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百州扭頭一看,只見那三騎駿馬上馱著兩男一女,兩個男的盡都不識,各有四十上下年紀,一著青衣,一披皂衫,肩頭上全露著劍柄,女的卻穿一件大紅色緊身疾服,媚眼妖嬈,正是刁家堡「巴山雙毒」之一的刁淑嫻。
傅小保一見了刁淑嫻,彷彿耗子見了貓,急忙橫袖擦乾了臉上淚痕,俯身拾起長劍,躍登馬背,便想開溜。
但他那裡剛勒轉絲韁,還沒有催馬移動,唐百州早一探手拉住了他的轡頭,咧嘴笑道:
「你怕她幹什麼?她是你師姊,又不是你娘,乖乖給我站住,天塌下來,全有我唐大俠給你頂著。」
傅小保掙了兩掙,怎敵得唐百州力大如牛,那馬嘶叫旋轉,卻無法掙脫,急得他哭喪著臉,又駭又怕,而刁淑嫻率著兩名漢子業已飛馬趕到,在距他們兩三丈處停住,傅小保只得低聲衰求道:「唐大俠,求你放了手,這樣給我師姊看見,回去我又得吃排頭了。」
唐百州一聽,哈哈大笑起來,朗聲道:「好小子,你心裡就只一個師姊,難道便不在乎我這個師姊夫嗎?好小子,我跟你沒完。」
這時候,刁淑嫻停身兩丈以外,本準備喝罵傅小保的,突聽了唐百州這幾句話,反倒一愣,皆因唐百州亂髮獨眼,長鬚破衣,早巳不是從前英俊模樣,一時間,她並沒有認出是誰,只顧瞪著一對又大又圓的眸子,凝視小保和這瘋人,心裡詫道:奇了,小保孤身入門,被我爹收做螟蛉義子,什麼時候又鑽出個姊夫來?
她乍來遽到,聽了這沒頭沒腦幾句話,可沒有會過意是唐百州在撿自己便宜,媚目轉了兩轉,這才把臉色一沉,嬌聲喝道:「小保,你好大的膽子,沒有掌門令諭,誰叫你私下巴山?我看你是活得嫌麻煩了是嗎?快過來,跟我回山領罰去!」
傅小保被唐百州糾纏著,委實脫身不開,再被刁淑嫻一頓臭罵,急得眼眶一紅,鼻子一酸,便滾下兩行淚水,哀聲叫道:「師姊,你……」
但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唐百州早又敞聲笑道:「喲!乖孩子,你那麼疼你師姊,就一點不疼我這個師姊夫了?你師姊叫你過去,我這師姊夫偏要叫你過來,倒要瞧瞧你是誰的乖孩子。」
這一次,刁淑嫻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咦!敢莫那瘋叫化子還在吃老孃的豆腐?她柳眉陡的一剔,戟指唐百州厲聲叱道:「呔!你這臭瘋子是什麼人?在這兒滿口胡說八道的?」
唐百州就是要逗她對自己開口,刁淑嫻這一罵,他心裡可暗中大樂,介面應道:「我?
