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鏽劍瘦馬》小說信息

第四章 金臂人魔(第2頁,共2頁)

字體:

唐百州在子午鎮住過一天,葬了飛龍禪師,替馬兒配了韁繩,仍不用鞍替,又將身上收藏的蟒骨託細心工匠纏製成鞭,另備了一柄普通的青鋼劍掛在腰間,將「玄鐵劍」背在背上,一切備齊,便向趙文襄告辭。

趙文襄依依不捨地問:「賢弟先準備到那裡去呢?」

唐百州道:「現有兩件要事,都得料理,此地距巴山最近,何況師兄全家下落,也令人終日掛懷,我想先去巴山刁家堡,探得個確訊,再往滇北玉龍山替飛龍禪師傳訊。」

趙文襄道:「刁家劍術馳譽武林,不在你師門‘靈蛇劍法’之下,你一個人前往,未免令人放心不下,你稍待兩天,等為兄安頓了家眷,陪你走一趟如何?」

唐百州笑道:「這倒不須要,‘金臂人魔’雖然逃去,李長壽在長安的勢力尚在,你留在這兒,怎能輕易離去得的。再說,你多年不問江湖恩怨,也犯不上無緣無故開罪刁家堡,若說我一人太過冒險,刁人傑總不比‘金臂人魔’孫伯仁強了多少,何況,我此去探訊,並不一定就非動手不可,你大可放心。」

趙文襄見無法勸阻,只得道:「你既決心一往,我也不便過份攔阻,此去能在暗中窺探,總是上策,好在你容貌已變,能不動手,最好別露面動手,倘有用得著我這老哥的,隨時歡迎你來知會一聲。」

唐百州道:「只等我被他們蛇形門拿住要剝皮抽筋的時候,我便知會你來收了我的白骨,留著好做鈕釦。」

趙文襄正色道:「你總是口沒遮攔胡說一通,真叫人放心不下。」唐百州長揖上馬,笑道:「盡請放心,蛇形門那點藝業,還沒有放在唐某心上。」

趙文襄皺一皺眉,也不便多言。

唐百州搶過馬頭,才要離去,就見街上站滿了百姓,為首一個六七十歲老頭兒,雙手捧著一包沉甸甸的東西,上前向唐百州躬身長揖,說道:「子午鎮全鎮百姓,賴大俠才能保全,僻鄉無以為敬,些微一點小意思,為大俠略壯行色,萬請大俠哂納。」

唐百州笑問:「你們那包中是什麼小意思呢?」

老頭兒開啟包裹裡面放著四百兩白銀,另有一錠約重五十兩的金元寶,雙手呈了上來。

唐百州哈哈笑道:「江湖中人不應收受金銀,但我也實在荷包裡空空,前次為了沒有酒錢,險些鬧出事來,諸位不提差一點忘了,為了不叫一文錢*死英雄漢,銀子我收下,黃金敬謝。」

說著,從馬上一揮身,取了銀兩,向趙文襄笑道:「趙兄,這四百兩銀子算我收了你的,你得替兄弟奉還諸位父老。」

趙文襄笑道:「你儘管去吧!我自然理會得。」

唐百州揚聲大笑,輕輕一抖韁繩,瘦黃馬撥開四蹄,如飛投南而行。

在路非止一日,這一天貫穿過了秦嶺,正向寧陝行來,小黃馬腳下又快又穩,唐百州放鬆韁繩,任它得得緩行,正行之間,突聽得前面一陣金鈴響,大路上飛也似馳來一匹駿馬。

這馬兒混身雪白,只有稍許棗色花毛,昂首放蹄,神駿異常,馬上坐著一十餘歲少年公子,唇紅齒白,準鼻方腮,兩隻澄澈無比的眼睛,發射著智慧的光芒,腰間懸著一柄鑲滿了寶石的長劍,看他那裝扮,不是富家公子,便是皇親國戚,而且,還是會武的哥兒。

唐百州見那白馬來得快,眨眼已到了近前,馬上人兒顧盼自雄,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兒,心裡先有了三分不快,及見白馬疾衝而至,似乎並未把自己這一人一馬放在眼中,要想直衝過去似的。

