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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迷魂鼓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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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保心知他的小黃馬快如追風,一路向東賓士,步下不敢稍緩,此時腿傷初愈,他誠意投師,又不敢偷僱坐騎,咬著牙拼命飛跑,把吃奶的氣力全都使出來,奔了將近兩個時辰,到了一個小鎮,名叫「高觀場」。

才到鎮口,就見道旁顯跟之處,高高貼著兩張宇條,那字條上畫著一個獨眼蓬頭怪人,和唐百州一模一樣,另外畫著個提劍英爽好漢子,一隻腳踏在唐百州背上,一隻手用劍尖指著唐百州的腦袋,唐百州趴在地上,滿臉焦急可憐神情,旁邊還寫著一行字,是:「唐瘋子,有種快來壩廟比劍,無敵神劍手留字。」

原來這字條圖畫,皆出自傅小保手筆。他昨夜苦苦思索,心知自己萬不能憑兩腿追上唐百州的小黃馬,想了一天,才得了這個主意。皆因他冷眼旁觀,知道唐百州瘋瘋癲癲,唯一能使他動心的,就是約他比劃。傅小保對城口左右地方甚熟,算計唐百州如果往西走,第一站必到壩廟,往東走,第一站必到高觀場,所以連夜分囑客棧夥計趕來兩地,預先貼了這種字條。貼在高觀場的,是你唐百州到壩廟比劍;貼在壩廟的,是約唐百州到高觀場比劃。他料定唐百州只要看到這種挑戰的字條,決然掉頭起來,那自己將以逸待勞,豈有不成功的道理。

這時候,也不過辰末巳初,傅小保算計唐百州的小黃馬再快,一去一來也得到巳未時候才能到高觀場,當下縱身將那兩張字條撕了下來,又匆匆在場內兜了一圈,另外貼在街上的幾張一併撕毀,便隱身躲在一家屋簷下,專候唐百州到來。

果然,他這裡剛將身子隱好,突聽鎮外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眨跟間,黃影一閃,一人一馬早已射進鎮中,馬上坐著個氣呼呼的蓬頭怪漢,可不正是唐百州。

唐百州這時候根根鬍鬚怒張,一手帶著韁繩,一手高舉著一張紙條,飛快闖進鎮來,口裡大聲喝叫:「誰是無敵神劍手?誰吹的牛皮?趕快滾出來比比,老唐要叫你變烏龜,滿地爬,來呀!來呀!無敵神劍王八蛋,快出來呀!」

一面叫著,一面策馬掠過大街,不一會,又從街那一端衝了回來。街上本有路人,陡見了他這副怪樣,破鑼嗓門鬼叫鬼喊,活似城座廟竄出來的怪魔鬼怪,登時全都嚇得雞飛狗跳,東奔西逃,一陣乒乒乓乓,家家盡都關門閉戶,剎那間進得一乾二淨。

唐百州顯見是被這字條上的圖畫氣瘋了,牽馬返回賓士,口口聲聲只叫:「無敵神劍混帳王八羔子,有種的快滾出來,老子非打你個滿地找牙不行。」

傅小保躲在暗影裡覷得真切,趁他策馬才過,猛可裡頭腳縱身,從屋簷下穿了出來,落地二次躍近,探掌一把抓住了小黃馬尾巴,大聲叫到:「師父,總算叫徒弟把你老人家追上了。」

