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人傑見了這副情景,當真是火高萬丈,咬牙欲碎,適才所憋在肚子裡那一股冤氣,陡然間全都爆發了出來,不待師叔諶度才和霍昆出手,自己挺劍一擁身,早搶到床前,掄劍狠剁,口裡罵道:「賊崽子,老子受你的氣受夠了,納命來吧!」
這一劍疾如電閃,寒光閃耀之間,劍如匹練,向牙床上的唐百州摟頭蓋下去。
唐百州叫一聲:「不好!老丈人要殺女婿!」順手抓起一隻香噴噴的繡花枕頭向上迎擲,「卟」的一聲響,刁人傑一劍正劈在枕頭上,他劍利力足,小小一個軟綿綿的枕頭自然擋不住,但見得劍鋒過處,繡花枕頭一裂兩半,滿床盡是綿絮絨花,漫空飛舞。
等到飛絮略沉,刁人傑定睛向床上一看,咦!唐百州又不知道借什麼法兒溜了。
他真是暴怒難歇,扭頭看去,霍昆正緊守著窗戶,諶度才擋著房門,寸步未移。他本能地又仰頭向上檢視,這一次頭頂上全有天花板,無論如何,唐百州絕不可能再從樑上脫逃。
霍昆站得遠,看得較清,忙叫:「刁兄找找床下,那小子必是躲到床下面去了,我這兒看得清楚,他絕沒離開床鋪。」
刁人傑聞言心中一動,暗忖:若果然姓唐的躲在床下,藉著床前繡幃掩遮,向自己下手,這一雙腳不是賣給他了嗎?他警覺立生,急忙向後斜退兩步,先保自己,然後探劍挑起床幃,喝道:「姓唐的,有種出來比劃三五百招,這樣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
誰知他喝罵之後,床下靜悄悄井無迴音,刁人傑忍不住只得屈一腿跪地,俯頭向床下張望,看看唐百州是不是真的躲在床下面……。
他這裡剛剛低頭向下張望,突聽「嘶」地一聲響,床上錦帳一裂為二,唐百州正立在帳子後,探頭笑道:「老丈人免禮免禮,小婿才疏德淺,怎當得老泰山這一跪!」
刁人傑心知又上了當,腿上一用勁,喝叱聲中,慶躍而起,晃身便向床上撲來。
同時,諶度才和霍昆也雙雙暴喝,兩隻左臂齊舉,各向床上的唐百州劈出一記掌風。
雙掌一劍,發自三位武林高手,聲勢豈同凡俗,唐百州此時身形已露,面向強敵,背靠牆壁,擋無可擋,避亦無處,眼看就要傷在當場。
饒是他唐百州膽大包天,也不禁心生寒意,腳下一軟,整個身子滾倒在床上,堪堪使兩股掌風讓過,但刁人傑人如瘋虎,長劍「靈蛇吐須」,扎向胸腹,已到臨身兩寸左右。
唐百州眼看置身險境,無法再躲,急中生智,運勁張口,「呸」的向刁人傑面門上,噴出一團黃黃的玩意兒。
刁人傑正要催劍下落,猛見唐百州張口射來一團黃忽忽的東西,直奔面門,只當他有什麼厲害殺著獨門暗器,心下大吃了一驚,他這一劍本可將唐百州傷在當場,但如被他這東西打中,非但壞了名望,只怕更會受他的暗傷。急迫間先求自保,忙不迭撤劍抽身,歪頭把那一團黃色東西讓過,「啪」的一聲響,那東西落在地板上,仔細一看,哪是什麼暗器,原來不過一口又臭又濃的濃痰。
刁人傑氣得哇呀亂叫,第二次搶劍再上,唐百州已經藉機落下床來。刁人傑惡念已動,急忙旋身搶擋在床前面,背向牙床,和諶度才、霍昆三人三面,竟把唐百州圍在房間正中。
這一來,他四面空空,再役有借巧弄鬼之處,除了拔劍力戰,已無他途可循。
可是,諶度才、霍昆和刁人傑都是當代一等一的名家高手,要一人獨戰三人,破圍脫身,那是談何容易?