官道本已不寬,唐百州又有意逗他,離得尚遠時,還遠遠靠邊避著,做得好像就怕被撞的樣兒,及至那白馬已至近前,卻陡的一撥馬頭,小黃馬立時橫過身來,恰好將整個道路攔得死死的。

少年公子一時收韁不及,直向唐百州身上衝來,唐百州手舞身搖,口裡亂嚷,只叫:

「不好啦!要了命啦!」

那少年公子也是大駭,但收勢又不及,急得大喊:「糟!撞上了!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嚷著叫著,兩匹馬一湊,少年公子只道完了,忙把眼睛一閉,不忍卒睹。

誰知唐百州就當兩馬要交之際,左手翻腕向少年的馬頭上一按,右手輕輕一帶自己小黃馬的韁繩,兩匹馬一錯而過,僅只略為擦了一下,唐百州順手在少年肩上推了一掌,嚷道:

「了不得,撞死人了!」

少年被他一掌推得晃了晃,只當果然已經撞上,一時還不敢睜跟,跑了幾段路,怎麼身後老有人在嚷叫,這才扭頭一瞧,原來是個蓬頭獨眼的骯髒漢子騎著一匹又瘦又小的黃馬,緊跟在自己鞍後,那贓東西一隻手還拉著自己的馬兒尾巴呢!見他回頭,方自放了馬尾,齔牙向他一笑,說道:「公子爺,你騎馬騎得真不錯,說撞上,便撞上了!叫人好生佩服。

少年見了他這髒勁兒,劍眉一皺,忙勒住馬,不耐地道:「快走開,唉!髒死了,撞傷了你,自有銀子賠你,別拉拉扯扯的,把我衣服弄髒了。」

唐百州笑道:「要賠嗎?那好,我被你這馬兒一衝,丟了三千兩白金,失了二魂,少了六魄,回去一定被我媳婦兒責罵,我和她一吵,她必然懸樑自殺,她一死不打緊,我三個大兒子沒人煮飯,一對雙胞胎小女兒沒人餵奶,也準得餓死。家裡養的三十隻雞,兩隻鵝,二十隻鴨子,沒人照管,不是死,也會被人省去。你要賠,得賠我二魂六魄、三千兩白金、三兒兩女、三十隻雞,二十隻鴨、兩隻鵝,還有一個嬌滴滴,嫩皙皙的媳婦兒才行。」