唐百州似乎吃了一驚,扭頭見是傅小保,詫道:「咦!你從哪兒竄出來的?怎麼我一直沒見到?」

傅小保假作用袖拭汗,說道:「師父,你老人家的小黃馬好快!害得徒弟緊追到壩廟,你老人家又回頭了,好不容易又跟著迫到這裡,才算追上,唉呀,好累,好累!」

唐百州聽了這話,陡然吃驚不小,道:「呀!你這小子腳程竟有這麼快?你不成了飛毛腿了嗎?」

傅小保肚裡好笑,臉上卻一本正經道:「徒弟費了好大力氣,總算已將你老人家追上,既沒用馬,也沒求你老人家等我,師父,這該沒有話說,要收我做徒弟了吧?」

他說這話時,滿心歡喜,料想唐百州總不能言出反悔,自失其言,這一來,師父是拜成了。

那知唐百州把頭連搖,說道:「不行,我現在有要緊事待辦,咱們所訂的辦法暫時不算,將來另找時間,重新來過。」

傅小保大驚,道:「那是為什麼?你老人家一言九鼎,說過的話怎能不算數?」

唐百州把手上字條一插,遞給傅小保,氣鼓鼓地道:「你看,居然有人敢找我唐大俠比劍,而且畫了這種鬼圖畫,真正可惡之極!我此時無暇和你嚕嗦,必得先找到這個什麼無敵神劍手比一比高低強弱,以後再談收徒弟的事,你愛跟著我就由你跟著,不愛跟也隨你自便,反正我說什麼也得先打敗了這個自吹無敵神劍手的無恥東西。」

傅小保接著自己畫的宇條,愣在當場,答不上話來。如果說直認是自己所為,只怕更會激起他的怒火,如果不說,眼前這位瘋俠一心當了真,今生今世,找不到「無敵神劍手」,自己一輩子也沒有拜師的指望了,這使他怔怔無語,好生難決。

才怔了片刻,唐百州早已放馬呼叫,在鄉街上跑了兩個來回。傅小保看他那急迫之情,心裡又有說不出的難過,倘使再不把真相告訴他老人家,也許他找不到挑戰的對手,更會急出心瘋來。眼看他已是個瘋瘋癲癲的人,果真病上加病,只怕就要了這一代大俠的老命。他心中一酸,就聽見唐百州原本憤怒的吼叫,已經變作了悲泣,音調悽慘的喊著:「無敵神劍老兄,我叫你親祖宗好不好?求你不要再折磨我,快些做做好事,出來跟我比劍吧!我要是找不到你,不能打敗你,今天非急得自殺不可,你可憐可憐我,積點陰德,不要再吊老唐的胃口哪!」

傅小保立在街心,聽那唐百州哭過去,喊過來,其情可憫可悲,忍不住鼻子一酸,就流下兩行愧悔的眼淚,緊走兩步,上前「卟通」向他馬前跪倒,泣道:「唐大俠,你快不要急,不要哭了,都怪我急著要做你的徒弟,才想出這種該死的主意來,這些字條全是我寫的畫的,只想騙你回頭,才能達到徒步追馬的目的,這世上只有你老人家劍術最高,哪有什麼無敵神劍手,那全是我這不爭氣的人編捏謊造的,唐大俠,你快別哭了!」

唐百州淚眼模糊的斜睨著他,痴痴地問道:「真的嗎?天下再沒有比我老唐更好的神劍手嗎?你說的是實話?沒有騙我?」

傅小保把頭連點,道:「是的,全是實話,世上只有你老人家才配稱為無敵神劍手,別人哪敢當這美號。」

唐百州聞言忙橫袖子擦乾了眼淚,道:「真的?只有我才是無敵神劍手!再沒有旁人了?」

傅小保萬沒想到自己一時相激,竟把個唐大俠急成這副模樣,又急又悔,腦袋連點直點,一個勁的點頭。

唐百州頓了頓,陡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嗆啷」拔出鏽劍,在頭上舞得呼呼風響,敞聲大笑道:「對呀!天下哪有比我更厲害的劍客,我就是無敵神劍手,無敵神劍手……」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起什麼,突然笑音一停,笑容盡斂,怒喝道:「小子,你說的假話,刁家寨諶老頭兒就不比我差,他用劍把我的劍砍斷,打得我向後山上跑,他就是無敵神劍手,我不用玄鐵劍,只怕勝不了他。」

傅小保一愣,他並沒親見唐百州和諶度才在後寨比劍的事,但轉念想道:「別讓他再贏了,索性哄哄他再說。於是應道:「諶老頭算什麼玩意兒,他純粹是靠偷機取巧,才把你老人家的長劍弄斷的,他比不上你。」

唐百州瞪著眼想了一會,搖頭道:「不,他真是一劍將我的青鋼劍砍成兩段,我來不及再抽‘玄鐵劍’,便溜到後山上去啦!他比我厲害。」

傅小保索性哄他到底,說道:「你被他騙啦!他用的那柄劍便是把寶劍,你的青鋼劍自然拼不過他,要是你老人家早抽‘玄鐵劍’,早就打得他抱頭鼠竄了,你老人家沒有話說,穩穩是天下第一無敵神劍手,諶老頭就算再行,也只能算他是第二無敵神劍手。」

