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別吵好不好?把我都叫昏頭了,叫我幫誰呢?」
刁淑嫻冷笑道:「幫誰?你還能幫他嗎?他是你什麼人?」
唐百州又道:「我是他師姊夫。」
傅小保急得要哭,道:「師姊,你們是怎麼回事?你一定要我跟他動手,他又一定說是我師姊夫……。」
刁淑嫻真被他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喝了聲:「放屁!」
唐百州忙接著道:「好臭!」
傅小保本要哭,忍不住卻「卟嗤」笑了出來。
刁淑嫻橫著心,突的鬆手棄了雙劍,唐百州手中勁道忽失,右臂不由向外一蕩,刁淑嫻就借這一蕩之際,呼的一掌,向唐百州近胸打來。
唐百州沒有料到她會有這一手,待覺得不對,想要用掌相接已經來不及了,只得一歪身子,用肩頭上肉多的地方半卸她掌力,半接了一掌。這一事還真不輕,打得唐百州倒地一連翻了兩個筋斗,一摸左肩,痠痛得好像要斷了似的,但他翻身坐起來要罵時,卻見刁淑嫻已經躍登馬背,催馬如飛而去。
傅小保大叫道:‘師姊,你等等我!」
刁淑嫻頭也不回,疾馳如故。傅小保忙向自己的坐馬處狂奔,想上馬去趕,被唐百州橫身攔住,笑道:「你要到哪裡去?」
傅小保急得跺腳,道:「我得跟師姊回山去,要晚了,回去也沒有命在啦!」
唐百州道:「傻小子,你就跟著她回去,也沒有你的命在了,你沒見你師姊臨走時,理也不理睬你嗎?」
傅小保垂喪著臉道:「那我怎麼辦?仇也報不成,回去也不能回去,我豈不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了?」
說到這裡,觸著心事,想自己本來就是個孤兒,父死母亡,落得孤零零一人在世,好不容易學得武功,要找仇人報仇,不料自己武功竟然差勁得這樣,如今真的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不禁嗚嗚咽咽,傷心地哭了起來。
哭了好一陣,聽聽身邊怎麼沒有人聲了?睜眼一看,只見唐百州已經收拾好劍,正跨上小黃馬要離去,他不由大急,騰身躍攔在唐百州馬前,求道:「唐大俠,你不能走,要走你得帶我一起,我沒地方可去了,我拜你做師父。」
唐百州沉著臉,面上一絲笑意也沒有,冷冷說道:「我不要哭哭啼啼的徒弟。」
傅小保連忙擦乾了淚,屈了一條腿,跪在馬前,道:「師父,我不哭了,你收我吧!」
唐百州鼻孔裡哼了一聲,道:「我也不要動輒下跪磕頭的徒弟。」
傅小保忙又站起來,仰面求道:「我再不動輒下跪了,師父,你收了我吧!」
唐百州仍是板著臉,道:「我不要姓傅的徒弟。」
傅小保一怔,但他知道這師父是個怪人,只得順著他的嘴道:「那麼我不姓傅,我跟你姓唐,好嗎?師父!」
誰知唐百州仍是把頭連搖,道:「我不要沒出息的徒弟,我不要別人收過的徒弟……」
說著,好像說來了真火,用手指著博小保,厲聲道:「我不要你做我的徒弟!」
傅小保道:「你方才不是叫我別動手,說願意收我作徒弟,要我跟你學武藝嗎?」
唐百州冷冷道:「我忘了。」
傅小保好生失望,但人家死也不肯收自己,這也叫他沒法可想,心裡轉念,說道:「唐大俠,你不肯收我作徒弟,我也無法,只求你讓我跟著你,侍候你,這樣行不行?」
唐百州道:「你要跟著我幹什麼?」
傅小保奮然道:「我跟著你,侍候你,聽你的話,你到哪兒,我就跟你到哪兒!」
唐百州微微一笑,道:「這話是真的?」
傅小保把頭連點,道:「真的,真的!從現在起,我永遠跟著你,絕不離開你半步!」
唐百州突然臉色一沉,道:「好的,我現在要去大巴山刁家堡,你跟我一起去吧!」
傅小保又是一愣,半晌才吶吶道:「你為什麼一定要去刁家堡呢?我從那裡出來,這一回去,他們豈不要整治我?」
