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們終於還是來晚了一步,就在她們飛撲上嶺的同時,「川邊三鬼」五道掌力業已迫到唐百州身上,唐百州雙肩早已負傷,適才又被「白無常」的斷臂擊中前胸,一連幾處創痛,使他連舉臂反接的力量都已失去。小絹和小翠驚呼聲裡,唐百州整個身子,被「川邊三鬼」掌力震得飛出了懸崖絕壁之外,翻翻滾滾,直向千丈深谷中跌落下去……。
刁家寨眾人把唐百州恨入骨髓,但此時眼見他經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惡戰之後,被「川邊三鬼」合力擊落探谷,都不由得咋舌駭然,嗟嘆不已。
二女來遲一步,見唐百州竟遭毒手,不禁目眥欲裂,人如箭矢,掠過刁家寨諸人,飛搶到「川邊三鬼」身側,纖掌交揮,剎時攻出三招,著著拍向三鬼要害。
「川邊三鬼」大袖猛彈,抽身齊退,「黑無常」遊五喝道:「兩位姑娘住手,咱們百年埋首,緬懷師仇,今日才得略吐胸中悶氣,斃了持劍仇家,大仇已報,雖死何辭,但二位姑娘與咱們誼屬同門,為什麼苦苦相迫,反助仇人?咱們可是讓著你們,並非怕你們。」
「白無常」陸興也舉起右手斷腕,道:「咱們為了報復師仇,斷腕含恨追尋到此,兩位姑娘也是古師姊門下,難道……」
說到此處,他突見「玄鐵鏽劍」竟然佩在小娟肩後,大感駭異,不禁倏然住口。
二女明知他們雙耳已聾,但自己奉「七指姥姥」之命,下山專為保護唐百州師徒不被三鬼所傷,如今功虧一簣,唐百州跌落探谷,恨得也忘了所以。小絹氣得混身亂抖,翻玉腕撤出「玄鐵鏽劍」,準備出手,小翠嬌軀晃處,人已搶到傅小保身側,忙替他拍活了穴道。
這時候,刁人傑一幫人退出五六丈外,非但心中稱快,而且存心要看看這武功高強的兩個絕色女郎與三個怪異老頭的熱鬧惡戰。刁人傑還自以為內行,低聲囑咐身旁弟子兒女道:
「你們注意觀看,這也許是今生再難逢的一場激戰了,看他們雙方功力均都不弱,必有不傳絕學抖露,仔細留神,一定獲益匪淺。」
誰知他這裡賣弄未畢,卻大出了意外的瞥見「川邊三鬼」卟通連響,一齊直挺挺對著小絹跪下,叩頭膜拜,狀甚虔誠。
這一著別說刁人傑大感意外,就連小娟、小翠和傅小保又何嘗不是吃了一驚?小絹提著鏽劍,一時卻無法下手。
三鬼一陣禮拜之後,「白無常」陸興抬首仰天,口中喃喃況禱,道:「恩師,恩師,你老人家在天之靈當已看見,弟子們幸不辱命,百年忍辱,今日大仇得報,已將劫持鏽劍之人劈落懸崖,同時,本門玄鐵鏽劍亦已落在師姊門人手中,弟子們埋首深山百餘年,向不獲諒於古師姊,今日大仇已報,自問無愧於師門,苟活世上,亦已無益。恩師!恩師!你老人家陰靈不遠,懇請駐駕稍待,不肖弟子,現在就追隨你老人家來啦!」
二女聽他們祝告之辭怪誕不經,方在錯愕,那耿耿忠心報效師門的「川邊三鬼」竟突然各舉左掌,一齊自碎「天靈穴」,頓時橫屍在貢噶山絕嶺之上。
小絹、小翠失聲驚呼,刁人傑等更是膽戰心寒,訝然駭詫,抹轉頭如飛向嶺下飛遁而去。