「果然你這小子有些見識,但我卻不能收你做徒弟了,我要收了你,人家一定說我喜歡拍馬屁的徒弟,連我這天下第一無敵神劍手的尊號也顯見有些滲假,這樣吧!我雖不收你做徒弟,但同意你跟著我跑跑,劍術我不教你,但你可以在看我和人過招時,自己偷偷學。」

傅小保先聽他不肯收容,未免有些悵然,及聽可以和他同行,並且開門見山的叫自己偷學招式,不禁狂喜,連忙叩頭站起來,叫道:「唐大俠,多謝你的厚意,只要能讓小保跟著,就算不給我正名入門,我也情願。」

唐百州道:「且慢高興,還有咱們約定的第二件事,你是無論如何要辦到,我才能和你同行上路。」

傅小保不知他第二件又是什麼稀奇苛刻的法兒,愁著臉問道:「你老人家還有什麼難題要我做的呢?」

唐百州哈哈笑道:「這一件並不難,只要你從今以後,一路上要替我付賬,舉凡吃的住的用的,只要我用錢,你就替我付,至於你有沒有那許多銀子,銀子是偷來的搶來的,我全不管,這你可辦得到嗎?」

傅小保暗想,身上還有上次偷下大巴山時所帶金銀甚多,沒有被刁豹等人搜去,膽子甚壯,一口氣就答應了下來。於是,唐百州才命他去買一匹馬,佩了劍,兩人並轡向西,直趨康境貢噶山而來。

在路上曉行夜宿,全是傅小保付賬。唐百州累了就睡,餓了就吃,其他的全不管,過著比印度王孫還要豪華享受的生活。除了身上衣裳沒有換新的,其他全選上等所在花錢,非好酒席不吃,非大客棧不住,折騰得傅小保愁在心頭,囊中金銀如水一般向外流。一路下來,連半招半式也沒有學到。

這一面,已經進入康境,行經一片祟山峻嶺之中,除了一條羊腸小道,放眼四周盡是無限大山,人造稀疏,陰森可怖。依傅小保就想早些尋個村落過夜,待打聽清楚路徑以後,再走不遲,偏偏唐百州不聽,逕自策馬向西亂竄。午後偶爾望見有幾處簡陋的村落,唐百州都嫌不是大鎮,連打尖也不肯,催馬向前,要另找好的地方。哪知荒山越行越深,漸漸天色已暗,竟連道路都分辨不出。

傅小保有些心驚膽顫,要想尋地方歇宿,用乾糧休息,等第二天再走,但唐百州不理不睬,一夾小黃馬,直向亂山衝闖。役有多久,兩人全在深山裡迷了途,傅小保實在忍不住,道:「唐大俠,咱們就在這附近過了夜,明天再找路吧!天也晚了,這樣亂闖那能尋得到道路。」

唐百州聽了反把獨眼一瞪,道:「又不是我求你一起來的,你要是害怕儘可以自己留下來,或是掉頭回去,我要往前走,你不用管我。」

傅小保無法,只得忍氣吞聲,橫了心跟在他馬後,一聲不響,直向前奔。

一忽兒,夜幕大張,山中更是漆黑一片,兩人策馬緩緩轉過一座山嶺半腰,突聽得嶺頭上響起一聲尖銳的叫聲。這一聲尖叫激盪在夜空中,聽來分外可怖,唐百州和傅小保不約而同全勒住馬,側耳細聽,又再未聽得其他聲響,傅小保混身汗毛直立,顫聲道:「只……

只怕……是……鬼吧……」

唐百州沒有答話,卻悄悄翻下馬來,一聲不響,將馬兒趕進旁邊密林裡去,同時,招招手,示意叫小保也快下馬。

傅小保儘自發抖,低聲又道:「咱……咱們快……快走,這……這兒留……留不得……。」

恰在此時,山嶺上突又響起第二聲尖叫,叫聲才落,緊接著就是「呵呵」一連串怪聲,怪聲未停,左右另兩座山頭上也同時發出「呵呵呵」的呼叫,夾雜著一聲聲輕微的鼓響,傅小保不由得不翻身滾下馬來,沉聲向唐百州說道:「不好,這必是山中野人有什麼祭典,咱們萬不能被他們發現,早些退走要緊。」