唐百州遊目向四下裡看一眼,齔牙笑道:「諸位這麼明火執仗,要幹什麼?」
刁人傑連番被他相戲,氣憤填膺,舉劍平胸,怒道:「姓唐的,咱們和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屢次折辱我們刁家寨弟子,還要找上山來,尋釁找碴,你這眼中,還有咱們蛇形門沒有?如今你人插翅也逃不出這間房子,不乖乖束手就縛,還敢裝瘋作痴,自尋死路?」
唐百州看看諶度才和霍昆,一守房門,一守窗戶,去路擋得死死的,刁人傑怒目挺劍,那樣兒恨不得要剝了自己的皮,忍不住「卟嗤」笑了起來,說道:「喲!我當你們蛇形門名震江湖,必有什麼驚人藝業,想不到你們也只不過仗著人多,三人對付我老唐一個,將來傳揚江湖,豈不怕被人恥笑……。」
刁人傑大怒叱道:「胡說,你少再耍弄奸詐,以為就能覓機脫身?現在他們二位不過公平在場守著出路,你如有本事,亮劍出來,勝得刁某手中這柄劍,才能出得這屋子。」
唐百州笑道:「這麼說,要是勝不了你,便不能出這屋子了?」
刁人傑恨恨說道:「那是當然,勝不了刁某等,今天就叫你命喪此地。」
唐百州一伸舌頭,一聳肩膀,道:「乖乖,你們把我殺在這裡,到晚上,你女兒睡覺的時候不害怕嗎?」
刁人傑怒道:「呸!咱們是顧及身份,才叫你亮劍動手,你再口出穢言,休怪咱們就把你廢在這兒!」
唐百州又笑道:「這麼說,要是我不口出穢言,你們便不把我廢在這兒了?」
諶度才立在門口,聽了這些無中生有,糾扯不清的廢話,心中大怒,喝道:「人傑,盡和他嚕嘯什麼?趕快把他廢了,不要耽誤時間。」他本想自己上前動手,又怕一旦離開了房門,被唐百州奪門逃去。
唐百州回頭望了他一眼,笑道:「老頭兒,咱們兩個無怨無仇,你幹嘛總想殺我?人肉是酸的,殺了我也不能當菜吃!」
諶度才被他氣得直吹鬍子,嚷道:「人傑,你來守住房門,讓老夫來收拾他。」
刁人傑尚未答話,唐百州搶著應道:「好,我來替你守住門,你去收拾他!」說著,真向門口大踏步走去。
諶度才被他一攪,當時沒有轉過念頭來,險些當真把守門之責交給了唐百州,幸好立時警覺,趕緊又退回房門,「呼」的一掌向唐百州劈去,罵說道:「好小子,你弄巧的,想溜?」
唐百州腳下倒踩七星,將他一掌避過,哈哈一笑,掉頭又奔向霍昆,叫道:「老霍,我替你守著窗戶,你去把姓刁的擒住。」
霍昆也不答話,翻腕一掌,直播向唐百州的前胸,唐百州大叫一聲:「哦!好凶!」扭頭又奔向刁人傑,口裡叫道:「老刁,霍昆不聽話,來,我替你守住床,你去收拾他!」
刁人傑見這小子瘋瘋癲癲,胡攪一通,知道無法和他按江湖規距動手,不如早些下手擒住他,省得費時過久,被前廳群豪們笑話。當下劍身一順,「水蛇擺腰」,飛點唐百州脅間。
那知唐百州並不拔劍,也不和他纏鬥,扭腰疾轉,又向諶度才奔去。
刁人傑三人分守三方,大家都知道唐百州滑如泥鰍,一不小心便會被他溜走。所以彼此分守,全不敢輕離半步,其中只有刁人傑背向牙床,比較可以活動。他一見唐百州忽東忽西,滿屋子亂竄,這房間雖不算太大,但一個不防,只怕被他誘得諶度才等離位,覓機逃出房去。
說不得,只好一緊手中長劍,躡蹤搶跟上前,又是一劍,刺向唐百州背心。
唐百州剛近房門,前面諶度才橫掌阻路,後面勁風臨身,刁人傑劍尖又到。猛可裡一震,閃得稍慢,左側衫角已被刁人傑劍尖穿過,「嗤」的扯破長約四五寸一道口子,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明知眼前三人無一庸手,房子只有這麼大,再不亮劍,別倉促間吃了大虧,於是大叫道:
「姓刁的,你是真幹呀?」
翻腕反握,已將肩上青鋼劍撤到手中。
刁人傑冷笑道:「賊崽子,你早該亮劍受死了,盡事拖延,不怕進不了鬼門關嗎?」
唐百州答道:「對啦!老刁,咱兩個的名字大約並寫在生死簿上,不知道閻王老子他勾的是誰哩!」