我是什麼人?我是你親丈夫,親漢子,難道你忘啦!」
刁椒嫻聽了這話真氣得混身亂顫,鳳目倒豎,但還沒等她發作,她身後兩個負劍的漢子早厲喝連聲,雙雙從馬背上騰身拔起,宛若兩隻大鵬,飛落在唐百州面前,「嗆啷」亂響,兩柄劍一齊出鞘,一左一右,將唐百州圍住,只不過他們人雖暴怒,未得刁淑嫻下令,還沒有逕自出手。
唐百州自從中了劍魔,最見不得人家拔劍,這兩個大漢兩柄劍向上一圍,無形便激起他躍躍欲試的比劍之心,連忙鬆了傅小保的馬轡,急急翻腕,便撤出「玄鐵劍」來,用劍尖柱著地,兩腳騰騰亂跳,笑得前仰後合,道:「這敢情好,這敢情好,轉眼之間,老婆也有啦,還有人陪著練劍,痛快!痛快!上呀!你們窮瞪眼做啥?我保證不斷你們的劍,只瞧瞧你們一招‘醉態可掬’便得了!」
刁淑嫻看得又好氣又好笑,又不懂他在胡說些什麼?只怕他當著師弟和這兩名同門面前,再說出什麼穢言亂語來,纖指一指,喝了聲:「拿下!」
那兩名漢子如奉綸音,齊聲:「是!」躬身應了,緊接著陡的旋身,兩柄劍左右一分,寒光交映,合使一招「雙蛇交綏」,分取唐百州左右二「志堂」穴。
別看這二人只不過「蛇形門」中手下,但出劍振劍,竟然真有那麼一回事,絲毫也不含糊,而且雙劍合擊,步位身法,居然恰到好處。看得唐百州心中大樂,哈哈一笑,且不用劍格拒,僅只步下疾轉,身如靈蛇,從兩柄劍鋒之間一穿而過,口裡叫道:「看不出,你們二位在刁家堡練了多久啦?這一招‘雙蛇交綏’還真沒有離譜兒,回去要你們師父好好賞你們。」
這兩個漢子都是少堡主刁天義門下弟子,年紀雖然比師父還要大,但他們奉已是川中黑道上的貨色,穿青的姓李名升,混號「雞腳神」,另一個穿皂色衣裳的姓吳名能,外號叫做「吳二爺」,原來川人稱呼陰冥鬼差就叫「雞腳神吳二爺」,偏偏這兩個小子難兄難弟,狼狽為奸,做了不少缺德事,所以得了這兩個美號。
李升、吳能在未入「蛇形門」之前,先已有了三下兩下花拳繡腿,專愛使刀弄杖,在地方上犯了幾次案,實在呆不住了,這才投身「蛇形門’中,厚臉拜在比自己年紀還輕的刁天義手下,不外接近乎,拍馬屁,仗著刁家堡勢力,更逐其為非作歹心願而已。所以,你別看他們那一大把年紀,衝著比他們小了十來歲的刁淑嫻,還得恭恭敬敬叫一聲:「師姑!」那滋味兒,也虧他們二位受得下來。
不過,李升、吳能自入‘蛇形門」後,忠心耿耿,勤習劍術,對師門的恭順,那是沒有第二句話說,要不然,刁淑嫻這一次突然發覺傅小保不辭而別,也不會帶了他們一同來追趕攔截了。
如果以本身真實功夫而論,唐百州要取他們兩位的腦袋瓜兒,那筒直比探囊取物還要容易得多,只因一來不願無辜傷人;二來他既然心疑刁淑嫻等暗襲了師兄梁承彥,便得找上刁家堡弄個水落石出,在沒有確切察明之前,多傷他門下弟於,總是不太好的;三來刁淑嫻就在旁邊,唐百州要比劍,要露功夫就得以刁淑嫻為主。這兩個傢伙是什麼東西?真是連殺都懶得殺他們,有此幾種原因,才讓他們在手中逗鬧了三五招。
但,李升、吳能卻太不識相,他們倆劍柄左盤右旋,一連幾招快攻,見唐百州都僅是閃躲騰挪,並不還手,除了口裡嘻笑,手上鏽劍連碰也沒有和自己的兵刃碰一下,兩位仁兄不知這是運氣,還只當是福氣,彼此全想擒人搶功,兩塊寶互相打了個招呼,竟然劍勢一變,突然使出了另一套迥非「蛇形門」的獨特劍法來。
這套劍法乃他們昔日吃黑飯時獨出心裁,別創特製的,有一個怪名字,叫做「柺子滾刀」。