唐百州木然坐著,冷冷道:「我不耐煩和你閉扯,反正我是要去刁家堡,你願意去,就上馬同去,不願意去,就請便,我沒求你非去不可。」
傅小保呆了好一會,唐百州似乎當真不耐,一抖馬韁,催馬便要動身,傅小保心一橫,叫道:「好,我跟你一起去,人生在世總有一死,我是寧死也跟你一起走啦!」
說著,便自去籠住坐騎,扳鞍上馬,牽回馬頭,跟在唐百州馬後,既不再哭,也不笑,一副壯士慷慨赴難的悲壯神情。
唐百州心裡暗笑,表面上也不顯露,抖韁催馬,果然向南登程,順大道經奔巴山。
可憐傅小保懷了滿肚子鬼胎,一聲不響,緊跟著唐百州馬後,一路上,唐百州也不理睬他,就好像身邊沒有這麼一個人,他住店,傅小保也跟著住店;他吃飯,傅小保也跟著用飯,但他始終未再和他交過一語,無論住店吃飯喝酒,向來用罷起身便走,傅小保便趕在身後付賬。這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襤褸,一個華貴,本來已經不倫不類,如今反過來,穿得襤褸的大搖大擺,白吃白喝,穿得漂亮的倒成了副官,跟在屁股後面付錢,這一路行來,惹得多少人在背後詫異指戳,唐百州不聞不問,恍若未見,而傅小保一心要用誠意感動他,使他收自己做徒弟,紅著臉仍然照付不誤,反正是刁人傑的銀子,樂得大把大把花吧!
過了石泉,漸近巴山地區,刁家堡的勢力明顯的大大增加,像他們這個怪樣子,怎能不被人暗中注意,何況,刁淑嫻走在前面,沿途都留下口信,唐百州模樣特出,最易辨認,傅小保更是刁家堡叛徒,所以,才過石泉,唐百州便覺出身後已有人在暗中跟掇,隨時向前面傳訊。
但他身負曠世絕學,目的正是要上刁家堡找黴氣,哪把這幾個眼線人物,放在眼中。傅小保江湖閱歷太差,竟絲毫無所覺。
過了石泉,順漢水南行至紫陽,從紫陽縣以後,便要開始進入巴山山區。這一天,兩人到了紫陽縣,唐百州仍是老樣,大搖大擺坐在縣城中一家最大的客棧裡,並且叫夥計開了上房,準備大睡一覺,第二天進山。
傅小保忙也要了緊鄰隔壁房間,這客棧中人也似乎明白他是「蛇形門」中人物,夥計在領他人房安頓之後,便低聲陪笑著道:「三少爺,咱們小店也是沾著貴門的光,才在紫陽縣做得生意,小的有一句冒失話,不知三少爺可願聽?」
傅小保倒不覺詫異,微微一笑,道:「不要緊,有什麼話你儘管說吧!我雖向來沒下過山,但本門弟兄在這兒的情形,還了解一個大概,你不用擔心,只管放膽說。」
夥計滿臉堆笑,施禮說道:「多承三少爺看顧,其實小的這話也是多嘴,但咱們既然得了刁老當家管顧,卻不能不為刁家堡設想。」
傅小保道:「有什麼話,你儘管說,不用吞吞吐吐的。」
夥計突然臉色一整,壓低了嗓門,湊身過來,說道:「三少爺,小的聽說你老人家在刁家堡鬧翻了,前天二小姐匆匆從此路過返山,便留下言語,囑令本城中弟子,在三少爺到的時候,先行飛鴿傳報,要下手擒了你老治罪呢!這話小的本不敢說,但三少爺你既落在小店裡,小店裡這個生意還想往下做,你老能不能體諒咱們,賞咱們一碗飯吃……?」
說到這裡,夥計頓了頓,卻沒有再往下說,只用一雙可憐巴巴的眸子,望著傅小保。
傅小保不解,詫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住你們店裡,會給你們惹來什麼麻煩?」
夥計又陪笑道:「不是這個意思,小的也知道三少爺你不過和二小姐頂幾句嘴,回山向老當家面前一說,也就沒什麼事了,但是……」他用手指了指隔壁,低聲又道:「你同來那位朋友,他可是貴門中死敵,二小姐路過時早已有妥密的安排,他別家不住,偏偏住進咱們這間店裡,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小店本小利薄,卻擔待不起,三少爺,你老能不能行個好,轉言請他換一家店,行嗎?」