兩個人雙劍並舉,就在房中叮叮噹噹打了起來。那一個是「蛇形門」掌門,一手「蛇形劍法」自然使得密密層層,風雨不透;這一個出身心圓大師高徒,「靈蛇劍譜」也是靈巧飄忽的劍招,其詭譎玄妙,絕不在「蛇形劍法」之下。這一搭上手,但見滿室中銀蛇亂舞,你一條蛇過去,我一條蛇過來,兩柄劍化兩條活的蛇,在那裡糾纏惡鬥,精彩萬分。
刁人傑自風聞心圓大師窮畢生精力,著成一部「靈蛇劍譜」,到今天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奇妙的招式。他自己就是將劍作蛇,別出心裁創始「蛇形劍法」的人,如今看到這一套和自己所創極為類似的劍法,心中自是又驚又喜,全神貫注在運劍破招上,真個似痴,時喜時憂。有時見他這一招出手平凡,便啞然失笑,有時候突又見他詭異變招,禁不住又怦然心驚,感到大出意外。
要論二人功力,唐百州以「靈蛇劍法」迎戰刁人傑,自然不會是刁人傑的敵手。但一則因唐百州還有好的沒有使出來,胸有成竹,打得分外自然輕鬆;二則刁人傑一心要多觀測心圓大師「靈蛇劍法」奧妙所在,是以戰來未用全力。兩人翻翻滾滾,大戰了將近百招,兀自勝負未分,這卻把房門口的劍術大名家諶度才看得不耐煩起來。
諶度才出身武當,在當今世上的武當前輩中,數他的輩份最高,連一派宗匠的刁人傑尚得稱他一聲「師叔」,他那目空一切的心裡自然不在話下了。這時候,他眼看唐百州所使劍法並非妙到不可開交的玩意兒,刁人傑居然和他鏖戰得百招,仍然勝他不得,心裡不禁便有了氣,冷冷說道:「人傑,十招之內將他放倒,不然,就退下來,看老夫出手擒他!」
刁人傑一派掌門之尊,那能受得了這句話。臉上一紅,收斂了測敵窺招之心,一緊手中長劍,唰唰唰一連就是三劍快攻,向唐百州身上刺去。
這三劍情急之下使出,果然威勢一振,大異先前。唐百州奮力應付了這三傢伙硬功夫,已被迫退到離房門不遠,他並不心慌,還嘻嘻向諶度才笑道:「你發什麼狠?有種連你一齊上,我老唐也不怕。」言語之間,手上並未稍緩,叮噹兩聲,又格開了刁人傑兩招,十招之數,已去其半。
諶度才怒吼道:「人傑,閃開,待老夫擒他。」
唐百州逼著嗓門,尖聲尖氣也學了一句:「人傑,閃開,待老夫擒他。」但是,學完了突又嗓音一變,恢復了本音,啐道:「呸,老不要臉的,只嚷嚷,就不敢動手。」
諶度才氣得棍身都在微微顫抖,他可不是不敢動手,而是自顧身份,不願和刁人傑同時聯手對付一個人。是以雖然捱了唐百州的罵,除了乾生氣,刁人傑不停手,他總無法插進手去。
其實,刁人傑心中又何嘗不急,要他戰勝唐百州不難,但要在十招之內取勝,卻有些不太容易。師叔話已出口,難不成真的等到十招一過,含羞帶愧收劍退下去,再讓師叔來出手?
他如今也是一派宗師,自然丟不起這個臉面,眼看五招已過,仍然勝不得唐百州。急怒之下,突將全身功力貫注劍身,陡的一招「蛇遊枯枝」搭上唐百州的長劍,壓劍催力,把內力由劍身上直逼了過去。
這乃是他情急拼命的方法,內力貫注,已不是普通劍式招術可比。兩柄劍一搭,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吸力,彼此交相吸貼,拆之不開,唐百州只覺得有一種強勁異常的力道,由劍身上傳過來,震得自己握劍手腕險些把握不住。吃驚之下,忙也加力反擊,順著劍身逆向反衝。
如此一來,兩人已不是比劍,變成純粹的互較功力。招式也停止,誰的功力高,誰就勝,敗的一方不死也得重傷。
唐百州到這時候,也不得不全力以赴。他在修為上雖然比不上刁人傑,但他自習的乃心圓大師遺著內功正宗心法,又巧吸過巨蟒血,內力較前充沛。一上手,居然和刁人傑互相扯成平手,絲毫未曾吃虧。
但是內功相拼,是一點也滲不了假的。刁人傑潛心修為數十年,怎麼樣也比唐百州要略勝一等。兩人山峙嶽立,互拼了半盞茶之久,唐百州額上已經微微見汗,漸漸有些不支。
唐百州眼見就要落敗,心念疾轉,猛想起「魔劍八式」中那一招’醉態可掬」來。
「醉態可掬」原須依靠「玄鐵劍」上天生引力,牽動敵人兵刃,方奏奇效。如今刁人傑和自己各以內家真力貫注劍身,兩柄劍上,已和帶磁情形相若,互相牢牢吸住,如果施展「醉態可掬」招式,不知道行是不行?