只有傅小保既傷師父失足,又因「川邊三鬼」這種精忠耿耿,聾耳自戕,以一死以謝師門厚恩,使他也覺得又驚又佩,感慨萬端,竟然痴痴地木然出神,兩行熱淚,順腮而下,說不出是甜是苦,或喜或悲。
小嶺上籠罩著一片慘霧憨雲,兩女一男三個如痴似呆的活人,伴著「川邊三鬼」三具血淋淋的死屍,地暗天愁,寂然良久,良久。
青陽宮的大火已經逐漸熄滅,宮中死傷累累,自然也是難以描述的悲愴。持書的人死了,奪書的人也死去,敗的固然悲傷,勝的也同樣淒涼,貢噶山上,全是一片沉悶的哀愁……」
許久之後,傅小保仍是本然痴立,兩眼瞪瞪望著那千丈懸崖下,淚已經快要流乾了,但是他依舊不歇不止的,將滿腔悲憤,化作清淚,源源從眼眶中逼落到衣襟上。小絹長嘆了一口氣,從肩上取下「玄鐵鏽劍」來,雙手遞給傅小保,悽然說道:「傅公子,事已如此,徒傷無益,唐大俠吉人天相,未必就死,這柄鏽劍是他老人家遺留之物,理應仍由公子妥為收藏,聊作表念。」
傅小保迷惘地接過鏽劍,低頭細看,人亡物在,益增悲切,哭道:「師父,師父,你老人家就這麼撇下小保,獨自去了嗎?這副重擔,叫小保如何擔當得起?」
說到這裡,已經哀不成聲,引得小翠也淚水旁沱,陪著飲泣。
小絹秀目一轉,含嗔向小翠說:「人家已經夠難過了,你怎的也在旁邊哭起來?如今待辦的事這麼多,難道你這一哭就得解決了麼?還不快些住聲!」
她這話明是責備小翠,但傅小保乍聽之下,心中也不由一動,忙收了淚,恭恭敬敬向她一揖,道:「姊姊別怪她了,都是小保不好,忘了正事,盡只顧著哭泣,今日師父他老人家仙逝此處,尋取劍譜和師伯母及師妹重任,全在小保雙肩。唯小保也是身負血海深仇,此後全仗兩位姊姊鼎力協助了。」
小絹和小翠連忙側身還禮,道:「傅公子這話,真要折死婢子們啦,婢子們奉老夫人之命,追隨唐大俠尋取劍譜下落,未想到事既不成,一著之差,反使唐大俠失足深淵,婢子們罪責難卸,怎再當得公子如此言重。」
傅小保嘆道:「唉!生死雖有命,但這命也未免來得太過突然,兩位姊姊千萬不要客氣才好,小保一時也是急昏了頭,不知兩位姊姊下谷尋找蕭林屍體,可有所獲沒有?」
小翠搖搖頭,道:「我們正要把這事告訴你呢,這深谷之下,並非山岩亂石,卻有一個極深的水潭,適才我們下谷去找了好半晌,並末發現那姓蕭的殘骸屍體,想來他定是墜入深潭之中……。」
說到這裡,她突然心中一動,急急改口道:「呀!對了,那姓蕭的如果墜入深潭,生死尚難逆料,這麼看來,唐大俠也是從此處跌落下去,不要也落入潭中,並沒有死去吧?」
這本是臆測之詞,但傅小保聽得卻是一驚,叫道:「果真麼?咱們快些下谷去,或許師父他老人家正好跌進潭裡,那就太好了!」
他越說越是欣喜,喜極無以表達,只得說了一句「太好了」!絹翠二女也都覺事情並非絕不可能,於是,三人匆匆掩埋了「川邊三鬼」屍體,不使這幾個赤忠之人暴骨荒野,然後略為拾掇,便覓路下谷,直向深谷中來。
三人雖說都有一身武功,但這臨崖絕壁千尋,無路可通,全仗攀沿遊落,極是難行,好容易繞下懸崖,已是一日又盡的黃昏了。