你道怎麼會稱做「柺子滾刀」?這原是二人吃黑飯有時被捕快所困,用以衝突脫圍的,那時候二人都是用刀,並不使劍,有幾次忽遭捕快圍毆,險些失手被擒,才想出這個怪方法。
說穿了本沒有什麼訣奧,那就是兩人背靠著背,各以右手揮刀,左手反抓住後面夥伴的褲腰,刀法展開,人也跟著向一個方向轉動。你帶著我,我扯著你,結成一種緊密的刀陣,似這樣各人都沒有後顧之憂,專心一志對付正面,更兼合二為一,連續轉動,遠望就椽是一個刀光閃閃的滾球,令人不知對誰出手,往往被他們一陣胡滾,脫身而去。這辦法初用時人家摸不著實在關鍵,居然讓他二人狡計得逞,突出重圍。自此以後,李升和吳能便以為找到絕妙無匹的戰術啦!一遇高手,就把這方法用出來。說起來不過是「洋花椒麻外國人」,別人沒見過,當然被他所乘,搶了上風。到後來二人投入「蛇形門」避禍,雖然改用長劍,時間卻並沒有把這「柺子滾刀’荒廢不用。經常仍在練習,只不過易刀為劍,「柺子滾刀」,改為「柺子滾劍」,倒被他們練得十二分純熟。
現在,李吳二人為了早些放倒唐百州,以便爭功奪寵,彼此一聲呼嘯,突然背與背相靠,人與人相扯,揮劍旋身,向唐百州滾了過去。
唐百州一代大俠,學了「顧大麻子」的「魔劍八式」,雖成了當今世上用劍的絕頂高手,但也一樣被他們這種「滾劍法」給唬住了,跟前只見劍光霍霍,旋盤衝至,竟然沒有一處可以下手的所在,就好像深山獵刺蝟,用得不得其法,的確要面對劍光連成的圓球束手無策。
他第一次見了這種怪異劍法,心中大覺驚異,不禁連聲喊道:他xxxx的,這是哪一門那一派的打法?心中一慌,一個沒留神,險些被「雞腳神」李升一劍砍中,他連忙撤身閃過,剛準備振劍還擊,哪知對面忽又一旋一轉,換成了「吳二爺」吳能,又是一劍對著自己肩上劈來。
唐百州心念尚未轉妥,眼前劍影亂閃,突又換成了「雞腳神」李升。
這真使他一時連氣都喘不過來,忙不迭地吸氣仰身,後腳跟上猛一用力,「金鯉倒穿波」,躍退到一丈五六,滿臉迷惘的叫道:「刁淑嫻,這是你們‘蛇形門’什麼時候發明的新花樣?」
其實,刁淑嫻也一樣不懂李升和吳能在攪什麼鬼,但是,他們總是自己手下人,只要能打贏,管他用什麼方法,當下巧笑盈盈,向李升吳能喝道:「快把這廝拿下,帶回山去發落,我先回去了!」
說著,帶著傅小保,轉馬便向來路馳去。
唐百州心中大急,但恨只恨眼前被這兩個漢子「滾劍法」滾擋住去路,眼睜睜看著傅小保隨著刁淑嫻絕塵馳離,又急又愧,「玄鐵劍」猛可裡振腕一招「萬花亂抖」,閉著眼逕向前面滾球滾得正高興的吳能、李升衝來,口裡厲聲叫道:「閃開!閃開,老子要衝鋒啦!」
李吳二人這「柺子滾劍」本來專為衝突而練,一見唐百州鏽劍亂抖,閉著眼睛搶奔過來,他們哪裡肯退,心罵道:好,衝就衝,大家衝,看誰衝過誰!
那一個抖劍向南,這兩個滾劍向北,兩下里一記硬衝硬闖,「噹噹噹」、「砰砰砰」震天價一陣金鐵交鳴,兵刃墜地之聲,戰場上猛的人影亂晃,慘呼連連……。
唐百州睜開泉一看,眼前已沒有了那惹人厭的「滾劍陣」,再回頭,不由「卟嗤」笑出聲來,敢情李升和吳能慘透啦,兩柄長劍變作了四柄,李升肩頭上被削去了一大塊肉,鮮血淋淋,吳能肚子上捱了一劍,彎著腰直哼哼,唯一沒變的,是兩個人倒在地上,全都掛了彩,仍然糾住一團,拉在夥伴褲腰上的左手還沒有鬆開!