一面說,一面要哭,一面伸手又來拉他嶄新的衣袖。那少年連忙躲,喝道:「怎麼,你原來是個無賴,就算碰了你一下,那能扯出這許多東西,莫非要藉機敲詐?」

唐百州更是不依,嚷道:「好呀,你是有錢的公子,我是沒錢的無賴?是你找著我撞的,不是我找你撞的,我的損失不賠,還說我是無賴?今天我跟你拼了!」

說著,從馬上躍起,站在馬背上,又來拉扯少年的衣衫。」

少年吃了一驚,那敢再和他糾纏,猛加了一鞭,白馬放開四蹄,如飛向前衝去。

唐百州裝瘋賣傻,站在馬背上,口裡連聲吆喝,那小黃馬一陣疾奔,沒一會早追到白馬前面。

少年被他迫不過,「霍」地翻下馬,「嗆啷」龍吟,從腰間撤出那柄寒光閃閃的寶劍來,喝道:「你這瘋子,再要糾纏下去,莫怪少爺要得罪了!」

唐百州心裡暗罵,仍是一死皮賴臉的模樣,也跟著翻身落馬,擤了一把鼻涕,向少年身上甩過去叫道:「好呀,你還要殺人?我活著也不耐煩,就給你殺了吧!」

那少年側身想躲,哪還能夠,「吧」的一聲,鼻梯正沽在左側前襟上,黃黃濃液,拉得足有半尺長,從前襟滴向腰間。

驀然間,一個沒防,唐百州又是「呸」一口濃痰吐了過來,嶄新的錦衣上又加了一個黃湯糰,你想那少年如何不氣,大喝了一聲:「混賬東西,你是在找死!」

握腕一劍,直向唐百州前胸刺來。

唐百州腳下疾轉,略一晃身,便將他那一劍躲過,順手一把鼻涕,又抹在少年肩上,嚷道:「有土匪呀,青天白日要殺人呀,救命喲!」

在這曠野之中,任他叫破喉嚨,那會有人聽到,少年怒氣填膺,左右略一張望,見並無第三人在場,不由惡念頓起,低喝道:「蠢才,是你自尋死路,你可怨不得誰。」

喝罷,突然全身行功貫勁,「呼」的一劍,向唐百州腰間砍來,唐百州但覺得這一劍迥非適才可比,不但劍帶勁風,而且招式大異常規,竟然施展的是巴山刁家堡蛇形門所擅長的「蛇形劍法」。

這怎不令唐百州驚異呢?忙不迭吸腹凹腰,左腳斜退半步,將這一招讓過,口裡雖叫嚷如故,實際已暗中對他劍法十分留意,心裡卻罵道:「小王八羔子,你是來孔夫子門前賣弄文章?老於正要找你們蛇形門的黴氣,你倒要砍了我練劍的小祖宗?」

他心中咒罵身手卻並來稍緩,閃過那少年幾招快攻,手腕一探,也將新置的那柄青鋼劍撤出鞘來,劍訣遙領,振臂出劍,叫道:「小夥子,要幹大家幹,你也接我幾招試試。」

隨手一揮,「當」的一聲想將少年長劍封退開去,然後施展「魔劍無上心法」,給他一頓重重的懲戒。」那知兩柄劍一交,響聲才過,唐百州突感手上一輕,原來自己這柄青鋼劍已被一折兩段。驚叫道:「好小子,原來你還仗著劍利,想佔老子便宜。」

說著,疾翻腕臂,這一次竟撤出了「玄鐵劍」。

那少年見他撤出柄鏽漬斑斑,難看得不能再難看的鏽劍,益發放聲哈哈大笑,道:「蠢才,你還有多少破銅爛鐵,一股腦都搬出來吧!少爺神劍正可試試鋒芒。」

唐百州笑道:「小子,先別吹大氣,算你那把劍是柄寶劍,我就憑這把鏽東西跟你試試,我讓你砍三劍,三劍能把我這爛鐵砍斷,要我給你跪下磕三個頭都行。」

少年冷笑道:「好!我要把你這鏽東西砍斷,那時只怕你光磕頭還不行呢!」

接著,大臂一掄,「呼」的一招「水蛇擺腰」,劍挾勁風,橫砍了過來。

唐百州哼了一聲,「玄鐵劍」突的倒轉,劍尖向下,左腿一收,僅用右腳拄地,硬接這一招。

兩劍相碰,「檔」的一聲脆響,各自退了一步,橫視自己手裡劍鋒,居然全都沒有半點損壞。

那少年大怒,喝了聲:「蠢才,你再接一劍!」手中寶劍在頭上繞了一圈,貫勁直砍,也不用什麼招式,劍如泰山壓頂,對準唐百州劈了下來。

唐百州哈哈笑著,腳下蹲樁,鏽劍橫舉,又是一下硬接。

這一次少年用了全力,雙劍一觸,火花激射,究竟唐百州比他多吃了幾年乾飯,那一股反震動,直將少年迫得退了三步,雙方再看看手中兵刃,唐百州的「玄鐵劍」仍然完好如初,那少年的長劍上卻多了一處小小的缺口。

少年又是怒又是心疼,手拂著寶劍,眼中淚光盈盈,陡的一聲淒厲的大叫,揮劍又撲了上來,道:「好蠢才,毀了少爺的寶劍,我這彌天血仇,怎能報得?今天和你拼了!」

唐百州見他雙目盡赤,人似瘋虎,卻並不再和他硬接硬拼,嘻嘻笑著擰身晃肩退了六七尺,腳一頓,早上了小黃馬,笑著叫道:「這是給你小小一點懲罰,小子,咱不和你一般見識,再見再見。」