他心中奇念一起,陡然間加勁一催真力,腕間空翻,右腳斜斜一上步,帶著刁人傑的劍身,「呼」地一掄,喝了聲:「左!」
說來這方法還真能行得通,一聲喝罷,刁人傑忽覺對方力道向一側歪斜,似推似引,劍不由己,跟到左方。
唐百州不等他轉過意思來,緊跟著又是一轉腕肘,使了個無比巧力,翻劍逼劍,喝道:
「右!「那兩柄劍親熱已極,不願分離,刁人傑乖乖地跟著向右。
這一來,唐百州心中大喜,刁人傑驚惶錯愕,旁觀的諶度才和霍昆大感不解。屋子裡但聽得唐百州口中左右左右亂叫,刁人傑依著節拍,東倒西歪,既像新兵入伍操演步法,又像舞廳裡學跳舞「拖黃包車」。三四次叫嚷以後,刁人傑一代劍客竟被唐瘋子攪了個手忙腳亂,不亦樂乎。
諶度才活了偌大年紀,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怪異打法。一時也目瞪口呆,毫無破解之計,乾眼看著刁人傑被耍狗熊,竟拿不出半點主意來。
霍昆造詣上本不如諶度才,更是驚得張口結舌,心裡暗道:咦!這是哪一國發明的打法?
只有唐百州心中大樂,一面口中叫嚷,一面齔牙咧嘴直向刁人傑做鬼臉。不過,如此一來,兩人事實上都已經將貫注的真力收斂。唐百州只仗著招式詭異,使力恰到巧處,才迫得刁人傑聽命左右。片刻之後,刁人傑也已從迷亂中醒過來,奮力抽回長劍,向後急躍,連退了四五步,面上一陣紅一陣青,當真是又驚又怒、又氣又羞。雖說脫身出了圈子,但被人亂耍了好半晌狗熊,這一世英名,豈不是全盤葬送了。
唐百州無法吸住對方,見他逃離了劍底,扭頭向諶度才齜牙笑道:「來呀!你不是不服氣得很嗎?現在輪到你來了,咱兩個也來耍耍,如何?」
諶度才聽他直向自己叫陣,心裡大感為難,上吧!又怕也和刁人傑一般,中了他的詭招落得又敗又辱;不上吧!又覺得這張老臉實無地方擱放。一時猶豫難決,怔怔的竟答不上話來。
唐百州又道:「老頭兒,喂!我跟你說話,你儘想什麼心事?」
諶度才被迫不過,只得一橫心,道:「好!老夫自然要教訓你,給你一點厲害,但這兒地方太小,施展不開,咱們且到寨後空曠之處,分一個高低強弱。」
這番話,連刁人傑和霍昆都大感意外,三人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姓唐的堵在這房中,把門守窗,何等嚴密,尚且怕他藉機溜了,怎麼忽然要約他到寨外去比劃,那不是縱虎歸山,給他脫逃的機會嗎?霍昆叫道:「諶老前輩,千萬不能讓他離開這房子,這小子滑溜之極,一齣此屋,必被他逃了。」
誰知諶度才臉色一沉,冷冷說道:「怕什麼?有老夫在場,諒他一個毛孩子,插翅也飛不上天去,你們儘可放心。」
霍昆等聽了這話,大異適才未遇唐百州時的計較,那時候,諶老頭兒千方百計安排,目的就是不讓唐百州脫身逸去,不知為什麼?現在他又變了主意,敞開戒備,要約唐百州到空曠的地方比鬥?兩人都因他是個前輩,心雖不滿,也只得默默無言,霍昆身子一側,將視窗讓了出來。
其實,他們不知道諶度才此時心裡,他一向自視甚高,名聲重於性命。方才見了唐百州戲弄刁人傑那一招「醉態可掬」,思之不透,解之不開,對自己的信心就大大打了折扣,心道:「這獨跟龍招式好怪?數十年來,從未聽過見過,如果出手,勝固然好,要是敗了那麼一招半招,豈不壞了一世英名?」大凡他這種位尊輩高的前輩,最是愛惜名聲,沒有絕對把握,他是萬不肯輕易出手的。