傅小保聽了不由有氣,不悅地道:「這是什麼話,人家住店給錢,又礙不著你們什麼,憑什麼要另換?你放心吧,即令有什麼事,一切損失由我負責。呶,這錠銀子你們先拿去,存在櫃上,總該放心了吧?」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重約五十兩的大銀錠,「當’的一聲拋在桌上。
那夥計一怔,還沒有再說下文,就聽得隔壁房中破鑼似的嗓子在叫道:「喂!隔壁是那一個混帳東西?錢多了沒地方放是不是?丟得滿地亂響吵得人打坐都不得安靜,精神養不足,夜裡怎麼拼命?」
夥計把舌頭一伸,探手抓起桌上銀子,一縮頭滾出房去。傅小保心裡好笑!這位怪俠當真奇怪,知道什麼,就哇啦哇啦嚷出來,當真是有些瘋癲。他暗笑了一會,再沒有聽見隔壁聲音,剛想解衣盥洗,誰知房門「砰」的一聲響。被人一腳踢開,忙回頭,卻見唐百州氣呼呼的又手站在門口,厲聲向自己喝道:「喂!小子,你趕快給我搬出去,另換一家客棧,不許住在我隔壁。」
傅小保訝道:「唐大俠,那是為什麼呢?我住這邊並不吵著你,以後我注意再不弄出聲響來便是了。」
唐百州把頭搖得潑浪鼓似的,一疊聲嚷道:「不行,不行,你是刁家堡的叛徒,是禍害根子,住在隔壁,回頭你師姊師兄帶了人馬來捉你,雞貓子喊叫的,會吵得我也睡不好覺,你還是趁早搬出去清靜。」
傅小保心道:「好呀!我倒護著你,你卻趕我走。但他忍住氣,笑道:「不要緊,如果他們來抓我,我束手被縛,不作反抗,保準便驚吵不了你睡覺了。」
唐百州仍是不依,叫道:「那也不行,你們刁家堡的輕功蹩腳得一塌糊塗,半夜在瓦上跑得嘰嘰喳喳,也會吵得我睡不著。」
一面說著,一面擄袖子進房,拿著傅小保的兵刃包裹,竟向房門外亂摔亂甩,簡直活似房東迫房客搬家,真把傅小保弄得火高萬丈,說實話,「蛇形門」待小保並沒有半分委曲,傅小保純粹是因仰慕唐百州的劍術武功,才一路上對他低聲下氣,並不惜頂撞師姊命令,一心想跟他學幾手奇學,俾助將來報復親仇,無論怎麼說,他總還算是「蛇形門」的人,現在唐百州口口聲聲把「蛇形門」罵得一毛錢不值,並對自己如此蔑視折辱,叫他一個年輕人如何按撩得住,他不禁劍眉一剔,剛要生氣發作,唐百州竟然比他還兇,一面擄袖子,一面瞪眼嚷道:「怎麼,你跟我橫眉豎眼乾什麼?想打架是不是?別以為這兒是你們‘蛇形門’的窩子,姓唐的卻不怕!」
傅小保氣往上衝,真恨不得撩手賞他幾個耳光,寧可回大巴山向師父請罰去,但轉念一想,韓信受跨下之辱,張良任拾履之勞,古人也是受盡折磨,方能成得大事,自己這點折辱,又算得什麼?心裡這麼一想,氣也消了大半,笑道:「好吧!我另搬一家客棧住就是,但唐大俠明日進山,最好能由在下引導,大巴山上隨處是伏,有在下一起,多少可以省事些!」
唐百州冷笑道:「不稀罕,你們刁家堡就是銅牆鐵壁,我老唐除非不想去,要去總得來去自由,誰希罕你獻殷勤。」
傅小保也懶得跟他抬槓,默默收拾了自己東西,果然搬出了這一家客棧,臨行時,囑咐夥計道:「我就在前面另一家客棧裡住,這位唐爺你好生侍候了,一切開支,全在我這兒報銷。」
夥計本想請唐百州搬家,沒想到唐百州沒搬,倒把個刁家堡的三少堡主搬出去,反把瘟神留在店裡,驚得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唐百州趕走了傅小保,在店裡更加趾高氣揚,呼酒叫菜,送在房裡大吃大喝一頓,醉醺醺又上街買了一把青鋼劍,提著劍回店,一路上把劍刃拔出來,敲得劍鞘「噹噹」直響,自言自語道:「得弄把普通長的長劍,省得說咱家仗著劍利才贏得了他們!」
回到房裡,仍是不肯安靜,提著劍把房裡的桌椅板凳全試了劍,砍得亂七八糟,又特地把夥計叫進房來,拿劍鋒在他脖子上比來劃去,詳詳細細問他哪兒可以進來?哪兒可以躲人?