微徽一抖馬韁,那瘦黃馬撥開四蹄,剎時奔出數丈以外。

少年恨得咬牙切齒,腰身用勁,也飛上白馬,隨後緊追了下來,高聲罵道:「狗蠢才,賊蠢才,少爺跟你仇如海深,不把首級留下,還想向哪裡逃。」

唐百州對他的叫罵充耳不聞,小黃馬去勢如風,少年催馬狂追,哪裡追趕得上,兩人一前一後,又奔出山道,唐百州心中對這少年起了絕大疑心,故意不奔正途,策馬就在山邊兜圈子亂跑,一面忖道:這小子口口聲聲身有血仇,所使又分明是刁家「蛇形門」劍術,那麼他此行目的何在?仇人又是誰呢?且不管他,先逗他一個夠,再設法把他制住,套問實情。

這一片丘陵地勢極廣,那少年寶刃受創,滿心憤恨,提劍催馬只顧窮追,唐百州明知他坐騎決然追不上自己的小黃馬,樂得嘻嘻哈哈,一面引著他兜圈子,一面冷言冷語調侃,兩匹馬一奔一追,把這片地方當作了跑馬廳,宛若流星趕月,剎時兜了四五個圈子。

唐百州更表演騎術,索性收了「玄鐵劍」,在馬背上一會兒倒豎蜻蜒,一會兒站著,一會兒躺著,一會兒又反身倒跨,比手劃腳,大聲吆喝,把那少年氣得五臟冒火,七竅生煙,沒命的追著。

追了約有頓飯之久,白馬雖然神駿,卻始終趕不上小黃馬快捷,相距總保持著兩丈左右,這一段時間下來,少年也深感無法憑坐騎追上人家了,探手入懷,摸出六支三菱鏢來。

他覷了個真切,亦不出聲招呼,猛的抖手將其中三支鋼鏢分品字形向唐百州背心打出。

唐百州雖在笑鬧,耳目仍然靈異,陡聽得身後破空聲到,忽在馬上一個翻轉,面向後倒騎在馬背上,左右兩手齊出,接住了其中兩支,輕輕一扭身,又用脅間把第三支鋼鏢也挾住,笑道:「這倒不錯,只賽跑太沒意思,咱爺兒倆拋鏢玩玩。」

說著,便把接得的三支鋼鏢也向少年擲回去,那少年一面探手接鏢,一面又將另外三支疾射過來,唐百州邊接邊回,心中大樂,剎時間鏢去鏢來,就像特為賽馬增加的餘興節目。

少年數次發鏢無功,又生了惡念,心道:我先弄倒你的坐騎,看你還有什麼辦法?於是,手法一變,發鏢不對人身,專找馬股。

但唐百州也有他的辦法,見少年用鏢飛射坐下馬兒,自己在馬背上夠不著,無法接截,便拔出了「玄鐵劍」,左手執劍,專門吸取飛鏢,右手從劍身上取下鏢來,依然又打回去,毫未影響到截接投射,仍舊笑哈哈只當玩耍。

那少年大駭,他萬萬想不到這傢伙一柄鏽劍,竟有這許多用處,如今黔驢技窮,怒火也消了大半,勒住馬不再窮追了,唐百州見他停馬,也勒馬站住,仍然相距他兩丈距離,笑道:

「怎麼不玩了?敢莫是想再換換花樣?」

少年心知今天遇著高人,把適才鄙視的心情強自壓撩,緩緩說道:「咱們無仇少怨,你為何毀我寶劍,存心戲弄?能不能留下個稱謂,彼此容圖後會?」

唐百州一聽他有意要走,忙道:「別走別走,咱們有緣相遇,大家全沒有玩盡興,怎麼倒要走了?名字不用問,再跑個十圈八圈如何」

少年羞憤交集,含淚恨恨說道:「你不要再存心戲弄人,我身負血海深仇,十年苦學,滿以為此去可以報復父仇,揚眉吐氣,不想在這裡初次遇敵,便折辱在你手中,怨只怨自己學藝不精,貽羞師門,父仇無由得報,空自忍辱偷生了這許多年。朋友,你如不是長安金刀李長壽一黨,就請你留個名字,傅某但能手刃了親仇,那時必尋你再拼三百合,以雪今日捉弄的奇恥。」