唐百州凝神傾聽了一會,陰沉沉一笑,道:「你別自作聰明,再聽聽,這是幾個人的聲音,難不成一座山頭上就只一個野人在跳舞?」

傅小保明白並非鬼魅,膽子也略壯,歪著頭聽了一會,果然似聽出山頭上那種「呵呵」

之聲好像只是一個人所發,同時鼓聲沉悶,也像只有一面鼓,不禁奇道:「那麼,是誰在這深山中裝神作鬼,做出這種怪聲?」

唐百州齔牙笑道:「我也不知道,走,咱們上山瞧瞧去。」

說罷,接過傅小保手中韁繩,隨手繞在一棵樹上,揮揮手,伏腰向山頂便跑。

傅小保只得緊跟著快步登山,一面輕輕將肩面上的長劍撤出鞘來,準備以應突變。

兩人展開輕功,瞬息已經攀登山頂,距離五丈外隱住身形,偷偷張望。但見山頂上有一塊廣約六七丈的平地,正中長著一株巨大的古松,這時候,古松下坐著一個混身白衣的瘦削老人,就因為他混身白色衣衫,所以看得分外清晰。只見他盤膝跌坐在松下一塊青石板上,白色長眉覆眼,白髮零亂,兩隻手捧著一面皮鼓,左手按著鼓緣,右手以掌作錘,輕拍鼓響,發出低低的「咚咚」之聲。那「呵呵」怪叫,就是他和著鼓響,從口裡發出來的。

這個深山怪叟,獨坐峰頭敲鼓,似乎全神盡都貫注在鼓音中一聲聲拍著和著,不止不休。

最奇怪的,其他左右兩處山頭上,也有同樣的怪聲鼓聲在應和,而且明明是另有人在作同樣的怪事,並非空谷迴音,傳送激盪造成。

過了半晌,怪老人擊鼓的節拍好像越來越急,另兩座山頭上也是同樣加快了速度。剎時間鼓聲呼聲,快如驟雨,有如萬馬奔騰,聲勢越來越大。怪老人的頭上,已隱約可以看見有一層熱氣上蒸,似乎甚是吃力。

傅小保才聽了沒一會,就覺得心神搖曳,隨著鼓聲,呼吸漸漸急促,握劍的手不自覺的一鬆,長劍「當」的一聲落在地上。

那怪老人突的停手抬頭,雙目如電,向傅小保和唐百州隱身之處瞪了一眼,接著仰首向天,發出一聲正如鼓聲才開始時同樣的尖叫……。

尖叫聲破空上揚,左右另兩座山頭上的鼓聲和「呵呵」叫著也同時收斂,緊跟著,也有兩聲尖叫響起。

唐百州心知所見必是武林絕頂高手,自己二人形藏已露,無法再躲,急忙探臂抓起地上長劍,塞在傅小保手中,一長身形,站了起來,拱手向老人笑道:「在下等路經此處,深山迷途,不知老先生在這裡鳴鼓行功,誤撞無心,這裡先謝罪。」

白衣老人一雙電目凝視兩人,緩緩從青石板上站起身來,鼻孔裡冷冷哼了一聲,道:

「說得好聽,既是無心路過,為什麼長劍出鞘,隱聽偷窺?須知武林偷窺他人練功,列為大忌,你們都是何門何派?趁早稟明,也許我們川邊三鬼今天一高興,網開一面,放你們一條生路,若有半句虛假,哼!」

唐百州一輩子服過誰來,皆因自己二人偷窺他人練功,自知理屈,這才拱手自行謝罪,尊稱他一聲「老先生」。現見這白衣老人出言不遜,盛氣凌人,心中已有六分不悅。又聽他自稱「川邊三鬼」,名如人影,猜他必不是什麼好路道,不覺就把火氣加到了八分。遂也冷哼一聲,答道:「老兄,你別不受抬舉,咱們有禮在先,並不是怕你什麼?你不要拿咱們當作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就憑你那王八戲子吹鼓手的玩意兒,還不一定就能困得住咱們。」