這二日一夜之間,三人不眠不休,粒米未進,經過幾番激戰,再跋涉攀下千丈絕壁,二女尚能勉強支援,傅小保內傷未愈,早已喘作一團,然而,一股強烈的希望在支援著他,竟然精神奕奕,毫未稍倦。
他們立身谷底一塊巨石之上,放眼果見波光粼粼,一片碧綠的水潭呈現在前面,這水潭深不見底,廣約十餘丈,陰森森顯得沒有一些聲音。傅小保焦急的放眼四望,但見綠水一彎,卻再未發現水面上有半點人影。
唯一的希望隨著現實破滅,傅小保禁不住又熱淚盈眶,凝神潭中,喃喃說道:「完了,完了,師父,你老人家一生俠義,死後竟然落得屍骨無存,蒼天也未免太殘酷了!」
小翠站在他身側,聽了這話,卻介面說道:「傅公子,你先別難過,正因咱們找不到唐大俠的屍體,誰知道他是不是就真的已經死了呢?依我猜,不一定他跌落潭中,業已泅水到岸,脫身離去了。」
小絹也道:「這話確有道理,人在見人,人死見屍,如今未見到屍體,只怕當真人並未死,也是難說。」
傅小保心知她們是在設詞安慰自己,俊目斜睨二女一遍,慨然道:「兩位姊姊別耽心我會如何難過,我雖然入師門不久,人又不才,但如今悲傷難免,這雙肩重任,思師遺志,卻令人無法頹喪。」說著,探腕將玄鐵鏽劍撤到手中,略一把玩,又激奮地說:「傅小保雖未得恩師絕技,但今後仗著兩位姊姊扶腋,掌中這柄‘玄鐵鏽劍’,也得終此一生,為師父他老人家完成未竟之志。」
小絹、小翠拊掌讚道:「公子好志氣,若能如此,唐大俠縱然真的命喪九泉,想來也當含笑頷首哩!」
傅小保聽了,忽然又長嘆一聲,振臂一劍,將身邊一塊山岩劈作粉碎,恨恨道:「老天,你也未免太過狠毒了吧!」
說著,鼻子一酸,淚水又奪眶而出。
二女無法勸解,也只好陪著滴滴了無數悲傷之淚。
山中入夜甚速,三人才泣了一忽兒,天色轉瞬已暗,陣陣涼風,飄過水麵,才使他們冷冽悲傷感中醒過來,傅小保幽幽說道:「二位姊姊,咱們茫茫無從,如今該先到那裡去呢?」
小翠是個胸無牽掛的姑娘,被他這一句,倒是一愣,暗忖:對呀!咱們今後該往那裡去呢?便怔怔地望著小絹。
小絹淺淺一笑,隨即正色道:「論理說,咱們姊妹是奉了老夫人令諭,追隨唐大俠,協助他奪回劍譜,並且不致被川邊三鬼所傷,以酬暫借他魔劍無上心法之事,如今唐大俠已遭不測,我們姊妹理應立即回碧靈宮向老夫人請罪才是,不過……。」她鳳目一轉,瞟了傅小保一眼,接著又道:「不過,傅公子身上內傷未愈,鬼手蕭林和劍譜也不知下落,唐大俠矢志追尋的師嫂母女也毫無頭緒可循,一時之間,真叫人不知何去何從才好。」
小翠嗔道:「原當你會出個主意,怎的繞彎兒說了半天廢話,仍是跟咱們一樣,拿不出個準繩出來,那你說它幹嗎?」
小娟笑笑,道:「誰說我沒有拿出主意來,我不是先後分得明明白白,第一步,當然是使傅公子趕快療治好內傷,然後,你和我回碧靈宮領責,傅公子就得先行刺探劍譜下落;再次一步,便是報復血仇,追尋梁大俠遺孤生死,你自己沒聽出來,倒怪我!」