唐百州暗道:「這就對了,你早把心意說出來,咱們也不必多費許多過節。但他故意做得滿臉不屑的道:「唔,你仇人是長安金刀李七嗎?倘若果真,我看你就憑你這幾手巴山刁家堡蛇形門的臭劍法,這一輩子也別想報什麼仇了。」

少年吃了一驚,詫道:「你怎知我是蛇形門弟子?」

唐百州冷笑道:「蛇形門那幾手三腳貓,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小夥子,你既然投錯師門,這就不報也罷!」

少年又有些怒意,劍眉一剔,道:「蛇形門劍術無敵天下,你不過手上多了一柄利劍,就能小覷刁家堡的上乘心法?」

唐百州向地上「呸呸」連吐了幾口唾沫,道:「算啦算啦!吹什麼?誰還不知道刁人傑那老東西吃幾碗飯?肚子裡裝的什麼草料?」

少年臉上露出驚異之色,蛇形門掌門人刁人傑乃武林耆宿,連扛湖中輩高位尊的高手,都得稱他一聲「前輩」,這獨眼龍是什麼人,竟敢如此小覷他,罵他是「老東西」?他心中有些不忿,便道:「如此說來,閣下必是身負絕世武學的江湖異人了?只是異人雖是異人,卻連名諱也不敢向人一示。」

唐百州笑道:「承蒙你稱讚,不敢不敢,異人雖然談不上,自信還不會把幾手‘蛇形劍法’放在眼中,這樣吧!咱爺兒倆比劃比劃,我要是三招內不能使你長劍出手,就算我吹牛,隨你要把我如何處置,如果三招內叫你鬆了劍,你便把來歷經過,一五一十向我說說,也許我老人家一高興,傳你幾手絕招,不定倒真能殺得李長壽,報得你的父仇。」

少年聽了,豪性大發,笑道:「那再好漢有,傅某就領教你幾招絕學。」

說著,長劍劍鋒半轉,斜刺裡劃出一招「蛇行叢草」,明刺左胸,實點腰脅,這一招乃蛇形門得意絕招之一,妙就妙在劍招後面所隱變式,虛虛實實,令人不易摸透,極難趨避。

唐百州出身「靈蛇劍派」,平生所學,實與「蛇形門」招術頗多暗合之處,這也是刁天義兄妹雙探終南山,想要奪取心圓大師遺著「靈蛇劍譜」的原因。少年這一招「蛇行叢草」,他那有看不出的道理,心中冷笑忖道:「看不出你年紀輕輕,劍術竟然已得蛇形門的真傳,當真不易呢!」見他劍鋒將近前胸,這才陡的探臂,撤出「玄鐵劍」,劍一齣鞘,緊接著就是一招「萬花亂抖」,反迎逆襲而上。

「魔劍八式」乃天下劍術精華,「萬花亂抖」方才出手,已不容少年有變式撤招的餘地,眼前劍花一陣亂,還沒有看清楚唐百州用的什麼招式,自己長劍已盡被封在外圈,頓感無從插手,忙不迭腳下疾退了兩步,剛想脫出圈子,再行振劍還招,怎擋得「魔劍八式」一招才出,八式連環,間不容髮,剎那間四周湧起一片劍花,躡蹤緊跟著圈到。

少年大駭,一招「蛇遊枯枝」才使出一半,已不得不暴身再退,暗中嚇出了一身冷汗。

唐百州躡步跟蹤,化作第五招「花枝招展」,仍用詭詐的變招,迫使他和自己硬接。

「萬花亂抖」和「花枝招展」全是變化無窮的招數,展開來劍動身搖,委實令人眼花撩亂,果然,那少年功力不足,眼前一陣花,退無可退,只得奮力揮劍,硬接了一招。

兩柄劍「當」的一聲相交,少年手臂上一麻,但仍緊握著劍柄,並未脫手,正在駭異,唐百州第三招「搖頭擺尾」又接著揮出,少年再也無法迎拒,被劍尖掃著腕肘,微微一陣刺痛,不自覺手一鬆,長劍已經掉在地上。