白衣老人一聽這話,登時大怒,滿頭白髮無風啟動,混身白衣飄拂,彷彿是在運集什麼歹毒功力。

唐百州也明知這老東西不好鬥,只怕傅小保在身邊礙手礙腳,一面「嗆啷」龍吟,先將玄鐵鏽劍撤到手中,一面低聲向傅小保喝道:「小保,快退!」

白衣老人本已作勢欲撲,功力早已貫注在雙臂上,突見唐百州撤出了「玄鐵劍」,原來這老傢伙還真是個識貨的,面上頓時掠過一絲驚訝之色。探臂之間,飛快的將地上那一面皮鼓撈在懷中,沉聲喝道:「醜鬼,你手中那柄劍是從哪兒得來?快把你的姓名來歷報上來,否則,老夫要下毒手了!」

唐百州也是一愣,暗忖:這「玄鐵劍」自從出土以來,今天還是第一次遇上識貨的行家,如此看來,這老傢伙功力定然非同小可。他緊了緊手中鏽劍,反手將傅小保帶到身後,笑嘻嘻答道:「不敢瞞你老先生,在下這柄鏽劍,得來非易,說起來也是一言難盡,你要問在下姓名嗎?那倒是立可奉告,在下姓鍾名馗,是專門降怪捉鬼的。」

白衣老人料不到他會調侃自己,怒火上衝,一揚手,拍在皮鼓之上,靜夜中忽然響起一聲「咚」。

別看這只不過一聲拍響,唐百州竟然被那鼓聲一震,腦海中剎時一片混淆,手一鬆,「玄鐵劍」險些跌落地上。虧得他此時已是半瘋之人,原來已有些渾渾沌沌,不清不楚,被這鼓音一震之後,立時又恢復了原狀。但他身後的傅小保受了這鼓音震惑,心驚勁失,「當」

的一聲響,手中長劍已經第二次脫手落地。

唐百州心知這老人必然藉著鼓音,傳遞內力。自己如果露出怯意,他準會「咚咚咚」大打其鼓,連下辣手,自己縱能無礙,傅小保勢必會被毀在這荒山之中。是以他心中雖驚,表面上絲毫不敢顯露,反而咧嘴笑道:「原來老兄還是遊衡的後代,你且用這皮鼓奏上一曲,讓咱們飽飽耳福,如何?」

白衣老人自信江湖中能抗得自己「迷魂鼓音」的人屈指可數,怎麼今天鼓音居然震惑這獨眼怪漢不得?心裡一氣,舉掌就想連擊三響,施展他得意絕藝「三音追魂」。但當他手才舉起,耳旁尖叫聲由遠而近,眨眼間,山頂上又多了兩個奇形老人。

唐百州一見,心裡只叫得苦,原來這現身二人,與先前那白衣老人顯見得是一路的。其中一人全身黑衣,也是長眉亂髮,但眉須均是黑色;另一個卻紅髮紅須,身著紅衫。三個人站在一起,黑白紅分外分明。最令人頭痛的,是這一黑一紅兩個老怪物也各抱著一面皮鼓。

唐百州心裡暗急,一個已經難纏,怎麼又來了兩個?看來今夜凶多吉少,他一面私下裡運功備戰,一面仍然裝得若無其事的齔牙答道:「乖乖,原來你們還組織了樂隊,這三面鼓敲起來,大約比單敲一面要好聽得多吧?」

紅黑兩個怪老人上得山頂,盡都用目凝視著唐百州,看了好半天,紅衣老人向白衣老人說道:「大哥,這小子是什麼人?他手中所持,果然是玄鐵鏽劍嗎?」

白衣老人點頭道:「正是,但你們別小看了他,方才老夫初發‘迷魂鼓音’,他居然無動於衷,大約是有點來路的。」

黑衣老人忽然尖聲咯咯笑道:「區區一點定力,有什麼奇特之處,我就不信他還能擋得了咱們一記三鼓齊鳴。」

白衣老人也笑道:「為兄也正想用三音追魂先傷了他,也好奪回至寶玄鐵鏽劍,二位賢弟來得正好,咱們就用三鼓齊鳴的絕藝先擒住她,以便慢慢審訊至寶出世的經過。」

唐百州聽他們在那裡議論紛紛,雖然什麼「三鼓齊鳴」、「三音追魂」不知所指,但猜想總是一些準備對付自己的厲害殺著。眼下這三個老怪物內力邪門,恐怕不是「魔劍八式」

劍招所能致勝,心念數轉,實在想不出什麼克敵良法,只得嘿嘿一笑,介面道:「你們何必攪什麼迷魂追魂的玩意兒?乾脆你們打鼓,我來唱歌,咱們來開一個月光晚會,彼此貢獻一點餘興節目,豈不是好?」