傅小保聽她話中之意,似要和自己分手自去,不由急道:「兩位姊姊千萬別在此時離去,我這內傷不要緊,倒是恩師劍譜重要,務請你們還要大力相助,劍譜已隨蕭林葬在潭中,該往何處去刺探,也盼姊姊能一併明告。」
小翠插口道:「依我看,咱們何不一同回碧靈宮去,既可以求老夫人治療傅公子內傷,又可把唐大俠遇難之事,稟明老夫人,老夫人責罰我倒不怨,倘能求得她老人家將魔劍無上心法賜還給傅公子,學成劍術,那時再行追尋其他下落,豈不兩便?何況蕭林如果未死,他是必然連夜遁回東海的,要找他到東海,準錯不了。」
傅小保聽了大喜,不待小絹開口,早搶著道:「這辦法太好了,咱們準定照這方法行事,立即先往你們的碧靈宮,請謁老夫人,或許她老人家另有賜示,那就更好啦!」
小娟抿嘴笑笑,側過臉向小翠道:「只有一點,當心咱們回宮之後,忙著領罰,就不能再追隨公子左右了。」
傅小保奇道:「那是為什麼?我一定苦求老夫人,求她老人家答應讓二位姊姊仍然伴我一道去東海去,有什麼責罰,全由我一人去承領就是。」
小翠含笑道:「你現在彆嘴硬,咱們老夫人可不太好說話。」
行止一定,三人當下連夜離山,取路直投飛越嶺,行經山下,見唐百州心愛的小黃馬仍然候在山腳,傅小保見馬思人,少不得又是一陣傷感,捨不得騎坐,牽了小黃馬,東行出山。
由貢噶山往東第一個大鎮,便是「大橋鎮」,三人天明人鎮飽餐了一頓,正要動身離去,小翠突然記起一事,道:「且慢!我記得那姓蕭的曾經和唐大俠約好,要將解毒丹藥放在大橋鎮上一家叫做東昇客棧的櫃上,似此看來,只怕東昇客棧和他們東海洛伽島有什麼密切關連。咱們既然來了,急也不在一天,何不前往打聽打聽,或許能得知姓蕭的生死下落,你們看如何?」
傅小保一聽連忙贊同,小絹也覺不妨一試,於是三人決心先尋個客店落腳,暗中探聽東昇客棧動靜,以備入夜後前往刺探。
出得飲食店來,小翠牽著小黃馬,三人顧著大街,隨意溜噠,準備找個落腳的地方。誰知這大橋鎮本不甚大,行不到三五丈路,已然來到一家客棧門首,這家客店氣派甚夠,看來必是大橋鎮有數的高等旅店。三人正暗喜,一抬頭,卻見店門上橫著一方金匾,無巧不巧,正是寫著「東昇客棧」四個字。
小翠扭頭向二人做了個鬼臉,牽著小黃馬,昂首邁進店門,一疊聲嚷道:「住店,住店,有人沒人,爬出一個來。」
此時天明不久,店夥計才將門開啟,正在廳上灑掃,突覺跟前一亮,進來這麼一個美豔無雙的大姑娘,本就要迎上來招呼,忽聽小翠口裡不衛生。生意人最講吉利,登時心中不悅,沉著臉迎上前來,道:「這位大姑娘,出門人口裡留德,住店就住店,怎的清晨大早,就跟小店過不去呢?」
小翠原是個刁蠻妞兒,黛眉一剔,道:「怎麼啦?這話又犯了你們什麼煞?難道說客人進門連鬼影子也沒見一個,倒先得給你們祖宗神位行禮叩頭嗎?」
方自嚷著,傅小保和小絹也並肩入店,那夥計一見又來了一對俊秀男女,便撇了小翠,迎著傅小保二人陪笑道:「少爺,小姐,是住店嗎?小的給二位找一間上好套房,包準又清靜,又涼快。」