唐百州這才滿意的一笑,畢竟「魔劍八式」非同凡俗,別看那兩個小子滾得起勁,一招「萬花亂抖」,就叫他們全躺下了,再要滾,只有在地上滾了。
他無暇多顧他們,揮手招來小黃馬,翻身爬了上去,一抖絲韁,瘦馬撥開四蹄,風馳電奔地向南追下去。
刁淑嫻正和小保並騎飛馳,一路上尚在責罵他不該私下巴山,如今本門中正有大事,你這不是胡鬧嗎?要報仇也得等本門大事了啦,從長計議才行……。
傅小保只低著頭,半句話不敢回嘴,他對這位師姊素來敬畏,雖被數落著,也只好默默承受。
哪知就在這當兒,身後陡地傳來一陣急遽的馬蹄聲響,傅小保回頭見是唐百州,猛然間愣了愣,忙勒馬想要稍等。
刁淑嫻連向後面看也投看,道:「別等他們,他們捉了那廝,自會回山,咱們趕一程要緊,堡中這兩天正忙著。」
傅小保只得又放了馬韁,但卻用手向身後指了指,吶吶地道:「師姊,追來的不是李升他們,正是那廝一個人呢!」
刁淑嫻一驚,粉頸忙轉,果然沒見李升、吳能,只見那窮瘋子騎了匹瘦骨髏髏的黃馬,快如箭射似的趕來。她大吃一驚,忙勒馬轉身,蓄勢而待,一面吩咐小保,道:「快些亮劍,這小子只怕辣手,怎麼這樣快便弄翻了李升和吳能啦?」
唐百州漸奔漸近,一面催馬,一面揮手,叫道:「小子,別走!等你師姊夫一塊兒!」
小黃馬來勢如風,刁淑嫻櫻嘴剛張,還沒有罵出口,唐百州連人帶馬,一晃即至,收韁不住,向著二人直衝過來。
刁淑嫻芳心暗驚,私下裡卻起了惡念,兩腿用力一夾馬腹,左手橫帶絲韁,坐下馬向左疾橫了幾步,唐百州從傅小保和刁淑嫻之間「唰」的掠過,但刁淑嫻就在帶馬之際,右手早已探囊扣了三枚「蜂尾毒針」,趁他掠身而過,反手振腕,將三枚「蜂尾毒針」對準唐百州後背心疾射而出。
唐百州去勢如飛,眨眼已和二人錯馬而過,衝出去五六尺遠,但那三枚「蜂尾毒針」更快,三點寒星首尾相連,閃電般射向背心,唐百州倏聞身後破空聲到,手中「玄鐵劍」反臂一撩,「篤篤篤」三聲輕響,那三枚「蜂尾毒針」全都吸在劍身上,他勒住馬轉過劍看看,齜牙向刁淑嫻一笑,
道:「好呀,你是存心謀害親夫?這三個玩意要是打在我老唐身上,你就得下堂改嫁,豈不壞了你一身名節!」
刁淑嫻見暗器未能傷他,反被他揮劍收去,更是大駭,忙低聲問身邊的傅小保道:「小保,這傢伙是誰?你認不認識?」
傅小保搖搖頭,道:「我跟師姊一樣,今天第一次遇上他,被他纏了半天,只知道他姓唐,旁的就不知道了。」
刁淑嫻心中一動,凝目向唐百州看了又看,只覺得有些面熟,又像認不實在,要說他聲音身材,很像梁承彥的師弟唐百州,但唐百州跟又不瞎,也不是這副襤褸樣兒,況且,更不會這樣半瘋半傻的,那麼,這傢伙姓唐,又是誰呢?