唐百州笑著收了劍,道:「憑你這年紀,能接得兩招,已經相當不凡了,現在你可服了嗎?」

少年又羞又愧,突然雙手掩面,放聲痛哭起來。

唐百州道:「哭什麼?輸贏有啥大不了?從來習武的人,哪有隻贏不輸的?若都像你輸一場哭一場,天下盡是哭聲了,誰還有心情去發奮圖強呢?」

少年忍住哭,抽咽說道:「我埋頭苦練了十餘年,滿以為就此可以尋仇雪恨,想不到十幾年功夫,才擋得你兩招,這些年工夫,豈不是白費了。」

唐百州笑道:「所以我告訴你呀,像你能擋得我兩招的,非當今高手,還辦不到呢,你十幾年苦功倒沒有白費,只可惜師父找錯了。怨得誰來了?」

少年卟的跪倒地上,叫道:「那麼,我就拜你為師吧!只要能報得父仇,什麼苦我都能吃的。」

唐百州臉色忽然一沉,道:「練武的人視師門若生父,豈有隨便就叛師另投的,你今天打不過我便拜我為師,明天再遇上比我更了得的,豈不又叛我去投靠人家了嗎?看你一表人才,怎麼卻是個心志不定,見異思遷的小人?」

少年被罵得垂首不語,迷惘地站了起來,除了流淚,再沒有第二個辦法。

唐百州冷眼看了他半晌,道:「咱們話說在前面,現在你既服輸,就該把身世向我細說一遍,你投在蛇形門中什麼人的門下?」

那少年想了好久,最後長嘆一聲,說道:「先前我和你比砍三劍,被你毀了寶劍,還只當你不過劍比我鋒利,現在看來,當真是浩日螢火,相差得太遠,既然你也說師門恩重,未可或忘,我也無臉再提恩師名諱,你知道我出身巴山蛇形門,就已經使我夠替蛇形門丟人現眼了,還是不提師門的好。」

唐百州忙道:「這卻不然,你總共只這麼大年紀,入門不過十來年,能有如此成就,已是難能可貴,這怨不得你習藝不精,也不能怪蛇形門劍術太劣,實在說起來,是我這一套劍法太奧妙了,不是我吹一句,休說蛇形門,當年練這套劍法的前輩,縱橫天下百年,從未遇過敵手,你敗在他老人家這套劍法之下,算不得丟臉,還是把你授業師父提一提,不要緊的。」

少年又嘆了一口氣,道:「既然你一定要知道,我就詳細告訴你一遍。我姓傅,名叫小保,父親是一家鏢行鏢師,只因誤交匪人,結識了長安惡霸金刀李長壽。這李長壽人面獸心,覬覦我母親,竟然設法害死了家父。賴鏢行中同仁們協助,才使我母親未遭李長壽魔掌,逃避天涯,埋名隱姓,生下我以後,才養到五歲,母親便因憂傷過度,撒手長逝。

留下我孤苦無依一個孩子,幸得恩師蛇形門掌門人刁老前輩途經察知,才將我收為螟蛉,帶回巴山授藝。十餘年來,無時不以雙親深仇為念,只因恩師研習幾種精勢劍術,多年來一直閉關無法親傳我武功。我這幾招劍術,全是由師姊刁淑嫻代師傳授所得,十年苦學,自以為可以尋仇尋恨了,不想今天與你相較之下,我所學所得,不過螢火蠅光,實在渺不足道,父仇不共戴天,只怕難以報復了。」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思起前情,忍不住又嗚嗚咽咽,飲泣不已。唐百州沉思良久,又問道:「那麼,你離山尋仇,可曾得過你師父或師姊同意,他們放心讓你一個去冒這大險?」

傅小保道:「本來我也曾稟過師父和師姐,說明尋仇的心願,但他們最近不知為了什麼事,甚為忙碌緊張,前些時大師兄刁天義還曾負傷回山,對我的大仇,均無法兼顧,不許我離山行動,可是,我實在忍不住,便私自偷下巴山,往長安尋找仇人,說起來,師父他老人家是不知道的。」

唐百州聞言心中猛的一動,方欲繼續追問巴山情況,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三匹馬已經如飛而至……——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