原來這夥計不知小翠和他們原是一起的,只因心中不高興小翠開口傷人,有意要故意冷落她,撇下她竟來招呼小保二人,豈料傅小保心中正不痛快,而一路上跟隨唐百州,也多少感染了一點憋扭勁兒。只見他板著臉,冷冷答道:「怎麼?背完了沒有?到底是聽你的,還是聽咱們的?」
店夥一怔,當場愣住了,心裡揣摸:別是今天起早了,撞了鬼不是?進來兩夥人,全像吃了槍子兒似的。
小翠將錯就錯,也嚷道:「喂!店裡的人都死絕了嗎?幹嘛就知道待候人家少爺少奶奶,瞧咱人窮怕付不出銀子不是?」
小絹頓時臉上緋紅,當不得此時是特地來這兒刺探訊息,小翠如此以錯就錯,正於探房有益,心雖惱怒,卻不便回嘴責罵,只得用眼睛狠狠瞪了小翠一眼。
哪小翠只作未見,索性牽了馬圍著大廳兜圈子,不消片刻,將店裡桌椅擠得東倒西歪,口裡尚在嘀咕個沒完,店夥計氣不過,方要出聲怒罵,後面掌櫃的全家都被吵了出來,究竟掌櫃的眼光老到,一齣廳門,就看出小翠和小絹全是一身綠色衫裙,猜想必是同路,急忙陪笑著道:「少爺,二位姑娘,別當他夥計是人,他不懂事,三位大人不見小人過,有什麼事,衝著在下薄面,喏,三位不是要住店嗎?在下這就替諸位開一間上好客房。」
小翠心裡暗罵這掌櫃一雙賊眼果然厲害,但仍是緊繃著臉,嚷道:「掌櫃的,你別弄錯了,咱窮人可高攀不上人家闊少爺闊少奶奶,閒言少說,人也累啦,馬也乏了,趁早給我一間清靜房間,馬兒牽去上料,臨走一樣拿白花花的銀子付賬,短不了你們一文。」
那掌櫃半信半疑,又不便反駁.只得笑道:「姑娘說哪裡話,就算小店走了眼,這就給你姑娘另開上房,是照顧小店的主顧,誰不一樣都是小店的衣食父母。」
小翠瞟了小絹一眼笑道:「尊口最好放乾淨些,你那衣食父母才結婚呢,羞答答的,沒看見那難為情樣兒麼?」說著,自顧姍姍向後房而去,只氣得小絹恨得牙癢,真想追上去給她兩個在耳聒子。
客店另開上房,安頓小保和小絹,小絹又羞,又不能跟著小保進到房中,那兩頰上桃紅殷深,直紅得與豬肝相仿,連店裡夥計退了房外時,也私下忖道:果然這一對像是新婚夫妻,瞧那嫩臉兒,當真叫人心愛。
傅小保輕輕掩上房門,回頭見小絹真像做新娘子似的,低垂粉頸,坐在床沿邊,連頭也不敢抬起來,忍不住好笑,忙輕聲喚道:「小絹姊姊,進店的時候,你可瞧見有什麼異狀沒有?」
小絹一驚,抬頭詫道:「沒有呀,你可看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傅小保索性緩緩行到床邊,與她挨身兒坐下,神秘萬分的說:「噓,別大聲,我猜那姓蕭的一定未死,而且,還果真到過這店裡。」
小娟心頭突突亂跳,一方面是為了這驚人訊息,另一方面也怯於傅小保挨在身邊,就像有一股異樣熱力,循著衣角,傳到自己心房,不禁險上更加紅了,訝道:「真的麼?你從什麼地方看出來?」
傅小保一臉神色凝重,壓低聲音,湊在小絹耳邊,說:「方才我經過前面長廊,已瞥見院子裡曬著的衣服中,正有蕭林所著衣服在內。」
小絹大驚,猛一扭頭,不想卻和傅小保碰了個嘴對嘴,羞得急忙躍離床邊,一面用手抹擦櫻唇,一面含羞嗔道:「你這人怎麼搞的嗎?真是……。」