她儘自心裡琢磨,一時沒有開口,但悶聲不響,已將肩上雙劍撤在手中。
唐百州笑嘻嘻說道:「內人!你認實在了嗎?老唐沒有冒牌,該是你親親的親丈夫吧?」
刁淑嫻大怒,劍尖戟指,喝道:「無恥的臭賊,滿嘴胡說些什麼?姑奶奶今天要叫你脫出手去,今後就不姓刁了。」
說著,蛇腰輕擺,人如翩翩蝴蝶,已從馬背上閃落地面,雙劍交錯,只等唐百州下馬一戰。
誰知唐百州穩坐馬背,並不下來,哈哈大笑道:「好喲!內人,當真不羞!你本來就不姓刁啦,既嫁了我,就得跟我姓唐,你的名字應該叫唐刁淑嫻才對,你說是不是?」
刁淑嫻火往上冒,雙劍疾分,陡的一招「水蛇擺腰」橫捲上來,舍人取馬,存心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嬌聲罵道:「臭賊,納命來吧!」
唐百州對她這一招陰狠手段視若無睹,笑道:「不知道那一個是賊,強索不成,就用下流手段,殺了人還放了火。」
他口裡說著話,刁淑嫻雙劍已如風般捲到下盤,但那小黃馬卻似通靈,不待刁淑嫻劍到,四蹄交移,向後挪開數尺,恰將這一招「水蛇擺腰」讓過。刁淑嫻抽劍回身,正想第二招跟著出手,倏聽了唐百州口裡含糊的這幾句話,猛吃一驚,順著劍勢扭腰擰身,撤後五尺,瞪著一對大眼睛喝道:「你是誰?趁早報上名來!」
唐百州哈哈大笑道:「我是你老公,怎麼你又忘了?」
刁淑嫻聽他方才幾句話,分明暗指自己兄妹往終南山強索劍譜一事,但正正經經問他,這傢伙又開上玩笑了,惱得她火高萬丈,狠狠一挫銀牙,振劍撲上來,疾如狂風驟雨,狂攻猛砍不已。
唐百州也明知刁淑嫻一手「蛇形劍」非同小可,老坐在馬上只怕應付不了,忙甩蹬下馬,持「玄鐵劍」接架相還,但卻不用「魔劍八式」,故意使出心圓大師手創的「靈蛇劍法」。
刁淑嫻戰了半劉,越戰越是心疑,突然虛晃一劍,跳出圈子,雙劍橫胸,又喝問道:
「臭賊,你是唐百州?」
唐百州笑道:「臭賊是唐百州,我又不是臭賊,所以不是唐百州。」
刁淑嫻聽他這口氣,彷彿又不像名噪一時的唐大俠,但他既姓唐,又知道終南山往事,又會使「靈蛇劍法」,不是唐百州還有誰?她心念一轉,故意放平了臉色,嬌媚的一笑,說道:「你不是唐百州,那我就要罵了!」
唐百州笑道:「你罵吧!反正你是個謀殺親夫的人,罵罵不要緊。」
刁淑嫻氣得了不得,但卻強自忍住,因為唐百州下落和師門關連太大,她即算受點委曲,也得查清楚跟前這窮化子模樣的怪人是不是唐百州,她伸伸脖子,把那業已衝到喉頭的怒火又咽回肚子裡,俏眼一轉,罵道:「唐百州,混賬王八蛋,死短命,兔崽子……。」
唐百州突然笑問道:「你罵誰?」
刁淑嫻道:「罵唐百州,罵那……。」
誰知唐百州哈哈大笑起來,拍手笑道:「好呀,妙呀!王八蛋罵唐百州,死短命的罵唐百州……。」
刁淑嫻一時未注意,又被他套了話去,反罵了自己一頓,但她雖捱了頓臭罵,芳心卻是暗喜,陰沉沉一笑,說道:「哼!你還賴什麼?我知道你就是唐百州那混賬殺千刀的東西,故意裝著這副模樣,豈能逃得出姑奶奶這一雙慧眼,終南山一劍之仇,今天要叫你償還了。」
說罷,閃電似的一扭嬌軀,雙劍疾刺出手,劍尖輕擺,將唐百州正面各處大穴全都罩在雙劍之下。
這一招乃「蛇形門」劍術中最精奧殺手之一,名叫「飛蛇旋身」,別看她出手時劍尖輕搖,似乎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實際上敵方正面各處大穴,幾乎已全在她劍尖籠罩之下,只待敵方一動,她立即變化,殺著立至。
唐百州見她遽然之間發動,但出手卻悠柔緩慢,並沒有探臂催劍,將招術用老,而且,從她眼中所含詭異的光芒中,猜她必然有厲害的攻招在後,這可不能過份大意,輕輕一笑,「玄鐵劍」橫架反格,竟然用的「魔劍心法」第六招「醉態可掬」。