哪裡地方寬,殺起來方便?哪裡隱蔽,宰了人不容易被發覺?統而言之,總而言之,說了許許多多瘋癲話,做了許許多多恐怖動作,就好像立刻要跟什麼人血戰拼命,要拿這店子當做戰場,所以特為在那兒磨刀舞劍,蓄勢待發一般,這一來,越發把個客棧夥計嚇得心驚膽裂,宛若大禍臨頭,哀聲問道:「我的爺,你這是要做什麼?」
唐百州冷冷道:「拼命,你們這客棧是黑店,今天夜裡,有人要來殺我,我得未雨綢繆,先作準備。」
夥計瞪大了眼,叫道:「客官,清平世界,您可不能這麼瞎說,咱們也是多年老店,經不得您老這句玩笑話。」
唐百州道:「但願是我說錯了,夥計,你今兒夜裡可得睡驚醒些,有了動靜,你也聽著。」
店夥拿他沒法,只得搖搖頭自去,過了一會,放心不下,又偷偷到房門外俯耳偷聽,卻聽唐百州正自言自語說道:「來吧!姓唐的不怕你,你們不是人多嗎?卻怎當得老唐劍利?
我給你一個‘萬花亂抖’準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夥計正自不解他話中之意,卻聽他又喃喃說道:「你聽見又怎麼樣?難不成老唐還在乎你一個作眼線的?弄得不好,我先叫你小子難看。」
那夥計吃了一驚,不敢再聽,急急溜回自己臥房,一顆心尚在突突亂跳,暗驚:這傢伙有千里眼?順風耳?隔著房門,也看見我的舉動?
入夜,唐百州緊閉著房門,沒有再出門一步,那夥計提心吊擔,未敢再行偷窺竊聽,等到店裡客人全都睡下,夥計上好店門,剛剛脫衣準備沐浴入睡,陡聽得唐百州房裡傳出一串「哇呀」怪叫,那聲音淒厲嘶啞,就像一個人脖子被人捏住,憋氣發出的呼聲……。
夥計和掌櫃的全嚇了一跳,但他們心知必是「蛇形門」來人找他算賬,說不定房中正在血戰,嚇得忙縮在被子裡,只作沒有聽見。
這種江湖中尋仇械鬥,兇險之極,何況這客棧又是設在刁家堡卵翼之下,那敢出聲管這閒事……。店夥計日里多了幾句話,心中越發害怕,正抖縮一團,不知自處,突然「蓬」地一聲巨響,房門被人猛撞而開,昏暗中一個人奔了進來,伸手連人帶被子一把按在床上,一隻手提著明晃晃的寶劍,架在夥計脖子上,口裡低聲沉叫道:「殺呀!殺呀!殺呀!」
夥計被這倏然變故嚇得三魂出窮,還以為是江湖人物殺紅了眼,胡亂闖進自己房中,一面抖,一面哀叫:「饒命!好漢饒命!我是這店裡的夥計……。」
那人道:「不管,夥計也要殺,老闆也要殺!」
他雖是如此說,又用劍按在脖子上,但卻並設有真的殺下來,夥計忽聽那聲音不對,連忙睜眼一瞧,竟是那活寶貝客人唐百州。
夥計見他只嚷著。手上卻沒動,不由膽氣略壯,大聲叫道:「客官,您是怎麼啦?半夜三更鬼叫鬼喊的,拿了刀要殺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
唐百州好像正在迷亂之中,被他這一叫,倒鬆了手,搖搖頭怔怔說道:「咦!怪啦,方才分明看見有無頭冤鬼要來殺我,怎麼轉眼又不見了,咦!我怎麼在這裡?」