傅小保此時倒的確心無雜念,聞言忙慎重其事的說:「的確,我決沒說半句假話,那衣服我認得最仔細,一定錯不了的。」
正說著,倏地房門外響起輕輕的「篤篤」敲門聲,小絹一震,閃身躍近門口,沉聲喝道:
「是誰?」
門外小翠的聲音答道:「是我,新娘子,快開門吧!」
小絹一股氣正無處可出,一聽是小翠這油嘴丫頭,哪還有好的留給她,探臂猛的拉開房門,纖掌伸縮,早扣住小翠的腕脈穴,微一用力,將她拖進房來,一面反手掩門,一面就要好好治她一頓。
小翠忙笑著叫道:「別動蠻,好姊姊,我是特地來通報好訊息的,你要動手,我就不說了。」
小娟恨恨地道:「你也看見了蕭林換下的衣服是不是?這算什麼大不了的?我不稀罕你說,好歹先教訓教訓你這爛嘴的死丫頭再說。」
小翠卻訝道:「什麼衣服?告訴你們,那姓蕭的果然沒死,而且,現在正在這客店裡呢?」
小絹和傅小保齊都一驚,傅小保從床沿上一躍而起,右手已經按著「玄鐵鏽劍」劍柄,小絹也忙鬆了手,欺身又到房門邊,拉開門,左右看看並無人竊聽,這才仔細掩上房門,催促小翠快說。
小翠看看傅小保,又看看小絹,突然「卟嗤」笑了起來。
小絹只當她又在說謊,登時大怒,沉聲喝道:「這是什麼事?也能開玩笑騙著人玩麼?
我看你這小妮子當真是欠打了!」
小翠這才正色道:「誰騙人來著?方才我親眼看見那姓蕭的匆匆走過後院,到馬房裡仔細端詳小黃馬,好一會才急急回到後院一棟獨立的小屋中。我沒停一停,便忙趕來告訴你們,這是千真萬確的,誰說半句假話,誰就是混蛋。」
傅小保聞言早巳按撩不住,「嗆啷」一聲,「玄鐵鏽劍」已經拔出鞘來,恨恨地道:
「狗賊,他居然沒死,從深潭裡逃得狗命,此番再不能讓他脫出手去,奪回劍譜,就在此一舉了。」
說著,轉身就要開門衝出,尋找蕭林決一死戰。
小絹迅速地探臂一把將他拉住,低聲道:「傅公子,千萬別魯莽,不要打草驚蛇,被他趁機脫身溜了,咱們得好好作個計較,再動手不遲。」
傅小保急道:「還耽誤什麼?那小子定然已經認出小黃馬,我們行止,已被他知覺,再不下手,倒真的會被他脫身溜去了呢!好歹咱們立刻動手,擒住他奪回劍譜。」
小絹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只要他果然就在這店裡,諒他就算插翅也飛不上天去,我們不能不顧慮,這客店既是東海洛伽島爪牙所設,難保沒有其他高手隱匿。大白天裡,動手過招也不方便,非到萬不得已,最好能等到夜晚動手,一鼓可以成擒。」
小翠嚷道:「那怎麼成?只怕不到晚上,早被他溜啦!管他白天夜晚,幹了再說。」
小絹道:「我也不是說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脫身溜去,咱們且這麼辦,傅公子傷勢未愈,最好別親自出手,留在房裡以穩客店中人的疑心,由我們兩個先去那小屋看看真偽,如果時機湊巧,不一定就立刻下手擒他。」
傅小保叫起來,道:「這不成,事關我師門遺留劍譜,我豈有反不出手的道理,絹姊姊,你這樣安排,我第一個不服。」