刁淑嫻一待他舉劍格架,緊跟著便換式施展毒手,左手劍一挫劍柄,右手劍急壓劍尖,「唰」的雙劍分為上下,一取「玄機」,一取「中極」,這一式變得快捷無比,任他唐百州盡得心圓大師真傳,也必然立陷危境。
但她沒有料到唐百州這一招「醉態可掬」,卻並非心圓大師「靈蛇劍譜」所載奇招,更兼「玄鐵劍」天生磁性,非一般寶刃可比,她左手劍剛才挫腕探出,恰與唐百州的「玄鐵劍」
劍尖相遇,突覺一般奇大無比的無形吸力,把她的長劍一扯,「嗒」的一聲響,兩支劍竟然連在一起,攻出的劍勢,也跟著化解為零。
她心下大駭,忙奮力撤劍,卻哪裡抽得回來,拉了兩拉,自己的劍竟似和唐百州的劍連在一起,怎麼樣也扯拉不開。
刁淑嫻號稱「巴山雙毒」之一,其心狠手辣處更勝乃兄,見左劍受制,且不強奪,右手劍加勁一送,點向唐百州小腹下的「中極」穴。
奇事跟著又發生了,眼看刁淑嫻右手長劍距離唐百州「中極」穴不過寸許,倏忽間,唐百州猛的吸氣凹腹,向後一縮,「玄鐵劍」帶著她的左手劍向下劃了半個圓圈,又是「嗒」
地一聲響,刁淑嫻右手長劍和左手長劍互動一碰,居然好像塗上了膠水,彼此也牢牢粘住,再也不願分離了。
這一來,成了唐百州的「玄鐵劍」粘住刁淑嫻的左手劍,而她的左手劍又吸住了自己的右手劍,三柄劍連作一長串,一時蔚為奇觀。
刁淑嫻又驚又懼,兩隻手各用全力撤劍,始終拆之不開,急得額上香汗琳琳,大是尷尬,而唐百州就像玩龍燈似的,「玄鐵劍」向左一牽,喝叫:「左。」刁淑嫻嬌軀被帶著跟向左邊,他忽又將‘玄鐵劍」向右一擺,喝道:「右。」刁淑嫻身不由己,踉蹌又跟到右邊,那樣兒,恰和喝醉了酒真是一模一樣,可笑之極。
皆因刁淑嫻捨不得雙劍脫手,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在抽劍奪劍,才被唐百州耍戲猴子,一會左,一會右,玩了個不亦樂乎,這不成其為比劍,倒像在「拔河」,刁淑嫻一個女流之輩,力氣本來不如男人,而唐百州自得心圓大師下半部劍譜內功要訣練有根基,又喝了千年靈蟒生血,內力無窮無止,嬌小玲瓏的刁淑嫻怎能爭得過他。
唐百州心裡大樂,口中左左右右叫個不停,那刁淑嫻就像學跳舞拖黃包車,隨著他的口令,他左右亂跌亂撞,把一個堂堂「蛇形門」高手,直當作了三歲小兒,難怪刁淑嫻一張粉臉一陣白一陣紅,神情尷尬萬分。
她有心要鬆手,又丟不了這份面子,將來傳揚江湖,「巴山雙毒」叫別人把兵刃都奪了去,那時候怎還有臉見人,有心死不鬆手吧,就像這樣聽人指揮,叫東不能西,叫左不能右,也夠姓受的了。
她正無計可施,突然扭頭看見師弟傅小保手提寶劍,卻怔怔望著自己,忘了上前動手,不由得大怒,扭頭厲聲喝道:「小保,待著幹嘛?還不用劍砍他背後?」
傅小保一跳,人從迷惘中驚醒,急忙提劍欲上,要幫助師姊合鬥唐百州。
唐百州見他要幫忙,也叫道:「小保,我們倆口兒鬥著玩,你不許幫忙。」
傅小保心裡正對他又敬又羨,聽了這一聲喝叫,果然不由自主的收住了腳步。
刁淑嫻怒喝道:「小保,你要死啦!我叫你砍他!」
傅小保剛要動,唐百州又喝道:「小保,你死不了,別動!」把個傅小保又叫得停身不敢向前。
刁淑嫻越發暴怒,道:「好呀!小保,你叛師從賊,我看你怎麼回山見師父?」
唐百州忙也叫道:「不要緊,我收你做徒弟,你跟著師姊夫學。」
兩個人稱一言我一語,傅小保不知該如何才好,「當」的把手中劍甩在地上,委曲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