黑衣老人聽了,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滿臉不屑的哼了一聲。

唐百州笑道:「你哼什麼,敢莫是患了傷風,鼻子不透氣?」

三個老怪物全都大怒,互相望了一眼,忽然一齊盤膝分三面坐在地上,各自將皮鼓放在面前,看樣子似乎就要開始打鼓了。

唐百州暗暗著急,此時想跑也來不及了,心知只等他們鼓聲一響,彼此全仗內功相拼,刀劍都用不上,忙反手插回了「玄鐵劍」,低聲向傅小保道:「小保,快撕衣服塞住耳朵,好歹不要聽他們的鼓音,但能不被所惑,立刻向山下退走,自有我來斷後。」

傅小保一面應著,一面急急收了劍,撕下衣襟,將耳朵塞住,更用雙手掩住兩耳,轉身向山下便跑。

唐百州知道這時候萬難逃離,索性吸了一口氣,只等他們鼓聲一起,立即憑內力相抗,孤注一擲,看看是不是能夠脫過此危……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傅小保向山下奔出不過三五步,三個怪老人各自冷笑一聲,揚掌下落,「咚」的一聲,三鼓一齊俱鳴。

唐百州早已準備,仍然被他們這一聲鼓音震得心搖神曳,連忙敞開喉嚨,高聲唱道:

「呀胡嘿!今天天氣真正好,呀胡嘿!閻王請我吃方糕,呀胡嘿!給他銀子他不要呀,呀胡嘿!存心要我命一條呀……!」

他本想和著他們鼓音,給他胡唱胡叫一陣,只要能以破喉嚨把鼓聲壓下去,就不怕他們再有什麼絕花樣了。哪知剛唱的時候,尚有一點效用,漸漸鼓聲已經從歌聲中脫韁而出。唐百州尚在強自鎮靜,放聲高歌,歌聲未完,就聽得「咕咚」一聲,扭頭看時,傅小保已經翻身栽倒在丈許以外……」

唐百州心吃一驚,不自覺歌聲稍斂。猛然間,「咚咚」鼓音乘虛而入,震得他「突突」

跳了兩下,彷佛遭受重錘猛擊,登時心顫神崩,不克自制。這一聲,真是非同小可,再也顧不得唱歌,急忙氣納丹田,併力仰天發出一聲高吭的長嘯……。

誰知這一聲長嘯似乎還有些效力,不但立刻壓制住鼓聲,連本已被鼓音震跌在地上的傅小保也緩緩爬起身來。

唐百州心念疾轉,突然想起自己二人初聞鼓音時,其間夾雜著怪老人的「呵呵」低喊,那時候雖聆鼓聲,卻沒有像這樣震惑難過,如今他們不叫,我們自己難道不能叫嗎?

想到這裡,不禁一喜,忙向傅小保比了比手勢,示意他跟自己學樣。接著忽將嘯音收斂,改作「呵呵呵」怪叫,這一來,果然甚為有效。三鬼被他們這種怪叫聲所擾,頓感無法集中心志,專心攻敵,每每在鼓音欲發之際,被怪叫聲所擾。傅小保也學他一樣,兩人一面「呵呵」怪叫,一面扭頭向山下飛跑……。

原來這「川邊三鬼」色分三色,穿白衣的叫做「白無常」陸興,穿黑衣的乃老二「黑無常」遊五,那滿面紅髮,身著紅衣的叫做「赤發鬼」莫幹,年紀均在百齡以上。他們都是自幼投身在兩百年前第一聞名魔頭「千手夜叉」古玄真門下,那時候古玄真稱雄天下,恰與「劍痴」顧大麻子同時。有一天,「千手夜叉」和顧大麻子相約在峨嵋絕頂比劍,敗在「劍痴」手中,那柄天下至寶「玄鐵劍」也被奪去。古玄真一怒,便隱居在這康邊荒山之中。再未在江湖走動,並且從此棄劍不用,專心研習一種能破劍術的武學。皆因他明知‘顧大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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