紙牌,端詳了一……唔!好像聽我老頭子提起過甘肅一帶,倒頗有點名氣……」

陳如剛道:「既然遠在甘肅,席,一定是有人冒名。」

一會兒,沉吟道:「麒麟山莊…但不在太原,據說遠在怎麼會跑到太原府來訂酒「不錯,麒麟山莊若有人到太原府來,應該先到沙家堡拜會,小沙,你說對不對?」

沙如冰揚揚眉毛,道:「那當然過太原府,誰敢不去拜候我家老頭子混了。」

凡是江湖道上人物經除非他不想在江湖上

李如堂道:「由此看來,這小於八成是假冒的,等他要是真的來了,咱們先拿住他揍一頓,再押去沙家堡他一個假冒招搖的罪名。」

何掌櫃忙道:「公子千萬魯莽不得,小老兒認識這位客人,的確就是麒麟山莊莊主,金老爺於本人。」

沙如冰沉著臉道:「你怎麼知道是他本人?難道他臉上刻著字?」

何掌櫃遭:「不瞞公於,金老爺子從前來過大原府,而且,這次是他莊中總管預先來訂的客房,絕對不會錯的。」

李如堂道:「去他孃的金老爺子,咱們不認識他,他就是假冒的。」

說著,將紙牌扯碎,擲在地上。

陳如剛用力拍著桌子,吼叫道:「拿酒萊上來,這張桌子咱們坐定了,他要敢不服氣,老子就叫他」

話才說到一半,突然沒有聲音,張口蹬目望著樓梯口就像傻了似的。

大夥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個個全都傻了。

樓梯口站著金克用和黑鳳凰。

金克用面帶冷笑,一隻手提著長袍的下襬,-全身新衣盛裝的黑鳳凰,目光緩緩的掃視了全樓-才落在太原五公子的身上。

隻手扶著,最後沙如冰等五人十隻眼睛,卻不約而同的投注在黑鳳凰臉上,如醉如痴,霎也不要。不僅他們五人,全樓食客都停下了筷子,放下了酒杯,目不轉睛的望著樓梯口。

甚至正在傳酒送菜的酒保夥計,都忘了工作,有的雙手託著許多盤於,人已呆了,有的正替客人斟酒,酒液溢位流了一桌子,斟酒的和喝酒的都沒有發覺。

今夜的黑鳳凰不但美,而且美得讓人目眩,因為她的美.絕不同於一般弱女子,她美在剛健,但剛健中不失嫵媚,就像一粒光芒四射的黑珍珠,別有一番震盪人心的吸引力。

那黝黑皮膚,顯示著她的健壯,那略帶畏怯的眼波,流露出女性柔美的本能,她站在那兒,簡直就是一隻英挺高貴的鳳凰,而不是一隻嬌弱可憐的雲雀。

人們見慣了雲雀,但從未見過鳳凰。

當鳳凰出現,雲雀勢將為之黠然失色。

金克用暗暗得意,挽著黑鳳凰向正中席位去。

金克用擺了擺手,道:「不要緊,我知道你們生意人的難處,咱們就跟這幾位公子同席擠一擠好了。」太原五公於不約而同,一齊站了起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