也就是因為這一點原因,他才轉了主意,要邀約唐百州到寨後去再比。那意中之意,不外故意給他一個脫身機會,最好唐百州趁機溜了,架沒有打成,他的威望也就毫無損失了。
諶老頭兒活了近百歲,眼光哪有不銳之理,不能知己知彼,他那肯冒險打這種沒有把握的仗,是以處心積慮,想出了這麼個一舉兩得的方法。
但是,唐百州卻沒有弄懂他的用意,霍昆閃離視窗,出路已開,他反倒不作脫身的打算了,嘻嘻一笑,道:「好呀!老頭子,咱們找個寬敞所在,好好打上一場過癮的,就請你老頭子帶路!」
諶度才冷哼一聲,扭頭向刁人傑和霍昆道:「你們仔細,別給他溜了!」
說著,果然閃晃身形,當先穿窗而出,拔身落在屋頂上,擰腰轉向,疾趨寨後,他存心要將唐百州等摔脫,腳下運步如飛,去得其快無比。
唐百州哈哈大笑,叫道:「老頭兒,慢一些,當心摔著中了風,沒法子醫的!」人如飛燕,也跟著竄出視窗,但他卻未作脫逃的打算,亦步亦趨,跟著湛度才奔了寨後。
刁人傑和霍昆雖然滿肚子不高興,也只得緊跟後面,躡蹤疾跟。
四人宛如四隻大鵬,騰躍起落之間,眨眼已離後寨房屋。正行之際,突聽得前面一聲梆子響,從一排樹後擁出十幾條漢子,箭如疾雨,紛紛射到。領頭的正是「刁家六劍」中的刁豹。
諶度才走在最前,奔得最快,那一蓬箭雨,全向頭上罩下來,迫得停步揮劍,才將亂箭震飛,怒喝道:「瞎眼的東西,住手!」
刁豹看出是師父的師叔,吃了一驚,忙躍出來,躬身道:「徒孫沒認出是師叔祖,這是師父令諭,叫徒孫等分守寨子四周,凡有撞圍的人,都要亂箭截住。」
諶度才無心和他多說,揮手道:「這裡不需你們了,立刻率人退去。」
刁豹應命正要轉身,唐百州已經如飛而至,人還未到,先哈哈放聲大笑道:「小孫子,你好大的膽子,敢和你祖宗抬槓?各打三百板屁股再走。」
刁豹聞言大怒,反身拔劍,便想動手。諶度才厲聲喝道:「小孩子還不閃開,這兒沒你的事。」
唐百州笑接道:「對呀,咱們大人鬥蟋蟀,哪有你小娃娃捏泥球的所在?」
刁豹恨恨退後,諶度才橫了唐百州一眼,冷笑道:「閣下藝雖不高,膽量卻不小,老夫倒是看著喜歡,也許今天一時高興,留得你的性命。」
他這話明是「充老」,實是討交情,意思要唐百州也和他客客氣氣,別跟他死拼活纏,叫他下不了臺。
唐百州齜牙咧嘴笑道:「在下就有個怪脾氣,我要看著誰順眼,非賞他兩百板子不可,這叫做‘見面棍’,老頭兒,看來咱們倆個倒是挺不錯的,是嗎?」
諶度才心裡一跳,遙望刁人傑和霍昆已急急趕來,便叫聲罵了一句:「不識抬舉的東西!」轉身又如飛向山後奔去。
四人先後全到了山後側面一處空場,諶度才見這姓唐的死跟著不走,心中大是不安,雙掌交錯護胸,凝神屏氣,先將功力運布全身,這才說道:「姓唐的,老夫數十年不問世事,今日委實看不慣你這種目中無人,夜郎自大的狂態,說不得,要出手教訓教訓你了。」
唐百州遊目見刁、霍兩人分守左右,全將長劍提在手中,只有諶度才把長劍交給刁人傑使用,自己赤手空拳,未用兵刃,便笑道:「哈!再巧不過,咱兩個一樣心思,我也看不慣你這種目中無人,夜郎自大的狂態,也是不得已,非教訓你一番不行,但你幹嘛不亮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