夥計道:「老客,你別是夢魔迷住啦!快醒醒,回房去睡覺吧!時候不早,別吵了其他客人!」
唐百州愣愣出房而去,口裡喃喃自語,好似在沉吟什麼事兒。
夥計送走了他,嘆口氣,便去洗澡就寢。誰知剛睡下,唐百州又突然「哇哇」怪叫著衝進房來,一進門,便向床上竄,一面拉被子矇頭,一面叫:「有鬼,有鬼,拿著刀的,只有眼睛沒有下巴,了不得,在翻窗子進來啦!」
夥計從床上被擠跌在地上,回頭見窗外靜悄悄並無動靜,不由大怒,喝道:「你這位客人怎麼搞的?你不想睡,別人還想睡,要像你這樣鬼叫,到店的客人那還幽睡覺,你這不是存心來搗蛋嗎?」
唐百州從被角邊露出獨眼,迷了迷,道:「噓!不要吵,鬼就在外面,別把他們吵到房裡來,那可麻煩!」
夥計真恨不得打他兩記耳光,但又懾於他是個會武的,只怕打不過他,忍氣吞聲向他作個長揖,求道:「好啦,好啦!我的祖宗,求你別吵啦,安安靜靜去睡覺好不好?你沒有事,咱們明兒還得幹活呢!」
唐百州一本正經地問:「鬼走了沒有?我親見有三個男鬼,一個女鬼……。」
夥計不耐道:「親爹,親祖宗,好好的哪來許多鬼,求你去睡了行不行?」
唐百州緩緩從床上跨下來,又道:「真的?你看清楚了?沒有鬼?」
夥計拼命向他作揖,道:「沒有鬼,沒有鬼,你再這樣吵,真把咱們全吵成鬼了!」
唐百州傻傻地一笑,慢慢出房,喃喃道:「怪!我今天別是住進鬼窩了?人鬼難分,到底誰是人,誰是鬼呢?」
他怔怔回房,夥計一肚子氣,將床上被褥重新整理過,一面低聲咒罵,一面上床睡覺。
剛睡下沒有片刻,又聽得唐百州房裡傳來一陣驚呼,破著嗓門在叫:「救命呀,鬼來啦,救命呀!」
那夥計正在朦朧,尚未入睡,聽得這一陣嚷叫,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猛的從床上翻下來,氣沖沖奔到唐百州房門外,高聲喝道:‘喂!求你開開恩,別再吵了行不行?這客店要被你一個人攪翻啦!」
只聽唐百州房裡響起一陣急促的奔跑聲音,好像不止一人,在繞著房間兜圈子,間或一兩聲呼叫,全是唐百州的嗓音,緊接著又是一陣「砰砰蓬蓬」,桌翻椅倒,茶壺茶杯砸碎的聲響,夥計不知他在房裡發什麼瘋,氣得不顧一切,「蓬」地推開房門……。
房門一開,可把他嚇愣住了,原來房中果然不止唐百州一個人,除了他一人躲在西角,另在東面牆角上站著四個,正是三男一女,全用黑布蒙著下半截面孔,手中都提著亮晃晃的長劍,怒目回顧著自己……。
夥計猛的一跳,叫了聲:「娘呀!真的有鬼……。」翻身向門外便跑,急切間一頭竟撞在門邊牆上,待他再想奪門逃走,卻覺得肩後有一隻冷冰冰的手掌抓住後領,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自主的放聲大叫:「救命呀,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